硬核拆解！1942年的河南饑荒到底有多慘烈？為什么說這是二戰(zhàn)期間最被低估的人道主義災難？

翻開那年的生存賬單，你會看到一個慘絕人寰的悲?。?/p>

在葉縣，有毒的“霉花”野草成了搶手貨；在鄭州，賣一個人的價格抵不過半袋面粉；而在湯恩伯的軍糧倉庫里，卻囤積著夠吃一年的糧食，最后給了日本人都沒用來賑濟災民。

今天，我們就來深入剖析一下，在那個絕望的年份，河南人是如何在樹皮、觀音土、甚至被掩埋的尸體中尋找生機，國民政府又是如何不干人事兒，最終釀成了這樣的慘劇……

人間煉獄

1942年的河南，春天大旱，麥收只有兩三成，夏天接著旱，秋糧幾乎顆粒無收，對于靠天吃飯的河南農(nóng)民來說，家里的余糧很快就見了底。

起初，人們只是把一天三頓改成兩頓，兩頓改成一頓，接著，便開始不吃菜、不吃油、不吃鹽，再后來，連谷皮、麩皮這些喂牲口的東西也成了寶貝。

在那一年的河南，你很難找到一棵帶皮的樹，尤其是榆樹，只是因為在所有樹中，它的樹皮是最好吃的。

樹皮吃光了，還能吃什么？《前鋒報》記者的筆下，就曾記下一張令人感到生理不適的“食譜”：

在葉縣，災民們吃一種叫“霉花”的野草，這種草有毒，豬吃了都會四肢麻痹，人吃了臉會浮腫，鼻孔和眼角發(fā)黑，但為了肚子里有點東西，人們明知有毒也照吃不誤。

毒草都被拔光后，人們就開始吃大雁的糞便和“觀音土”，前者，是為了從中找出大雁沒能消化的草籽，然后煮來充饑，后者，則就純粹是為了飽腹，最終因無法消化而被活活憋死。

當填飽肚子都成為奢望，社會的秩序與倫理也會不可避免地崩潰：

在鄭州，就曾發(fā)生過一起震驚災區(qū)的“馬永道案”，馬永道夫婦，因為實在餓得發(fā)瘋，竟然將自己的親生女兒殺害煮食。

無論真相如何，但當官府抓捕他們的時候，剩下的只有母親那“孩子早已餓死”的絕望吶喊。

美國記者白修德在災區(qū)采訪時，更是親眼目睹了野狗在啃食路邊的尸體，其中，餓急了的，甚至不惜攻擊活人。

更可怕的是，由于極度饑餓，活著的人竟也開始加入野狗的行列，去掘食剛剛掩埋的尸體。

在餓死之前，許多家庭做出了最后的掙扎——賣掉親人，這既是為了給被賣者一條活路，也是為了換幾口糧食救活剩下的人。

于是，在河南的許多城鎮(zhèn)，出現(xiàn)了公開的“人市”，9歲的男孩能賣400元法幣，4歲的男孩標價200，諷刺的是，當時一袋面粉的價格可能都要千元之多。

面對死亡，唯一的希望就是逃，往陜西逃，成了河南災民最后的救命稻草，隴海鐵路，這條貫穿東西的大動脈，成了幾百萬河南人的“逃生線”，也成了一條鋪滿尸體的“死亡線”。

洛陽火車站，是逃亡的起點，每天，數(shù)以十萬計的難民擠在這里，等待那一列列可能永遠擠不上去的火車。

火車車廂里塞不進去，人們就爬上車頂，車頂上擠滿了人，甚至連車廂之間的掛鉤上、欄桿上都掛著人。

鐵路沿線，倒斃的尸體隨處可見，只有白修德報道中的一句“沒有人知道也并不關心究竟有多少難民死在這條路上”，道盡了那一年河南人民的苦楚心酸……

天災背后的“黑手”

1942年的大饑荒，之所以能慘烈到這種程度，絕不僅僅是因為老天爺不下雨。

當時河南民間流傳著“水旱蝗湯，河南四害”的說法：

水是1938年花園口決堤后的黃泛區(qū)水災，旱是1942年的大旱，蝗是漫天的蝗蟲，而那個“湯”，指的就是當時駐扎在河南的國民黨第31集團軍總司令——湯恩伯。

湯恩伯的大軍駐扎在河南，號稱數(shù)十萬大軍，在抗戰(zhàn)時期，軍隊需要補給本無可厚非，但湯恩伯部隊的所作所為，卻硬是讓自己成為了排在旱災和蝗災之后的“湯災”。

在全省絕收的情況下，湯恩伯為了擴充實力、積蓄私財，依然強行征收軍糧。當時的征糧名目繁多，除了正規(guī)的田賦，還有各種攤派。

甚至在1943年春季救災的緊要關頭，各縣長官迫于湯恩伯的壓力，不敢放糧賑災，眼睜睜看著災民餓死。

在大災之年，湯恩伯不僅不救災，還在葉縣大興土木，強征民夫修筑官舍，攤派巨款，更令人發(fā)指的是，他利用軍權參與經(jīng)商走私，甚至聯(lián)手日軍販賣毒品，大發(fā)國難財。

最要命的是，它不僅要糧，還要人，在壯丁大量餓死、逃亡的情況下，湯部依然強抓壯丁，導致許多家庭失去了最后的勞動力。

而當河南大地尸橫遍野的時候，遠在重慶的國民政府又在做什么？

他們在忙著“搞外交”、歌頌大后方的盛世太平，因此，對于河南發(fā)生的一切，他們選擇了最簡單也最殘酷的處理方式——捂蓋子。

1942年，當河南災情初現(xiàn)，地方官員向省政府報災時，時任河南省政府主席李培基沒有如實上報，這貨為了保住烏紗帽，向國民政府呈送報告稱“河南的糧食收獲還好”。

既然“收成還好”，那么軍糧就必須照征不誤。

于是，在災情已經(jīng)無法掩蓋、農(nóng)民已經(jīng)開始吃樹皮的時候，政府的征糧隊卻依然在農(nóng)村橫沖直撞，逼迫農(nóng)民交出最后的一點保命糧。

同時，為了維持所謂的“抗戰(zhàn)士氣”和“國際視聽”，國民政府還對河南災情實行了嚴密的新聞封鎖。

河南賑災委員會推選的代表楊一峰等人，到重慶呼吁救災，卻處處受限，甚至無法見到蔣介石本人。

更令人心寒的是，揭露真相的記者張高峰，也被國民黨軍隊湯恩伯部逮捕，關押在七十八軍，受盡折磨……

真相的博弈

中國記者的嘴被封住了，但真相的火種并沒有熄滅，這把火，最終由一位美國記者燒到了蔣介石的辦公桌上。

美國《時代》周刊的記者白修德，原本是國民政府的支持者，甚至可以說是蔣介石的“粉絲”，但當他聽到《大公報》被停刊的消息，聽到河南災荒的傳聞后，還是決定親自去看看。

真正目睹了慘狀的白修德，繞過了國民政府的新聞檢查，將這篇名為《等待收成》的報道發(fā)回了美國，這才在1943年3月22日，讓世界知道了河南災情的真相。

當時，宋美齡正在美國巡回演講、爭取援助，看到報道后也惱羞成怒，甚至要求《時代》周刊解雇白修德，但遭到拒絕。

而在宋慶齡的安排下，白修德強行見到了蔣介石，直到此時，老蔣都還在否認河南的災情，并推脫“人吃人的事在中國是不可能的”。

直到白修德拿出了那張照片野狗正在撕咬尸體的照片，才終于擊穿了蔣介石的心理防線，他無法再繼續(xù)抵賴，只能通過感謝白修德“比我派出去的所有調(diào)查員都要好”來給自己挽尊。

最終，國民政府不得不開始真正重視救災，糧食被調(diào)運，賑濟款也放出，可這對于已經(jīng)死去的300萬人來說，終究還是來得太晚了些……

好在，歷史是公平的，種下什么因，就會結出什么果，國民黨政權在1942年對河南人民的冷漠與掠奪，在兩年后，也遭到了河南人民最猛烈的還擊。

1944年春，日軍發(fā)動“一號作戰(zhàn)”，全面進攻河南，擁有40萬大軍的湯恩伯部隊，在日軍的進攻下一觸即潰，僅僅38天，河南大片土地淪陷，30多座縣城失守。

而在湯恩伯部隊潰逃的過程中，發(fā)生了中國抗戰(zhàn)史上極具諷刺意味、也最具警示意義的一幕：河南農(nóng)民繳了國軍的槍。

當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湯軍敗退經(jīng)過豫西山區(qū)時，憤怒的河南百姓拿起了鋤頭、大刀和獵槍，到處截擊這些潰兵敗將，他們這么做，只是為了報仇，發(fā)泄心中壓抑了整整兩年的怒火。

在5萬多名國軍士兵被繳械后，湯恩伯本人的警衛(wèi)旅也被繳槍，他自己只能化裝成伙夫才得以狼狽逃脫。

而更加諷刺的是，湯恩伯兵敗時，倉庫里還存有100萬袋面粉，夠20萬軍隊吃一年，最后全部落入了日本人的手中……

參考文獻

《1942：河南大饑荒》宋致新

《淺析1942—1943年河南大饑荒及其社會應對》翦俊偉

《死亡300萬人的河南大饑荒真相揭秘》郭紅敏、衛(wèi)紅春

《1942和1943年的河南嚴重災荒》陳傳海、楊自然

《1942年河南大旱荒與政府應對》蘇新留

《從1942年河南賑災看抗戰(zhàn)時期中央與地方政府關系博弈》孔祥成、劉芳

《民國時期〈大公報〉與1942年河南大饑荒》趙元、田艷天

《1942—1943年河南的大災荒及原因》孫金玲

《1942—1943年河南大饑荒研究》尚長風、李云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