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主席，我不會吸煙?！?/p>

1953年6月16日的中南海豐澤園里，面對毛主席親自遞過來的一支香煙，秦基偉硬是把那只拿著煙盒的大手給推了回去。

這屋子里的空氣仿佛都在那一瞬間凝固了，要說這秦基偉在戰(zhàn)場上那可是出了名的”老煙槍”，一天兩包煙那是標配，這會兒當著主席的面，他竟然面不改色地撒了個彌天大謊。

那時候的他心里其實正在打鼓，一方面是覺得在主席面前吞云吐霧實在是不像話，不夠尊重；另一方面也是趕巧了，嗓子正發(fā)炎，怕一抽煙咳嗽起來御前失儀。

可就是這么一個看似懂事的拒絕，成了秦基偉這輩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好幾年后他都還在那拍大腿，心里那個悔啊，早知道當時就接過來抽一口了，為了裝這一下斯文，后面好幾年想翻案都不敢，只能干憋著。

但這事兒吧，也正好印證了主席接下來說的那句話，那句話的分量，比這一屋子的煙味兒都要重得多。

主席看著這個有些拘謹?shù)膶④?，笑著把煙放下了，然后慢悠悠地說了一句，上甘嶺打得好，這說明了一個道理，中國人民志愿軍的骨頭，那是比美利堅合眾國的鋼鐵還要硬。

這評價一出來，那就是給秦基偉，給整個十五軍定性了，這是拿命換回來的最高榮譽，是血肉之軀硬扛鋼鐵洪流換來的鐵骨頭評價。

要知道，那時候的上甘嶺，在全世界眼里那就是個絞肉機，是個誰進去都得脫層皮的地方，可秦基偉硬是帶著弟兄們在那兒釘成了釘子。

回過頭來看看那場讓主席都豎大拇指的戰(zhàn)役，1952年10月14日，那天凌晨的上甘嶺，根本就不像是人間，倒像是十八層地獄開了門。

美軍那個叫范佛里特的指揮官，大概是覺得自家造炮彈不要錢，直接搞了個”金化攻勢”，這一天下來，三十多萬發(fā)炮彈像是下雨一樣砸在那片巴掌大的陣地上。

這數(shù)據(jù)聽著都讓人頭皮發(fā)麻，每秒鐘就有六發(fā)炮彈在你耳邊炸響，那聲音能把人的耳膜直接震碎，原本巍峨的山頭，硬生生被削低了兩米，那不是土被炸飛了，那是石頭都被炸成了粉末。

你要是去現(xiàn)場抓一把土，手里頭至少有一半都是彈片和碎骨頭渣子，那種慘烈程度，根本不是現(xiàn)在的影視劇能拍出來的。

秦基偉當時就坐在坑道指揮所里，那眼睛熬得通紅，跟兔子似的，電話線被炸斷了，他就派通信員跑，通信員犧牲了，他就自己趴在地圖前死磕。

那幾天幾夜，他幾乎沒合過眼，因為他心里清楚，這不僅僅是守兩個山頭的事兒，這是在跟美國人賭氣運，賭誰先眨眼，賭誰的骨頭先斷。

最危急的時候，前沿陣地幾乎都要被打光了，那時候的秦基偉，那股子狠勁兒全上來了。

他抓起電話，直接接通了四十五師師長崔建功，那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磨過一樣，他在電話里吼著，告訴崔建功，十五軍的人，流血不流淚，國內(nèi)像咱們這樣的部隊多的是，但上甘嶺只有一個，丟了陣地，就別回來見他。

稍微緩了口氣，他又補了一句更狠的話，讓崔建功告訴所有弟兄們，打到最后一個人，他秦基偉就上去守陣地，這話他說到做到。

這話可不是用來嚇唬人的，那時候的秦基偉，早把生死狀簽心里了，為了對付美軍的火力壓制，他甚至把壓箱底的”喀秋莎”火箭炮團都拉上去了。

那玩意兒一旦開火，極易暴露，那是拿身家性命在博，結(jié)果就是這股子不要命的勁頭，讓美國人整整打了43天，愣是沒能越過這道防線。

那個叫克拉克的美軍總司令，最后只能絕望地承認，上甘嶺就是朝鮮戰(zhàn)場上的”凡爾登”，他想破了腦袋也想不通，為什么鋼鐵炸不爛這群中國人的骨頭。

02

這秦基偉的硬骨頭，可不是一天兩天練出來的，那是從小就在苦水里泡大，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1914年11月，秦基偉出生在湖北黃安縣，也就是現(xiàn)在的紅安縣，這地方可是出了名的將軍縣，兩百個將軍同一個故鄉(xiāng)，那地氣都養(yǎng)人。

但他小時候的日子，那是真苦，八歲那年，家里就開始遭難，母親、父親、伯父、哥哥，一個個親人都離他而去，原本熱熱鬧鬧的一家人，最后就剩下了孤苦伶仃的他。

那時候村里有個惡霸，看著秦基偉家里沒人了，就變著法兒地欺負他，剝削村民，小秦基偉心里那股子火啊，早就壓不住了。

但他沒像普通孩子那樣哭哭啼啼，而是琢磨著怎么報復，這小子膽大心細，大半夜的，他扛著一塊大石頭，悄咪咪地摸到了惡霸家門口，把石頭架在了大門頂上。

第二天一大早，那惡霸一開門，咣當一下，石頭砸下來，直接給砸了個頭破血流，這事兒在村里一下子就傳開了，大家都說這秦家的小子，是個有種的。

從那時候起，秦基偉心里就種下了一顆種子，他發(fā)誓將來一定要讓那些地主惡霸倒著走路，不能讓他們再這么欺負老百姓。

13歲那年，著名的黃麻起義爆發(fā)了，秦基偉扛著一根紅纓槍就跟著隊伍走了，那時候他還不夠參軍的年齡，但他那股子賴勁兒上來了，誰也趕不走。

外面的世界一下子在他眼前打開了，革命不再是村頭大樹下的閑聊，而是實打?qū)嵉牡豆鈩τ?，這種生活讓他那顆躁動的心徹底沸騰了。

到了1929年，15歲的秦基偉終于如愿以償參加了紅軍，這小子打仗那是真不要命，短短兩年時間，就從一個大頭兵干到了連長。

有一次戰(zhàn)斗，他的胳膊動脈被打斷了，那血滋滋地往外噴，多虧了他的通信員有點經(jīng)驗，用白布死死地勒住了他的胳膊，勒得整條胳膊都失去了知覺。

等到送到醫(yī)院的時候，那布條都已經(jīng)勒進了肉里，根本解不開，最后醫(yī)生沒辦法，只能用剪刀一點點剪開，醫(yī)生都說，要是再晚個幾分鐘，這人就沒了。

最驚險的還要數(shù)西路軍那會兒，1936年，西路軍在那片荒涼的大西北遭遇了馬家軍的瘋狂圍堵。

當時秦基偉負責守臨澤城，手底下滿打滿算也就一千來號人，而且大部分還是后勤機關(guān)和婦女團，真正能打硬仗的沒幾個。

而對面的馬家軍呢，那是五個團的兵力，那幫馬匪根本沒把這群紅軍放在眼里，覺得這不過就是一群烏合之眾，隨便沖一下就垮了。

可秦基偉硬是把這群人給擰成了一股繩，不管男女老少，只要能拿得動槍的，全都上了陣地，那幾天幾夜的廝殺，硬是把馬家軍給打懵了。

最后，秦基偉帶著隊伍竟然奇跡般地突圍了出去，這在西路軍的那段悲壯歷史上，絕對算得上是一個不可思議的戰(zhàn)例。

抗日戰(zhàn)爭時期，秦基偉那”秦大膽”的名號更是響當當?shù)?，他?jīng)常穿著便衣，一個人就敢往鬼子的炮樓里鉆。

老百姓都說，秦司令去鬼子炮樓，那就跟去走親戚一樣，只不過這親戚走完，那炮樓也就跟著飛上天了。

03

人生這東西，總是起起落落，誰也沒法一直站在浪尖上，到了特殊時期，秦基偉也沒能幸免，從威風八面的大軍區(qū)司令員，一下子跌落到了湖南常德的西湖農(nóng)場。

這落差，換一般人估計早就崩了，昨天還在指揮千軍萬馬，今天就要面對這一望無際的農(nóng)田和臭氣熏天的大糞坑。

但秦基偉是誰啊，那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硬漢，這點苦對他來說，還真就不算個事兒。

在農(nóng)場里，他干起活來比誰都猛，有一天，這老頭愣是挑了三十二擔大糞，那扁擔壓在肩膀上，吱呀吱呀地響，他走起路來卻是虎虎生風。

農(nóng)忙的時候搞雙搶，割稻子、插秧，他一樣沒落下，那動作利索得讓旁邊的年輕人都看傻了眼。

到了晚上，別的年輕戰(zhàn)士累得倒頭就睡，呼嚕打得震天響，他卻戴著個老花鏡，坐在昏暗的燈光底下，一針一線地幫戰(zhàn)士們縫補衣服。

你想想那個畫面，一個曾經(jīng)叱咤風云的將軍，此刻就像個慈祥的老父親一樣，手里捏著針線，眼神專注而溫柔。

有一次，幾個小戰(zhàn)士實在忍不住了，湊過去悄悄問他，說老秦啊，你以前那么大的官，現(xiàn)在干這種臟活累活，還要給我們縫衣服，你這心里就不難受嗎？

秦基偉聽完，把老花鏡往下一拉，哈哈大笑起來，他說那有什么難受的，他本來就是農(nóng)民出身，參加革命那是為了窮人翻身，又不是為了當官發(fā)財。

他說現(xiàn)在靠自己的力氣吃飯，飯香菜美，心里踏實著呢，這話聽著糙，但理是真不糙，這種能上能下、寵辱不驚的心態(tài)，才是他真正的底色。

是金子，哪怕是埋在糞坑邊上，它也得發(fā)光，1973年，秦基偉終于熬出了頭，被接回了北京，重新穿上了那身讓他魂牽夢繞的軍裝。

到了1984年，國慶三十五周年大閱兵，這也是改革開放后的一次大亮相，國家決定要搞一次大閱兵，震一震這世界的場子。

擔任閱兵總指揮的，正是已經(jīng)70歲高齡的秦基偉，那天，他站在閱兵車上，對著受閱部隊喊出的那一聲”同志們好”，聲音洪亮，穿透了歲月。

那一刻，全中國，乃至全世界都聽到了這個老軍人的精氣神，那個曾經(jīng)在上甘嶺硬剛美軍的秦基偉，又回來了。

04

俗話說，虎父無犬子，秦基偉這一輩子硬氣，他的兒子們也沒給他丟臉，但這可不是靠著老爹的權(quán)勢混出來的，恰恰相反，在這個家里，當秦基偉的兒子，那是真的遭罪。

秦基偉有兩個兒子，長子秦衛(wèi)江，次子秦天，要是按照現(xiàn)在有些人的邏輯，老爹這么大的官，給兒子安排個機關(guān)坐坐，喝喝茶看看報，混個資歷不就完了嗎？

但在秦家，這事兒門都沒有，秦天當年要去參軍的時候，秦基偉就把臉一板，立下了規(guī)矩。

他告訴兒子，要去就去作戰(zhàn)部隊，去最苦的地方，想去機關(guān)享福？趁早斷了這個念頭，秦家的規(guī)矩，必須從連隊的大頭兵干起，要是吃不了這個苦，就別去丟人現(xiàn)眼。

這還沒完，后來秦天要參加對越自衛(wèi)反擊戰(zhàn)，臨走前，這當兒子的心里多少有點感觸，跟老爹說了句略帶傷感的話。

秦天說，爸，這次去前線，我要是回不來，以后就不能給您盡孝了，這本來是挺感人的一幕吧，父子情深，生死離別。

結(jié)果秦基偉一聽，那火氣蹭地一下就上來了，對著兒子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臭罵。

他罵秦天是個沒出息的，說去打這么個小仗，就這就那的，還得得瑟瑟說什么盡孝，當年他們在朝鮮面對武裝到牙齒的美國佬都沒怕過。

他指著秦天的鼻子罵，說你一個當團長的，還沒打仗先泄氣，像什么話，這一頓罵，直接把秦天的眼淚給罵回去了，也把那股子狠勁兒給罵出來了。

正是在這種近乎殘酷的”魔鬼教育”下，秦衛(wèi)江和秦天一步一個腳印，硬是靠著自己的本事，從基層爬了起來，最后全部晉升為中將。

再加上秦基偉的女婿楊東明也是中將，這一家子，那是妥妥的”一門三中將”，這含金量，比那些什么豪門強了一萬倍，這是用軍功章堆出來的豪門。

05

時間來到2008年5月12日，汶川大地震震驚了世界，就在大家都急得團團轉(zhuǎn)，地面交通全部癱瘓的時候，又是十五軍站了出來。

在那場無氣象資料、無地面引導、無地面標志的”三無”絕境中，空降兵十五勇士寫好了遺書，從5000米的高空縱身一跳。

那一刻，仿佛時光倒流，幾十年前，他們的老軍長秦基偉在上甘嶺誓死不退，幾十年后，他的兵在汶川高空生死一躍。

這不僅僅是一次救援，這是一種魂魄的傳承，是那支”千歲軍”血液里流淌的基因。

秦基偉這輩子，活得就是一個”真”字，打仗真狠，做人真硬，教育子女真嚴，他沒給兒孫留什么金山銀山，但他留下的這根硬骨頭，足夠秦家?guī)状送χ绷搜鼦U走路。

看看現(xiàn)在有些人，手里有點權(quán)就想著怎么變現(xiàn)，有點錢就想著怎么把孩子送出國享福，再看看秦基偉，墓碑上簡簡單單，卻壓得住歷史的份量。

1997年，這位老將軍走了，但他留下的故事，還在咱們老百姓的酒桌上、茶館里傳得熱乎。

你說，這人活一輩子，到底圖個啥？圖個名？名會散，圖個利？利會空。

或許就像秦基偉那樣，圖個”硬氣”，圖個”問心無愧”，當這股子精氣神融進血脈里，那才是真正打不斷的脊梁。

當年他在中南海拒絕的那根煙，不是他不識抬舉，而是他對那份偉大的敬畏，而如今我們?nèi)钡?，恰恰就是這份敬畏和硬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