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逸在大年三十的前一天，選擇死諫。

馮保在他臨死前勸他改口、惜命，可周云逸只看著烈陽，淚流滿面地英勇就義……

以前，看不懂馮保那番話深意時，只覺得他真如作者筆下文字的描述一樣：

“悲憫”！

可如今看懂了，才驚覺：

這根本不是悲憫，只剩滿地涼薄的霜……

大年三十前一天——死諫！

已經(jīng)臘月二十九了，嘉靖三十九年入冬以來京師地面和鄰近數(shù)省便沒有下過一場雪。一冬無雪，明歲準(zhǔn)定是蟲蝗大作，饑饉臨頭，老天爺要收人了。

嘉靖帝成了第一個——被流言威逼審判的皇帝。

為了擺脫坊間的傳聞，也為了給自己正身：

一向不愛搭理欽天監(jiān)的他，找來了欽天監(jiān)的周云逸。

他要他找出過往證據(jù)，證明傳言非實，災(zāi)禍不因他起。

但是，他找來的周云逸，從始至終只說了一番話：

“宮內(nèi)開支無度，閣衙上下貪墨，國庫空虛，民不聊生，這是上天示警！”

這一番話徹底惹怒了嘉靖帝，他讓東廠太監(jiān)把周云逸拖了出去。

周云逸在臨死前，被馮保再次提醒：

他猶疑了片刻，還是沒有下命行刑，踱到周云逸的身邊，慢慢蹲了下去，貼在他的耳邊，聲音透著悲憫：“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你的家人都在等你過年哪。你就不能改個說法？”

可是周云逸除了淚流滿面，只?？犊八?。

最后，是馮保命令太監(jiān)們在大年三十的前一天，將周云逸處死了。

周云逸完成了……他的死諫！

初看這段話時，只覺得馮保的悲憫是一種人性未泯的善良。

可如今再看，才明白：

當(dāng)初的自己，想得實在是太簡單了！

一個能成為東廠擁躉的人，能有多少悲憫、多少良善留給別人呢？

而看懂他悲憫之下的深意后，我才懂了：

這句話……究竟有現(xiàn)實??！

悲憫為虛，涼薄為本

在周云逸死諫之前，有個細(xì)節(jié)吸引了我：

人心于是惶惶，民間傳言如風(fēng)：大明朝自太祖高皇帝以來歷經(jīng)十帝，從來就沒有遭過這樣的天譴！天怒者誰？

無論過去議論皇帝的人，會有什么下場。

但這番話，也讓我品嘗到了——各方勢力波譎云詭的算計和爭斗。

任何謠言，都有一個傳播源：

而傳播這句話的人，一定有一定社會地位和權(quán)力的人。

所以，這句話絕對不會來自坊間，而更可能來自一個有權(quán)勢的政治群體。

這個群體利用了傳播學(xué)的手段，將只言片語的謠傳，造勢成了逼迫皇帝自證的手段。

如今來看，他的用意已經(jīng)達(dá)到目的了。

由此推之，這樣的謠傳最后是不利于皇帝和嚴(yán)黨的。

而這個謠傳之所以很重要，就是因為：

他成了周云逸死諫——最重要的前提！

不然，以原書所說的那樣：

作了好幾壇羅天大醮祈雪的嘉靖帝終于坐不住了，從來只信方士而不聽欽天監(jiān)天象分析的他，在巳時將欽天監(jiān)監(jiān)正周云逸急召進(jìn)了西苑玉熙宮。

皇帝身邊全是東廠太監(jiān)和嚴(yán)黨的人，清流派根本沒辦法把手伸進(jìn)去。

所以，周云逸的死諫，成了他們唯一的籌碼。

而就是這份籌碼，標(biāo)志著周云逸必然的死亡。

因為只有周云逸死了：

一個沒有任何權(quán)勢和背景的欽天監(jiān)死了，才能掀起這個波譎云詭的朝政里更多風(fēng)暴，才能讓被壓迫的百姓，有片刻可能的喘息。

由此看來，周云逸是清流派的人。

他的死諫，是清流派步下的一步大棋。

所以，周云逸必然要死，而且他自己也甘愿赴死！

所以，如今你再看馮保的那句勸誡，還能被理解為悲憫嗎？

馮保不會對一個和自己利益相沖的人產(chǎn)生悲憫，他只會在這吃人的皇宮里，選擇不被吃掉和吃掉別人。

所以，他勸周云逸的那番話，不是為了可憐他，而是為了保全自己。

而他唯一的悲傷，也不過是唇亡齒寒的自我憐惜罷了。

但這一切，在他危在旦夕之時，不會成為不刺向別人的理由。

他知道周云逸是誰的人。

清流派對付不了他的師傅，難道還不能收拾他這個左膀右臂嗎？

所以，這也是為什么馮寶后來進(jìn)王府后，努力被王爺?shù)暮⒆酉矚g，并撿回一條命來的事實。

不然，他早就死在清流派的利刃之下了。

他不想殺周云逸：

不是為了周云逸著想，只是不想自己被報復(fù)罷了。

如此看來：

這份悲憫看上去是溫暖的，可背后實實在在的是算計啊！

他看到周云逸筋骨斷裂、血流成河的樣子，心中的觸動不為別的：

除了自己岌岌可危的將來，除了自己同為棋子的悲哀，或許是希望那鮮紅的污血，不要染在自己的衣袍上吧！

如此……就夠了。

所以，當(dāng)我再看這番話時，只覺得它——無關(guān)悲憫，只剩深刻的薄涼。

而這，或許就是權(quán)謀的面目，歷史觸目人心的慘狀，以及刻骨銘心卻亙古不變的人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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