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一個雨夜，81歲的伊麗莎白二世獨自站在巴爾莫勒爾堡窗前，向侍衛(wèi)保羅說再擦拭一遍拿波奇的馬鞍。被她稱作波奇的亨利·赫伯特三個月前剛因肝癌離世，他生前打磨二十年的馬鞍皮扣還泛著溫潤的光澤。同一天菲利普親王正和他的“紅顏知己”彭妮在倫敦參加馬車賽，報紙娛樂版用整個版面調(diào)侃親王與女勛爵的貼面舞比皇家賽馬還精彩，這荒誕的對比如同英國王室婚姻的縮影，表面光鮮的瓷娃娃輕轉(zhuǎn)背面滿是裂痕

說來頗具諷刺意味，女王對于丈夫風流之事的容忍，于新婚期便已埋下了伏筆。1948年懷查爾斯王子的時候，菲利普與舞女帕特·柯拉伍德傳出緋聞。彼時還是年輕母親的伊麗莎白，在官方行程里佩戴婆婆所送的藍寶石胸針，后續(xù)王室傳記作者稱那實則是菲利普道歉的禮物。她最為絕妙的辦法是聘請帕特的丈夫擔任王室侍從，還讓緋聞女主參與查爾斯的洗禮儀式，這“化情敵為僚屬”的手段，與維多利亞女王處理阿爾伯特親王緋聞的方式如出一轍，還真應(yīng)驗了“欲戴王冠，必承其重”這句話

我認為女王能夠七十年情緒穩(wěn)定，關(guān)鍵在于她擁有獨特的“情感代償系統(tǒng)”，青梅竹馬亨利·赫伯特如同白金漢宮走廊里的減壓閥。二人每周固定參加賽馬會，表面是貴族的消遣活動，實際是精神的療越——有一次菲利普因《星期日鏡報》曝光新情人而暴怒時，女王正與波奇在溫莎馬場慢跑，突然笑著說那匹純血馬如同當年父親勸她嫁的侯爵，這種將沉重往事輕松化解的本事，大概比任何王室禮儀課都更為強大。

真正構(gòu)成平衡支點的是侍衛(wèi)保羅·懷布魯這個“活體鐘樓”。該男人比女王小33歲，從1982年闖入者事件中用身體護著她起，44年里始終保持1.92米的守護距離。保羅長相有點像年輕時的菲利普，不過性格完全不同——親王會因為早餐面包烤焦而把盤子摔到墻上，而保羅在女王為安德魯王子丑聞頭疼時，默默地在她書房添一盆她最愛的仙客來。這種無聲的默契連菲利普都吃醋，有一回撞見保羅跪著幫女王系鞋帶，還陰陽怪氣地說保羅的侍衛(wèi)長是不是該改行當鞋匠。

或許如此來看，女王對于婚姻的經(jīng)營便是一場精準的風險對沖。當菲利普的“星期四俱樂部”夜夜熱鬧的時候，她于周末總是留給赫伯特來討論賽馬經(jīng)；親王帶著彭妮乘坐皇家游艇不列顛尼亞號度假之際，女王正和保羅在桑德林漢姆莊園遛柯基犬。這種互不干擾的默契，直至2002年母親和妹妹相繼離世的那一周，才在菲利普還與彭妮騎馬出游的時候被打破。聽聞女王第一次砸了化妝盒，但是次日媒體拍到她戴著珍珠項鏈給慈善基金會剪彩，只有保羅留意到她握手時指尖微微顫抖

最絕妙的是女王的反制策略，她使菲利普擁有三十多個情人，自身將兩位藍顏知己的作用發(fā)揮到極致，赫伯特負責精神共鳴，保羅負責物理守護，這一配置如同英國憲政體系里的制衡之術(shù)，君主雖不掌權(quán)卻依靠樞密院和內(nèi)閣維持微妙的平衡，2012年菲利普住院時，女王連續(xù)三天與赫伯特討論賽馬配種，弄出后來奪冠的“皇家忠誠”賽馬，這馬名聽起來恰似一句優(yōu)雅的諷刺

2005年，黃昏時分溫莎城堡檔案室的一段監(jiān)控錄像里，菲利普因肺炎昏睡，女王輕輕地把赫伯特所送的羽毛書簽夾進他床頭的偵探小說之中。這一行為或許透露出某種玄機，她將婚姻轉(zhuǎn)化為英國式的妥協(xié)藝術(shù)，不要完美的童話而只要穩(wěn)定的共治，如同她跟孫輩所說的“王冠不會使你幸福，卻能夠教你在暴風雨中系好安全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