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張龍杰

安徽宿州靈璧，在淮河流域腹地。這片土地被楚漢風(fēng)云浸了兩千多年，星羅棋布的歷史遺跡里，虞姬墓和虞姬橋總最讓人掛心。它們拿傳說當(dāng)骨頭，用歲月做皮膚，把“霸王別姬”那千古悲歌，定格成皖北大地上抹不去的溫柔和悲壯。

一、虞姬墓：垓下悲歌里的千年遺蹤

靈璧虞姬墓，在城東十五里的虞姬文化園，正好在楚漢垓下古戰(zhàn)場核心那塊兒。這片被史學(xué)家叫“東方滑鐵盧”的地方，曾是項羽和劉邦決戰(zhàn)的最后戰(zhàn)場，也是“霸王別姬”真真切切發(fā)生的地兒。公元前202年，項羽帶著十多萬楚軍退到垓下，被劉邦六十萬漢軍層層圍住，糧草沒了、援兵也沒來。寒夜里四面?zhèn)鱽淼某?，徹底打垮了楚軍的斗志。營帳里，項羽喝光烈酒，大聲唱著：“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虞姬站在帳中，拿劍應(yīng)和：“漢兵已略地，四方楚歌聲；大王意氣盡，賤妾何聊生?！彼睦锴宄约阂腔钪?，肯定會成項羽突圍的拖累，就揮劍跳起舞來，劍光轉(zhuǎn)著轉(zhuǎn)著，在霸王面前自刎了。這段決絕的告別，不光是愛情的最好樣子，更是亂世里女性的剛烈和明白。楚兵感激虞姬的忠烈，把她的遺體隨便埋在了自刎的地方，這就是靈璧虞姬墓的由來。

民間關(guān)于虞姬墓的傳說，總帶著點浪漫的悲愴。聽說虞姬自刎后，鮮血濺在泥土里，等春風(fēng)一吹，這兒居然開出一片鮮艷的紅花，花瓣薄得像蟬翼，風(fēng)吹動時就像虞姬在跳舞，后人就把這種花叫“虞美人”，虞姬墓也因此被稱作“虞美人墓”。1940年，日軍占了靈璧那會兒，華北交通株式會社拍的老照片里，這座墓的備注明明白白寫著“虞美人墓”，泛黃的影像雖然模糊，卻證明了這名字在民間傳得有多深。

更添傳奇的是虞姬“身首分離”的傳說。靈璧當(dāng)?shù)乩先艘淮v，虞姬自刎后，項羽哭得不行，突圍時舍不得丟下她，就割下她的頭顱帶在身邊，一路往南跑。走到定遠(yuǎn)城南三十公里處，漢兵追上來了，項羽沒法再護住頭顱，只能隨便埋了，這就有了定遠(yuǎn)的虞姬墓。史學(xué)界因此有“靈璧葬身，定遠(yuǎn)埋頭”的說法，清乾隆年間的《靈璧縣志》也寫得很清楚：“定遠(yuǎn)之南肖一姬墓，彼葬姬首，此葬姬身”。

上世紀(jì)六十年代，靈璧當(dāng)?shù)仄綁灒迕裢谶^虞姬墓的封土，居然挖出了簡單的石棺——兩邊立著不規(guī)則的石條，上面平鋪五塊石板，明顯是匆忙下葬的樣子。棺里的淤泥中，有人發(fā)現(xiàn)一副女性骨頭，頭骨旁邊還留著兩枚鳳狀金耳飾，雖然被村民搶了后不知去哪了，卻從實物上證明了墓里葬著女性?，F(xiàn)在靈璧和定遠(yuǎn)的虞姬墓都被當(dāng)成文物保護單位，靈璧虞姬墓有整齊的墓園和清代墓碑，定遠(yuǎn)嗟姬墩卻還長滿荒草。至于哪一處才是虞姬真正安息的地方，到現(xiàn)在沒人能說準(zhǔn)，或許這解不開的謎，正是歷史留給后人的溫柔。

二、虞姬橋：流水聲里的千古懷念

要是說虞姬墓是“霸王別姬”的悲情終點，那虞姬橋就是這段愛情的溫柔注腳。這座靜靜橫在靈璧鄉(xiāng)間河道上的石橋，沒有宏偉的規(guī)模，沒有精致的雕刻，可就因為名字和傳說，成了皖北人心里的情感地標(biāo)。

關(guān)于虞姬橋的由來，史料記的很少，更多是民間你一言我一語傳下來的溫情。有老人說，這座橋是項羽和虞姬相遇的地方——當(dāng)年項羽跟著叔父項梁到吳中避禍，路過靈璧時，在這橋邊碰到了出身江南望族的虞姬。她知書達(dá)理、能歌善舞，見項羽英武不凡，就暗暗許了芳心；項羽也被她的才情和溫柔打動，兩人在橋邊定了終身。之后虞姬跟著項羽南征北戰(zhàn)，這座橋就成了他們愛情的起點。

也有傳說，虞姬橋是項羽突圍前，和虞姬最后一起走過的地方。垓下被圍前，項羽帶虞姬到橋邊散心，看橋下流水，虞姬輕聲說愿和他同生共死，那時的承諾，竟成了后來的預(yù)言。不管傳說真假，虞姬橋早超過了“橋”的本身意義，它是當(dāng)?shù)厝藢@段愛情的集體懷念，是楚漢風(fēng)云里少有的柔軟片段。

現(xiàn)在的虞姬橋，橋面被歲月磨得光溜溜的，橋身爬滿青苔，來往的村民走過時，總會下意識放慢腳步。沒人能說清它啥時候建的，也沒人能準(zhǔn)確還原它和虞姬、項羽的關(guān)系，可這不妨礙人們珍惜它。春天里，橋邊虞美人花開了，流水嘩嘩響，好像還能聽見千年前的輕聲細(xì)語；冬天里，雪落在橋頭，蒼茫天地間，這座橋像個印章，蓋在靈璧的土地上，證明著那段不朽的傳奇。

靈璧的虞姬墓和虞姬橋，一墓一橋，一悲一柔，一起畫出了楚漢相爭中最動人的一筆。它們或許沒有確鑿史料證明所有細(xì)節(jié)，可在民間傳說里、文人憑吊里、當(dāng)?shù)厝说娜粘＠铮畛闪缩r活的歷史。兩千多年過去，垓下的戰(zhàn)火早沒了，楚歌的余音卻還繞著靈璧的土地。虞姬的剛烈與深情，項羽的英雄氣短和兒女情長，都沉淀在這方水土里。走在靈璧的鄉(xiāng)間，看虞姬墓的青冢，望虞姬橋的流水，就知道有些故事，就算過了千年，還是能打動人心——這就是歷史的溫度，也是傳說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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