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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政冢、聶政廟探訪記

文/段允生

年逾古稀的我，早就聽說家鄉(xiāng)濟源市在古代出了個叫聶政的刺客，如今還保留有他的墳墓。盡管我已游覽過全國很多的景點，但始終未曾前往觀瞻這位近在咫尺的刺客的長眠之地。

2025年11月3日晚，在朋友圈里看到濟源一中語文老師謝合鵬的原創(chuàng)《千古英杰話聶政》（以下簡稱謝文），方知聶政還是被平民百姓立廟祭拜之英杰，遂對聶政墓和聶政廟產(chǎn)生了興趣，于4日、6日去探訪了兩次。通過觀瞻聶政墓、聶政廟，閱讀聶政驛站宣傳欄的文章（以下簡稱宣文）和謝文，與年近九旬的義務看廟翁解福祺交談（以下簡稱翁談），對聶政及其墓、廟有了初步印象。謝文、宣文、翁談，有同有異，宣文通俗易懂，謝文博采廣引，翁談來自民間傳說。我將三家之言綜合起來變成自己的話，直白于此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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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廟所在

濟源現(xiàn)存第一部縣志——清·康熙《濟源縣志》記載：“聶政墓在軹城南”“聶政廟在軹城南”。我向軹城老鄉(xiāng)打聽得知，聶政墓、廟就在濟源至坡頭公路的軹城鎮(zhèn)泗澗村第三居民組路段南側(cè)。這條公路在上世紀50至70年代，是濟源通往洛陽的唯一公路。1963年夏，我從坡頭老家去濟源一中參加面試復試，第一次步行走過這條路，之后乘車經(jīng)過無數(shù)次。2011年，我兩次到泗澗村第三居民組南頭看望患病的老同學，就是在這個路段下的車，然而都沒有注意到立在大路邊的聶政墓，更不知聶政廟。

4日下午兩點，風和日麗，我開著老年代步車，從濟源市黃河大道中段的家中出發(fā)，向東拐向文昌南路，一直緩緩向南，從一座高速路大橋下穿過，拐向西駛過一座鐵路橋約一百米后，我看到路南一片樹林下立著一塊“聶政?！北藭r一輛大貨車迎面駛來，我只好繼續(xù)駕車前行?？吹铰繁必Q立著“聶政驛站”路牌，路南豎立著“聶政冢”標牌，標牌下是一個停車場。我將車調(diào)頭停在場內(nèi)緊靠公路的地方，時間剛好兩點半。6日下午，寒風刺骨，我第二次駕輕就熟從家到聶政驛站停車場，僅用了20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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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聶政

聶政，于天下紛爭的戰(zhàn)國時期，出生在魏國軹邑深井里，就是如今的河南省濟源市軹城鎮(zhèn)泗澗村。父親早亡，他和母親、姐姐相依為命，自幼性情耿直，喜愛舞刀耍劍，行俠仗義，抱打不平。十七歲那年的一天，他從太行山學習劍術歸來，適逢一幫官宦紈绔子弟到他們村為非作歹、魚肉鄉(xiāng)鄰，便上前制止。在遭到毆打后，他出于正當防衛(wèi)，失手將其中一人刺死。為避禍端，他帶著母親和姐姐逃往齊國（今山東），以屠宰牲畜為業(yè)，維持生計。

當時，韓國相國俠累（又名韓傀）的封地在今河南省孟州市緱村。俠累很壞，他讓人把村里的其它水井都填了，只留下自家后花園內(nèi)一口井，老百姓要喝水，只能去他家挑。可他偏不讓男人挑，只準女人去挑。他看到有姿色的女人就強行作歡，害了不少人。其中一個是嚴仲子（又名嚴遂）的夫人，被強暴后上吊自盡。嚴仲子身為大夫，在官場就對俠累有怨，夫人又被俠累害死，發(fā)誓公恨私仇一起報，苦于自己沒有功力，便四處尋找勇士。終于有一天，在齊國的一個農(nóng)貿(mào)市場見到一位操外地口音的屠夫，這人身材魁偉，氣勢威猛。交談中得知他是魏國軹人聶政，于是備下厚禮，借為聶母祝壽為由，希望交結(jié)聶政以報怨仇。當時聶政以老母尚在、盡孝為重、難以脫身、不能以身許人為由，拒收所贈百金。此后，嚴仲子經(jīng)常周濟聶家錢財，聶并未表示特別謝意。一年多后，聶政老母辭世，姐姐出嫁。待守孝期滿，聶政念嚴仲子厚待之恩，便找到嚴仲子說：今老母已壽終，姐姐已嫁人，再無牽掛，到了“士為知己者用”的時候了。您的仇家是誰？我愿為您報仇。嚴仲子便告知實情，并計劃派一些車騎壯士協(xié)助聶政行刺。聶政說：“俠累身為相國，府中戒備森嚴，此事切不可張揚。人多嘴雜易泄露風聲，一旦事敗，不僅難以報此怨仇，還會招致舉國上下與您為敵，這豈不誤了您的大事？”聶政謝絕嚴仲子所派車騎人員，獨自一人直奔韓都。

韓烈侯三年（公元前397年）二月初一，聶政獨身仗劍乘夜?jié)撊胂喔?。次日，俠累剛剛?cè)胩米?，聶政便口喊“有急事稟告相國”，闖過重重守護，打翻眾多甲士，直奔正廳，揮劍刺死俠累。相府衛(wèi)士驚呆片刻，才一起沖向聶政。聶政揮劍拼殺，當場擊斃數(shù)十人。一番血斗之后，聶政見刺殺成功，突出重圍又無可能，深怕被人認出自己，日后連累家人及好友，便用匕首毀容，劃傷自己的臉面，挖出自己的眼睛，隨后剖腹自盡。韓烈侯得報，下令追查刺客的身份，卻沒人認識。于是便命人把聶政的尸體擺放鬧市，懸賞千金以查清其名姓。一連七天，竟無人指認聶政。這件事很快傳到魏國軹城，聶政的姐姐聶荌聽說后，斷定刺客是自己的弟弟。于是急忙趕往韓都，一見果是其弟，便當眾伏在尸體上痛哭。街上行人見狀，皆大驚。有人對聶荌說，韓王懸賞千金以查刺客名姓，夫人怎敢相認？聶荌邊哭邊說：我何嘗不知，弟自毀容面是因為怕我受牽連，我豈能為保自己性命而埋沒弟弟一世英名。說罷，聶荌對天大呼三聲，撞向街邊石坊，壯烈赴死。晉、楚、齊、衛(wèi)等國的人聽說這件事，都贊嘆道：“不單聶政勇敢，她姐姐也是個剛烈的女子！”

戰(zhàn)國時期，還有荊軻刺秦王、豫讓刺趙襄子，都未成功，聶政刺俠累為什么能夠成功呢？傳說是有石騰作內(nèi)應。石騰因父親被俠累殺害，化名左騰進入相府給俠累當侍從，伺機為父報仇。一日，在孟州石橋鎮(zhèn)春姑酒店與聶政相遇，成為知己，約定某天夜里為聶政打開相府后門，聶政方才得以獨身仗劍乘夜?jié)撊胂喔?/p>

3

聶政冢

翁談，聶政刺殺了韓國國相俠累，不但為嚴仲子、石騰分別報了害妻、殺父之仇，而且為當?shù)匕傩粘艘缓?。孟州緱村百姓派代表送聶政魂歸故里，當棺木抬至軹邑時，突然變得異常沉重，眾人放下后便再也抬不起來，于是就地堆土筑墓。其實，聶政的老家在墓地北方不遠的山坡下，大概聶政是想在這里高瞻遠矚吧。從此（公元前397年）之后，每年的二月初二，孟州緱村的婦女代表都要來此為聶政掃墓填土。兩千多年了，墓堆越來越高，形成了冢。

2008年6月，河南省人民政府公布聶政冢為河南省文物保護單位。 2012年5月，濟源市人民政府在此面向公路立碑。怪不得我在此前多次路過這里，對聶政冢沒有印象。這次，我目測了一下，冢的斜坡有兩丈多長，垂直高度應有一丈多。因墓冢東側(cè)為懸崖，我僅繞行北、西、南三面，耗時3分鐘，未測量其周長。偌大的黃土丘上，長著一棵挨一棵的柏樹，枝繁葉茂，遮天蔽日，解福祺老人說是他于1993年栽的，共有800棵。

《謝文》認為這里僅是聶政的衣冠冢。從史料與實際情況考證，聶政刺俠累時，韓國的國都在陽翟（今河南禹州），當?shù)夭粌H有聶政臺，還有以“聶政臺” 命名的道路與社區(qū)，聶政在禹州的知名度高于濟源。據(jù)記載，聶政與姐姐聶荌的尸體被官府拋在禹州城外，禹州先民同情二人遭遇，連夜自發(fā)收殮尸首，眾人你一锨、我一筐地用黃土掩埋，形成了南北兩個墳冢。后來，祭拜者不斷為墳冢填土修墳，兩冢逐漸連為一體，形成了高大的墓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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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政廟

聶政冢的南邊，有一座起脊房，后墻和山墻被涂成了紅色，山墻上釘著“河南省文物保護單位”的牌子，我想這一定是聶政廟。廟門一般是朝南的，經(jīng)驗告訴我經(jīng)過停車場往東南方去找廟門。一大片荒草地的北端中央有個門，進去發(fā)現(xiàn)是個三扣房的院落，院中央擺著香爐，上房屋門額掛的橫匾寫著：“聶政大將軍廟”六個金字，廟內(nèi)供奉著聶政和他母親、姐姐的塑像。屋內(nèi)東側(cè)有一個單人床，床上躺著一位老翁。老翁見有人進門，便起身出屋坐到門西邊的沙發(fā)上。我坐在老翁身旁的木凳上，與他攀談起來。得知他就是這個居民組的人，我問他認不認識我的同學解福民？他說福民是他的本家兄弟，他叫解福祺，屬牛，今年虛歲九十。我推算得知，他1937年出生，今年（2025年）虛歲八十九。他眼花耳不聾，非常健談。

解談：聶政廟，是孟州緱村人立了聶政墓之后蓋的，已有兩千多年歷史，期間歷經(jīng)多次翻修，最近一次是他以老木匠、老隊長的身份于1993年領工修繕的。廟門兩側(cè)的三通石碑，是1995年立的，刻著修繕經(jīng)過和眾多人的姓名，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總理解福祺的大名。這三通石碑兩側(cè)，還有六通石碑，分別是明· 嘉靖三年（1524）、明· 崇禎十二年（1639）、清·康熙十九年（1680）、清·乾隆五十五年（1790）、清·咸豐十年（1860）、民國八年（1919）修葺此廟時所立。

解老說，聶政廟只有一個大殿和對面的一個舞臺。舞臺在每年二月二廟會時，有劇團唱戲。大殿有一段時間成了學校，東廂房是新蓋的學生伙房，西廂房是他1993年修廟時用舊磚蓋的。

我問解老，這個廟為什么叫“聶政大將軍廟”？他說，這是孟州人對聶政的尊稱。我問，您在這里看廟，有報酬嗎？他說他不是看廟人，老了閑著沒有事，想到自己領工翻修的廟里來看看，接待一些來燒香的人。來的香客中，多是孟州的婦女們，聶姓家族也來這里祭祖。

我第二次進廟時，有兩個中年人在拓取碑文，其中一個直呼我為“段老師”，說是在網(wǎng)上認識我的。解老說，還有人來拓過碑文。我說，回家后查查《濟源金石錄》，看看有沒有這個廟的碑文，結(jié)果很是遺憾。

我問解老，廟墻是哪一年粉刷的？他說，是給聶政冢立“河南省文物保護單位”碑那一年；聶政驛站的路牌、聶政冢的標牌、停車場及其西邊的宣傳欄，也是那一年建的。這個廟，現(xiàn)在屬河南省文物局管，今天上午有兩個省文物局的人到廟里來過，說是下午還要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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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政的歷史評價

第二次探訪那天，我走出聶政廟，來到停車場，遇到兩個省文物局的工作人員，正在用無人機對聶政冢和聶政廟進行拍照。看來省文物局準備加大對聶政冢、聶政廟的保護力度和對聶政的宣傳力度。聶政是值得宣傳的，因為他的歷史評價一直是正面的，他的歷史價值除了有墓有廟，還體現(xiàn)在歷史書籍和文藝作品上，宣文和謝文皆有列舉。

太史公司馬遷的名著《史記》，專門為聶政立了傳。入選初中語文課本的《戰(zhàn)國策?唐雎不辱使命》記載，唐雎說：“聶政之刺韓傀也，白虹貫日”，直言要效法聶政，刺殺秦王。秦王嚇得即刻認錯，不再向魏國索取土地，魏國也借此贏得了一場關鍵的外交勝利，捍衛(wèi)了國家的尊嚴。

從漢代流傳至今的古琴曲《廣陵散》，就是根據(jù)聶政刺韓相的故事創(chuàng)作而成，且經(jīng)歷代音樂家和古琴演奏家們不斷擴展改編，逐漸成為一部結(jié)構(gòu)龐大、且有豐富社會歷史內(nèi)涵的優(yōu)秀作品，名列中國十大古琴曲。清代文學巨匠蒲松齡所著《聊齋志異》中，有《聶政》一篇，將其英靈傳頌，篇末借異史氏之口對聶政給出了極高評價：“我讀《刺客傳》，只佩服生長在軹深井里的聶政。他挺身而出、報答知己，有豫讓之義；光天化日之下誅殺卿相，有專諸之勇；自毀面容、不連累骨肉，有曹沫之智?！辟澴u聶政刺死俠累的功績遠在荊軻之上，稱其為 “賢能”， 而非普通刺客。

抗日戰(zhàn)爭時期，文學大家郭沫若根據(jù)聶政不畏強暴、敢于犧牲的英雄事跡編寫的歷史劇《棠棣之花》被搬上舞臺，以動員全國人民抵御外敵入侵，打敗日本侵略者。上世紀60至70年代，聶政的故事還被編成兒童連環(huán)畫冊發(fā)行全國。香港邵氏電影公司以聶政為原型，出品了電影《大刺客》。

2006年，聶政的事跡入選全國高考題，供千萬人閱讀。在聶政驛站的宣傳欄里，還展示了自宋、元、明、清、民國至今的知名文人為聶政題填的詩詞。

《菜根談》曰：“事業(yè)文章，隨身銷毀，而精神萬古如新；功名富貴，逐世轉(zhuǎn)移，而氣節(jié)千載一日?！蓖ㄟ^對聶政冢、聶政廟的探訪和閱讀宣文、謝文，我覺得聶政不僅是個孝子、義俠、勇士、英雄，更是百姓心中的大將軍，而且他的氣節(jié)、精神已經(jīng)流芳了兩千多年，是可以萬古如新的。

作者簡介

段允生，軍隊轉(zhuǎn)業(yè)干部，退休檢察官，河南省濟源市作協(xié)會員，市老干部通訊組副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