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春牧場，李娟和卡西扛著冰塊往家走，腰彎得像九十度。爬到山頂時，他們忽然看到，山谷盡頭的沼澤里，一匹紅母馬在黑泥漿里掙得激烈，四條腿陷到大腿根，旁邊的小馬駒嘶鳴著打轉。
李娟當即要沖過去，卡西卻按住她，要求先把冰背回家，因為冰化得快，不能為了救馬而白白出來一趟。卸完冰，卡西立馬提上牛皮繩往沼澤趕，李娟也跟了過去。
小馬見人靠近躲開了，母馬卻連抬頭的力氣都沒了，李娟急得撿石頭砸它想逼它蹦出來，全是白費力氣。卡西脫了鞋踩進泥漿，剛靠近馬就陷到膝蓋，李娟趕緊把她拉出來。
卡西索性跪到馬背上套繩，李娟眼睜睜看著馬又往下陷了一公分，心都揪緊了，可卡西臉上沒半點慌神。
倆人力氣太小，折騰半天馬紋絲不動，只能先回家等男人。太陽落山后氣溫驟降，李娟再去看時，母馬已經(jīng)側倒，泥漿凍得它渾身發(fā)抖，小馬在馬群和母親間徘徊許久，最終還是跟著走了。
李娟急得直跺腳，扎克拜媽媽卻只是淡淡看著，卡西已經(jīng)在和面做飯了。那時候李娟心里還犯嘀咕，直到后來才明白：“我知道他們才不是殘忍的人，他們的確沒我那么著急、難過，但到頭來卻做得遠遠比我多。”
天黑透前，斯馬胡力和阿依橫別克回來了。倆人抄起更長的牛皮繩，一個跳進齊腰深的泥水潭扯馬鬃，一個騎在馬上往對岸拽。繩子斷了三次，馬突然猛地一沉，整個頭都扎進水里，李娟嚇得尖叫后退，他們卻大笑著喊：“松了！這就好了！”
最后馬被拖上岸時，肚子磨得血肉模糊，鬃毛掉了好幾團，癱在地上只剩肚子起伏。李娟不停問 “能活嗎”，他們卻邊擦泥邊開玩笑，好像剛玩了場游戲。
第二天清晨，那馬居然站了起來，渾身結著泥塊。李娟總算松了口氣，這時才真正懂了：“節(jié)制情感并不是麻木冷漠的事情。只有他們才真正地付出了努力和善意。"
其實我們大多人都跟李娟一樣，是又微弱又奢求過多的人。
在危險和死亡面前，悲傷徒勞無用，而 “憐憫是居高臨下的懦弱行為”，對于所有將死的事物不能過于惋惜和悲傷，否則這片大地將無法沉靜、永不安寧。
這種笑著拼命的從容，不是冷漠，是草原人刻在骨子里的生命智慧，也是對生命最實在的善意。
想沉浸式感受草原的粗糲與溫柔？去讀李娟《羊道》三部曲吧！從春到冬的牧場日常里，藏著比救馬更動人的生命故事，每一頁都能觸到人心最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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