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時間,我斷斷續(xù)續(xù)采訪了100位有過婚外情經(jīng)歷的女人。沒有刻意尋找,大多是在匿名論壇看到她們的傾訴,或是通過心理咨詢師朋友牽線,還有幾個是主動看到我的征集,鼓起勇氣主動聯(lián)系我。
我原本以為,會聽到很多狗血的劇情,比如為了錢、為了報復,或是遇見了所謂的“真愛”,可整理完所有錄音和筆記才發(fā)現(xiàn),她們的故事大多平淡甚至沉悶,沒有激烈的沖突,沒有歇斯底里的控訴,只有一種藏在日常里的荒蕪。
而最讓我意外的是,當我問起“你為什么會邁出那一步”時,無論年齡大小、職業(yè)不同、境遇各異,她們嘴里說出的話,內(nèi)核幾乎完全一樣。
林悅是我采訪的第一個人,32歲,在一家國企做行政,結(jié)婚7年,有一個5歲的兒子。我們約在一家安靜的社區(qū)咖啡館,她穿著簡單的棉麻襯衫,頭發(fā)扎成低馬尾,臉上沒有濃妝,只有眼底淡淡的青黑。坐下后,她沒有主動開口,只是反復摩挲著手里的玻璃杯,直到我遞過去一張紙巾,她才輕輕吸了吸鼻子,緩緩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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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在外人眼里,她是個很幸福的女人。丈夫是私企工程師,工資穩(wěn)定,每個月按時上交,不抽煙不喝酒,不賭不嫖,周末還會偶爾帶孩子去公園。他們按揭買了一套三居室,日子不算大富大貴,但也算安穩(wěn)??芍挥辛謵傋约褐?,這份安穩(wěn)背后,是無邊無際的孤獨。
“我每天的生活,就像上了發(fā)條的機器人。”林悅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疲憊,“早上六點半起床,做早餐,叫孩子起床、洗漱、喂飯,然后急匆匆趕去上班。下班后順路去菜市場,回家做飯、洗碗,輔導孩子看繪本、洗漱,再洗衣服、拖地,等忙完這一切,已經(jīng)快十一點了。
他每天晚上七點多回來,吃完飯就往沙發(fā)上一躺,刷短視頻,外放聲音很大,我跟他說話,他要么嗯一聲,要么就說‘別煩我,累一天了’。”
她試過跟丈夫溝通,說自己很累,想讓他多搭把手,想跟他說說話??烧煞蚩偸遣荒蜔f“我賺錢養(yǎng)家已經(jīng)夠累了,你在家做這些不是應該的嗎”,要么就說“別胡思亂想,日子好好過就行了”。次數(shù)多了,林悅就不再說了,所有的委屈和疲憊,都自己咽進肚子里。
有一次,她換了一個新發(fā)型,剪了齊劉海,染了淺棕色,特意穿了新衣服上班。她以為丈夫總會注意到,可直到一周后,她主動提起,丈夫才茫然地看了她一眼,說“哦,換發(fā)型了?沒注意”。
還有一次,她重感冒發(fā)燒到三十八度九,渾身無力,連做飯的力氣都沒有,跟丈夫說自己不舒服,丈夫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多喝點熱水,那今晚吃外賣吧”,然后繼續(xù)刷他的手機,沒有遞過一杯水,沒有問過一句難受不難受。
最讓她崩潰的,是一個晚上。她因為工作上的失誤,被領導批評了一頓,心里特別委屈,下班回家后,一邊洗碗一邊掉眼淚。丈夫走進廚房拿水杯,看了她一眼,沒有問她怎么了,只是端著水杯轉(zhuǎn)身就走,甚至沒有放慢腳步。
林悅說,那一刻她覺得廚房的水槽就像一個黑洞,一點點把她吞噬,她突然覺得,自己在這個家里,就像一個保姆,一個育兒嫂,一個不用付錢的鐘點工,沒有人在意她累不累,沒有人在意她開不開心,甚至沒有人在意她是不是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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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軌的契機很偶然。對方是她的男同事,比她大兩歲,性格溫和。有一次,她在茶水間偷偷掉眼淚,男同事遞過來一杯熱咖啡,隨口說了一句“你今天看起來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其實你可以不用那么拼的”。就是這么一句普通的客套話,讓林悅在茶水間里捂著臉泣不成聲。她說,那是她結(jié)婚五年來,第一次有人問她累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