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凌晨一點十七分,手機在床頭柜上震動了一下,微弱的光在漆黑的臥室里晃了晃,我迷迷糊糊地摸過來看了一下,不是消息,是一條消費通知——妻子林晚的信用卡,在三百公里外的市轄區(qū)一家酒店消費了八百八十元,備注是住宿。
那一刻,困意瞬間被抽得一干二凈,渾身的血液一下子瘋狂地涌向頭頂,腦袋更是嗡嗡作響。我坐在床上,手指死死攥著手機,屏幕上的字被我盯得發(fā)花。林晚說,她那幾天要去鄰市出差,跟著她們公司的團隊,住公司統(tǒng)一安排的酒店,還拍了酒店門口的照片給我看,原來都是騙我的。
我和林晚結(jié)婚五年,從大學畢業(yè)一起擠出租屋,到后來買了屬于我們的小房子,日子不算大富大貴,卻也安穩(wěn)踏實。我一直以為,我們之間或許少了些年輕時的激情,多了些柴米油鹽的平淡,但這份平淡里,藏著彼此的依賴和珍惜。至少,我是這么認為的。
前幾天她收拾行李的時候,我還幫她疊了幾件厚外套,叮囑她鄰市比我們這邊冷,記得多穿點,她笑著點頭,說我太啰嗦,像個老父親。那一刻的溫柔,現(xiàn)在想起來,竟全是諷刺。我翻出我們的聊天記錄,她最后一條消息是昨天晚上八點多,說累了,要早點休息,團隊明天還要早起趕項目。可是幾個小時后,她卻用信用卡卻在另一家酒店開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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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shù)個念頭在腦子里瘋轉(zhuǎn),或許是公司臨時換了住宿地點,她忘了說?或許是和女同事一起,開了個好點的房間湊活?可這些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我自己推翻了。因為她拍給我的照片我有印象,離那家酒店足足有半個小時的車程,而且八百八十元的房價,比她們公司報銷的標準高出了一倍多,她從來不是鋪張浪費的人。
我掀開被子,腳剛踩在地板上,就覺得一陣冰涼,順著腳底蔓延到全身。我沒開燈,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胡亂套上衣服,手忙腳亂地找車鑰匙。指尖一直在抖,好幾次都沒抓住鑰匙,最后用力攥在手里,硌得掌心生疼,才稍微找回一點力氣。
走出家門,深夜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小區(qū)里一片寂靜,只有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孤零零的。我打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發(fā)動車子的那一刻,發(fā)動機的轟鳴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也打破了我最后一絲僥幸。
導航里顯示,三百公里,最快也要三個小時。車子駛上高速后,深夜的高速上沒有多少車,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貨車鳴笛聲,還有車燈劃破黑夜的痕跡。
我不敢開太快,卻又迫不及待地想要趕到那里,那種矛盾的心情,像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著我的心臟,讓我喘不過氣。沿途的風景一片漆黑,只有儀表盤上的燈光,映著我蒼白的臉。我想起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深夜,我騎著電動車,載著林晚,穿梭在城市的小巷里,她抱著我的腰,把臉貼在我的后背,說以后一定要有一輛屬于我們自己的車,要一起去很遠的地方。
那時候的我們,什么都沒有,卻有著用不完的熱情和對未來的期待。我拼命工作,加班到深夜是常有的事,每次回到出租屋,都能看到林晚留的一盞燈,還有溫熱的飯菜。她會坐在我身邊,安安靜靜地看著我吃飯,聽我吐槽工作上的不順心,從不抱怨我陪她的時間太少。
后來,我換了一份更好的工作,工資漲了,我們攢了錢,買了房子,也買了車,終于實現(xiàn)了當初的承諾。我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走下去,結(jié)婚生子,慢慢變老,可我沒想到,這份安穩(wěn),早在我看不見的地方,碎得一塌糊涂。
高速上的風透過車窗縫隙吹進來,帶著涼意,也吹得我腦子清醒了幾分。我想起這半年來,林晚的變化。她開始注重打扮,買了很多以前舍不得買的化妝品和衣服,每天出門都要精心收拾很久;她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有時候說加班,有時候說和同事聚餐,我問起細節(jié),她總是含糊其辭,眼神躲閃;我們之間的話也越來越少,晚上坐在沙發(fā)上,她要么刷手機,要么說累了要去休息,再也沒有像以前那樣,窩在我身邊,跟我說一天的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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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只當是她工作太忙,壓力太大,還心疼她太辛苦,主動包攬了家里所有的家務,做飯、洗衣服、打掃衛(wèi)生,想著能讓她多休息一會兒?,F(xiàn)在想來,那些所謂的忙碌和疲憊,不過是她用來敷衍我的借口,她的時間和精力,早就給了別人。
車子在高速上疾馳,儀表盤上的時間一點點流逝,每過一分鐘,我的心就沉一分。隨后我在中途在服務區(qū)停了一次,我下車去買了瓶水,雙腿發(fā)軟,差點摔倒。便利店的店員看我臉色不好,問我是不是不舒服,我搖了搖頭,說沒事,只是沒休息好。
我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卻壓不住心底的燥熱和疼痛。我看著服務區(qū)里零星的幾個人,都是奔波的趕路人,可他們的奔波,都是為了心里的牽掛,而我,卻是要去捉奸。
重新上路,我踩油門的力氣又大了幾分,導航上的距離一點點縮短,從三百公里,到兩百公里,再到一百公里。我不敢去想,等我到了酒店,推開房門,會看到什么樣的場景。
凌晨四點多,車子終于駛進了鄰市的市區(qū)。天還沒亮,街道上一片寂靜,只有路燈還在亮著,昏黃的光線照亮了空蕩蕩的街道。我按照消費通知上的地址,找到了那家酒店,是一家裝修還算精致的快捷酒店,門口的霓虹燈還在閃爍,顯得有些刺眼。
我把車停在酒店門口的停車場,坐在車里,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的心情,可指尖還是控制不住地發(fā)抖。我下車,走進酒店大廳,前臺的服務員趴在桌子上打盹,被我腳步聲驚醒,揉了揉眼睛,問我需要什么。我報出了林晚的名字,說找她,服務員猶豫了一下,說客人入住信息不能泄露。
我那一刻徹底沒了耐心,聲音都在發(fā)抖,跟服務員說,我是她丈夫,她出差沒跟我說住在這里,我擔心她的安全,麻煩她查一下房間號?;蛟S是我的語氣太過急切,或許是看我臉色太差,服務員猶豫了片刻,還是查了一下,告訴我林晚住在806房間。
我握著電梯的扶手,電梯緩緩上升,每一層的數(shù)字跳動,都像是在敲打著我的心臟。我站在806房間門口,停下腳步,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停止了流動,耳邊只能聽到自己沉重的呼吸聲。我抬起手,想要敲門,可手卻像是灌了鉛一樣,怎么也抬不起來。
終于,我鼓起勇氣,輕輕敲了敲門,里面沒有動靜。我又敲了幾下,聲音比剛才大了一些,里面?zhèn)鱽砹艘魂嚮艁y的響動,還有一個男人的聲音,低聲問了一句:“誰?。俊?/p>
我咬著牙,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門里面喊:“林晚,開門,我是陳默。”
里面的響動瞬間停了下來,一片寂靜,靜得能聽到里面人的呼吸聲。過了大概一分鐘,門被緩緩打開了一條縫,林晚站在門后,頭發(fā)凌亂,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紅暈,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神里充滿了驚慌和愧疚,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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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看她,徑直推開房門走了進去。房間里一片狼藉,床上的被子凌亂不堪,沙發(fā)上扔著一件男士外套,桌子上放著兩個用過的水杯,還有一支男士的打火機。
一個男人正慌亂地穿著褲子,看到我進來,臉色也變得十分難看,站在那里,手足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