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友林琳失蹤后,警方說是“主動失聯(lián)”,不能立案。
我心慌意亂。
我黑進她的瀏覽記錄,恢復了她刪除的聊天。
她應聘了一個時薪200元的家教。
我用代碼模擬了上百種她可能遭遇的意外,概率都是0%。
直到我站在那扇門前,我才明白,這世上最精密的陷阱,從來不是代碼,是人心。
第一章 數(shù)據(jù)
林琳失聯(lián)的第一天,我坐在電腦前,看著屏幕。
7月13日,周五,下午5點4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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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wǎng)絡圖片
這是她手機最后一次接入基站的時間。位置是城西“錦繡花園”小區(qū)3號樓附近,誤差半徑15米。
6點02分,她的微信步數(shù)停在1874步。之后再沒更新。
6點15分,她的公交卡在距離小區(qū)1.2公里的“中山路”站刷過一次,金額2元。那是返程方向。
但她的手機定位,從未離開過錦繡花園。
我把這些數(shù)據(jù)填進自己寫的“失聯(lián)概率模型”里。模型跑了一夜,吐出一個結(jié)果:
主動失聯(lián)概率:0.003%。
遭遇意外的概率:0%。
被限制人身自由的概率:99.997%。
我盯著那個99.997%,看了很久。然后,我打開她的筆記本電腦,插上自己寫的破解U盤。
忘記說了,我叫周循,學軟件工程的研究生。林琳是我女朋友,師范大學英語系大三學生,準備考研,據(jù)說最好的培訓班得一萬元錢。
她的電腦很干凈。瀏覽記錄只保留最近三天。我一行行往下翻。
她在網(wǎng)上找家教,時薪從80到150不等。
她的瀏覽記錄里,有一條記錄,內(nèi)容已經(jīng)被刪除了。時間是7月13日下午4點20分。來源是本地一個叫“家長幫”的論壇。
帖子標題:《急聘英語家教,時薪200,孩子內(nèi)向需耐心》。
我點了恢復。
“男孩,小學四年級,英語基礎薄弱。急需有愛心、有耐心的女老師,每周三次,每次兩小時,時薪200。地點在錦繡花園,交通便利。聯(lián)系方式:王先生,電話138…”
帖子發(fā)布于三天前,跟帖數(shù)12。有幾個人問“老師招到了嗎”,沒有人回復。
發(fā)帖人ID叫“守望者”,頭像是個卡通向日葵。
我盯著那個帖子,喉嚨發(fā)緊。
錦繡花園。和她手機最后定位的小區(qū),同名。
時薪200。比她之前看的任何一份家教薪資都高50塊以上。
我打開手機地圖,輸入“錦繡花園”。定位跳出來,和我之前記錄的她手機最后接入的基站位置,完全重合。
概率模型在我腦子里自動運行起來。
巧合的概率是多少?
我調(diào)出她微信的聊天記錄。在4點20分到5點47分之間,她和一個備注為“王老師(家教)”的賬號有過短暫交流。
林琳:王老師您好,我是英語師范專業(yè)大三學生,您是在找家教?
王老師(家教):是的。
林琳:這是我的簡歷,麻煩您看看,合適嗎?
王老師(家教);看了你的資料,很符合。今晚6點能來試課嗎?
林琳:可以的。孩子是男孩對嗎?
王老師(家教):是的,孩子比較怕生,你到了直接上來就行。地址是錦繡花園3號樓2單元202。
林琳:好的,那6點見。
王老師(家教):好的。
對話到此為止。時間是下午4點35分。
5點47分,她抵達錦繡花園。
6點02分,步數(shù)停止。
6點15分,她的公交卡在1.2公里外被刷了一次。
我的目光停在“6點15分”這個時間上。
如果她6點02分已經(jīng)進入樓內(nèi),為什么13分鐘后,她的公交卡會在外面被使用?
只有兩種可能:一,卡丟了,被別人撿到刷了。二,有人拿了她的卡,離開小區(qū)時用了。
我傾向于后者。
因為如果是丟卡,撿到的人大概率會就近刷卡上車,不會特意跑到1.2公里外的“中山路”站。
除非,那個人要去的地方,就在中山路附近。
或者,他需要換乘。
我調(diào)出中山路站的公交線路圖。經(jīng)過那里的有7條線,其中3條通往長途汽車站,2條通往火車站。
我的心沉入谷底。
第二章 帖子
我找了公安系統(tǒng)的朋友老陳,他說立不了案。
“周循,這事兒你不急,小姑娘賭氣幾天不理人是常事。不要展開災難性想象?!崩详愒陔娫捓镎f,“我已經(jīng)報上去了,等立案了就好辦?!?/p>
“立案要多久?”
“失蹤超過48小時,有明確懷疑被侵害或生命危險才能立案。
“不急啊,你再問問她的同學朋友,說不定是出去玩了?!?/p>
我沒回話,指甲掐到肉里。
7月12日,林琳在微信里跟我聊天。
林琳:“”今年研究生考試好卷,我找到一個培訓機構(gòu)包過,費用一萬。我準備攢錢去學?!?/p>
我:不急啊寶寶,你自學也可以的。
林琳:“不行啊,我心里沒底。我在網(wǎng)上找家教。一個小時200?!?/p>
我:“你一個女孩子去做家教,不安全。”
林琳:“你疑神疑鬼,要不,你陪我去?”
我:“不行啊 寶寶。我明天幫導師做事,沒有時間?!?/p>
林琳:“煩人,一說陪我就是導師有事。懶得理你。
我:“沒辦法啊,寶寶,等我忙完了再陪你去。
林琳:“懶得理你?!?/p>
我;“對不起,親親寶寶。”
林琳發(fā)了一個生氣娃娃的表情,下線了。
就再沒消息。
我跟她打電話,發(fā)信息她都不理我。
我心慌意亂,感覺林琳出事了。
我不能等。
我注冊了一個新賬號,在“家長幫”論壇里搜“守望者”。
用戶信息很簡單:注冊時間今年3月,發(fā)帖3條,都是招聘家教。第一條是3月15日,招數(shù)學老師;第二條是5月20日,招作文老師;第三條就是7月10日這條,招英語老師。
三條帖子,文風一致,要求類似——“孩子內(nèi)向/怕生/輕微自閉,需有愛心、有耐心的女老師”。
薪資都偏高。市場價時薪80-150,他開200。
地點都在不同的小區(qū),但都在城西這片。
我試著撥了那個電話號碼。提示已關機。
我盯著屏幕,腦子里開始拼圖。
3月、5月、7月。平均每兩個月發(fā)一次帖。
每次都是“女老師”,每次都是“高薪”,每次都是“孩子有問題需要耐心”。
這不是招聘。
這是釣魚。
我打開“守望者”那三條招聘帖的詳細頁面,用爬蟲把下面所有回復、點贊的用戶ID都抓了下來。
一共47個賬號。
我寫了個腳本,批量查這些賬號的歷史發(fā)帖和活動軌跡。
大部分是正常用戶,偶爾在論壇里問些育兒問題。
但有3個賬號,引起了我的注意。
他們的ID分別是“春風化雨”、“知心姐姐”、“螢火蟲”。
注冊時間都在今年。發(fā)帖數(shù)極少,但每次“守望者”發(fā)招聘帖,他們都會在下面回復:
“樓主是好家長,之前聯(lián)系過,很有耐心。”
“孩子確實內(nèi)向,但很聰明,老師用心教會有進步的?!?/p>
“薪資高,要求也合理,推薦?!?/p>
像托。
我重點查了“春風化雨”。這個賬號在3月15日那天,除了在“守望者”的帖子下回復,還發(fā)過一個求助帖:
《孩子被診斷自閉癥,求推薦靠譜的家教老師》
點進去,內(nèi)容寫得情真意切,說自己單親媽媽帶孩子,孩子在學校被排斥,想找有愛心的老師幫幫忙。
下面有二十幾條回復,都是安慰和推薦。
我在那些推薦里,看到了“守望者”的ID。他回了一句:“同為家長,理解你的難處。加油?!?/p>
看起來很正常的互動。
但我用腳本比對了“春風化雨”和“守望者”的發(fā)文時間、IP地址、語言習慣。
發(fā)現(xiàn)一件事:
這兩個賬號,有超過70%的登錄IP是重合的。
也就是說,“春風化雨”和“守望者”,大概率是同一個人。
他在自導自演。
用“守望者”發(fā)招聘帖,用“春風化雨”當托,營造“靠譜家長”的人設。
這不是臨時起意。
這是一套完整的、運行了至少四個月的狩獵流程。
我渾身冰涼,指甲掐到肉里。
林琳不是第一個。
她可能甚至不是第二個、第三個。
第三章 地址
第二天,我找人弄了一件送外賣的馬甲,特地到錦繡花園的物業(yè),說有個包裹要送3號樓2單元202,但電話打不通。
物業(yè)樓管是個中年婦女 ,姓萬,很熱情。
“202?姓王那家?”萬樓管抬頭看我。
“對,王先生?!?/p>
“哦,他啊?!比f樓管思索了片刻,“他去年就把房子租出去了。”
“租客您認識嗎?”
“挺瘦的,戴個黑框眼鏡,看著挺斯文。”萬樓管說,“說話也客氣,就是不太愛跟人打招呼?!?/p>
“他一個人?。俊?/p>
“好像是一個人。”
看到林琳的照片,她頓了頓,“昨天是這個小姑娘說找202的王老師,我說租出去了,她好像挺意外的?!?/p>
“那她上樓了嗎?”
“上去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林琳上去了。
但她見到的,不是“王老師”。
是一個租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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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wǎng)絡圖片
一個“挺瘦的,戴個眼鏡,看著挺斯文”的男人。
我謝過樓管,走出物業(yè)。
在3號樓樓下站了很久,然后走進單元門。
走廊很安靜。
這是個一梯四戶的戶型,202在走廊盡頭。
紅漆防盜門像鮮紅的大嘴,靜立在那。
我走到門前,沒敲門。
蹲下身,看著門鎖。
是普通的機械鎖,門把手上干凈,鎖眼周圍也很干凈,像是經(jīng)常使用。
我拿出手機,打開攝像頭,調(diào)到專業(yè)模式,對準門縫。
慢慢移動,從門框頂部,一直拍到地面。
在門框下方,距離地面約5厘米的位置,攝像頭捕捉到一點反光。
我放大。是某種透明的、膠狀的物質(zhì),已經(jīng)干了,黏在門框和地板的縫隙里。
像血跡。
很淡,但確實有。
我站起身,耳朵貼在門上。
里面很安靜。沒有電視聲,沒有人聲。
但有一種很輕微的、持續(xù)的背景音。像冰箱的嗡鳴,又像電腦主機的風扇聲。
我退后兩步,看向?qū)γ娴?01。門口放著兩雙鞋,門把手上掛著一個“出入平安”的掛飾。
正常人家的樣子。
我回到樓下,在小區(qū)里轉(zhuǎn)了一圈。3號樓后面是一片綠化帶,緊挨著小區(qū)圍墻。圍墻外是條背街小巷,沒有監(jiān)控。
我走到圍墻邊,抬頭看。
202的窗戶,正對著這片綠化帶。窗戶拉著厚厚的窗簾,深灰色,遮光性很好的那種。
其中一扇窗的窗簾,沒有完全拉嚴,留下一條大約兩指寬的縫隙。
我站在樹下,用手機攝像頭對準那條縫隙,拉到最大焦距。
畫面有點抖,但能看清。
窗戶后面,是客廳。家具很簡單,一張沙發(fā),一張茶幾,一臺電視。電視是關著的。
茶幾上,放著一個白色的、長方形的盒子。
我調(diào)整焦距,對準那個盒子。
是外賣盒。蓋子打開著,里面還有沒吃完的東西。
盒子旁邊,扔著一雙一次性筷子。
筷子的包裝袋,是黃色的,上面印著紅色的logo。
我看清了。
是“聚香閣”。一家做川菜的外賣店。林琳很喜歡吃他們家的小炒肉,經(jīng)常點。
我打開外賣APP,搜索“聚香閣”,點進訂單記錄。
林琳的賬號,最后一次下單是7月13日下午5點12分。
訂單內(nèi)容:小炒肉蓋飯,米飯加量。
訂單金額:28元。
配送地址:錦繡花園3號樓2單元202。
備注:放門口,謝謝。
她用了賬戶里的一張“滿30減2”的優(yōu)惠券。實付28元。
我捏著鼠標的手緊握,指節(jié)發(fā)白,肩膀開始無法控制地聳動,大顆大顆滾燙的東西砸在金屬鍵盤上。
我截圖,發(fā)給老陳。
“老陳,幫我查這個訂單的配送員?,F(xiàn)在,立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