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shí)關(guān)聯(lián)

工地上的包工頭霍德才一腳踹翻水桶，骯臟的水濺了金福貴一身：

"你還敢要錢？滾去干活，否則連這一千二也別想拿！"

當(dāng)晚，電話那頭，金福貴故作輕松："兒子，工地上挺好的，你別擔(dān)心。"

金旭東放下電話，看著桌子上的文件眼中閃過寒光：“那我可得好好會會！”

01

金福貴已經(jīng)在這工地上熬了三個月零七天，左手食指被鐵釘劃傷的口子，也終于結(jié)了痂。

這也見證了他在霍德才工地上的日子，從夏末到初冬，從錢包鼓鼓到如今的空空蕩蕩。

他數(shù)著日子，也數(shù)著霍德才欠下的工錢，一天比一天絕望。

那天清晨，天還沒亮透，工地上就傳來霍德才的咆哮聲。

"金老頭，你tm昨天砌的墻，歪了三公分！三公分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嗎？"

霍德才嘴里叼著半截沒點(diǎn)著的煙，眼睛瞪得像銅鈴，直接一腳過來：

"老子看走眼了，收了你這種廢物！"

金福貴低著頭，不說話，只是把昨天砌的那堵墻多看了幾眼。

他明知道那墻沒歪，用水平儀測過的，但辯解在霍德才面前沒有任何意義。

這工地上的真理只掌握在霍德才一個人手里，就像工人們的工資一樣。

"對不起，霍總，我重新來。"金福貴低聲說道，聲音里沒有怒氣，只有疲憊。

"重新來？你以為磚是大風(fēng)刮來的？水泥是天上掉下來的？"霍德才一巴掌拍在金福貴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讓金福貴差點(diǎn)跪下去，"扣你三天工錢！"

周圍的工人都低下頭，假裝沒看見，沒聽見。

這是工地上的生存法則——霍德才罵誰，打誰，都不關(guān)你的事，否則下一個就是你。

金福貴咬著牙，默默走向那堵所謂"歪了"的墻。

他知道霍德才是故意的，每個月總要找?guī)状尾?，這樣一來，克扣工錢就名正言順了。

工地上二十幾個工人，沒有一個拿到過全額工資。

有人抗議過，第二天就被幾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小混混"教育"了，從此再也沒人敢吭聲。

"老金，別往心里去，霍德才就是條瘋狗，逮誰咬誰。"

中午休息時，同是老家來的馬長壽悄悄塞給金福貴半個饅頭。

金福貴接過饅頭，掰成兩半，又把其中一半塞回馬長壽手里："一人一半，夠意思了。"

他們蹲在工地角落，啃著干硬的饅頭，眼睛不時瞟向工棚那邊正在大吃大喝的霍德才。

今天是發(fā)工資的日子，但所有人都知道，大部分人拿到的只會是借口和羞辱。

"聽說霍德才后臺硬得很，縣里好幾個領(lǐng)導(dǎo)都是他的酒肉朋友。"馬長壽壓低聲音說，"前段時間，有個工友去勞動局告他，結(jié)果第二天就被打斷了腿。"

金福貴嚼著饅頭，沒接話。

他想起家里的徐巧云，想起那間快要漏雨的土坯房，想起兒子即將成家卻拿不出像樣彩禮。

五十歲的男人了，居然還要靠兒子給自己撐腰。這份屈辱比霍德才的拳頭更讓他疼痛。

"發(fā)工資了！都他媽給老子排好隊(duì)！"霍德才的大嗓門劃破了工地的短暫寧靜。

工人們一個個排成長隊(duì)，像等待宰割的羔羊。

金福貴站在隊(duì)伍中間，低著頭，眼睛卻死死盯著霍德才那雙沾滿油膩的手。

那雙手上下翻飛，數(shù)著錢，但總比工人記在本子上的少了許多。

"金老頭，這是你的，一千二，已經(jīng)扣了你那堵歪墻的損失。"

霍德才把幾張皺巴巴的鈔票拍在桌子上，眼睛都不抬一下。

金福貴愣住了："霍總，賬上說是三千六，前兩個月的都沒發(fā)。"

霍德才這才抬起頭，臉上的肥肉抖了抖："怎么？不滿意？想討說法？"

工棚里突然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金福貴感到十幾雙眼睛同時盯著自己的后背，有的是擔(dān)憂，有的是幸災(zāi)樂禍，更多的是恐懼。

"不，霍總，我就是...問問。"金福貴干咽了一下口水，伸手去拿那一千二。

霍德才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惡狠狠道：

"既然問了，老子就告訴你，剩下的錢等工程完工再說。不樂意？現(xiàn)在就可以滾蛋，一分錢也別想拿！"

金福貴的手在抖，但不是因?yàn)榭謶?，而是憤怒?/p>

他想掄起拳頭，把霍德才那張肥臉打得稀爛。但他還有妻子要養(yǎng)，還有兒子的婚事要操心。

"謝謝霍總。"金福貴低聲說，拿起錢轉(zhuǎn)身就走。

后面排隊(duì)的工人小聲議論著，但很快又安靜下來，因?yàn)榛舻虏诺囊暰€掃了過去。

一場無聲的屠殺，每個人都流著血，卻沒有一個人敢喊痛。

金福貴走出工棚，抬頭看了看天空。十一月的天，陰沉得像要塌下來。

他把錢塞進(jìn)內(nèi)衣口袋，貼著自己的心口。

一千二，夠徐巧云再撐半個月，但遠(yuǎn)遠(yuǎn)不夠兒子娶媳婦。

剛想抬腳，可他突然感到一陣眩暈，不得不扶住身邊的腳手架。

這三個月來，他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以上，吃的是最便宜的掛面和饅頭，連肉星子都很少見到。年輕時練就的好身板，如今也扛不住了。

"老金，你沒事吧？"馬長壽從后面趕上來，擔(dān)憂地問。

金福貴搖搖頭："沒事，就是有點(diǎn)頭暈。"

"你這樣不行啊，得回家休息幾天。"馬長壽嘆了口氣，"霍德才這個畜生，早晚有報應(yīng)。"

金福貴沒有回答，只是看著遠(yuǎn)處正在建造的縣政府新大樓。

那是一棟氣派的建筑，據(jù)說花了幾千萬，而建造它的工人卻連最基本的工資都拿不到。

這世道，真是諷刺。

"回家吧，老金。"馬長壽勸道，"你兒子不是說要回來嗎？總得收拾收拾家里。"

金福貴這才恍然大悟："對，旭東說今晚打電話來，我得早點(diǎn)回去。"

他加快腳步離開工地，沒注意到身后霍德才陰冷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

02

金福貴回到家時，徐巧云正在院子里洗衣服。

一聽到腳步聲，她立刻站起來，但看到丈夫空蕩蕩的手，原本期待的目光又黯淡下去。

"又沒發(fā)全？"徐巧云問，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

金福貴點(diǎn)點(diǎn)頭，從懷里掏出那幾張錢："給，一千二，他說剩下的等工程完工再給。"

徐巧云接過錢，手指有些顫抖："這些...這些夠孩子結(jié)婚的錢嗎？"

"不夠，差遠(yuǎn)了。"金福貴坐在院子的小板凳上，脫下沾滿灰塵的工作服，"旭東說他女朋友家要三萬彩禮，我們手上只有五千多。"

徐巧云嘆了口氣，繼續(xù)洗她的衣服："要不...咱找旭東借點(diǎn)？他在縣城工作，工資應(yīng)該不低。"

"不行！"金福貴突然提高了聲音，"我這輩子沒求過人，也不會求自己兒子。再說了，他剛工作沒幾年，哪有錢？"

徐巧云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地坐到一旁抹淚。

二十多年來，她早已習(xí)慣了丈夫的倔強(qiáng)。

這個男人寧可餓肚子，也不肯低頭。這種性格既是他的優(yōu)點(diǎn)，也是他的缺點(diǎn)。

屋子里很安靜，只有水盆里"嘩啦嘩啦"的聲音。

金福貴點(diǎn)了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黃昏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迷離。

他們的家很簡陋，一間老舊的土坯房，家具少得可憐，但總算遮風(fēng)擋雨。

與村里其他人家光鮮的瓷磚房相比，這里簡直就像是另一個時代的產(chǎn)物。

"旭東最近怎么樣？"金福貴問，語氣輕松了些。一說起兒子，他眼中總會有光。

徐巧云原本焦慮的臉，在聽到兒子也終于露出笑容：

"挺好的，上次打電話說工作很忙，但很充實(shí)。聽口氣，似乎要升職了。"

"升職？"金福貴驚訝地挑了挑眉毛，"這孩子，工作才幾年啊。"

"可不是嘛，咱兒子爭氣。"徐巧云擦擦手上的水，坐到丈夫旁邊，"他說這次回來，要給咱們一個驚喜。"

金福貴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yáng)："什么驚喜？不會是把對象帶回來吧？"

"誰知道呢，反正他神神秘秘的。"徐巧云忽然想起什么，嘆了口氣，"就是這房子，讓人家姑娘看見，怕是要嫌棄。"

金福貴的笑容凝固了，環(huán)顧四周更是低下了頭。

"沒事，咱旭東找的姑娘，肯定不會嫌棄。"金福貴故作輕松地說，但心里卻像壓了塊石頭。

晚飯很簡單，白菜燉豆腐，一碟咸菜，和一小碗米飯。

在這個物價飛漲的年代，肉已經(jīng)成了奢侈品。

金福貴和徐巧云默默地吃著，偶爾聊幾句家常，更多時候只有筷子碰碗的聲音。

"叮鈴鈴——"破舊的座機(jī)電話突然響起，打破了沉默。

徐巧云和金福貴同時抬頭，眼中都閃爍著期待。

"我去接。"徐巧云放下碗筷，快步走向電話。

"喂，旭東啊..."徐巧云的聲音頓時柔和下來，"對，你爸剛回來，正吃飯呢...嗯，發(fā)了，發(fā)了...你別擔(dān)心，我們挺好的..."

金福貴放下筷子，站起來走到電話旁。徐巧云把話筒遞給他："旭東要和你說話。"

"喂，兒子。"金福貴接過電話，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

"爸，您身體還好吧？工地上累不累？"電話那頭，金旭東的聲音充滿關(guān)切。

"挺好的，不累。"金福貴撒了謊，"聽你媽說，你要升職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嗯，最近組織上有安排，可能要調(diào)動...爸，我最近可能要回來趟。"

金福貴心里一喜，但轉(zhuǎn)念一想自己的處境，又猶豫了：

"別，別回來。你工作忙，路上來回折騰，沒必要。"

"爸，我真的想回去看看您和媽。再說，我這次回去也有工作要做。"

金福貴咬了咬嘴唇："那...那你回來前打電話，我去車站接你。"

"不用了，爸。我自己能回去。"金旭東頓了頓，"對了，您在工地上還順利嗎？工資都按時發(fā)了吧？"

金福貴握緊話筒："挺好的，都挺好的。你別操心了，好好工作。"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金旭東似乎察覺到了什么，但沒有追問：

"爸，您保重身體，有什么困難一定要告訴我。"

"知道了，你也保重。"金福貴匆匆結(jié)束了通話，生怕兒子聽出自己的窘境。

掛斷電話，金福貴坐回餐桌前，但已經(jīng)沒了胃口。徐巧云看著丈夫："怎么不告訴他實(shí)情？"

"告訴他干什么？讓他擔(dān)心？"金福貴搖搖頭，"孩子好不容易有出息，咱們不能拖他后腿。"

徐巧云還想說什么，但看著丈夫疲憊的面容，最終只是嘆了口氣："你啊，就是倔。"

金福貴沒有回應(yīng)，只是走到柜子前，拿出一小瓶白酒和一個小酒盅：

"今天咱們也慶祝一下，兒子要升職了。"

徐巧云眼眶濕潤了："好，慶祝一下。"

昏黃的燈光下，兩個老人舉起小小的酒盅，為遠(yuǎn)方的兒子干杯。

酒很少，只有半盅，但足以溫暖他們簡陋的家和疲憊的心。

"旭東這孩子，從小就懂事。"金福貴喝完酒，眼睛有些發(fā)亮，"現(xiàn)在出息了，是咱們的福氣。"

徐巧云點(diǎn)點(diǎn)頭，眼中滿是驕傲："是啊，咱們再苦再累，也值了。"

窗外，夜色漸濃，一輪明月從云層中探出頭來，灑下清冷的光芒。

03

深夜，金福貴躺在床上，卻怎么也睡不著。

左右翻身過后，他竟想起了二十年前的事情，那段被趕出家門的屈辱歷史。

那時，他父親剛?cè)ナ?，按照?guī)矩，遺產(chǎn)應(yīng)該由兄弟平分。

但大哥和三弟聯(lián)手，硬說父親生前立了遺囑，所有家產(chǎn)都給他們，不給二弟金福貴一分。

"你不信？那就去告??！看看誰信你！"

大哥冷笑著說，手里揮舞著一張不知從哪弄來的"遺囑"。

金福貴當(dāng)時只有30歲，血?dú)夥絼?，差點(diǎn)動手打人。最后是徐巧云拉住了他：

"算了，福貴，咱們自己闖。"

就這樣，他們帶著五歲的金旭東，離開了祖宅，在村邊搭起了這間簡陋的土坯房。

那時，金旭東還不懂事，整天問："爸，為什么我們不住大房子了？"

金福貴只能哄他："爸爸要給你蓋更大的房子，比大伯家還大。"

孩子信了，眼睛亮亮的，充滿期待。但二十年過去了，金福貴還沒能兌現(xiàn)這個承諾。

他翻身下床，輕手輕腳地走到外屋，點(diǎn)燃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

村里的人都嘲笑他們是"窮光蛋"，小孩子見了金旭東就喊："窮鬼，窮鬼！"

金旭東常?？拗丶?，但漸漸地也變得堅強(qiáng)，每天專心讀書，成績總是名列前茅。

"爸，我以后要考大學(xué)，賺很多錢，給您和媽媽蓋大房子。"十歲的金旭東信誓旦旦地說。

金福貴摸著兒子的頭，心里既驕傲又酸楚。他知道，只有知識才能改變命運(yùn)，才能讓兒子不再被人嘲笑。

于是，即使家里再窮，他也從不舍得在兒子的學(xué)費(fèi)上省錢。

轉(zhuǎn)眼間，金旭東上了初中，上了高中，成績一直很好。

高考那年，他以全縣第三名的成績考入了省會的重點(diǎn)大學(xué)，全村人都震驚了。

那些曾經(jīng)嘲笑他們的人，現(xiàn)在不得不對金福貴點(diǎn)頭哈腰。

"福貴啊，你兒子真爭氣！"村長拍著他的肩膀，一臉羨慕。

金福貴只是笑笑，沒有多言。內(nèi)心的驕傲無法用語言表達(dá)。

他知道，兒子終于打破了命運(yùn)的枷鎖，飛向更廣闊的天空。

送金旭東去大學(xué)的那天，金福貴特意穿上了唯一一套像樣的衣服，但還是顯得那么寒酸。

校園里其他家長衣著光鮮，拎著大包小包，而他只能給兒子帶上一袋老家的咸菜和零用錢。

"爸，這些錢您留著用吧，我可以申請助學(xué)金。"金旭東推辭道。

金福貴堅持把錢塞給兒子："拿著，大學(xué)里要交際，沒錢怎么行？"

臨別時，金旭東緊緊抱住父親："爸，我一定會讓您和媽媽過上好日子。"

金福貴拍拍兒子的肩膀，強(qiáng)忍著淚水："好好學(xué)習(xí)就行，別想那么多。"

從那以后，金旭東很少向家里要錢，反而常常寄錢回來。

每次接到兒子的匯款單，金福貴都會偷偷抹淚，然后把錢藏起來，準(zhǔn)備還給兒子。

但徐巧云卻把錢都存了起來："留著給旭東娶媳婦用。"

煙抽完了，金福貴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里。走到墻邊，輕輕撫摸著斑駁的墻壁。

他不是沒想過改善生活，但總是顧此失彼。

錢剛攢下一點(diǎn)，就要用在兒子身上；好不容易兒子自立了，又遇到各種變故。最可笑的是，他五十歲了，還在為一日三餐發(fā)愁。

"福貴，怎么不睡？"徐巧云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金福貴回過頭，看見妻子站在那里："睡不著，想事情。"

徐巧云走過來，輕輕握住丈夫的手："想什么呢？"

"想咱們這些年的日子。"金福貴苦笑一下，"想著想著，就覺得對不起你和旭東。"

徐巧云搖搖頭："瞎說什么呢？你辛辛苦苦養(yǎng)大了旭東，讓他上了大學(xué)，現(xiàn)在又有了好工作，咱們該知足了。"

金福貴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妻子的手。

這雙手曾經(jīng)細(xì)膩如玉，如今卻因勞作而粗糙不堪。他心中的愧疚更深了。

"想蓋房子了？"徐巧云敏銳地察覺到丈夫的心思。

金福貴點(diǎn)點(diǎn)頭："看看別人家都蓋新房子，咱們這土坯房，讓兒子帶對象回來，多寒磣。"

徐巧云輕輕拍拍丈夫的手："慢慢來，不急。旭東不會嫌棄咱們的。"

"所以我才去工地上打工。"金福貴突然說道，"想多掙點(diǎn)錢，給兒子撐腰。"

徐巧云的眼中閃過一絲擔(dān)憂："那個霍德才真的那么可惡？"

金福貴冷笑一聲："比你想象的還可惡。他欺負(fù)工人，克扣工資，誰敢吭聲就讓人打斷腿。"

"那你可得小心啊。"徐巧云緊張地說，"命要緊，錢可以慢慢掙。"

金福貴抬頭看看月亮，它已經(jīng)西斜，但光芒依然清冷：

"放心吧，我不會惹事。再忍幾個月，等工程完工，拿到工錢，咱們也能開始蓋房子了。"

徐巧云笑了："好，我等著。"

兩個老人相視一笑，仿佛回到了年輕時。

"時候不早了，回去睡吧。"金福貴輕聲說，"明天我還得早起去工地。"

徐巧云點(diǎn)點(diǎn)頭，跟著丈夫回到臥室。月光灑在簡陋的床鋪上，照亮了兩顆相依為命的心。

04

那天早上，金福貴醒得比平時晚了一些。

昨晚慶祝兒子升職，他破例多喝了兩杯酒，現(xiàn)在頭還有些發(fā)脹。

徐巧云早已起床，在院子里忙活著。

"幾點(diǎn)了？"金福貴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六點(diǎn)半了。"徐巧云從外面進(jìn)來，手里端著一碗稀粥，"快吃點(diǎn)東西，別餓著肚子去工地。"

金福貴一看時間，急忙起床："完了，要遲到了?；舻虏拍莻€狗東西最討厭人遲到。"

他匆匆扒了幾口粥，抓起工作服就往外跑。徐巧云在后面喊："慢點(diǎn)，別摔著！"

金福貴頭也不回地?fù)]揮手，腳步不停。

工地離家有五里地，平時他走路去，今天為了趕時間，他破例花錢坐了班車。

"師傅，快點(diǎn)開，我趕時間。"金福貴急切地催促司機(jī)。

司機(jī)瞥了他一眼，不緊不慢地說："急什么？不差這一會兒。"

金福貴只能焦急地坐在車?yán)?，看著窗外的景色飛速后退。

縣城在這兩年發(fā)展得很快，到處是新建的高樓，廣場上的噴泉晝夜不停地噴涌。

據(jù)說，縣委新?lián)Q了領(lǐng)導(dǎo)班子，要大力發(fā)展經(jīng)濟(jì)，改善民生。

但這些與他們這些底層勞動者關(guān)系不大，日子還是那么艱難。

班車在一個路口停了下來，幾個穿著制服的交警正在指揮交通。

"怎么回事??？"金福貴問司機(jī)。

"聽說縣里來了大領(lǐng)導(dǎo)視察，封路了。"司機(jī)不耐煩地回答。

金福貴心里一沉，這下肯定要遲到了。但他無能為力，只能在車上干著急。

車終于到了工地附近，金福貴匆忙下車，幾乎是小跑著進(jìn)了工地。

遠(yuǎn)遠(yuǎn)地，他就看到霍德才站在工棚前，手里拿著一個大喇叭，正在罵人。

"金福貴！你tm的終于來了！遲到了一個小時！"霍德才遠(yuǎn)遠(yuǎn)地看見金福貴，立刻怒吼道。

金福貴低著頭走過去："霍總，對不起，路上堵車..."

"堵你媽的車！老子不管你什么理由，扣你一天工資！"霍德才一腳踢翻了旁邊的水桶，"還不快去干活！"

金福貴攥緊拳頭，強(qiáng)忍怒火，默默走向自己的工作區(qū)域。其他工人都低著頭，不敢看他，生怕被霍德才連帶責(zé)罵。

"老金，別往心里去。"馬長壽悄悄跟上來，遞給他一根煙。

金福貴搖搖頭："不用了，你留著自己抽吧。"

"聽說縣里要來人檢查工程質(zhì)量，霍德才心情不好，正找人撒氣呢。你少招惹他。"馬長壽低聲說。

金福貴點(diǎn)點(diǎn)頭，拿起工具開始干活。今天他被分配到最臟最累的角落，清理建筑垃圾和雜物。這些活平時沒人愿意干，但現(xiàn)在他別無選擇。

太陽漸漸升高，熱辣辣地照在背上。金福貴的衣服很快被汗水浸透，但他不敢停下來休息。

霍德才就像一只禿鷲，不時地在工地上巡視，尋找可以欺負(fù)的"獵物"。

"你們都給我打起精神來！今天縣里要來領(lǐng)導(dǎo)檢查，誰要是給老子丟臉，老子扒了他的皮！"霍德才在工地上大聲吼叫，聲音里充滿了威脅。

工人們不得不加快工作節(jié)奏，連喝水的時間都沒有。

金福貴的手被水泥塊劃破了一道口子，但他只是簡單地用衣角擦了擦，繼續(xù)干活。

正午時分，金福貴清理到一個角落，發(fā)現(xiàn)那里坐著一個年輕工人，正在用手帕擦汗。

那人看起來二十出頭，皮膚白凈，手上沒有老繭，明顯是個新手。

"小伙子，你也是今天新來的？"金福貴友好地問道。

年輕人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秀的臉龐："對，昨天剛來的。"

金福貴愣住了，這張臉?biāo)煜ち耍m然多年不見，但那雙眼睛、那個鼻梁，簡直就是...

"旭東？"金福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聲音都在發(fā)抖。

年輕人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然后快速低下頭："大叔，您認(rèn)錯人了，我叫小周。"

金福貴盯著年輕人，心跳加速，這不是他兒子嗎？

"對不起，認(rèn)錯了。"金福貴強(qiáng)作鎮(zhèn)定，但心里已經(jīng)翻江倒海。

他悄悄打量著"小周"，越看越像自己的兒子。

"小周"似乎察覺到金福貴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站起來："大叔，我去那邊干活了。"

金福貴點(diǎn)點(diǎn)頭，目送年輕人離開，腦子亂成一團(tuán)。

午休時間，金福貴沒去工棚吃飯，而是悄悄跟蹤"小周"。

他看到年輕人走到工地后面的一個安靜角落，拿出手機(jī)打電話。

雖然聽不清內(nèi)容，但那熟悉的站姿，那握電話的方式，無一不是他兒子的習(xí)慣。

"真的是旭東，他怎么會在這里？"金福貴自言自語，既驚訝又擔(dān)憂。

下午，工地上更加忙碌了。

據(jù)說縣領(lǐng)導(dǎo)下午四點(diǎn)左右會來檢查，霍德才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到處咆哮指揮。

"你們這群廢物！干活都不會干！那邊的墻怎么還沒刷好？誰負(fù)責(zé)的？"霍德才抓著大喇叭，對著工人們咆哮。

金福貴盡量保持低調(diào)，不想引起注意，但時不時地瞟向"小周"。

"馬師傅，那個小周是干什么的？"金福貴假裝漫不經(jīng)心地問馬長壽。

馬長壽看了一眼"小周"："聽說是工地上新來的質(zhì)檢員，負(fù)責(zé)記錄工程質(zhì)量。"

"質(zhì)檢員？"金福貴心里更加困惑了，"那他干嘛穿工人的衣服？"

馬長壽聳聳肩："誰知道呢，可能是為了方便干活吧。"

05

就在這時，工地入口處傳來一陣騷動。

幾輛黑色轎車緩緩駛?cè)?，車門打開，走下來幾位西裝革履的人。

為首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眼神銳利，氣場十足。

"來了！縣領(lǐng)導(dǎo)來了！"有人小聲喊道。

霍德才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容，小跑著迎了上去："張縣長，您來了！真是太捧場了！"

金福貴躲在一旁，暗暗觀察。他認(rèn)出那個領(lǐng)頭的是縣長張國強(qiáng)，據(jù)說是霍德才的靠山。

"霍老板，工程進(jìn)展如何？"張國強(qiáng)面帶微笑，但眼神中透著精明。

"非常順利！絕對按時保質(zhì)完工！"霍德才連連點(diǎn)頭，"我這就帶您參觀一下。"

張國強(qiáng)身后還跟著幾個工作人員，他們拿著筆記本，不時記錄著什么。

金福貴注意到，"小周"正站在不遠(yuǎn)處，目光緊緊盯著這群人。

縣長一行人開始在工地上巡視，所到之處，霍德才都熱情介紹，一派胸有成竹的樣子。

工人們都低頭認(rèn)真干活，不敢怠慢。

可就在這時，意外發(fā)生了。一個工人不小心碰倒了一桶油漆，剛好濺到了張國強(qiáng)的褲腿上。

"對不起！對不起！"工人嚇得臉色慘白，連連道歉。

霍德才眼睛都紅了，沖上去就是一腳："你這個廢物！給我滾出去！"

張國強(qiáng)擺擺手："沒事，不就是弄臟了褲子嗎，別大驚小怪的。"

就在這混亂之中，另一位穿著深色西裝的人突然朝"小周"的方向看去，然后眼睛一亮。

"咦...金書記？您怎么在這兒？"

聽到這話，工地上的聲音戛然而止。

霍德才正要訓(xùn)斥那個打翻油漆的工人，聽到"金書記"三個字，他的動作僵在半空中。

"什么金書記？"霍德才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可等轉(zhuǎn)頭后臉色從紅潤變成慘白....

順著聲音看去。"小周"——也就是金旭東——站在那里，臉上的表情如同凝固的面具，平靜中透著深不可測。

目光在"小周"和西裝男之間來回游移，像是在拼命尋找某種聯(lián)系。

西裝男快步走到"小周"面前，聲音中帶著恭敬和困惑：

"金書記，您怎么穿成這樣在工地上？縣府的會議都等著您主持呢。"

一陣風(fēng)吹過，卷起幾許塵土，落在眾人的肩頭。

工地上的每一個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目光如飛蛾撲火般聚集在這個突如其來的"金書記"身上。

金福貴站在人群邊緣，感覺自己的心跳幾乎停止，血液凝固在血管里，動彈不得。

張國強(qiáng)皺起眉頭，走上前："小李，這是怎么回事？這位是誰？"

西裝男恭敬地回答："張縣長，這位是新任的縣委書記金旭東同志，上周才從市里調(diào)來的。"

"書記？"霍德才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聲音都開始發(fā)抖，"不可能，他...他只是個普通工人..."

金旭東深吸一口氣，慢慢直起身子，脫下沾滿灰塵的工作帽。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后停在金福貴身上。

"是的，我是金旭東，新任縣委書記。"金旭東的聲音清晰而有力，"我以普通工人的身份在這個工地工作了兩天，就是為了親身體驗(yàn)基層工人的處境和工程的實(shí)際情況。"

霍德才的臉色由白轉(zhuǎn)青，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他看看張國強(qiáng)，又看看金旭東，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工地上一片嘩然，工人們竊竊私語，有的人甚至開始鼓掌。

馬長壽站在金福貴旁邊，震驚地說："老金，那小伙子居然是縣委書記？這...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金福貴沒有回答，只是呆呆地望著兒子。他既為兒子感到驕傲，又為自己的處境感到尷尬。就在幾分鐘前，他還是一個被欺壓的老工人；而現(xiàn)在，他竟然是縣委書記的父親。

這種反差太大了，大到他無法一時消化。

張國強(qiáng)很快調(diào)整好表情，走上前伸出手："金書記，久仰大名。沒想到您用這種方式考察工作，真是深入基層??！佩服，佩服！"

金旭東禮貌地與張國強(qiáng)握手，但目光冷峻："張縣長，我這兩天的所見所聞，令人擔(dān)憂。這個工地存在嚴(yán)重的安全隱患和勞工權(quán)益問題，需要立即整改。"

張國強(qiáng)的笑容僵在臉上："金書記言重了，有什么問題我們可以慢慢商議..."

"沒什么可商議的。"金旭東打斷他，聲音堅定，"拖欠工資、惡意壓榨工人、偷工減料、違反安全規(guī)定...這些問題，我都親眼所見，親身經(jīng)歷。"

霍德才這時終于回過神來，連忙陪笑道：

"金...金書記，您誤會了，我們這工地管理可規(guī)范了，工資都是按時發(fā)放的..."

"閉嘴！"金旭東厲聲呵斥，眼中閃爍著怒火，"我這兩天在你這工地上，被罵了多少次，被克扣了多少工資，我記得一清二楚。不只是我，還有那些被你欺壓的工人們，他們的血汗錢，你準(zhǔn)備如何歸還？"

霍德才面如土色，雙腿發(fā)軟，幾乎要跪下去："金書記，我...我不知道是您..."

"因?yàn)椴恢朗俏?，所以可以為所欲為?金旭東冷笑一聲，"如果我真的只是一個普通工人，你就可以肆意欺壓？這就是你的邏輯？"

工地上的氣氛越來越緊張，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事態(tài)的發(fā)展。

金福貴站在人群中，心情復(fù)雜。

他為兒子的正氣凜然感到驕傲，但又擔(dān)心這會不會給兒子帶來麻煩。

06

這時，金旭東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來看了看：

"霍德才，根據(jù)我的記錄，你拖欠工人工資共計十七萬八千元，其中有六名工人已經(jīng)三個月沒拿到一分錢了。另外，你在材料采購上做假賬，以次充好，偷工減料，安全設(shè)施形同虛設(shè)..."

霍德才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冷汗直流："金書記，這其中一定有誤會..."

"沒有誤會！"一個洪亮的聲音從工人群中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