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導語:父親午睡時,一個操著本地方言的外地老人,拖著破行李箱站到門口,喊出父親的名字。
我愣住,老人卻一把抓住我:“你是范生的兒子?我姓黃,叫黃凡生!
他嘴唇哆嗦:“我欠你爸五十年!
堂屋里,團年飯空了五十年的碗筷,等了這一刻半個世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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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父親午睡時分,七月毒辣的日頭把地坪曬出油。
我正坐在堂屋刷手機,余光瞥見一個干瘦老頭拖著破行李箱站到門檻外。
七十歲上下,花白頭發(fā),穿著件洗得發(fā)白的藍布衫。他看看門牌,看看我,又探身往屋里張望,嘴唇翕動卻不出聲。
“您找誰?”我用普通話問。
老人開口,竟是我們村的老土話,只是尾音往上飄,像在北方泡久了的面條:“這位小哥,黃范生……是不是住這里?”
黃范生。我父親的名字。
我還沒答話,他突然丟了行李箱,兩步上來抓住我的手腕:“你是范生的兒子?”
他眼眶里的淚滾下來,聲音碎成渣:“我叫黃凡生……我欠你爸,整整五十年!
世界安靜下來。只聽得見屋后河風吹過。
堂屋里那副空了五十年的碗筷,在供桌上,亮得發(fā)燙。
我是湖南益陽農(nóng)村人,父母一輩子沒出過遠門。父親黃范生,五十年代生人,七十年歲月把他壓成了一把彎曲的扁擔。
奶奶在世時常念叨,爺爺這輩子最后悔的不是自己當大隊長那會兒不識字,也不是得了風濕病疼得下不了床,而是——沒有生個女兒。
“倆兒子是貼心,但總歸不如女兒。等我們老了,連個說貼心話的人都沒有!
可她把話說早了。父親和叔叔兩兄弟長大后,孝順得十里八鄉(xiāng)有名。尤其是父親,十六七歲就扛起全家的田土,讓成績更好的弟弟繼續(xù)念書。
叔叔黃凡生比他小三歲,讀完初中,征兵那年十七。
我記得父親說過,叔叔參軍那天,他親手給弟弟戴上大紅花,拍著胸脯說:“老二,你放心去。爹娘有我,你在部隊好好干,提了干,咱們老黃家臉上有光!
那是1973年冬天。
叔叔坐上公社的拖拉機,父親跟著走了三里路,直到拖拉機消失在灰土里。
誰也沒想到,那會是此后五十年間最后一次道別。
軍屬光榮。頭一年,叔叔的信像候鳥一樣準。
每月一封,信紙上有戈壁灘的沙子。叔叔寫部隊吃得飽,睡得好,就是風沙大。寫戰(zhàn)友里頭有個新疆兄弟,人仗義,教他騎馬。寫他想家,想大哥,想爹娘。
父親每信必回,托人寫了再一筆一劃抄。他告訴弟弟:家里好,爹娘好,你安心在部隊,千萬別丟臉。
第二年,信開始少了。
從每月一封,變成兩個月,再到半年不見一個字。
爺爺?shù)娘L濕那年冬天徹底發(fā)作。我母親說,爺爺疼得大半夜咬著被子,愣是不吭聲。問急了,他就說一句:“別告訴老二,他在部隊,不能分心!
可爺爺半夜燒得迷糊時,嘴里翻來覆去就兩個字:“凡生……凡生……”
這些話,父親沒寫在信里。
他只在回信的最后加一句:爹問你好不好。
回信如石沉大海。
第三年除夕,父親在桌上多放一副碗筷,斟滿酒。母親問,這是干啥。父親說:“老二不在,碗筷得擺上。他在部隊能喝上酒不?咱替他喝。”
從此,每年年夜飯,那個空位都留著。
一留就是五十年。
1978年秋,爺爺已經(jīng)撐不住了。
他的腿腫得像水桶,斷了止痛藥,整夜整夜地呻吟。彌留之際,他抓著父親的衣袖,喉嚨里咕嚕作響,好不容易擠出一句完整的話:
“老大……你弟弟……回來了沒?”
父親眼淚滾在他手背上:“爹,老二快回來了,真的快了!
當天夜里,父親連夜跑去公社武裝部。
他記得弟弟是73年冬入伍,兩年義務,75年該回。可來信說部隊需要,又留了兩年。算算日子,今年該退了。
武裝部值班的是個老干事,聽完來意,翻出登記簿。
發(fā)黃的紙頁,密密麻麻的名字。老干事手指往下滑,停住了。
“黃凡生?我記起來了!崩细墒抡f,“他八月就退伍了,手續(xù)是他自己來辦的!
父親腦子嗡的一聲:“他自己來的?”
“對,他來的那天我記得清楚——”老干事忽然頓了頓,眉頭皺起來。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身邊跟著個外地口音的男人!
父親心跳漏了一拍:“什么人?”
老干事握筆的手停在半空,像是想起了什么難聽的話。他看父親的眼光變了,變復雜了。
“那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