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聯(lián)
「喂?建國啊。」
電話那頭,母親張翠蘭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鼻音,像是刻意壓抑著什么。
「媽,怎么了?這么晚打電話!
我放下手里的碗筷,妻子林婉秋抬起頭,平靜地看了我一眼,又繼續(xù)默默地吃飯。
「沒……沒事,就是……就是今年冬天特別冷,你爸走得早,媽一個人……」
張翠蘭的聲音開始微微顫抖。
「暖氣……物業(yè)說明天再不交錢,就要停了。媽……媽手頭有點緊!
我心里一沉,那套郊區(qū)的房子,一百五十平的大三居,暖氣費不是一筆小數(shù)目。那本該是我們的家。
「媽,那套房子不是已經……」
我的話沒說完,就被她打斷。
「我知道!我知道房子給了你妹妹秀珍!可她……她一個女孩子家,剛離婚,哪里有那么多錢!你當哥哥的,就不能幫襯一下嗎?難道你要看著我凍死在這個冬天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陡然變得尖利,充滿了委屈和控訴。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林婉秋,她依然在安靜地吃飯,仿佛電話里的爭吵與她毫無關系。從婆婆決定把房子過戶給小姑子那天起,她就是這副樣子,一言不發(fā),像個局外人。
我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
「媽!那房子……」
就在我準備和母親理論的時候,一只微涼的手輕輕蓋在了我的手背上。林婉秋對我搖了搖頭,然后接過了電話。
這是幾個月來,她第一次主動介入這件事。
她把電話放到耳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媽,是我,婉秋!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暖氣費交不起了是嗎?」
林婉秋頓了頓,清晰地說道。
「那您把房子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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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李建國,在市里一家物流公司做主管,妻子林婉秋是小學老師。我們結婚八年,沒孩子,日子過得平靜。
母親張翠蘭今年八十五歲,父親三年前因病去世。妹妹李秀珍小我五歲,離過一次婚,現(xiàn)在獨自帶著十歲的女兒住在老城區(qū)一套小兩居里。
父親在世時,靠開貨運車攢下了兩套房。一套是老城區(qū)的老房子,八十平,父親說這套以后給我。另一套是十年前買的郊區(qū)房,一百五十平的大三居,位置偏了點,但勝在面積大,采光好。
當年我結婚那年,父親特地帶我和林婉秋去看了郊區(qū)那套房。
「建國啊,這套房子爸給你留著做婚房!垢赣H站在陽臺上,指著樓下的小區(qū)花園。「你看,這里環(huán)境多好。以后你們有了孩子,在樓下就能玩。」
林婉秋站在父親身邊,笑著點頭。
「爸,這房子太大了,我和婉秋兩個人住不了這么大的!
「現(xiàn)在是兩個人,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垢赣H拍拍我的肩膀。「爸媽現(xiàn)在還住老城區(qū)那套,等你們生了孩子,爸媽就搬過來幫你們帶。到時候一家人住在一起,多熱鬧!
那天,林婉秋很高興。她在房子里走來走去,規(guī)劃著以后的生活。
「建國,這個房間可以做兒童房,那個房間可以做書房……」
可生孩子這事,一拖就是八年。
林婉秋去醫(yī)院檢查過,醫(yī)生說她身體沒問題,可能是我的原因。我也去查了,醫(yī)生說需要調理,慢慢來。
這八年里,母親沒少催。
「建國,你們抓緊啊,我都快八十了,還想抱孫子呢!
「媽,我們在努力。」
「努力什么努力?你看看你妹妹,人家女兒都十歲了!」
每次母親一催,林婉秋就會很沉默。我知道她心里壓力大,可我也沒辦法。
父親走后的第二年春天,母親突然把我和林婉秋叫到郊區(qū)房。那天,妹妹李秀珍也在,還帶著她女兒琳琳。
「建國啊,媽和你商量個事!箯埓涮m坐在沙發(fā)上,手里端著茶杯。
「您說!
「你看你妹妹離婚了,帶著孩子住那小房子多憋屈。琳琳都十歲了,連個像樣的書房都沒有!
張翠蘭看了看李秀珍,又看看我。
「這套房子空著也是空著,不如讓秀珍先住著?等你們有了孩子,再說唄!
我愣了愣,下意識地看向林婉秋。她坐在我旁邊,神情平靜,沒有說話。
「媽,這……爸當年說這套房子是給我的……」
「我知道!」張翠蘭打斷我!缚赡惆忠呀涀吡恕,F(xiàn)在情況不一樣了。你看看你妹妹,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多不容易。她前夫是個廢物,離婚的時候房子、車子都沒分到,連孩子撫養(yǎng)費都不給!
「哥,我就是暫住!」李秀珍立刻接話,眼眶泛紅。「等你嫂子懷上了,我馬上搬走!我發(fā)誓!」
琳琳站在李秀珍身邊,小聲說:「舅舅,我們住的房子太小了,我做作業(yè)都沒地方……」
「你看看孩子,多可憐!箯埓涮m嘆了口氣。「你當哥哥的,總不能看著妹妹沒地方住吧?再說了,你們也不急著住。等有了孩子,妹妹肯定搬走!
我看著林婉秋,想聽聽她的意見。
可她只是垂著眼,手里端著茶杯,一句話都不說。
「建國,你說句話啊。」張翠蘭催促道。
「我……我得和婉秋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張翠蘭的臉色沉了下來!高@是我們李家的房子,和她有什么關系?」
這話說得很重。
我看了林婉秋一眼,她的手指微微收緊,茶杯在手里晃了晃,但她依然沒有說話。
「媽,婉秋是我妻子,這房子以后也是我們的家,我當然要和她商量。」
「行行行,你商量!」張翠蘭站起身!肝揖驮谶@等著,你們商量完給我個答復。」
我拉著林婉秋去了臥室。
關上門,我小聲問:「婉秋,你怎么看?」
林婉秋坐在床邊,沉默了很久。
「你想讓秀珍住嗎?」
「我……我也不知道!刮覔蠐项^。「秀珍確實不容易,琳琳也可憐?蛇@房子……」
「那就讓她住吧!沽滞袂镙p輕說。
「什么?」
「我說,讓她住吧。」林婉秋抬起頭看著我。「建國,你媽說得對,我們現(xiàn)在也用不上這房子。秀珍確實需要!
「可是……」
「沒什么可是的!沽滞袂镎酒鹕怼!阜凑f了,等我們有孩子就搬走。到時候再說吧。」
她說完就開了門,走了出去。
我跟在后面,總覺得哪里不對,可又說不上來。
「媽,我們商量好了。」林婉秋走到張翠蘭面前!感阏淇梢园徇^來住!
張翠蘭臉上立刻露出笑容。
「還是婉秋懂事!不像有些人,連自己親妹妹都不肯幫!
這話顯然是說給我聽的。
「謝謝哥,謝謝嫂子!」李秀珍拉著琳琳,眼淚都掉下來了。「你們的恩情,我一輩子都記得!」
那天,李秀珍當場就開始規(guī)劃房間布置。
「媽,主臥您住,次臥我和琳琳住,這個書房給琳琳做功課……」
聽著她們的安排,我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林婉秋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這一切,就像個局外人。
一周后,李秀珍帶著琳琳搬進了郊區(qū)房,張翠蘭也跟著過去了,說是要幫忙帶外孫女。
老城區(qū)那套八十平的房子空了出來。
「婉秋,要不我們搬去老城區(qū)那套房住?反正空著也是空著。」
「不了。」林婉秋搖搖頭。「那房子離我學校太遠,每天上班要兩個小時。就繼續(xù)租房吧!
我們繼續(xù)住在租的兩居室里,每個月房租三千五。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突然問林婉秋:「你真的不介意嗎?」
「介意什么?」
「房子的事!
林婉秋側過身,在黑暗中看著我。
「建國,你媽說得對,那是你們李家的房子。我一個外人,有什么資格介意?」
「你不是外人,你是我妻子。」
「妻子也是外人。」林婉秋輕輕說!冈谀銒屟劾,只有你和秀珍才是一家人。」
「婉秋……」
「沒事,我理解!沽滞袂镛D過身去!杆桑魈爝要上班。」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林婉秋的話一直在我耳邊回響。
她說她理解,可她的聲音里,明明帶著一絲說不出的涼意。
02
李秀珍搬進去后的日子,表面上還算平靜。
每個月,我都會去看望母親。每次去,李秀珍都會熱情地招呼我。
「哥,你來了!快坐快坐!」
「媽呢?」
「媽帶琳琳去公園了。哥,你看我把這房子收拾得怎么樣?」
李秀珍興致勃勃地領著我參觀。
主臥確實是給母親住的,但次臥卻不是李秀珍和琳琳一起住,而是李秀珍自己住。琳琳住在那個小書房里。
「秀珍,琳琳怎么住書房?」
「哦,那個房間其實挺大的,我給她買了個上下鋪的床,下面是書桌。孩子正在長身體,需要獨立空間。」李秀珍笑著說。
我走進去看了看,書房確實被改造成了兒童房,粉色的墻紙,書桌上擺滿了琳琳的書本和玩具。
「哥,你坐。我去給你泡茶!
李秀珍去了廚房,我坐在客廳沙發(fā)上。
目光掃過茶幾,看到上面放著一份房產中介的宣傳單。上面寫著:「郊區(qū)房產行情看漲,現(xiàn)在是投資好時機!」
我心里一動,正要拿起來看,李秀珍端著茶出來了。
「哥,喝茶!
她看到我手里的宣傳單,臉色微微一變,趕緊拿過去扔進了垃圾桶。
「這些中介天天往門縫里塞廣告,煩死了!
「秀珍,你……你不會是想把這房子賣了吧?」
「怎么可能!」李秀珍立刻否認!高@是媽的房子,我怎么敢賣?我就是隨便看看行情!
她說得很自然,可我總覺得她眼神有些閃爍。
那天回家,我把這事告訴了林婉秋。
「婉秋,你說秀珍會不會……」
「會不會什么?」林婉秋正在批改作業(yè),頭都沒抬。
「會不會想把房子賣了?」
林婉秋停下筆,抬起頭看著我。
「那是你媽的房子,她賣不了。」
「可萬一……」
「沒有萬一!沽滞袂锎驍辔摇!附▏,房子在你媽名下,秀珍就算想賣也賣不了。你擔心這個干什么?」
她說得對,我是多慮了。
可接下來發(fā)生的事,讓我明白,我擔心得還不夠。
那是一個周末,母親打來電話,讓我去一趟郊區(qū)房。
「建國,你明天有空嗎?陪媽去趟房管局。」
「房管局?干什么?」
「有點事,你來了就知道了!
母親說得含糊,我心里有種不好的預感。
第二天上午,我開車去了郊區(qū)房。
到了之后,發(fā)現(xiàn)李秀珍也在。她穿著一身新衣服,臉上化了妝,看起來精神抖擻。
「媽,到底什么事?」
「建國,你坐。」張翠蘭拉著我坐下。「媽和你商量個事。」
「什么事?」
「媽想……」張翠蘭看了看李秀珍,深吸一口氣。「媽想把這套房子過戶給你妹妹!
我腦子"嗡"的一聲。
「過戶?!媽,您說什么?」
「你聽媽說完!箯埓涮m握著我的手!感阏潆x婚了,沒房沒車,以后琳琳上學、結婚都是問題。你有老城區(qū)那套房,夠你們小兩口住的了。這套大的,就給秀珍吧!
「可是……可是爸當年說這房子是給我的!」我的聲音都變了調。
「你爸是說過。」張翠蘭的眼圈紅了!缚赡惆肿吡,他不知道秀珍會離婚,不知道她會過得這么苦。建國,你是哥哥,你得讓著妹妹!
「我不是不讓!可這房子……」
「房子怎么了?」張翠蘭的聲音突然變得嚴厲。「房子在我名下,我想給誰就給誰!你要是不同意,那你就是不孝!」
「哥,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李秀珍走過來,眼眶通紅!缚晌艺娴淖咄稛o路了。我前夫是個混蛋,離婚的時候什么都沒給我。我一個女人帶著孩子,租房子都要被房東欺負。哥,你就可憐可憐我吧!
她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琳琳也跟著哭。
「舅舅,求求你了,我不想搬家,我好不容易交到了朋友……」
我看著她們,心里亂成一團。
「媽,這事……這事我得和婉秋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張翠蘭一拍桌子!肝艺f了,房子是我的!不需要和她商量!」
「可婉秋是我妻子……」
「妻子?」張翠蘭冷笑一聲!杆o我生孫子了嗎?結婚八年,連個蛋都不下!我們李家要她這樣的媳婦有什么用?」
這話說得極重。
我臉都漲紅了。
「媽!您怎么能這么說?」
「我說錯了嗎?」張翠蘭站起身!附▏瑡尠言捔淘谶@。今天你就給我個痛快話,這房子給不給你妹妹?」
「我……」
「你要是不給,那媽就當沒養(yǎng)過你這個兒子!以后你也別來看我了!」
張翠蘭說完,轉身進了臥室,"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客廳里只剩下我和李秀珍、琳琳。
「哥……」李秀珍走過來,拉住我的手。「我知道這樣對你不公平。可我真的沒辦法了。你就幫幫我,就當是幫琳琳,好不好?」
我看著她,又看看琳琳。
小姑娘眼淚汪汪地看著我,眼神里滿是期待和恐懼。
我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我……我回去和婉秋商量一下!
「哥!」李秀珍激動地抱住我!肝揖椭滥阕詈昧耍
我推開她,轉身離開了郊區(qū)房。
一路上,我都在想該怎么和林婉秋開口。
這件事,怎么說都說不過去。
那套房子,本來是父親留給我的,F(xiàn)在母親要把它給李秀珍,這等于是把我應得的東西給了別人。
可母親說得也有道理。房子在她名下,她確實有權決定給誰。
而且,李秀珍確實不容易。
一個離婚的女人,帶著孩子,沒房沒車,日子能好過到哪去?
可林婉秋呢?
她會怎么想?
她會不會覺得,我們李家把她當外人?
我越想越亂,開車都差點闖了紅燈。
回到家,林婉秋正在廚房做飯。
「回來了?吃飯了嗎?」
「還沒。」
「那正好,我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
林婉秋端著菜出來,看起來心情不錯。
我坐在餐桌前,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幾次想開口,卻又說不出話。
「怎么了?」林婉秋在我對面坐下!甘遣皇悄銒屇沁叧鍪裁词铝?」
「婉秋……」我深吸一口氣!肝覌尅氚呀紖^(qū)那套房子過戶給秀珍!
林婉秋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看著我,眼神里沒有驚訝,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就那么靜靜地看著我。
良久,她放下筷子,輕輕說:「那就給吧!
「什么?」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那就給吧!沽滞袂镏貜土艘槐。
「婉秋,那可是一百五十平的房子!市值至少一百五十萬!」
「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
「建國,你想和你媽鬧翻嗎?」林婉秋打斷我,聲音很平靜!阜孔釉谒,她想給誰就給誰。你就算不同意,她也會給。與其把關系鬧僵,不如順著她。」
「可這不公平!」
「公平?」林婉秋笑了,笑得有些苦澀!附▏瑥哪銒屨f房子和我沒關系那天起,你就該明白,公平這兩個字,在你們李家是不存在的。」
「婉秋……」
「算了!沽滞袂镎酒鹕!阜凑孔颖緛硪膊皇俏业。給秀珍就給秀珍吧,至少她確實需要。」
她轉身回了臥室。
我坐在餐桌前,看著滿桌的菜,一口都吃不下。
林婉秋說得那么輕松,那么平靜。
可我知道,她心里一定不好受。
那套房子,原本該是我們的家。
原本該是我們孩子的家。
可現(xiàn)在,它要屬于別人了。
03
三天后,我陪著母親去了房管局。
李秀珍也去了,她穿著一身正式的套裝,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辦手續(xù)的時候,工作人員問了一句:「李女士,您確定要把房產過戶給女兒嗎?這套房子市值不低,過戶后就是您女兒的個人財產了。」
「確定。」張翠蘭毫不猶豫地說。「我就這一個女兒,不給她給誰?」
我站在一旁,聽到這話,心里像被針扎了一下。
一個女兒?
那我呢?
我難道不是她兒子嗎?
可我什么都沒說。
我簽了字,按了手印,看著那套本該屬于我的房子,正式成為了李秀珍的財產。
從房管局出來,李秀珍挽著母親的手,笑得眉眼彎彎。
「媽,謝謝您!我一定會好好孝順您的!」
「傻孩子,說什么謝!箯埓涮m拍拍她的手!改闶菋尩呐畠海瑡尣惶勰闾壅l?」
我走在她們后面,看著這母女倆親密的樣子,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外人。
那天晚上回家,林婉秋正在陽臺上澆花。
「辦完了?」
「嗯。」
「那就好。」
林婉秋繼續(xù)澆花,仿佛我們只是在談論天氣。
「婉秋,你……你真的不介意嗎?」
林婉秋停下手里的動作,轉過身看著我。
「建國,我介意有用嗎?」
「我……」
「房子已經過戶了,木已成舟。我現(xiàn)在說介意,除了讓你難受,還有什么用?」
她說完,繼續(xù)澆花。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說不出的愧疚。
林婉秋說得對。
木已成舟。
我能做的,只有接受。
可接下來發(fā)生的事,讓我發(fā)現(xiàn),事情遠沒有那么簡單。
房子過戶后沒多久,母親的電話就來了。
「建國,你這個月的孝順錢還沒給媽打呢。」
「媽,我上周剛給您轉了五千!
「那是上周的!箯埓涮m理所當然地說。「這個月的呢?」
「可上周才轉的,這才過了幾天……」
「幾天怎么了?媽和你妹妹住在一起,開銷大著呢。物業(yè)費、水電費、燃氣費,哪樣不要錢?」
「媽,房子現(xiàn)在是秀珍的了,這些費用是不是該她出?」
「你說什么?!」張翠蘭在電話里炸了。「房子是給她了,可她一個離婚的女人哪有錢?你當哥哥的,連這點忙都不幫?你還有沒有良心?!」
「我不是不幫,可這……」
「可什么可?」張翠蘭打斷我!附▏,媽把話說明白了。房子是給秀珍了沒錯,但媽還活著呢。媽住在這,這些費用就該你這個兒子出。你要是連這都做不到,你還算什么男人?」
我被堵得說不出話。
「行了,媽不和你廢話了。明天之前把錢打過來,聽到沒有?」
說完,她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整個人都是懵的。
房子給了李秀珍,費用還要我出?
這是什么道理?
「又是你媽打來的?」林婉秋從臥室走出來。
「嗯!
「讓你給錢?」
「嗯!
林婉秋走到我身邊,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給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我有些心慌。
「婉秋,你……」
「我沒事。」林婉秋打斷我。「錢沒了可以再掙,家人還是要顧的!
她說完,轉身回了臥室。
我站在客廳里,心里五味雜陳。
林婉秋說得那么輕描淡寫,可我知道,那些錢,都是我們的積蓄。
都是我們準備買房的錢。
可現(xiàn)在,它們要一筆一筆地轉給母親,轉給李秀珍。
接下來的日子,母親的電話越來越頻繁。
「建國,家里水管壞了,你找個人來修修,費用你出。」
「建國,物業(yè)在催這個季度的物業(yè)費了,你給媽轉三千塊。」
「建國,冰箱壞了,你買個新的送過來!
「建國,琳琳要報補習班,你給媽轉五千塊!
每次都是我掏錢,每次都是理所當然。
有一次,我實在憋不住了。
「媽,房子是秀珍的了,這些費用是不是該她出?」
「你又來了!」張翠蘭在電話里大吼。「房子是給她了,可她哪有錢?她一個月工資才四千塊,還要養(yǎng)琳琳,哪里夠?你一個大男人,掙得比她多,幫襯一下怎么了?」
「可我……」
「你什么你?」張翠蘭打斷我!附▏,媽把話撂在這。你要是不樂意給這個錢,那這個兒子我也不要了!以后你也別來看我!」
說完,她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整個人都在發(fā)抖。
那天晚上,林婉秋正在廚房做飯。我走進去,靠在門框上。
「婉秋,我想和你商量個事!
「嗯?」
「我想……不想再給我媽轉錢了。」
林婉秋放下鍋鏟,轉過身看著我。
「為什么?」
「房子都給了秀珍,憑什么還要我掏錢?我不是提款機!」
林婉秋沉默了幾秒,輕輕搖了搖頭。
「建國,你做不到的。」
「什么意思?」
「你舍不得和你媽翻臉!沽滞袂锟粗摇!杆灰豢蓿徽f你不孝順,你就會妥協(xié)!
「我……」
「算了!沽滞袂镛D過身,繼續(xù)炒菜。「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反正錢是你掙的,你有權決定。」
她說得很平靜,可我聽出了一絲無奈。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林婉秋說得對。
我做不到和母親翻臉。
她養(yǎng)我這么大,我怎么能不管她?
可這樣下去,我們的積蓄會被掏空的。
我們什么時候才能有自己的房子?
什么時候才能有自己的家?
04
轉眼到了深秋。
那段時間,我?guī)缀趺恐芏家o母親轉錢。
有時候是物業(yè)費,有時候是水電費,有時候是琳琳的補習費。
每次都是幾千塊,積少成多,我們的存款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減少。
林婉秋從來不問我轉了多少錢,也不問我為什么轉。
她只是默默地工作,默默地生活,就像這一切和她無關。
可我知道,她心里一定不好受。
有一天晚上,我偷偷翻開了銀行賬戶。
這一年里,我給母親和李秀珍轉了十三萬。
十三萬!
我看著這個數(shù)字,整個人都傻了。
這是我們三年的積蓄,是我們準備買房的首付。
可現(xiàn)在,它們都沒了。
「在看什么?」林婉秋的聲音突然在我身后響起。
我嚇了一跳,趕緊關掉手機。
「沒……沒什么!
林婉秋走過來,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
她坐到我旁邊,沉默了很久。
「建國,你后悔嗎?」
「后悔什么?」
「后悔娶了我!
我愣住了。
「婉秋,你怎么會這么想?」
「如果你娶的不是我,而是一個能生孩子的女人,你媽就不會這么對你了!沽滞袂锏穆曇艉茌p!阜孔右膊粫o秀珍,錢也不用你一直往外掏!
「婉秋……」
「我知道,在你媽眼里,我是個沒用的媳婦!沽滞袂锟嘈!附Y婚八年,連個孩子都生不出來。她嫌棄我,也是應該的!
「不是你的錯!」我抓住她的手!羔t(yī)生說了,是我的問題!」
「那又怎么樣?」林婉秋看著我!冈谀銒屟劾,錯的永遠是我!
她說完,站起身回了臥室。
我坐在客廳里,心里像壓了一塊大石頭。
林婉秋說得對。
在母親眼里,她從來就不是李家人。
她只是一個外人,一個沒用的外人。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里,父親還活著。
他站在郊區(qū)房的陽臺上,對我說:「建國,這房子是給你的。你要守住它。」
我想答應他,可張不開嘴。
我看著房子一點點消失,看著父親的身影越來越模糊。
我想抓住什么,可什么都抓不住。
醒來的時候,枕頭都濕了。
林婉秋還在睡,呼吸均勻。
我看著她的側臉,心里涌起一股強烈的愧疚。
我對不起她。
我讓她嫁進了一個不把她當家人的家庭。
我讓她承受了這么多年的委屈。
可我能做什么呢?
我什么都做不了。
05
入冬后,母親的電話更加頻繁了。
「建國,暖氣開了,物業(yè)催繳費了,你給媽轉七千塊!
我轉了。
「建國,燃氣費漲價了,你再給媽轉兩千!
我又轉了。
「建國,琳琳說要買個平板電腦做作業(yè),你給媽轉五千!
我還是轉了。
每次轉完錢,我都會看一眼銀行余額。
數(shù)字越來越小,可母親的要求卻越來越多。
有一天,我終于忍不住了。
「媽,我最近手頭也緊。您能不能讓秀珍自己出一部分?」
「手頭緊?」張翠蘭冷笑。「你一個月工資一萬多,還手頭緊?你妹妹一個月才四千,她怎么出?」
「可房子是她的……」
「房子是她的,媽也是你的!」張翠蘭打斷我。「建國,你是不是翅膀硬了?連媽的話都不聽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張翠蘭的聲音變得尖銳!改憔褪窍計屢枚嗔,是不是?你就是覺得媽拖累你了,是不是?」
「媽……」
「行!」張翠蘭在電話里哭了起來!笅屗闶强辞辶。養(yǎng)你這么大,到頭來還不如一個外人!你那個老婆肯定天天在你耳邊說媽的壞話!」
「沒有!婉秋從來沒說過……」
「她沒說?」張翠蘭冷笑!杆菦]說,你會這樣對媽?建國,你被那個女人洗腦了!她就是想讓你和媽斷絕關系,好獨占你!」
「媽,您別這么說婉秋……」
「我就這么說!」張翠蘭越說越激動!杆捱M我們李家八年,連個蛋都不下,有什么資格對我指手畫腳?」
說完,她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整個人都在發(fā)抖。
母親的話,句句都扎在我心上。
可最讓我難受的,是她對林婉秋的詆毀。
林婉秋從來沒有說過母親一句壞話。
從來沒有。
她只是默默地承受,默默地忍耐。
可在母親眼里,她卻成了挑撥離間的人。
那天晚上,我沒有告訴林婉秋母親說的那些話。
我怕她難過。
可林婉秋卻主動問了。
「你媽今天又打電話了?」
「嗯。」
「說什么了?」
「沒什么,就是催我轉錢!
林婉秋看著我,眼神里有種說不出的意味。
「建國,你不用瞞著我!
「我沒有……」
「你媽是不是罵我了?」林婉秋打斷我。
我愣住了。
「她是不是說,我在你耳邊說她壞話?是不是說,我想讓你和她斷絕關系?」
「你……你怎么知道?」
「因為每次你拒絕她,她都會這么說!沽滞袂锟嘈。「建國,這不是第一次了!
我說不出話。
「算了!沽滞袂镎酒鹕。「反正在她眼里,我就是個外人。說什么都沒用。」
她轉身回了臥室。
我坐在客廳里,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樣。
林婉秋說得對。
在母親眼里,她就是個外人。
而我,夾在中間,兩邊都不是人。
接下來的幾天,家里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林婉秋話更少了,每天除了工作就是批改作業(yè)。
我們之間的交流,少得可憐。
有時候我會想,我們的婚姻,是不是已經走到了盡頭?
可我不敢問。
我怕問了,就真的結束了。
那天晚上,我們正在吃飯,母親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喂?建國啊。」
電話那頭,母親張翠蘭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鼻音,像是刻意壓抑著什么。
「媽,怎么了?這么晚打電話!
我放下手里的碗筷,妻子林婉秋抬起頭,平靜地看了我一眼,又繼續(xù)默默地吃飯。
「沒……沒事,就是……就是今年冬天特別冷,你爸走得早,媽一個人……」
張翠蘭的聲音開始微微顫抖。
「暖氣……物業(yè)說明天再不交錢,就要停了。媽……媽手頭有點緊!
我心里一沉。
郊區(qū)那套房子,一百五十平,暖氣費一個冬天要七八千。
「媽,那套房子不是已經……」
我的話沒說完,就被她打斷。
「我知道!我知道房子給了你妹妹秀珍!可她……她一個女孩子家,剛離婚,哪里有那么多錢!你當哥哥的,就不能幫襯一下嗎?難道你要看著我凍死在這個冬天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陡然變得尖利,充滿了委屈和控訴。
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林婉秋,她依然在安靜地吃飯,仿佛電話里的爭吵與她毫無關系。
從婆婆決定把房子過戶給小姑子那天起,她就是這副樣子,一言不發(fā),像個局外人。
我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
「媽!那房子是秀珍的了!這些費用應該她出!我已經幫了這么多次了!」
「你……你就是這么對你媽說話的?!」張翠蘭的聲音里帶著哭腔!肝茵B(yǎng)你這么大,你就這么對我?你妹妹離了婚,日子過得苦,你幫一把怎么了?你一個大男人,連這點錢都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是這不該我出!」
「那你是想看著我凍死?!」
母親在電話里哭了起來,哭得撕心裂肺。
我握著手機,整個人都在發(fā)抖。
就在這時,一只微涼的手輕輕蓋在了我的手背上。
林婉秋對我搖了搖頭,然后接過了電話。
這是幾個月來,她第一次主動介入這件事。
她把電話放到耳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媽,是我,婉秋!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暖氣費交不起了是嗎?」
林婉秋頓了頓,清晰地說道。
「那您把房子賣了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十秒。
我瞪大眼睛看著林婉秋,完全沒想到她會說出這句話。
「什么……什么意思?」張翠蘭的聲音有些發(fā)抖。
「就是字面意思。」林婉秋的語氣依然平靜!阜孔蝇F(xiàn)在是秀珍的,她既然住著,就該承擔費用。如果她負擔不起,就把房子賣了。郊區(qū)房現(xiàn)在行情不錯,一百五十平怎么也能賣個一百五十萬。到時候秀珍拿著錢,去老城區(qū)買套小點的房子,剩下的錢夠她和琳琳生活了!
「你……你這是什么話!」張翠蘭的聲音陡然拔高。「那是你妹妹的房子!憑什么要賣?!」
「那就讓秀珍自己交暖氣費!沽滞袂锏卣f!阜孔邮撬,費用自然也是她的!
「可她……她沒錢!」
「沒錢就賣房子。」
「你……你這個狠心的女人!」張翠蘭在電話里罵了起來!肝揖椭滥阈难蹓!從一開始你就不想讓秀珍住那套房子!你就是嫉妒!你嫉妒秀珍有大房子住!」
林婉秋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聽著。
「媽,您別激動!刮亿s緊接過電話!竿袂锊皇悄莻意思……」
「她就是那個意思!」張翠蘭打斷我!杆褪窍氡菩阏滟u房子!她就是見不得秀珍好!建國,你睜大眼睛看看,你娶了個什么樣的女人!」
說完,張翠蘭掛斷了電話。
客廳里安靜得可怕。
我看著林婉秋,她依然坐在那里,神情平靜。
「婉秋,你……你怎么能這么說?」
「我說錯了嗎?」林婉秋抬起頭看著我!阜孔邮切阏涞,費用不該她出嗎?」
「可那是我媽……」
「所以你打算一直這么給錢下去?」
我啞口無言。
林婉秋站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筷。
「建國,你心里清楚,這件事從一開始就不對。你媽把房子給了秀珍,卻要你不停地往里貼錢。你覺得這公平嗎?」
「我……」
「你不覺得公平,可你不敢說。因為你怕你媽傷心,怕她說你不孝順!沽滞袂镛D身看著我!改蔷妥屛襾碚f。反正在她眼里,我已經是個外人了。」
她端著碗筷走進廚房,留我一個人站在客廳里。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林婉秋說得對,這件事從一開始就不對。
可她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我卻覺得有些不安。
不安什么,我說不清楚。
第二天一早,我還沒起床,就接到了李秀珍的電話。
「哥,你那個老婆是什么意思?!」
李秀珍的聲音又尖又高。
「她居然讓媽賣房子?!她安的什么心?!」
「秀珍,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么?!」李秀珍打斷我!杆褪羌刀饰矣写蠓孔幼!她就是想讓我搬出去!哥,你管管你老婆!她太過分了!」
「房子是你的,暖氣費確實該你出!刮疑钗豢跉!肝乙呀泿土诉@么多次了……」
「你幫?你幫什么了?!」李秀珍冷笑!父,你別忘了,這房子本來就該是我的!當年爸媽偏心,什么都給你!現(xiàn)在給我一套房子怎么了?我住著理所當然!」
「什么叫理所當然?!」
「就是理所當然!」李秀珍的聲音里滿是理直氣壯!肝沂菋尩呐畠,我離了婚,媽心疼我給我套房子怎么了?你一個大男人,還爭這個?」
我被氣得說不出話。
「秀珍,房子給你了,我沒意見。可你不能什么費用都讓我出!」
「那是媽讓你出的,不是我!」
「可房子是你的!」
「房子是我的,媽也是你的!她讓你出錢,你就出!你要是不樂意,你去和媽說!」
李秀珍說完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整個人都在發(fā)抖。
林婉秋從臥室走出來,看了我一眼。
「秀珍打來的?」
「嗯!
「罵你了?」
「嗯!
林婉秋走到我面前,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建國,該看清的,你總要看清!
「什么意思?」
「沒什么!沽滞袂镛D身去洗漱!钢皇窍M忝靼,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付出都會有回報!
那天,我請了假,一個人在家里待了一整天。
我腦子里亂成一團。
母親的指責,李秀珍的理所當然,林婉秋的平靜。
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
我到底做錯了什么?
傍晚的時候,林婉秋下班回來,手里提著菜。
「今天想吃什么?」
「隨便!
林婉秋看了我一眼,沒有多說什么,轉身去了廚房。
吃飯的時候,我們都很安靜。
「婉秋!刮彝蝗婚_口。
「嗯?」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受夠了,你會……」
「會怎么樣?」林婉秋抬起頭看著我。
「會離開嗎?」
林婉秋放下筷子,看著我。
她的眼神很復雜,有無奈,有疲憊,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東西。
「建國,你為什么會這么問?」
「因為我覺得……我覺得我配不上你!刮业拖骂^!肝易屇闶芰诉@么多委屈,卻什么都做不了。」
林婉秋沉默了很久。
「建國,我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真的嗎?」
「真的。」林婉秋站起身。「我只是……我只是想讓你明白一些事!
「什么事?」
林婉秋沒有回答,只是收拾了碗筷,轉身去了廚房。
那天晚上,我們依然睡在同一張床上。
可我卻覺得,我們之間隔著一道看不見的墻。
那道墻,是什么時候出現(xiàn)的?
我想不起來了。
也許從房子過戶那天起,它就在了。
只是我一直沒有察覺。
接下來的幾天,母親沒再給我打電話。
李秀珍也沒有。
這種安靜,讓我更加不安。
我知道,這不是結束。
而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果然,一周后的晚上,我接到了母親的電話。
這次,她的語氣不再強硬,反而帶著一絲懇求。
「建國啊,媽知道你為難。這樣吧,暖氣費的事……媽不為難你了!
「媽……」
「可你那個老婆,能不能讓她別再提賣房子的事了?這事……這事太傷人了。」
我沉默了幾秒。
「媽,這件事我做不了主!
「什么叫你做不了主?!」張翠蘭的聲音陡然變高!改闶撬腥!你連這點事都做不了主?!」
「媽,婉秋說得對。房子是秀珍的,費用就該她出。您不能什么都想占!
電話那頭沉默了。
良久,張翠蘭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濃濃的失望。
「建國,媽算是看清了。你這個兒子,白養(yǎng)了。你被那個女人迷了心竅,連媽的話都不聽了。行,你等著,媽有的是辦法治她!」
說完,她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母親說,她有辦法?
什么辦法?
那天晚上,我把這事告訴了林婉秋。
「婉秋,我媽說……她有辦法治你!
林婉秋正在批改作業(yè),聽到這話,手里的筆停了一下。
「是嗎?」
「你……你不擔心嗎?」
「擔心什么?」林婉秋抬起頭,淡淡地笑了!附▏,該來的總會來。我等了這么久,也該等到了!
「等到什么?」
林婉秋沒有回答,只是繼續(xù)批改作業(yè)。
我看著她,心里越來越不安。
她這話是什么意思?
她在等什么?
可我還沒想明白,事情就發(fā)生了。
那是一個周末的下午。
我正在公司加班,突然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
「請問是李建國先生嗎?」
「我是!
「我是錦華律師事務所的張律師。您的妻子林婉秋女士委托我聯(lián)系您,關于你們婚姻的一些事宜……」
我腦子"嗡"的一聲。
「什么……什么事宜?」
「林女士想和您協(xié)議離婚。她已經準備好了相關文件,希望您能盡快……」
我沒聽清后面說了什么。
我只知道,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崩塌了。
林婉秋,要和我離婚?
我瘋了一樣往家趕。
推開門,發(fā)現(xiàn)客廳里坐著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
林婉秋坐在他對面,兩人正在說話。
「婉秋!」
林婉秋抬起頭,神情平靜。
「建國,你回來了。這位是張律師!
「律師?」我沖過去。「婉秋,你……你要和我離婚?」
「對!
林婉秋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為什么?!」
「因為我累了!沽滞袂锟粗摇!附▏,這些年,我一直在等。等你看清真相,等你能站在我這邊。可我等累了!
「婉秋,我……」
「別說了!沽滞袂镎酒鹕,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我!高@是離婚協(xié)議。你看看吧!
我接過文件,手在發(fā)抖。
打開一看,上面寫得清清楚楚。
雙方自愿離婚,財產各歸各,沒有債務糾紛。
「婉秋,你不能這樣……」
「建國!沽滞袂锎驍辔。「我已經決定了。你簽字吧!
「我不簽!」我把文件扔在地上!竿袂,你告訴我,到底為什么?是不是我媽說了什么?是不是秀珍做了什么?你告訴我,我去找她們!」
「不是她們的問題!沽滞袂飺u搖頭!甘悄愕膯栴}。」
「我的問題?」
「對!沽滞袂锟粗!附▏,你太軟弱了。你不敢反抗你媽,不敢拒絕秀珍。你永遠在做老好人,永遠在犧牲我們的利益去成全她們!
「我……」
「我不怪你!沽滞袂锏穆曇粲行┻煅省!缚晌乙膊幌朐倮^續(xù)下去了。這些年,我已經看清了。你永遠不可能站在我這邊!
她說完,轉身拿起茶幾上的包。
「張律師,文件我放在這了。等他冷靜下來,您再和他談。」
說完,她走向門口。
「婉秋!」我沖過去,拉住她的手!改銊e走!我們好好談談!」
「沒什么好談的了!沽滞袂锼﹂_我的手!附▏,放手吧。對你,對我,都好!
她打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我失去她了。
可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母親打來的。
「建國!聽說你老婆要和你離婚?!」
張翠蘭的聲音里滿是興奮。
「你千萬不能離!她要是走了,那套房子的費用誰出?!你可不能讓她跑了!」
我聽著母親的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憤怒。
「媽!刮掖驍嗨!改螂娫拋,就是為了說這個?」
「不然呢?」張翠蘭理所當然地說!附▏,你可得把她看住了。她要是走了,你以后可怎么辦?」
「我怎么辦?」我冷笑!笅,您是擔心我怎么辦,還是擔心沒人給您出錢了?」
「你……你說什么?!」
「我說,您從來就沒在乎過我!」我的聲音越來越高!笍姆孔舆^戶那天起,您就沒把我當兒子!您眼里只有秀珍,只有您的外孫女!我在您心里,就是個提款機!」
「建國!你瘋了?!」
「我沒瘋!」我吼道。「我現(xiàn)在終于清醒了!媽,從今天起,我不會再給您轉一分錢!那套房子是秀珍的,費用就該她出!您要是覺得我不孝順,那就當沒生過我這個兒子!」
說完,我掛了電話。
我靠在門框上,整個人都在發(fā)抖。
可心里,卻前所未有的輕松。
我終于說出來了。
我終于敢反抗了。
可是,這一切,來得太晚了。
林婉秋,已經走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像個行尸走肉。
公司的同事問我怎么了,我說沒事。
可我知道,我的世界已經崩塌了。
林婉秋沒有回來。
她住進了學校的宿舍。
我給她打了無數(shù)個電話,發(fā)了無數(shù)條消息。
可她都沒有回。
母親和李秀珍倒是天天給我打電話。
一個哭訴我不孝順,一個指責我被老婆洗腦。
可我一個都沒接。
我累了。
我真的累了。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
看著空蕩蕩的房子,心里空落落的。
林婉秋的東西還在,可人卻不在了。
她的拖鞋還擺在門口。
她的杯子還放在茶幾上。
她批改到一半的作業(yè)本還攤在桌上。
我拿起那個作業(yè)本,看著她娟秀的字跡。
眼淚,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婉秋,你說我軟弱。
你說得對。
我確實太軟弱了。
我不敢反抗母親,不敢拒絕李秀珍。
我一直在做老好人,一直在犧牲你的利益去成全她們。
可我沒想到,我最后會失去你。
如果時光能倒流,我一定會站在你這邊。
我一定會保護你,不讓你受一點委屈。
可是,沒有如果了。
你走了。
而我,只能一個人承受這一切。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
喝到胃疼,喝到吐。
可心里的痛,卻怎么都緩解不了。
第二天醒來,我看到手機上有一條未讀消息。
是林婉秋發(fā)來的。
「建國,對不起。但我必須這么做。有些事,你該看清了!
我看著這條消息,心里涌起一股強烈的不解。
她這話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我該看清了?
可我還沒想明白,門鈴就響了。
我打開門,發(fā)現(xiàn)是那個張律師。
「李先生,您考慮得怎么樣了?」
我看著他手里的文件,沉默了很久。
「我……我能見見婉秋嗎?」
「林女士說,在您簽字之前,她不想見您。」
我閉上眼睛。
「好。我簽!
張律師把文件遞給我。
我接過來,在最后一頁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字的那一刻,我以為會很痛苦。
可我卻覺得,心里空落落的,什么感覺都沒有了。
八年的婚姻,就這么結束了。
「李先生,還有一樣東西,林女士讓我轉交給您。」
張律師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袋,遞給我。
「這是什么?」
「林女士說,等您簽完字,您就會明白!
張律師說完,轉身離開了。
我拿著那個牛皮紙袋,心里涌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我打開紙袋,里面是一個舊舊的筆記本。
封面上,寫著兩個字:「日記」。
我翻開第一頁,看到了一行熟悉的字跡。
那是父親的字。
我的手開始發(fā)抖。
「今天和翠蘭又吵架了。她說郊區(qū)那套房子要給秀珍。我不同意。那是建國的婚房,怎么能給秀珍……」
我繼續(xù)往下翻。
「翠蘭越來越偏心了。秀珍要什么,她就給什么。建國從小就懂事,從來不要這要那。可翠蘭卻覺得,建國是兒子,應該讓著妹妹……」
「今天去醫(yī)院檢查,醫(yī)生說我的病很嚴重。我沒告訴翠蘭。我怕她知道了,會更加偏向秀珍。我想在我走之前,把郊區(qū)那套房子過戶給建國。可翠蘭不同意……」
「我快不行了。我找了律師,想把郊區(qū)那套房子留給建國?陕蓭熣f,房子在翠蘭名下,我做不了主。我后悔了。當年為什么要把房子寫在她名下?我以為她會公平對待兩個孩子?晌义e了……」
「建國,爸爸對不起你。那套房子本該是你的?砂职譀]本事,護不住你。如果有一天你看到這本日記,希望你能原諒爸爸。還有,你要記住,郊區(qū)那套房子,是爸爸留給你的。不管你媽說什么,那都是你的……」
筆記本從我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我整個人都在發(fā)抖。
原來,父親一直想把郊區(qū)那套房子留給我。
原來,母親一直都知道。
可她還是把房子給了李秀珍。
她背叛了父親的遺愿。
她背叛了我。
「不……不可能……」
我癱坐在地上,腦子里一片混亂。
這時,門鈴又響了。
我機械地站起身,打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林婉秋。
她看著我,眼神里有種說不出的復雜。
「婉秋……」
「建國,你看完了?」
我點點頭。
「這……這日記本,你是什么時候……」
「房子剛過戶給秀珍的時候!沽滞袂镒哌M來!改翘煳胰ダ铣菂^(qū)房子收拾東西,在你爸的書桌抽屜里找到的!
「那你為什么不早告訴我?」
「因為我知道,就算我告訴你,你也不會相信!沽滞袂锟粗摇!改銜X得我在挑撥你和你媽的關系!
我說不出話。
「所以我決定等。」林婉秋繼續(xù)說!傅饶銒尯托阏渥约郝冻鲴R腳,等你自己看清真相。」
「所以你這些年的沉默……」
「都是在等這一天!
林婉秋看著我。
她看著我為了張翠蘭的偏心而痛苦,看著我為了秀珍的霸占而憤怒,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在這個巨大的謊言里掙扎。
她,到底是誰?她嫁給我,到底是為了什么?
巨大的背叛感和荒誕感席卷了我,甚至超過了身世被揭開的震驚。我指著她,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林婉秋緩緩地蹲下身,撿起地上的房產證,輕輕拍了拍上面的灰塵。然后,她抬起頭,迎著我充滿血絲和猜疑的目光,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現(xiàn)在,你明白我為什么不吭聲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