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我正把最后一件羊毛連衣裙塞進登機箱，拉鏈發(fā)出輕快的聲響。

陽臺外的晚霞給客廳鍍上一層暖融融的金邊。

秦向明靠在臥室門框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門漆。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有點發(fā)干：“溪溪，跟你商量個事。”

我頭也沒抬，想著終于能逃離連軸轉(zhuǎn)的項目去海邊躺幾天。

“嗯？是不是想起來忘帶泳褲了？”

“春節(jié)……我媽、我妹，想來咱們這兒過年。”

他頓了頓。

“住七天?！?/p>

01

我塞衣服的動作停了。

行李箱明黃的亮面倒映著我瞬間僵住的臉。

“你說什么？”

“她們想過來熱鬧熱鬧，就住一周?！鼻叵蛎髯哌M來，試圖接過我手里的衣服。

我側(cè)身避開。

“一周？住哪里？怎么住？”

我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冰塊掉在地上。

去年春節(jié)的記憶呼嘯著撞進腦海。

那可不是什么“熱鬧”。

那是連續(xù)七天無法關(guān)上的臥室門。

是每天清晨六點準時響起的電視聲。

是堆滿水槽永遠洗不完的碗碟。

是婆婆趙秀英無處不在的“指導”。

從窗簾顏色到我的炒菜順序。

小姑子秦向晴晝夜顛倒。

半夜兩點在客廳噼里啪啦敲鍵盤打游戲。

最后一天。

因為我用消毒液擦了馬桶圈。

婆婆拉著臉說嫌她們臟。

秦向明當時縮在沙發(fā)里。

像只鵪鶉。

“家里不是有空房間嗎？”

秦向明語氣理所當然。

“向晴可以睡次臥，我媽睡沙發(fā)床就行?！?/p>

“不行?！?/p>

我合上行李箱。

“啪嗒”一聲，鎖扣扣緊。

“去年什么樣你忘了？我累得春節(jié)后直接發(fā)燒進了醫(yī)院。”

“今年不會了?！?/p>

他過來摟我的肩。

“我跟媽說好了，讓她少插手，向晴我也說她。”

“你什么時候跟她們說好的？”

我轉(zhuǎn)過身看著他。

“在‘商量’之前，就已經(jīng)‘說好了’？”

秦向明眼神閃爍了一下。

“就前兩天通電話，媽提了一嘴，我順口答應(yīng)了?！?/p>

“順口?！?/p>

我重復(fù)這兩個字。

心里那點度假的雀躍徹底熄滅了。

“秦向明，這是我們兩個人的家。”

“任何需要過夜留宿的決定，尤其是七天這么久，必須我們兩個一致同意?！?/p>

“這不是你‘順口’就能答應(yīng)的事?！?/p>

“那是我媽！”

他音量提高了些。

“過年想來看看兒子，有什么錯？”

“沒錯?！?/p>

我拉開床頭柜抽屜。

拿出一本硬殼筆記本。

“但方式錯了?！?/p>

“去年我就說過，如果家人來訪超過三天，最好住酒店?！?/p>

“家里空間小，彼此都不自在?！?/p>

“費用我們可以承擔。”

“這不是錢的問題！”

秦向明有點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

“讓親媽住酒店，街坊鄰居知道了像什么話？”

“覺得我們嫌棄她？”

“覺得兒子不孝？”

“你讓我媽心里怎么想？”

“那你讓我心里怎么想？”

我把筆記本攤開。

上面密密麻麻記著家庭開支。

“你看看去年春節(jié)?！?/p>

“額外買菜買水果零食花了三千多?！?/p>

“你偷偷給你媽塞了五千紅包?！?/p>

“給你妹買新手機花了四千?！?/p>

“這些錢。”

我抬眼看他。

“都是從我們共同賬戶出的?！?/p>

“你沒有提前問過我一句?！?/p>

秦向明臉色有些不自然。

“那……那不是應(yīng)該的嗎？”

“我媽養(yǎng)我這么大。”

“過年表示一下怎么了？”

“表示可以?！?/p>

我合上本子。

“但應(yīng)該在預(yù)算內(nèi)，且雙方知情?！?/p>

“而不是你單方面充大頭?！?/p>

“最后半個月我們頓頓吃面條?！?/p>

“因為錢超支了?！?/p>

客廳陷入沉默。

晚霞褪盡。

窗外是城市冰冷的藍黑色。

行李箱立在房間中央。

像個突兀的句號。

“這次不會了。”

秦向明語氣軟下來。

“我保證控制開銷?！?/p>

“你也知道我媽不容易。”

“我爸走得早，她一個人把我和向晴拉扯大?！?/p>

“就想春節(jié)團圓一下。”

“酒店……”

他艱難地吐出這個詞。

“真的太傷感情了?！?/p>

“她會覺得被這個家拒之門外?！?/p>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里有疲憊，有懇求。

還有一絲我不愿深究的、根深蒂固的理所當然。

“向明?！?/p>

我聲音很輕。

“家是我們的避風港。”

“不是旅館。”

“更不是你必須用來展示孝心的舞臺。”

“我累了?！?/p>

“這事明天再說吧。”

我走進浴室。

關(guān)上門。

熱水沖下來的時候。

我突然覺得無比疲倦。

不是身體上的。

是那種深入骨髓的。

對重復(fù)爭執(zhí)的厭倦。

02

周末，我們照例驅(qū)車兩小時回縣城看望婆婆。

一路上秦向明異常沉默。

車載音樂放著過時的情歌。

氣氛像凝固的膠水。

趙秀英住在老單位分的房子里。

家具都是九十年代的樣式。

但擦得一塵不染。

她系著圍裙來開門。

臉上堆滿笑容。

“溪溪來啦，快進來?！?/p>

“外面冷吧？”

“向明，給你媳婦倒熱水。”

她拉著我的手。

手心粗糙溫熱。

“瘦了，是不是工作太辛苦？”

“媽給你燉了雞湯?！?/p>

飯桌上擺滿了菜。

中央果然一大鍋黃澄澄的雞湯。

秦向晴還沒起床。

臥室門緊閉。

“向晴昨晚趕稿子，睡得晚。”

趙秀英解釋。

接著給我舀了滿滿一碗湯。

“多喝點，補補?！?/p>

“女人身子要養(yǎng)好?！?/p>

她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我的腹部。

我低頭喝湯。

“媽，春節(jié)的事……”

秦向明剛開口。

趙秀英就笑著打斷。

“哎呀，知道你們忙?！?/p>

“東西不用多準備?！?/p>

“我跟你妹就帶幾件換洗衣服?！?/p>

“過去幫你收拾收拾屋子。”

“做幾頓像樣的飯吃。”

“你看你們天天點外賣。”

“那哪行?！?/p>

她語氣慈愛。

內(nèi)容卻讓我捏緊了湯匙。

“媽，家里挺干凈的?！?/p>

“我每周都打掃。”

我說。

“你們來過年，我們當然高興?！?/p>

“就是房子小，怕你們住不慣?！?/p>

“次臥床墊有點軟，向晴腰不好?！?/p>

“客廳沙發(fā)床……”

“沒事沒事?！?/p>

趙秀英拍拍我的手。

“自家人，講究什么?！?/p>

“打地鋪都行?！?/p>

“主要是團圓?！?/p>

她看向秦向明。

“你爸要在，肯定也盼著一大家子熱熱鬧鬧的?！?/p>

秦向明喉結(jié)動了動。

“嗯。”

“媽說得對。”

我胸口堵了一下。

放下湯匙。

“媽，其實現(xiàn)在酒店很方便?！?/p>

“就咱們小區(qū)對面那家。”

“干凈又暖和?！?/p>

“走路五分鐘就到?！?/p>

“白天你們過來吃飯?！?/p>

“晚上回去休息，空間也大。”

“我們都輕松?！?/p>

趙秀英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她慢慢坐下。

“溪溪啊?！?/p>

“你是不是不歡迎媽去？”

“不是……”

“媽，她不是那個意思?！?/p>

秦向明趕緊打圓場。

“她就是怕你們休息不好?！?/p>

“家里哪有酒店好?！?/p>

趙秀英嘆了口氣。

眼圈突然有點紅。

“媽知道，現(xiàn)在是你們年輕人的世界?！?/p>

“我們老人是累贅。”

“去了招人煩?！?/p>

“但向明是我兒子?！?/p>

“他的家，不就是媽的家嗎？”

“住酒店……”

她搖搖頭。

“傳出去，我這老臉往哪兒擱？”

“兒子家不能住，要住外頭?！?/p>

“街坊鄰居不得笑話死?！?/p>

秦向明臉色變了。

“媽，你別這么說?！?/p>

“誰敢笑話？”

“您想去住多久都行?！?/p>

“是吧，溪溪？”

他看向我。

眼神里帶著壓力。

和一絲懇求。

別說了。

就這一次。

我讀懂了。

那碗雞湯在胃里變得沉甸甸的。

趙秀英用紙巾按了按眼角。

“算了，不說了。”

“吃飯，菜都涼了?！?/p>

這頓飯吃得食不知味。

秦向晴終于揉著眼睛走出來。

穿著珊瑚絨睡衣。

“嫂子來啦。”

她打了個哈欠。

“媽，有吃的嗎？”

“鍋里?！?/p>

趙秀英起身給她盛飯。

“都幾點了?！?/p>

“晚上不睡早上不起?！?/p>

“像什么樣子?！?/p>

“等你嫁人了。”

“看婆婆不說道你?！?/p>

秦向晴撇撇嘴。

“我才不嫁。”

“嫁人有什么好?！?/p>

“看嫂子，嫁給我哥?！?/p>

“連過年都不能清凈?！?/p>

她說話一貫直接。

趙秀英瞪她一眼。

“胡說八道什么?！?/p>

秦向晴沖我眨眨眼。

壓低聲音。

“聽說你們要去三亞？”

“真羨慕?！?/p>

“帶我唄?！?/p>

“我保證不當你倆電燈泡。”

“自己玩自己的?！?/p>

“向晴！”

秦向明呵斥。

“媽和你要去我們那兒過年?！?/p>

“旅游取消了?！?/p>

秦向晴愣了一下。

看看我。

又看看她媽。

“??？”

“媽你怎么沒跟我說？”

“我以為就你自己想去?！?/p>

“我不去。”

“大過年擠我哥那小房子。”

“我才不干?！?/p>

“我要跟朋友去滑雪?！?/p>

趙秀英筷子啪地放在桌上。

“你去試試看?！?/p>

“過年不跟家人在一起。”

“像什么話?！?/p>

“必須去你哥那兒?！?/p>

“一家人整整齊齊?！?/p>

秦向晴不服氣地嘟囔。

但沒再反駁。

飯后。

秦向明被趙秀英叫進廚房。

說悄悄話。

我坐在老式沙發(fā)上。

聽著廚房隱隱約約的對話。

“……她就是不懂事……”

“……媽你別往心里去……”

“……這個家誰說了算……”

“……我知道……”

秦向晴挨著我坐下。

遞過來一個橘子。

“嫂子，別郁悶?！?/p>

“我媽就那樣。”

“一輩子強勢慣了。”

“我爸在的時候都聽她的。”

“現(xiàn)在更想抓著我哥。”

她剝著橘子。

“不過你也別太硬扛?！?/p>

“沒用?！?/p>

“我哥耳根子軟?！?/p>

“尤其在我媽面前。”

“你得想別的法子?！?/p>

我接過橘子。

“什么法子？”

秦向晴聳聳肩。

“我也不知道?！?/p>

“要不你裝??？”

“或者公司突然安排出差？”

她笑。

“反正別正面剛?！?/p>

“剛不過的?！?/p>

“除非……”

她頓了頓。

“除非你手里有王牌。”

“讓她不敢惹你的那種。”

“什么王牌？”

秦向晴眼神飄向廚房。

壓低聲音。

“錢啊，權(quán)啊?！?/p>

“或者……”

“我哥有什么大把柄在你手里?！?/p>

“不過我看難?！?/p>

“我哥在我媽面前?！?/p>

“透明得像張白紙。”

她說完就啃著橘子回屋了。

留我一個人在客廳。

廚房的水聲停了。

趙秀英和秦向明走出來。

兩人臉上都帶著笑。

但那笑容。

怎么看都像一層薄薄的油。

浮在深不見底的水面上。

03

回程的路上。

夜色已濃。

高速兩旁是連綿的黑影。

秦向明主動開口。

“媽其實挺想跟你親近的?！?/p>

“她就是老一輩觀念。”

“覺得住一起才是一家人?！?/p>

“你別多想?！?/p>

我靠著車窗。

玻璃冰涼。

“我沒多想?！?/p>

“只是覺得累?！?/p>

“每次見面?！?/p>

“都像在打一場沒準備好的仗?！?/p>

“而我的盟友?！?/p>

我側(cè)頭看他。

“好像總站在對面?！?/p>

秦向明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溪溪，你這話不公平?！?/p>

“我夾在中間很難做?！?/p>

“一邊是生我養(yǎng)我的媽?！?/p>

“一邊是你。”

“我能怎么辦？”

“每次你們有矛盾?！?/p>

“最后妥協(xié)的不都是我？”

“去年春節(jié)?！?/p>

“你甩臉色?！?/p>

“最后不是我哄了你半個月？”

“今年提前說?！?/p>

“你又這樣?！?/p>

他聲音里帶著委屈。

和不易察覺的煩躁。

“我哪樣？”

我坐直身體。

“我只是提出一個對大家都好的方案?！?/p>

“住酒店?！?/p>

“各自有空間。”

“避免摩擦?！?/p>

“這有什么錯？”

“錯在它‘不像一家人’！”

秦向明提高了聲音。

“錯在我媽會覺得被排斥！”

“錯在親戚朋友會覺得我不孝！”

“你的道理都對?！?/p>

“可人情世故不是道理！”

車子駛?cè)胨淼馈?/p>

昏黃的燈光一道道掠過他的臉。

忽明忽暗。

“所以?！?/p>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靜。

“你的人情世故?！?/p>

“就是犧牲我的舒適。”

“滿足你母親的期待。”

“維護你在外的面子?！?/p>

“對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就是這個意思?！?/p>

隧道出口的光猛地涌進來。

刺得眼睛發(fā)疼。

“秦向明?！?/p>

“去年春節(jié)我病倒?！?/p>

“你媽說是我自己身子弱?！?/p>

“你一句話沒幫我說?！?/p>

“你妹半夜吵得我神經(jīng)衰弱。”

“你說年輕人作息不一樣，讓我忍忍?！?/p>

“你私下貼補家里那么多錢。”

“我問起來，你說我斤斤計較?！?/p>

“現(xiàn)在?！?/p>

“你又一次單方面答應(yīng)她們來過夜七天?！?/p>

“我說出我的困難?！?/p>

“你說我不懂事?！?/p>

我轉(zhuǎn)過頭看他。

“在這個家里?！?/p>

“我的感受?！?/p>

“是不是永遠排在最后？”

秦向明把車猛地拐進應(yīng)急車道。

踩下剎車。

輪胎摩擦地面發(fā)出尖銳的聲音。

“沈溪！”

“你到底想怎么樣？”

“是不是非要鬧得雞犬不寧？”

“是不是非要我在我媽和你之間選一個？”

他眼睛發(fā)紅。

胸口起伏。

“我只是想安生過個年！”

“為什么就這么難！”

我看著他的樣子。

突然覺得有點陌生。

這個和我同床共枕五年的人。

此刻像一頭困獸。

而困住他的。

是他自己親手編織的網(wǎng)。

“我不想鬧。”

我解開安全帶。

“我只想被尊重?！?/p>

“被當作平等的伴侶來對待?！?/p>

“而不是你用來完成‘孝子’任務(wù)的工具?！?/p>

“酒店?！?/p>

“是我的底線?！?/p>

“要么，她們住酒店，費用我們出，白天一起過節(jié)?！?/p>

“要么，她們別來。”

“或者……”

我看著他的眼睛。

“我走?！?/p>

秦向明僵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要走？”

“就為了這事？”

“對?！?/p>

“就為了這事?！?/p>

“這事對我來說?！?/p>

“不是‘就’。”

“它是原則問題?！?/p>

后面有車鳴笛。

催促我們離開應(yīng)急車道。

秦向明重新啟動車子。

開回主路。

接下來一路無話。

到家時已近午夜。

我們像兩個陌生人。

一前一后走進電梯。

各自洗漱。

背對背躺下。

中間隔著的距離。

仿佛一道鴻溝。

我睜著眼看天花板。

想起很多事。

想起我們剛結(jié)婚時。

租著一個小單間。

冬天暖氣不足。

我們擠在一張窄床上互相取暖。

他說等我們有了自己的房子。

一定要裝最好的地暖。

讓我冬天也能光腳踩在地上。

后來我們真的買了房。

不大。

但每個角落都是我們一起布置的。

地暖很舒服。

可現(xiàn)在我們躺在溫暖的地板上方。

卻覺得冰冷刺骨。

秦向明忽然翻過身。

從后面抱住我。

他把臉埋在我肩頸。

聲音悶悶的。

“對不起。”

“我不該吼你。”

“我只是壓力很大。”

“工作上的，家里的?！?/p>

“我不想你們?nèi)魏我粋€人不開心?！?/p>

他手臂收緊。

“別走，溪溪?！?/p>

“我們好好商量?！?/p>

“我去跟媽說?！?/p>

“爭取……爭取讓她們住酒店?！?/p>

“好嗎？”

我沒有動。

也沒有回應(yīng)。

過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睡著了。

我才輕輕開口。

“向明?！?/p>

“我要的不是‘爭取’?！?/p>

“是‘決定’?！?/p>

“是我們共同的決定?！?/p>

“然后你堅定地站在我這邊?！?/p>

“去告知?！?/p>

“而不是商量?！?/p>

他身體僵了一下。

然后更緊地抱住我。

“好?！?/p>

“我試試。”

我閉上眼睛。

心里卻沒有半點輕松。

試試。

這兩個字太輕了。

輕得承載不起任何希望。

04

接下來的兩天。

秦向明變得格外殷勤。

早上主動做早餐。

下班帶我愛吃的蛋糕。

絕口不提春節(jié)的事。

但我知道。

他在等。

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或者等我自己心軟。

周三晚上。

我正在書房加班趕一個海報設(shè)計。

秦向明端著牛奶走進來。

“喝點熱的，早點休息。”

他放下杯子。

站在我旁邊。

欲言又止。

“怎么了？”

我沒停下手里的活。

“媽……今天又打電話了?！?/p>

“嗯?！?/p>

“她問我們哪天方便?！?/p>

“她好買車票?！?/p>

我移動鼠標的手停住了。

“你還是沒跟她說酒店的事？”

秦向明撓撓頭。

“我說了……我說溪溪覺得住酒店可能更舒服?！?/p>

“媽怎么說？”

“她……她沒直接反對?！?/p>

“就說來了再看?！?/p>

“如果家里住得下?！?/p>

“還是住家里親熱?！?/p>

我轉(zhuǎn)過椅子。

面對他。

“秦向明?！?/p>

“這不是‘再看’的問題?！?/p>

“這是必須提前說清楚的問題。”

“你不能給她們模棱兩可的希望?！?/p>

“最后矛盾爆發(fā)在現(xiàn)場。”

“我……”

他語塞。

“我再跟她說?！?/p>

“我會說清楚的?！?/p>

“明天?！?/p>

“我保證?！?/p>

他的保證像沙灘上的字。

潮水一來就沒了痕跡。

第二天。

秦向明一整天沒來電話。

晚上回來時臉色疲憊。

我什么都沒問。

他也沒主動說。

飯桌上安靜得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

第三天。

周五。

春節(jié)前最后一周的工作日。

空氣里都飄著放假前躁動的氣息。

我提前完成工作。

想著晚上要不要主動緩和一下。

一起去吃個飯。

順便把春節(jié)安排徹底定下來。

我買了菜。

準備做他愛吃的紅燒排骨。

剛系上圍裙。

手機響了。

是秦向明。

“溪溪，下班了嗎？”

“嗯，在家了，正做飯?！?/p>

“那個……”

他聲音有點急。

“媽和向晴的火車票買好了?！?/p>

“明天下午三點到?！?/p>

“我到時候去車站接她們。”

“你……你把次臥收拾一下吧?！?/p>

“沙發(fā)床也打開。”

“準備一下被褥?！?/p>

廚房的窗戶開著。

冷風灌進來。

我手里還拿著剛解凍的排骨。

冰涼的水滴順著指尖往下淌。

“你說什么？”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媽她們明天到。”

秦向明重復(fù)。

“車票買好了?！?/p>

“住家里?！?/p>

“你幫忙準備一下?！?/p>

我慢慢放下排骨。

關(guān)上水龍頭。

水滴聲停了。

世界安靜得可怕。

“酒店呢？”

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