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請假條我簽了,但要是相親失敗,回店里你就主動去搬倉庫吧?!?/strong>
沈曼頭也不抬地甩出這句話,筆尖在紙上劃出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拿著那張意外獲批的假條,背心一陣發(fā)涼,總覺得這事兒透著某種說不出的古怪。
誰能想到,這趟看似逃離苦海的相親之旅,竟然是我這輩子走過最深、最離譜的坑。
01
去年國慶前夕,整個上海都被一種躁動的假期氛圍籠罩著。
作為這家頂奢買手店的副店長,我已經(jīng)在店里連軸轉(zhuǎn)了半個月。
國慶期間全店禁休,這是沈曼定下的鐵律,沒人敢挑戰(zhàn)她的權(quán)威。
沈曼,我們的店長,圈內(nèi)有名的“時尚滅絕師太”。
她今年二十九歲,長了一張冷艷到讓人不敢直視的臉,做起事來更是雷厲風行,不留余地。
記得上個月,一個實習生因為把新款包袋的擺放位置挪后了三厘米,就被她當場罵到引咎辭職。
在她的字典里,似乎從來沒有“通融”這兩個字。
我也怕她,哪怕我已經(jīng)在她手下做了三年,依然在推開她辦公室門時會手心出汗。
就在這時,我媽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這已經(jīng)是今天的第五個了,手機在兜里震得我腿發(fā)麻。
我悄悄溜進更衣間接起,我媽那高分貝的聲音瞬間炸裂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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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你爸的老戰(zhàn)友王叔叔親口答應的,人家姑娘在上海也是高管!”
“人家回老家休年假,統(tǒng)共就待三天,你死活得給我回來見一面!”
“你要是不回來,我就讓你爸去上海把你綁回來,順便去你單位鬧,看你還要不要這張臉!”
我媽向來吃軟不吃硬,這次顯然是動了真格的。
我爸當年在部隊受過王叔叔的救命之恩,這頓飯在他們看來,比我的前途都重要。
我掛了電話,看著鏡子里黑眼圈深重的自己,深深嘆了口氣。
我知道,如果這次不回去,我下半輩子可能都耳根子清凈不了了。
可去跟沈曼請假?
這跟直接遞交辭職信有什么區(qū)別?
我回到工位,猶豫了整整兩個小時。
看著店里為了國慶大促布置的一片紅火,我的心卻像是掉進了冰窟窿。
下午三點,我心一橫,打印出了一張請假條。
請假理由那一欄,我沒編瞎話,老老實實寫了:“回鄉(xiāng)相親”。
我想著,反正都是死,不如死個坦蕩,萬一沈曼看在我也辛苦了三年的份上,放我一條生路呢?
我敲響了店長辦公室的門,心跳快得幾乎要撞破肋骨。
“進來?!鄙蚵穆曇羟謇?,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疲憊。
她正坐在大班椅后面,盯著屏幕上的報表,金絲邊眼鏡折射出冷冽的光。
我把請假條輕輕放在她的桌面上,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沈總……家里有點急事,想請三天假?!?/p>
沈曼的目光終于移到了那張紙上。
當她看到“回鄉(xiāng)相親”那四個字的時候,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眸子隔著鏡片打量著我,看得我渾身發(fā)毛。
我以為她要開始冷嘲熱諷了,比如“林副店長,你覺得相親比這個季度的業(yè)績還重要嗎?”。
然而,她竟然一言不發(fā),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張假條。
辦公室里的空氣凝固了足足有一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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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號走?”她突然開口,聲音沒有了平時的尖銳。
“如果可以,我想明天一早就走。”我小聲回答。
沈曼拿起桌上的萬寶龍簽字筆,在申請人一欄下迅速簽下了她的名字。
那一刻,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拿著吧,早去早回?!彼鸭埻平o我,語氣平靜得詭異。
我愣在原地,甚至忘了伸手去拿。
“怎么?嫌假太少?”她挑了挑眉,恢復了那種壓迫感。
“不不不!謝謝沈總!謝謝沈總!”我如獲至寶,抓起假條就跑。
臨出門前,我聽到她在背后說了一句:“好好表現(xiàn),別丟了咱們店的人?!?/p>
我當時只顧著高興,根本沒去深究她這句話背后的深意。
當晚,我訂了最早的一班高鐵回了老家。
那是一個位于江南的小城市,生活節(jié)奏慢得讓人想打瞌睡。
一出車站,我就被我爸那輛舊桑塔納接走了。
我媽坐在副駕駛,一路上都在數(shù)落我:“你看你,在上海待久了,人都瘦脫相了。”
“明天那姑娘姓沈,比你小兩歲,人家可是正兒八經(jīng)的海歸?!?/p>
“她爸以前跟你爸是一個班的,關(guān)系硬得很,你得懂禮貌?!?/p>
我心不在焉地應著,腦子里全是店里的陳列和沈曼那張冷冰冰的臉。
說實話,我這人對相親有種天生的抵觸。
我覺得那就像是菜市場里的兩棵大白菜,互相掂掂斤兩,合適就打包帶走。
可是為了我爸那個所謂的“戰(zhàn)友恩情”,我也只能當一回白菜了。
晚上,我媽逼著我試穿了一套西裝。
那是我回老家前剛在店里買的,修身裁剪,價值不菲。
我媽一邊幫我拽平衣角,一邊感慨:“我兒子真帥,一點不比電視明星差。”
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雖然穿著最時尚的衣服,眼神里卻透著一種被生活壓榨后的疲態(tài)。
那種疲態(tài),是所有在大城市打拼的年輕人的通病。
那一晚,我睡得并不安穩(wěn)。
我總夢見沈曼在店里大發(fā)雷霆,說我相親耽誤了銷售額,要把我開除。
冷汗淋漓地醒來后,我看著窗外小城的夜色,突然覺得這種拉扯感異?;恼Q。
02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我媽拎起來洗漱。
相親的地點定在縣城郊區(qū)一家新開的私廚,名字叫“見微”。
聽我媽說,這地方極其難訂,是對方家里找了關(guān)系才拿到的包間。
我媽為了顯現(xiàn)誠意,提前半個小時就把我?guī)У搅说胤健?/p>
包間很大,裝修得古香古色,推窗就能看到遠處的一汪湖水。
我坐在紅木椅子上,整個人顯得局促不安。
我爸和我媽一直在核對一會兒要說的話,生怕在哪句話上落了下風。
“老林,待會王叔叔來了,你可別只顧著抽煙,多夸夸人家閨女?!?/p>
“林遠,待會人家姑娘說話,你別總是那副死樣子,多笑笑?!?/p>
我無奈地扯了扯領(lǐng)帶,只覺得這包間的暖氣開得太足,壓得人喘不過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十點整,包間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還有長輩之間熱絡(luò)的寒暄聲。
“老王?。《嗌倌隂]見了,你這身子骨還是這么硬朗!”
我爸已經(jīng)站了起來,大步流星地朝門口迎了過去。
我緊跟其后,臉上掛著訓練有素的職業(yè)假笑。
進門的是一對老夫妻,男的一身正氣,女的雍容華貴。
我爸和王叔叔緊緊握手,甚至還抱了一下,那是屬于老戰(zhàn)友之間的浪漫。
“哎呀,這就是林遠吧?長得真是一表人才!”王阿姨拉著我的手,笑得合不攏嘴。
我尷尬地點頭致意:“叔叔好,阿姨好?!?/p>
“我那閨女還在停車,這孩子工作忙,剛才還接了個越洋電話,不好意思啊?!蓖跏迨褰忉尩?。
“沒事沒事,現(xiàn)在的年輕人,有事業(yè)心是好事!”我媽樂呵呵地打著圓場。
眾人入座,我坐在最靠門的位置,負責給大家倒茶。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一陣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
那聲音很有節(jié)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神經(jīng)上。
嗒、嗒、嗒。
緊接著,包間的雕花大門被服務員緩緩推開。
“不好意思,停車位太難找,久等了。”
我猛地抬起頭,視線向上移動,頓時就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