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何竹梅,今年三十二歲,結(jié)婚七年。
結(jié)婚頭六年,我沒在娘家過過一個完整的年。
每年一進臘月,婆婆就開始旁敲側(cè)擊,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過年就得在婆家守著,伺候老人招待親戚,才是本分。
我娘家在鄰市,開車不過三個多小時,不算遠。
可就這三個小時的路,我整整盼了六年,都沒踏踏實實地走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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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前我跟丈夫陳凱說好,過年輪流過,一年婆家,一年娘家。
真到結(jié)了婚,這話就成了空話。
陳凱是家里獨子,婆婆強勢,公公懦弱,家里大小事,全是婆婆說了算。
第一年過年,我提回娘家,婆婆當(dāng)場摔了碗筷,說我不懂規(guī)矩,眼里沒有婆家,陳凱跟著勸,說先在婆家過,明年一定陪我回。
第二年,婆婆裝病,躺在床上唉聲嘆氣,說沒人陪她過年,心里空得慌,陳凱心軟,又勸我忍忍。
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年年都是如此。
要么是婆婆找事,要么是陳凱找借口,要么就是婆家親戚扎堆來,走不開。
我跟我媽打電話,每次都說挺好的,明年就回去,我媽嘴上說沒事,讓我好好在婆家過日子,可我能聽出她聲音里的失落。
我是獨生女,爸媽就我一個孩子,過年別人家熱熱鬧鬧,他們老兩口守著空房子,想想都心酸。
第七年,我鐵了心,必須回娘家過年。
提前三個月,我就跟陳凱攤牌,今年不管誰說什么,都要回我家,再不回去,我爸媽都要忘了我長什么樣了。
陳凱一開始還是推脫,說他媽肯定不同意。
我直接放了話,他要是不陪我回,我就自己回,這婚能過就過,不能過就散,我不能一輩子守著婆家,不管我親生父母。
許是我態(tài)度太堅決,陳凱沒敢再反駁,勉強答應(yīng)了。
我高興得好幾天沒睡好,早早給爸媽買了年貨,給我爸買了酒,給我媽買了棉襖,把后備箱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臘月二十九,一大早我們就出發(fā)了。
天剛蒙蒙亮,外面飄著小雪花,路有點滑,我坐在副駕,心里滿是期待。
一路上,我都在跟我媽發(fā)消息,說快到了,讓他們別準備太多菜,簡單吃點就好。
我媽回我,早就把我愛吃的菜都備好了,就等我進門。
陳凱全程沒怎么說話,臉色不太好看,時不時嘆口氣,明顯還是不情愿。
我沒理他,只要能回娘家,他不情愿我也不管,這么多年,我遷就婆家夠多了。
車開了兩個多小時,到了高速服務(wù)區(qū)。
我想上廁所,又想給車加點油,讓陳凱停下車,歇一會兒再走。
陳凱把車停在服務(wù)區(qū)角落,我叮囑他,看好東西,我去趟洗手間,很快就回來。
他嗯了一聲,低著頭玩手機,沒看我。
我快步走進洗手間,心里還想著,再過一個小時,就能見到爸媽了。
前后不過五分鐘。
等我從洗手間出來,走到停車的地方,整個人都懵了。
車沒了。
陳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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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包,還放在副駕,手機、錢包、身份證,全都在包里。
只有身上穿著的外套,口袋里裝著半包紙巾,別的什么都沒有。
臘月的天,寒風(fēng)刺骨,雪花飄在臉上,冰得疼。
我站在空曠的服務(wù)區(qū),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腦子一片空白。
我以為他是去加油了,繞著服務(wù)區(qū)找了一圈,加油站沒有,停車場沒有,便利店也沒有。
我慌了,拉住一個路人,想問他見沒見過一輛黑色轎車,可話還沒說出口,眼淚就先掉了下來。
我這才反應(yīng)過來,陳凱不是走丟了,他是故意把我拋下,自己開車回婆家了。
他答應(yīng)得好好的,陪我回娘家過年,結(jié)果在服務(wù)區(qū),把我一個人丟在這里,帶著我的包,回了他家。
臘月二十九,高速服務(wù)區(qū),零下幾度的天氣,我身無分文,沒有手機,沒有身份證,連家都回不去。
那一刻,心寒比天冷,更讓人難受。
我蹲在路邊,哭了很久。
過往的人看我的眼神,有好奇,有同情,還有不解。
我不敢想,我嫁的男人,怎么能狠心到這種地步。
七年婚姻,我掏心掏肺對待婆家,伺候婆婆起居,幫著打理家里的瑣事,逢年過節(jié)給婆家所有人買禮物,從來沒虧待過誰。
就因為我要回自己娘家過個年,他就能做出這種事。
哭夠了,我慢慢站起來,不能一直蹲在這里。
我得想辦法聯(lián)系家人,得離開這個服務(wù)區(qū)。
我找服務(wù)區(qū)的工作人員,跟他們說明情況,想借手機打個電話。
工作人員是個好心的姑娘,聽了我的遭遇,一臉氣憤,立馬把手機遞給我。
我先給我媽打了電話。
電話接通,我媽開心地問:“梅梅,到哪了?快到家了吧?”
聽到我媽聲音的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哽咽著說不出話。
“媽…… 陳凱他…… 他把我丟在服務(wù)區(qū),自己走了……”
我媽那邊瞬間安靜了,緊接著就是著急的聲音:“什么?他把你一個人丟在那了?你別慌,別害怕,媽馬上讓你爸開車去接你,你就在服務(wù)區(qū)等著,哪都別去,???”
我嗯了一聲,掛了電話,眼淚又止不住地流。
隨后,我給陳凱打電話,打不通,關(guān)機了。
我又給婆婆打,電話響了很久才接,婆婆的聲音透著不耐煩:“有事嗎?不是回娘家了嗎?打電話干什么?”
我壓著心里的火氣,平靜地說:“媽,陳凱在服務(wù)區(qū)把我丟下,自己開車回婆家了,我的包、手機、身份證都在他車上,我現(xiàn)在身無分文,在服務(wù)區(qū)等著我爸來接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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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聽完,非但沒覺得愧疚,反而理直氣壯地說:“誰讓你非要回娘家的?過年就該在婆家,他回來是應(yīng)該的,你自己想辦法回來吧,別在外面丟人現(xiàn)眼?!?/p>
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我看著被掛斷的手機,心里最后一點期待,也徹底沒了。
以前總覺得,就算婆家再不好,陳凱心里總歸是有我的,現(xiàn)在才明白,在他心里,他媽和他家,永遠比我重要,我的感受,我的父母,全都不值一提。
工作人員姑娘陪著我,給我倒了熱水,讓我在值班室等著,怕我在外面凍著。
我坐在溫暖的值班室里,心里卻冷得像冰。
我想了很多,想這七年的婚姻,想我一次次的遷就,想我爸媽的委屈,想陳凱的絕情,想婆婆的刻薄。
這么多年,我活得太窩囊了。
為了所謂的婚姻完整,為了不讓別人說閑話,我委屈自己,委屈爸媽,換來的卻是這樣的結(jié)果。
這一次,我不會再忍了。
我爸開車開了一個多小時,才趕到服務(wù)區(qū)。
見到我爸的那一刻,我撲進他懷里,放聲大哭。
我爸拍著我的背,心疼地說:“沒事了,爸來了,咱們回家,以后再也不受他們家的氣了。”
坐上我爸的車,往娘家的方向開,看著窗外的雪景,我心里反而踏實了。
這里才是我的家,有疼我愛我的爸媽,不用看任何人臉色,不用委屈自己。
回到娘家,我媽早就在門口等著,看到我,一把拉住我,摸我的手,問我凍沒凍著,餓不餓。
家里暖烘烘的,桌上擺著我愛吃的菜,都是我小時候的味道。
我洗了臉,換了衣服,坐在飯桌前,吃著爸媽做的飯,眼淚一直掉。
我媽勸我,別哭了,回來就好,過年就得一家人在一起。
我爸說,陳家要是不給個說法,這婚就離,不能讓我再受委屈。
我沒說話,心里已經(jīng)做了決定。
而另一邊,陳凱把我丟在服務(wù)區(qū),開車回了婆家,以為我沒辦法,最后只能乖乖回婆家認錯。
他到家之后,跟婆婆說了情況,婆婆還夸他做得對,說治治我的脾氣,以后就不敢再提回娘家的事了。
他們?nèi)?,都覺得我肯定會服軟,會主動打電話求他們,根本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直到下午,出事了。
陳凱打開我的包,想把我的東西拿出來放好,翻到了我的病歷單。
那是我前幾天去醫(yī)院體檢的報告,我一直沒跟他說,想回娘家再跟爸媽說。
報告上寫著,我懷孕了,已經(jīng)六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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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體一直不太好,結(jié)婚七年才好不容易懷上孩子,醫(yī)生說胎像不太穩(wěn),需要好好休養(yǎng),不能生氣,不能受累,更不能受刺激。
陳凱當(dāng)時就慌了,拿著報告單,手都在抖。
他跟婆婆一說,婆婆當(dāng)場就傻了,愣在原地,半天沒反應(yīng)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