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明：本文情節(jié)存在虛構(gòu)，如有雷同實屬巧合。部分圖片非真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xiàn)，請知悉。

婚禮那天，婆婆拉著我的手說“以后你就是我親閨女”。第二天凌晨五點，她站在臥室門口敲門：“悅悅，起來做早飯了，你爸一會兒要上班?！?/strong>

我推醒老公：“你媽讓我去做早飯。”

他翻了個身：“你去一下吧，別讓我媽不高興?！?/strong>

我看著他的后背，突然覺得這門婚事，我可能想錯了。

婚禮那天天氣很好。

林悅穿著白色的婚紗，站在酒店大廳門口迎賓，笑得臉都僵了。但她心里是甜的。陳浩站在她旁邊，西裝筆挺，一直偷偷捏她的手，小聲說“累不累，再堅持一下”。

她覺得自己嫁對了人。

兩個人談了兩年戀愛，陳浩不算浪漫，但踏實。他會記住她愛喝的奶茶口味，會在大姨媽來的時候給她煮紅糖水，會在她加班晚了的時候開車去接她。這些小事情一點一點攢起來，讓林悅覺得這個男人可以托付終身。

婚禮上，婆婆王秀蘭穿了一件暗紅色的旗袍，頭發(fā)盤得整整齊齊，笑得特別大聲。她端著酒杯挨桌敬酒，逢人就說“我兒媳婦漂亮吧？以后就是我親閨女了”。

林悅的媽媽坐在主桌上，看著女兒笑得合不攏嘴，心里的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女兒嫁了個好人家，婆婆看起來也通情達理，以后日子應(yīng)該不會差。

晚上九點多，賓客散盡。林悅和陳浩回到新房，兩個人都累得不想動。

林悅坐在床邊脫高跟鞋，腳后跟磨紅了一大片。陳浩蹲下來幫她揉了揉，說“辛苦了老婆”。

這是陳浩第一次叫她老婆。林悅心里軟了一下，彎下腰親了親他的額頭。

就在這個時候，臥室門外傳來敲門聲。

“浩子，悅悅，你們早點休息啊?！笔瞧牌诺穆曇?，頓了一下又說，“悅悅啊，明天早上家里習(xí)慣吃得早，你稍微早點起來。”

林悅應(yīng)了一聲“好的媽”，沒多想。

陳浩去洗澡了，林悅一個人坐在床上環(huán)顧這個新房。墻上的大紅喜字還沒貼穩(wěn)，角落里堆著沒拆完的禮品盒子，床頭柜上擺著兩個人的結(jié)婚照。照片里她笑得很燦爛，露出一排白牙齒。

她躺下來，閉上眼睛。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婆婆剛才說的“早點起來”，是幾點？

但她太累了，沒來得及細想就睡著了。

新婚第一天，林悅是被陽光晃醒的。

她摸過手機一看，早上八點十分。身邊陳浩還在睡，呼吸很沉。

她輕手輕腳起床，簡單洗漱后下樓。廚房里有動靜，婆婆已經(jīng)在忙了。灶臺上煮著粥，鍋里煎了幾個荷包蛋，案板上切好了咸菜絲。

“媽，我來幫忙?！绷謵傋哌^去，有點不好意思。新媳婦第一天就睡到八點多，婆婆五點就起來了，這讓她覺得自己有點過分。

婆婆看了她一眼，臉上的表情說不上不高興，但也絕對不是高興。她把鍋鏟遞過來：“把粥盛出來吧，一人一碗?！?/p>

林悅趕緊照做。

早飯的時候，一家四口坐在桌上。公公陳建國悶頭喝粥，偶爾抬頭看一眼林悅，欲言又止。小姑子陳茜在旁邊刷手機，二十歲的小姑娘，還在上大學(xué)，婚禮特意請了假回來。

婆婆先開了口：“悅悅啊，我們老陳家，媳婦都是要操持家務(wù)的。我當年嫁過來的時候，你奶奶身體不好，家里里里外外都是我一個人忙?！?/p>

林悅放下筷子，認真聽著。

婆婆繼續(xù)說：“我不是說你不好啊，就是跟你說說家里的習(xí)慣。以后慢慢學(xué)，不著急?！?/p>

“好的媽，我會慢慢學(xué)的?！绷謵傂χ卮穑瑧B(tài)度很好。

陳浩在旁邊打圓場：“媽，現(xiàn)在年輕人跟你們那時候不一樣了，你別老拿老規(guī)矩說事?！?/p>

婆婆臉色稍微變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我就是說說，又沒讓她今天就把所有活干了?！?/p>

林悅沒再說話，低頭喝粥。她心里覺得婆婆可能有點傳統(tǒng)，但這也不是什么大問題，慢慢磨合就好了。

下午的時候，婆婆說要帶林悅熟悉一下家里。她領(lǐng)著林悅把樓上樓下走了一遍，哪間房是干什么的，東西放在哪里，都說得很仔細。

走到廚房的時候，婆婆拉開櫥柜門：“米在這里，面在這里，油鹽醬醋在這個抽屜里。冰箱上層是菜，下層是肉，你記一下?！?/p>

林悅覺得婆婆是在教她做家務(wù)，雖然有點事無巨細，但出發(fā)點應(yīng)該不壞。她點頭應(yīng)著，心里記了個大概。

最后婆婆推開自己臥室的門，讓林悅看了一眼：“這是我跟你爸的房間，平時沒事不用進來。這個柜子上放的是家里的老物件，你別動就行?！?/p>

林悅看了一眼那個柜子，上面擺著一個深紅色的木盒子，雕著簡單的花紋，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她隨口應(yīng)了一聲“知道了”，沒往心里去。

婆婆又說：“對了，明天早上你來做早飯吧。我教了你一遍，你上手試試。”

“行，媽您跟我說幾點起來合適？”林悅問得挺誠懇。

婆婆想了想：“也不用太早，五點半吧。你爸六點半出門上班，得在他走之前把飯做好?！?/p>

林悅愣了一下。五點半？她以為自己聽錯了，但婆婆的表情很認真，不像在開玩笑。

“五點半？”林悅重復(fù)了一遍。

“對，你爸上班早，家里一直都是這個點吃飯?！逼牌诺恼Z氣很平常，好像這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情。

林悅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又覺得第一天就跟婆婆頂嘴不太好。她咽下了到嘴邊的話，說了句“好”。

回到臥室，陳浩在床上躺著看手機。林悅關(guān)上門，坐到他旁邊：“你媽讓我明天五點半起來做早飯?！?/p>

陳浩眼睛沒離開手機：“她跟你說了？行啊，你就做唄，反正就一頓早飯?！?/p>

“五點半，天還沒亮呢?！绷謵偟恼Z氣有點不高興。

陳浩放下手機，摟了摟她的肩膀：“乖，就這幾天，等我上班了咱們就搬回自己家，到時候你想幾點起就幾點起。”

林悅想想也是，新房那邊剛裝修完還在散味，先在婆家住一段時間是兩個人之前商量好的。她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五點半只是婆婆說出來的時間。

新婚第二天，凌晨五點零三分。

林悅在睡夢中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咚、咚、咚。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窗外一片漆黑。身邊的陳浩睡得很死，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

咚、咚、咚。

“悅悅，起來做早飯了?！逼牌诺穆曇魪拈T外傳進來，不大不小，但清清楚楚。

林悅伸手摸過手機看了一眼——五點零三分。她以為自己看錯了，又看了一眼，確實是五點零三。

她愣住了。

不是說好五點半嗎？怎么五點就來敲門了？

門外又敲了三下，這次更用力了?！皭倫?，起來了沒？你爸一會兒要上班，別耽誤了。”

林悅推了推陳浩：“你媽在敲門，讓我做早飯。”

陳浩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你去一下吧，別讓我媽不高興。”說完翻了個身，把被子往頭上一拉，繼續(xù)睡了。

林悅坐在床上，看著身邊這個男人的后背。

昨天他還叫她老婆，還蹲下來幫她揉腳?，F(xiàn)在他老婆要在大冬天凌晨五點起來給一大家子做早飯，他的反應(yīng)是“你去一下吧”。

她沒有叫第二遍。

林悅穿上拖鞋，披了件外套，拉開門。婆婆站在走廊里，手里還攥著剛才敲門的拳頭?？吹搅謵偝鰜?，婆婆的表情很滿意，側(cè)身讓了讓：“下樓吧，米在柜子里，粥你會熬吧？你爸愛吃咸菜，在冰箱里?！?/p>

林悅沒動。

她站在臥室門口，看著婆婆，問了一句：“媽，現(xiàn)在才五點。”

婆婆臉色一沉：“農(nóng)村里媳婦都是這個點起來的。我們家雖然住城里，規(guī)矩不能丟。再說我昨天不是跟你說了嗎，五點半，你早起來一會兒怎么了？”

“您昨天說的是五點半。”林悅的聲音很平靜。

“五點半五點鐘有什么區(qū)別？你早起來半個小時還能少塊肉？”婆婆的語氣已經(jīng)開始不耐煩了，“我嫁過來的時候，你奶奶四點就叫我起來了，我說什么了？”

林悅深吸了一口氣。

她想好好說話。她告訴自己這是新婚第二天，不能跟婆婆翻臉。但她腦子里有一個聲音一直在重復(fù)——陳浩剛才說的話。

你去一下吧，別讓我媽不高興。

你去一下吧。

去吧。

她沒有幫他說話。他讓她一個人去。

林悅抬起頭，看著婆婆的眼睛：“媽，我嫁過來是當媳婦的，不是當保姆的?，F(xiàn)在才五點，天還沒亮，您讓我起來做早飯，這件事您覺得合適嗎？”

婆婆沒想到這個新媳婦會直接頂嘴。她在家里說一不二二十多年，公公不敢吭聲，陳浩不會頂嘴，陳茜更是不敢?，F(xiàn)在這個剛進門兩天的兒媳婦，居然站在走廊里質(zhì)問她。

“你說什么？”婆婆的聲音拔高了，“我讓你做個早飯就成了把你當保姆了？我教你做家務(wù)、帶你熟悉家里、操心你們吃早飯，我圖什么？我不就是想讓這個家有個家的樣子嗎？”

婆婆越說越激動：“這才新婚第二天你就頂嘴，以后還得了？你媽是怎么教你的？”

林悅聽到最后一句話，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我媽教我做人要互相尊重?！绷謵傉f完這句話，轉(zhuǎn)身回了臥室。

婆婆在身后喊：“你去哪兒？早飯還沒做呢！”

林悅沒有回答。

她走進臥室，陳浩還蜷在被子里，睡得很香。她看了他一眼，沒有叫他。她拉開衣柜，拿出自己帶來的那個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一件疊好放進去。動作不快不慢，但很堅決。

陳浩翻了個身，迷迷糊糊看到林悅在收拾東西：“你干嘛？”

林悅沒理他。

五分鐘后，她拉著行李箱走出臥室。陳浩這才反應(yīng)過來，趕緊從床上跳起來：“林悅！你干什么！”

婆婆還站在走廊里，看到林悅拉著行李箱出來，整個人愣住了。她大概從來沒想過會發(fā)生這種事。在她的認知里，媳婦被婆婆說幾句是正常的，再委屈也就是回房間哭一場，哪有新婚第二天拉著箱子走人的？

“你什么意思？”婆婆擋在樓梯口。

林悅平靜地看著她：“我回娘家?！?/p>

“就為了做早飯的事？你要回娘家？”婆婆的聲音又尖又高，“你丟不丟人？結(jié)婚第二天就跑回娘家，你讓你爸媽的臉往哪兒擱？”

林悅沒有接這句話。她拉著行李箱繞過婆婆，一步一步走下樓梯。行李箱的輪子在臺階上磕磕絆絆，發(fā)出咚咚的聲響。

公公不知道什么時候從臥室出來了，站在二樓樓梯口往下看，一臉不知所措。小姑子陳茜也開了門，揉著眼睛問“怎么了”，看到林悅拉著行李箱，嘴巴張大了。

林悅走到門口換鞋，婆婆從樓上追了下來，攔在門口：“你不能走！你走了別人怎么看我？還以為我這個當婆婆的欺負你了！”

林悅彎下腰系鞋帶，頭都沒抬：“您有沒有欺負我，您心里清楚。”

說完她拉開門，拖著行李箱走了出去。

身后傳來婆婆的聲音：“你給我站?。￡惡?！陳浩你快下來！你媳婦跑了！”

林悅沒有回頭。

清晨五點多的小區(qū)很安靜，路燈還亮著，空氣里有股涼意。她拉著行李箱走在空蕩蕩的路上，箱子輪子咕嚕咕嚕響。她掏出手機想叫個車，手指有點發(fā)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生氣。

她氣婆婆的理所應(yīng)當，更氣陳浩那句“你去一下吧”。

她深吸一口氣，在手機上輸入了娘家的地址。

林悅到娘家的時候，剛過六點。

她站在家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了門鈴。開門的是她爸爸林國強，穿著睡衣，頭發(fā)亂糟糟的，一臉沒睡醒的表情。

看到女兒拖著行李箱站在門口，林國強愣住了。

“怎么了這是？”他趕緊把門拉開，“出什么事了？”

林悅沒說話，拉著箱子進了門。她媽媽張麗萍聽到動靜也從臥室出來了，看到女兒的樣子，臉一下子就白了。

“悅悅，怎么了？陳浩欺負你了？”張麗萍走過來拉住女兒的手，發(fā)現(xiàn)女兒的手冰涼冰涼的。

林悅把行李箱靠在玄關(guān)邊上，脫了外套，在沙發(fā)上坐下來。她爸媽一左一右坐在旁邊，等著她說話。

“婆婆早上五點叫我起來做早飯?！绷謵傉f。

張麗萍松了一口氣，又馬上皺起眉頭：“五點？做早飯？”

“嗯。昨天說好五點半，今天五點就來敲門了。”林悅的聲音很平靜，但眼圈已經(jīng)開始泛紅，“我說太早了，她就說農(nóng)村媳婦都是這個點起來的，還說我不懂規(guī)矩?！?/p>

林國強的臉色沉了下來：“陳浩呢？陳浩怎么說？”

林悅低下頭，聲音變小了：“他說讓我去一下，別讓他媽不高興。”

客廳里安靜了兩秒鐘。

林國強站起來，在客廳里來回走了兩步，臉色鐵青。他是個脾氣不算大的人，做小生意這么多年，跟人打交道一直客客氣氣。但女兒的事情不一樣。

“我給他打電話?！绷謬鴱娔闷鹗謾C。

林悅拉住他的胳膊：“爸，你先別打。讓我冷靜一下?！?/p>

張麗萍摟著女兒的肩膀，輕聲問：“你就這么跑回來了？沒跟陳浩說一聲？”

“他還在睡覺?！绷謵傉f這話的時候，語氣里帶著一點苦笑，“我叫醒他了，他說讓我去做飯，然后就翻個身繼續(xù)睡了?！?/p>

張麗萍沒說話，但摟著女兒的手緊了緊。

林國強又走了兩圈，最后在沙發(fā)上坐下來，重重嘆了口氣：“這家人，怎么回事？這才第二天?！?/p>

林悅靠在媽媽肩膀上，閉著眼睛。她腦子里很亂，但有一件事情她很清楚——她不是來告狀的，她也不是來求爸媽幫她出氣的。她是來想清楚的。

想清楚這段婚姻到底要不要繼續(xù)。

張麗萍去廚房給女兒下了碗面條。林悅吃了兩口就吃不下了，但她不想讓媽媽擔心，還是把一碗面吃完了。吃完后她去洗了個澡，換上自己的睡衣，躺在娘家的床上。

這張床她睡了二十多年，床頭柜上還擺著她高中時候的照片。她閉上眼睛，聞著被子上熟悉的洗衣液味道，突然覺得安心了很多。

早上七點多，她的手機開始響。

第一個電話是陳浩打來的。她沒接。

第二個電話也是陳浩。她還是沒接。

第三個電話換了一個號碼，是婆婆的。林悅看了一眼，把手機翻過去扣在床頭柜上。

然后微信開始一條一條地彈出來。

陳浩：你去哪兒了？我媽說你走了？

陳浩：你先回來，有什么事好好說。

陳浩：你就因為做早飯的事跑回娘家了？至于嗎？

陳浩：我媽就是那個脾氣，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陳浩：你先回來行不行？一家人都等著你。

林悅一條都沒回。

她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翻了個身，睡著了。她太累了，身體累，心也累。

上午九點，門鈴響了。

林國強去開門，門口站著陳浩。他換了件干凈的外套，頭發(fā)用水抹過了，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看得出來沒睡好。

“爸，我來接悅悅回去?！标惡普驹陂T口，表情有點尷尬。

林國強側(cè)身讓他進來，沒說話。

陳浩走進客廳，看到張麗萍坐在沙發(fā)上，表情不太好看。他叫了聲“媽”，張麗萍點了點頭，也沒說話。

“悅悅呢？”陳浩問。

“在房間里。”張麗萍說。

陳浩走過去敲了敲臥室的門：“悅悅，是我?！?/p>

里面沒聲音。

“悅悅，你開門，我們好好說。”

門開了。林悅站在門口，穿著睡衣，頭發(fā)隨便扎了個馬尾，眼睛有點腫。她看著陳浩，表情很平靜，平靜得讓陳浩有點慌。

“你來了?！绷謵傉f。

“我來接你回去。”陳浩伸手想去拉她的手。

林悅往后退了一步：“進去說。”

她轉(zhuǎn)身走回房間，陳浩跟了進去，順手把門帶上。兩個人在床沿上坐下來，中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

陳浩先開口：“我媽就是老思想，你體諒一下。她也不是故意的，就是習(xí)慣了早起，覺得年輕媳婦也該這樣?！?/p>

林悅沒說話。

“她也沒惡意，就是嘴碎。你先跟我回去，我回頭跟她好好說說?！标惡频恼Z氣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

林悅轉(zhuǎn)過頭看著他：“你覺得這件事，是我在鬧脾氣？”

陳浩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你媽早上五點來敲我們的門，讓我起來做早飯。昨天說好五點半，她五點就來了。我不去，她就說我不懂規(guī)矩，說我媽沒教好我?！绷謵傄粭l一條地說，語氣不急不慢，“你覺得這些都是小事？”

陳浩嘆了口氣：“我知道是有點過分，但你也不至于直接跑了吧？你走了以后我媽在家里哭，說我欺負你。我爸也說我，讓我趕緊把你接回去。你看這一家子都亂了?！?/p>

“所以是我的錯？”林悅問。

“我沒說是你的錯。我是說你能不能別這么沖動？”陳浩的聲音帶了一點煩躁，“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說，非要拉著箱子跑回娘家？你讓我媽的臉往哪兒擱？”

林悅盯著他看了三秒鐘。

“陳浩，你媽五點叫我起來做早飯，這件事對不對？”她問。

陳浩支支吾吾：“確實不太對，但——”

“沒有但是?！绷謵偞驍嗨?，“你就告訴我，對不對？”

陳浩沉默了。

“你連‘不對’這兩個字都說不出來，對嗎？”林悅的聲音終于有了一絲顫抖，“你不敢說你媽不對，你怕得罪她。所以你讓我忍、讓我體諒、讓我回去道個歉。你從頭到尾，沒有替我說過一句話?！?/p>

陳浩的臉漲紅了：“我怎么沒替你說話？我不是來接你了嗎？我請了半天假專門跑過來，你還想讓我怎么樣？”

“我想讓你在那一刻站在我這邊。”林悅的聲音低了下去，“哪怕你就說一句‘媽，太早了，讓她多睡會兒’，我就夠了?？墒悄銢]有。你說‘你去一下吧，別讓我媽不高興’?！?/p>

房間里安靜了很久。

陳浩低下頭，手指絞在一起，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他說了一句：“你先跟我回去吧，有什么事回去再說?！?/p>

林悅搖了搖頭：“我不回去。你什么時候能跟你媽說清楚這件事是她的不對，我什么時候回去。”

陳浩站起來，臉色很難看：“那你就在這兒住著吧?！?/p>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客廳里，林國強和張麗萍都聽到了這句話。林國強站起來想說什么，張麗萍拉住了他的胳膊，搖了搖頭。

陳浩經(jīng)過客廳的時候，說了句“爸、媽，我先走了”，沒等兩個人回答，就拉開門出去了。

大門關(guān)上的聲音很響。

陳浩回到家的時候，婆婆王秀蘭正坐在客廳里抹眼淚。公公陳建國坐在旁邊，一臉為難。小姑子陳茜縮在沙發(fā)角落里，低頭看手機，大氣都不敢出。

“回來了？”婆婆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她人呢？”

“她不肯回來?！标惡圃谏嘲l(fā)上坐下來，把臉埋進手掌里。

婆婆的眼淚立刻收了回去，聲音拔高了：“不肯回來？她還有理了？我就叫她做個早飯，她就跑回娘家，這是什么道理？你去問問她，她到底想怎么樣？”

陳浩沒說話。

“我跟你說，她不回來就別回來了，我們家不缺這個媳婦?！逼牌旁秸f越氣，“才結(jié)婚第二天就給我甩臉子，以后還得了？我活了五十多年，沒見過這樣的媳婦?！?/p>

陳茜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媽，五點是有點太早了，現(xiàn)在誰家五點起來做早飯啊?！?/p>

婆婆立刻把槍口對準了女兒：“你向著誰說話？她是你嫂子，我是你媽，你向著外人說話？”

陳茜閉嘴了，縮回沙發(fā)角落繼續(xù)看手機。

公公陳建國終于開口了，聲音不大：“秀蘭，你也別太過了。人家姑娘剛嫁過來，你讓人家五點起來，確實不太合適?！?/p>

婆婆的眼圈又紅了：“你也怪我？我嫁到你們老陳家的時候，你媽四點就叫我起來了，我說什么了？我做牛做馬這么多年，現(xiàn)在就想讓兒媳婦分擔一點，我有錯嗎？”

公公不說話了。

陳浩站起來：“行了，別吵了。我再去接她?！?/p>

婆婆攔住他：“你去什么去？她要回來自己回來，不去接。我跟你說，你要是再去，以后她在家里就更不把你放在眼里了。”

陳浩站在原地，進退兩難。

他看著自己的媽，又想起剛才林悅紅著眼圈問他“你就不能說一句不對嗎”。他突然覺得很累，兩頭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

最后他沒去接。

他在沙發(fā)上坐下來，跟一家人沉默地吃完了一頓午飯。飯桌上誰都沒說話，只有筷子碰碗的聲音。

下午他給林悅發(fā)了一條微信：我先冷靜一下，你也冷靜一下，過兩天我去接你。

林悅回了一個字：好。

林悅在娘家住了三天。

第一天，她躺在床上看了大半天的天花板。她媽媽張麗萍進來送了好幾次水果和零食，每次都想說點什么，但看女兒不想說話的樣子，又咽了回去。

第二天，林悅開始出門了。她去樓下超市買了點東西，去小區(qū)門口的理發(fā)店洗了個頭，還去以前常去的那家奶茶店買了一杯奶茶。店員認識她，笑著問“好久沒來了，最近忙什么呢”，她笑了笑說“沒什么”。

生活好像又回到了結(jié)婚前的樣子。但又不一樣了。她手指上多了一個戒指，戶口本上多了一個章，心里多了一道坎。

第三天下午，陳浩來了。

這次他沒有空手來，提了兩箱牛奶和一袋水果。他在客廳跟林國強和張麗萍客套了幾句，然后敲了敲林悅的房門。

“進來吧?！绷謵偟穆曇魪睦锩?zhèn)鞒鰜怼?/strong>

陳浩推門進去，看到林悅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里拿著一本書，但書簽夾在第三頁，明顯沒怎么翻。

“想好了嗎？”陳浩問。

“想好什么？”林悅反問。

“跟我回去?！?/strong>

林悅把書放在旁邊的小桌上，轉(zhuǎn)過身看著陳浩：“你這三天，跟你媽說了嗎？”

陳浩的表情僵了一下：“說什么？”

“說五點起來做早飯這件事，是她不對。”

陳浩沉默了幾秒，然后說了一句讓林悅徹底死心的話：“我媽說了，以后不用你五點起來了，六點半就行?！?/strong>

林悅看著他的臉，確定他不是在開玩笑。

“六點半？”她重復(fù)了一遍。

“對，六點半。我媽說讓步了，你也就別端著了。”陳浩的語氣里帶著一種“我已經(jīng)盡力了”的疲憊。

林悅突然笑了。

“陳浩，你覺得這是讓步？”她站起來，走到陳浩面前，“你媽五點叫我起來，我說太早了，她改到六點半。你覺得這是她在讓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