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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秋天，一位朋友告訴我，她在離我家很近的一個芭蕾教室學習。我心中一動，離我上次將芭蕾舞鞋脫下再未穿起，已經(jīng)八年了。

我立刻向她要來了老師的微信，但猶豫了幾個月才加上，又猶豫了幾個月，才開始從打招呼進化到問上課的事情。

倒也不是愛芭蕾的心不夠深沉迫切。當年在上海學芭蕾，也是拼了命在工作和家事中抽出時間，堅持學了五年，直到出國才被迫放下。離開教室時以為只是暫別，心想著總還有學的機會。然而，這些年來遇到諸多從天而降不能預期之事，稍一延宕，便已八年過去了。

八年里我也拉拉雜雜學過一些其他東西，堅持最久的是爵士鼓。可能也是不湊巧，在網(wǎng)上找到的樂隊招募都是比我年輕很多的人，風格實在不搭，便很快放棄了玩樂隊只是自己獨自打。

所以，當重回芭蕾課堂的機會突然出現(xiàn)在面前，我卻猶豫了。身體記憶還留存多少？那一點基礎還能用得上嗎？在同學里，我算是什么樣的存在呢？這些擔心不是沒來由的，畢竟那位朋友說她課堂上所有人都比我年輕很多。無論如何，那一點熱愛，還是戰(zhàn)勝了一切猶疑。

重回把桿與鏡子前，便意識到其實身體里還保存了很多記憶。比如腳下動作，比如那句我很喜愛的比喻，“像一滴水從你肩膀流淌到指尖”，多年前第一節(jié)課就聽到過的，一直牢記在心，如今又隨著我架起的手臂來到我耳畔。

但也有很多事變了，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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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體服穿不上了已算不得什么大事。大事是四年前受過傷的髖關節(jié)令大腿在某個角度完全無力，抬起來時務必小心；是膝蓋在多次長途高山徒步中已永久磨損，動作稍不到位，針刺般的疼痛立刻警鈴大作。

心驚之余，多上幾節(jié)課，另一種感覺也慢慢在我身體里滋長。

首先必須解決的是那隨時隨地給我臉色看的膝蓋。因為要練芭蕾，最基礎的動作，比如蹲，是不能逃過去的，而膝蓋在蹲下去時就免不了要時不時對我發(fā)難。這些年來我一直康復治療，對身體結(jié)構也有了比較清晰的了解和直覺。自己琢磨，很快就搞明白，老師強調(diào)膝蓋和腳尖一致、外開從大腿根部發(fā)力轉(zhuǎn)開，并非只是為了好看，這些其實都是從根本上保護膝蓋和下肢所有關節(jié)。這個力氣不能省。于是時時刻刻提醒自己，而動作做好了，意外之喜是這幾年因為受傷去康復練出的下肢肌肉也都能用上了。

過去的基礎仍在，老師很快就給我加上了動作組合。過去我因為天生手腳不協(xié)調(diào)，非常害怕這種訓練。這次卻比我想象中好很多。與老師閑談，她說應該是因為我練了爵士鼓，那些手腳各行其是又同時組成和諧音響的訓練，對四肢控制力是有幫助的；而爵士鼓的節(jié)奏感，也毫無疑問地對身體與音樂節(jié)奏和諧有所裨益。于是，這總是無法去組隊、讓我失落的爵士鼓，卻在另一個維度上豐富了我的體驗。

半年過去了。回頭細想來，那另一種感覺是了悟過后的坦然。身體不欺騙你，積累的訓練痕跡會終身受益，而它的警鈴會讓你不再像年輕時為了一時方便而不顧健康去走“捷徑”。它的敏銳是忠誠。聽著它的聲音，順應它的指引就好。而歲月更不辜負你。學過的知識，經(jīng)過的事，好的壞的，尤其是那些傷痛，讓你學到的一切，足夠讓你幫助自己走上更好的道路。

原標題：《十日談·抗老生活 | 魏夢曉：重回芭蕾課》

欄目編輯：郭影

文字編輯：吳南瑤 金晶

本文作者：魏夢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