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布魯塞爾本該屬于中國，歐盟委員會籌備了數月的＂中國周＂原定這個星期全面鋪開，從安全戰(zhàn)略到經貿評估再到全政府協(xié)調，三場高規(guī)格會議環(huán)環(huán)相扣，這是馮德萊恩第二任期對華政策的開篇大戲。誰也沒料到，一紙來自中東的危機通報，把這臺大戲直接拉了閘。

4月9日，《南華早報》曝出消息后，外交圈的第一反應不是震驚，而是苦笑。對歐盟的老毛病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這不是布魯塞爾第一次在對華政策上臨陣掉鏈子。

回溯過去幾年，歐盟的中國政策幾乎每次剛要成型，就被一場突發(fā)危機橫腰截斷。2022年俄烏戰(zhàn)爭爆發(fā)，對華議程擱置大半年；2023年巴以沖突升級，中歐峰會議程被嚴重稀釋；如今2026年，輪到霍爾木茲海峽危機攪局。一個令人不安的規(guī)律正在浮現(xiàn)：歐洲每次想認真面對中國，世界總會遞上另一份更緊急的試卷。

這次的試卷確實棘手，伊朗突然在霍爾木茲海峽推出＂通行許可制＂，幾乎等于把一只手掐在了全球能源運輸的氣管上。這條水道每天輸送大約兩千一百萬桶原油，占全球海運石油貿易量的三分之一。對早已傷痕累累的歐洲能源體系來說，這是一記正中要害的重擊。

別忘了，歐洲剛花了三年多的時間，付出工業(yè)競爭力下降、居民能源賬單翻倍的慘痛代價，才勉強擺脫對俄羅斯管道天然氣的依賴。替代方案里，卡塔爾和阿聯(lián)酋的液化天然氣是最粗的那根救命稻草，偏偏這些LNG船隊必須經過霍爾木茲海峽。剛堵上東邊的窟窿，西邊又塌了一面墻。

4月7日安理會的那場投票，把局面推到了更尷尬的地步。中俄對巴林等國提交的決議草案投下反對票，法國雖投了贊成卻公開劃出紅線不支持強硬措辭，多邊解決路徑基本堵死。歐盟不能再指望安理會幫忙定調，只能自己倉促上陣拿方案。

華盛頓的壓力來得比中東戰(zhàn)火更快。魯比奧4月3日公開放話要求盟友＂協(xié)調防御行動＂的時候，歐盟外交官們就心知肚明，這不是商量，是通知。多位知情人士透露，美方隨后直接施壓要求歐洲參與海峽護航并追加對伊制裁。安理會那11張贊成票里英法赫然在列，跨大西洋陣營的紀律性一如既往。

于是4月8日深夜，歐委會做了那個讓不少人搖頭的決定：砍掉＂中國周＂，換上伊朗議程。有官員向媒體吐槽＂根本顧不上中國了＂，這話聽起來像是無奈，但傳到北京耳朵里，滋味就完全變了。

要知道，就在十天前，歐洲議會代表團剛結束一次訪華行程。那趟行程釋放了不少善意信號，雙方在經貿摩擦緩解和綠色合作方面有了務實推進，中歐關系好不容易出現(xiàn)了2024年電動汽車關稅爭端以來最明顯的回暖跡象。結果十天之后，歐盟連個招呼都沒打就單方面取消了對華核心會議。

毛寧在4月9日記者會上的表態(tài)字斟句酌，核心就四個字——＂表示遺憾＂。在中國外交話語體系里，這個措辭的溫度比＂關切＂低了不止一個等級，傳遞的信號很清楚：北京不會因為一句＂顧不上＂就選擇體諒，你的信用正在貶值。

頗具諷刺意味的是，馮德萊恩恰恰想用＂中國周＂來扭轉這種被動局面，結果它自己又成了被動的犧牲品。如果一個議程連續(xù)多年都無法獲得足夠的政治帶寬來推進，它是否還夠得上＂戰(zhàn)略優(yōu)先＂四個字？

換個角度看，這場議程大挪移對中國并非全是壞消息。歐盟越是在對華政策上拖延反復，就越難形成統(tǒng)一的施壓合力。

過去兩年里，二十七個成員國在對華立場上的分歧有目共睹——匈牙利、希臘和部分南歐國家對中國投資持歡迎態(tài)度，德法之間在電動汽車關稅問題上也曾明顯不同調。＂中國周＂擱置，意味著這些分歧暫時不用被擺上臺面攤牌，北京反倒獲得了更多空間分別經營對歐雙邊關系。

但硬幣的另一面同樣值得警惕，歐盟一旦在中東危機中被美國深度綁定，隨后的對華立場大概率會更多受到華盛頓的影響。魯比奧執(zhí)掌國務院以來，推動的科技封鎖和對華投資審查力度只增不減。一個在中東安全上更加仰仗美國的歐洲，在中國問題上對美國說＂不＂的底氣只會更弱。

這恐怕才是整件事最需要被認真對待的后果，＂中國周＂的取消指向的不是歐盟不再關注中國，而是它在多線作戰(zhàn)的困境中，正一步步喪失制定獨立對華政策的能力和空間。一個無暇顧及中國的歐洲不一定是好消息，因為它往往更容易在關鍵時刻，被別人代為決定它的中國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