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她的書卷全扔了！這張去南方電子廠的車票，她去也得去，不去綁著也得去！”

繼母尖銳的嗓音穿透了薄薄的木門，緊接著是父親唯唯諾諾的附和聲。

我死死捂住嘴，任憑絕望的眼淚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退無可退之下，我摸出那個藏了三年的舊手機，在黑夜中撥通了那個被父親列為絕對禁忌的號碼……

01

產(chǎn)房的門被推開的那一刻，我甚至聞到了走廊里飄散出來的血腥味和刺鼻的消毒水味。

護士抱著一個襁褓走出來，臉上帶著職業(yè)的微笑。

“是個男孩，六斤八兩，母子平安?！?/p>

這句話就像是一句神圣的咒語，瞬間點燃了醫(yī)院走廊里沉悶的空氣。

我那個平時連醬油瓶倒了都不扶的父親，此刻猛地從塑料椅上彈了起來。

他激動得渾身發(fā)抖，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雙手顫抖著接過那個滿臉通紅、皺巴巴的小嬰兒，嘴里語無倫次地念叨著：“我有兒子了……我們老李家終于有后了……”

躺在推車上的繼母趙梅被推了出來，她雖然臉色蒼白，但眉眼間卻全都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父親趕緊湊過去，握住她的手，心疼得直掉眼淚。

“老婆，你辛苦了，你可是我們家的大功臣?。　?/p>

我站在離他們?nèi)竭h(yuǎn)的地方，像一個完全透明的局外人。

手里還緊緊捏著一張剛才在醫(yī)院走廊的自動販賣機上買的溫牛奶。

那是我用省吃儉用攢下來的零花錢，特意給趙梅買的，怕她生完孩子口渴。

但現(xiàn)在，我覺得這瓶牛奶燙手得可笑。

趙梅的目光穿過父親的肩膀，似有若無地瞥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了平時那種偽裝出來的長輩的慈愛，只剩下一種高高在上的宣告。

宣告著從今天起，這個家徹底換了主人。

我也確實在那一天，徹底淪為了這個家里的邊緣人。

在此之前，趙梅對我其實還算過得去。

雖然偶爾會有些陰陽怪氣，但當(dāng)著父親的面，她總會裝出一副賢妻良母的樣子。

父親也總會對我說：“你趙阿姨不容易，你要懂事，一家人要和和氣氣的。”

可自從這個叫李耀祖的弟弟降生后，家里的一切都變了。

高二的暑假，我原本滿心歡喜地拿著年級前十的成績單回家。

我想讓父親兌現(xiàn)他之前的承諾，給我報那個重點高中的高三沖刺班。

那天晚上，父親剛把工資卡放在桌上，我就提了這件事。

還沒等父親開口，正在沙發(fā)上給弟弟喂奶的趙梅就重重地冷哼了一聲。

“沖刺班？現(xiàn)在的輔導(dǎo)班多貴啊，一節(jié)課就要兩三百！”

她頭也不抬，一邊輕拍著嬰兒的背，一邊慢條斯理地說著。

“老李啊，不是我說你，咱們耀祖現(xiàn)在喝的可是進口奶粉，一罐就要四百多，一個月下來光奶粉錢就得兩三千?！?/p>

“再加上紙尿褲、營養(yǎng)品，家里哪還有閑錢去報那些沒用的輔導(dǎo)班？”

父親搓了搓手，面露難色地看向我。

“曉楠啊，你成績本來就不錯，自己在家里多做做題也是一樣的?！?/p>

“你弟弟現(xiàn)在正需要用錢，你是個做姐姐的，要體諒家里的難處。”

我緊緊咬著嘴唇，眼眶酸澀得發(fā)疼。

“可是爸，今年是高三，那個沖刺班對我真的很重要，只要上了那個班，我肯定能考上重點大學(xué)的……”

“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

趙梅突然拔高了音量，直接打斷了我的話。

“就算考上重點大學(xué)，一年學(xué)費生活費也是個無底洞，最后還不是要嫁人變成別人家的人？”

“老李，你可要想清楚，你現(xiàn)在的工資養(yǎng)這個家已經(jīng)很吃力了，難不成你要讓你兒子以后跟著你喝西北風(fēng)嗎？”

父親被她這幾句話戳中了軟肋，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他轉(zhuǎn)過頭，用一種極其不耐煩的眼神看著我。

“行了，別不懂事了！沖刺班的事以后再說，這幾天你阿姨要坐月子，你在家多幫著干點活！”

那是我第一次深刻地體會到，什么叫血濃于水，什么叫重男輕女。

在他們那個由父親、繼母和弟弟組成的小家里，我就是一個多余的外人。

從那天起，我不再提沖刺班的事。

我把所有的委屈都咽進肚子里，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學(xué)校的免費題庫上。

我天真地以為，只要我足夠努力，只要我不惹事，我總能熬過這最后一年，考上大學(xué)遠(yuǎn)遠(yuǎn)地離開這里。

但我低估了人性的貪婪，也低估了趙梅的刻薄。

溫水煮青蛙的壓榨，是在一種極其日常卻又令人窒息的氛圍中慢慢展開的。

趙梅坐月子期間，家里的所有家務(wù)幾乎全都落在了我身上。

每天早上六點，我必須起床去菜市場買最新鮮的排骨給她燉湯。

洗衣服、拖地、甚至洗帶有嬰兒糞便的尿布，全成了我的“分內(nèi)之事”。

一旦我因為做題晚了一點，趙梅就會立刻向父親告狀，說我甩臉色給她看，嫌棄她和弟弟。

父親的責(zé)罵總是如期而至，沒有一次聽過我的解釋。

而更讓我絕望的，是生活費的克扣。

高三的學(xué)業(yè)繁重，我每天在學(xué)校要待到晚上十點半才能下晚自習(xí)。

以前，父親每周會給我一百塊錢的伙食費。

雖然不多，但在學(xué)校食堂省著點吃，也能勉強吃飽。

但到了九月份開學(xué)后，趙梅徹底掌管了家里的財政大權(quán)。

第一個星期天晚上，我照例站在客廳里，等父親給我下周的生活費。

趙梅坐在沙發(fā)上嗑瓜子，眼皮都沒抬一下。

“家里沒現(xiàn)金了，這五十塊錢你先拿著吧?！?/p>

她從錢包里抽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十元紙幣，隨手扔在茶幾上。

我看著那張五十塊錢，感覺像被人在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阿姨，五十塊錢不夠……學(xué)校食堂最便宜的素菜也要四塊錢一份，我還要買些復(fù)習(xí)資料……”

“怎么不夠！”趙梅猛地把瓜子殼摔在茶幾上。

“你一個小姑娘家，能吃多少東西？非要頓頓吃大魚大肉嗎？”

“現(xiàn)在的年輕人就是嬌生慣養(yǎng)，不知人間疾苦！”

她指著臥室的方向，聲音尖銳。

“你弟弟昨天剛打的疫苗，花了好幾百，你爸每天在工地上累死累活，你還在這挑三揀四！”

父親從衛(wèi)生間走出來，正好聽到這句話。

他看了一眼茶幾上的五十塊錢，又看了一眼委屈的我，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他走到沙發(fā)邊坐下，點燃了一根煙，低著頭說：“曉楠，將就一下吧，家里確實困難?！?/p>

那五十塊錢，我沒有拿。

因為我知道，一旦我妥協(xié)了這一次，以后連五十塊錢都不會有了。

從那之后，我開始了每天帶白水煮掛面去學(xué)校的日子。

早上在家煮好一大鍋清水面條，裝在保溫桶里，滴上幾滴香油和一點點醬油。

中午和晚上，就吃這種已經(jīng)坨成一團、沒有任何營養(yǎng)的面條。

同學(xué)們在食堂里吃著熱騰騰的飯菜，我只能躲在教室的最后排，狼吞虎咽地把冷面條塞進胃里。

因為營養(yǎng)不良，我開始頻繁地頭暈，上課時好幾次差點暈倒。

班主任找我談過幾次話，問我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困難。

我只能強忍著眼淚搖頭，說自己只是胃口不好。

我不能說，因為說了也沒用，除了換來別人的同情，改變不了任何現(xiàn)狀。

但我忍氣吞聲的退讓，并沒有換來家里的安寧。

趙梅見我連飯錢都能省下來，開始在另一個方面打起了我的主意。

02

那個周末，家里來了幾個趙梅的娘家親戚。

客廳里烏煙瘴氣，他們圍坐在飯桌旁嗑瓜子、打牌，時不時爆發(fā)出刺耳的大笑聲。

我把自己關(guān)在狹小的臥室里，戴著耳機做英語聽力。

但那些故意提高音量的話語，還是順著門縫鉆進了我的耳朵里。

“我說梅子啊，你家老李這也太偏心了吧，供個丫頭片子讀什么高中??！”

這是趙梅她大姨的聲音。

“就是啊，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心都讀野了，以后還能管你們？”

趙梅嘆了口氣，語氣里充滿了無奈和委屈。

“哎，誰說不是呢?？墒侨思曳且x，老李又是個軟耳朵，我能有什么辦法？”

“現(xiàn)在家里多了個耀祖，到處都要錢，我這頭發(fā)都快愁白了?！?/p>

這時，一個略帶沙啞的男聲響了起來。

“梅子，我倒是有個路子。”

那是趙梅的一個表哥，聽說在南方某個工廠里做招工的勞務(wù)中介。

“我們廠現(xiàn)在正好缺女工，包吃包住，一個月能開到底薪三千，加上加班費，一個月穩(wěn)拿四五千呢！”

“隔壁村老王家的丫頭，初中畢業(yè)就去了，現(xiàn)在每個月給家里寄四千塊錢，家里連兩層小洋樓都蓋起來了！”

“你家這個丫頭都十七八歲了吧？正好是進廠的好年紀(jì)??！”

聽到這里，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連呼吸都停滯了。

趙梅的聲音立刻變得興奮起來。

“真的??？一個月能拿四五千？”

“可不是嘛！在里面干個幾年，攢下一筆錢，不僅能貼補家用，以后還能給耀祖娶媳婦湊首付呢！”

“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總比讓她讀個破大學(xué)，最后拍拍屁股走人強吧！”

我猛地扯下耳機，渾身發(fā)抖地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看。

父親就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fā)上，悶頭抽著煙。

對于親戚們肆無忌憚地規(guī)劃我的人生，把他女兒當(dāng)成一件商品一樣明碼標(biāo)價，他沒有反駁一句。

甚至，當(dāng)聽到“一個月四五千”的時候，他夾著煙的手指明顯頓了一下。

那一刻，我徹底看清了這個男人的真面目。

他不是懦弱，他只是自私。

在親生兒子的利益面前，我這個前妻留下的女兒，隨時都可以被當(dāng)作柴火燒掉。

這場針對我的陰謀，終于在高三開學(xué)后的第一個月底，圖窮匕見。

學(xué)校發(fā)了通知，要求盡快繳納高三這一年的住宿費和下半學(xué)期的資料費，一共是一千八百塊錢。

我拿著繳費單，猶豫了整整三天。

我知道這筆錢在趙梅眼里無疑是割她的肉，但我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

那天吃晚飯的時候，我鼓起勇氣，把繳費單輕輕推到了父親面前。

“爸，學(xué)校讓交住宿費和資料費，一共一千八?！?/p>

飯桌上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父親剛夾起的一塊肉停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僵硬。

趙梅猛地放下筷子，那雙刻薄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張單子。

“一千八？搶錢??！什么學(xué)校這么黑心！”

她一把抓過繳費單，看都沒看，直接“撕啦”一聲，撕成了兩半。

“阿姨！你干什么！”

我猛地站了起來，雙眼通紅地看著她，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地掉了下來。

“這是學(xué)校蓋了公章的繳費單，不交錢我下個月連宿舍都沒得住，只能退學(xué)了！”

“退學(xué)？退學(xué)正好！”

趙梅冷笑一聲，將撕碎的單子揉成一團，狠狠地砸在地上。

她站起身，大步走到客廳的電視柜前，拉開抽屜，從里面拿出兩樣?xùn)|西，“啪”的一聲拍在飯桌上。

那是一張前往南方某工業(yè)城市的綠色長途大巴車票。

還有一份已經(jīng)填好我名字、甚至按了手印的《勞務(wù)派遣招工表》。

“你不是沒錢上學(xué)嗎？這條路我早就給你鋪好了！”

趙梅雙手叉腰，居高臨下地指著我的鼻子。

“明天早上八點的車，我表哥親自帶隊去廠里。行李我已經(jīng)幫你收拾好一部分了?！?/p>

“你去了那里，每個月的工資廠里會直接打到我的卡上，這也算你替你爸分擔(dān)壓力，幫弟弟存教育基金了！”

我如遭雷擊，難以置信地看著桌上的車票。

那上面的日期，就是明天。

“你們……你們竟然背著我連招工表都填好了？”

我轉(zhuǎn)過頭，死死盯著一直低著頭的父親。

“爸，你就這么看著她把我賣了？我成績那么好，老師說我只要保持下去，肯定能上985的??！”

“上了985又怎樣？”父親終于抬起頭，但眼神卻躲閃著不敢看我。

“曉楠，算爸求你了。家里現(xiàn)在的經(jīng)濟情況你不是不知道，你弟弟馬上就要上早教班了……”

“就當(dāng)是報答我這么多年養(yǎng)你的恩情，你去廠里干幾年，等家里緩過勁來了，你再自己去考成人大學(xué)，不也一樣嗎？”

成人大學(xué)？

進廠流水線黑白顛倒兩班倒，每天干十二個小時，我還能有命去考成人大學(xué)？

他們這是要把我的血抽干，去喂養(yǎng)那個還在襁褓里的嬰兒！

“我不去！”

我聲嘶力竭地吼了出來，一把將桌上的車票和招工表掃到地上。

“我不去電子廠！我要考大學(xué)！你們不給我交學(xué)費，我自己去打零工交！我以后不要你們一分錢！”

我轉(zhuǎn)身就朝大門跑去，我想逃離這個令人作嘔的地方。

但趙梅的動作比我更快。

她猛地沖過來，一把揪住我的頭發(fā)，將我狠狠地往回一拽。

“小賤蹄子！反了你了！”

她一巴掌重重地扇在我的臉上，打得我耳膜嗡嗡作響，嘴角瞬間嘗到了血腥味。

“這家里還輪不到你來做主！老李，把她弄進去！”

父親竟然真的站了起來。

他走過來，沒有看我紅腫的臉，只是用力抓住我的胳膊，半拉半拽地把我拖進了我的臥室。

“爸！你放開我！你這是非法拘禁！”

我瘋狂地掙扎，用指甲去摳他的手，但他畢竟是個干體力活的成年男人，力氣大得驚人。

“砰！”

臥室門被重重關(guān)上。

緊接著，外面?zhèn)鱽砹髓€匙反鎖的聲音。

我撲到門上，拼命地拍打著門板。

“開門！放我出去！你們不能這么對我！”

門外傳來了趙梅陰冷的聲音。

“你的身份證、戶口本，還有那些什么錄取檔案，我都鎖在我的保險柜里了?！?/p>

“今晚你就餓著肚子在里面好好反省反??！”

“明天早上，你要是不乖乖上那輛大巴車，我就去你們學(xué)校鬧，說你偷家里的錢不學(xué)好，我看你還怎么在學(xué)校做人！”

父親的聲音也隔著門板傳了進來。

“曉楠，這就是你的命，認(rèn)命吧。別鬧了，早點睡?！?/p>

腳步聲漸行漸遠(yuǎn)，客廳里重新歸于死寂。

我順著門板滑落在地上，將頭埋在膝蓋里，壓抑地痛哭起來。

這就是我的命嗎？

我的親生母親在生下我沒幾年就因病去世了。

從那以后，我在這個家里就像是一棵長在墻角的野草，無人問津。

如今，他們更是要連根拔起，將我作為養(yǎng)料填進那個無底洞。

我絕不能認(rèn)命！

哪怕是死，我也絕不會踏上那輛去電子廠的大巴車！

03

夜深了。

秋天的夜風(fēng)透過窗戶的縫隙吹進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我擦干眼淚，從地上爬了起來。

借著窗外微弱的路燈光芒，我死死地盯著那扇帶有百葉窗的老式鋁合金窗戶。

這里是二樓。

雖然不高，但如果不小心摔下去，也非死即傷。

但我已經(jīng)沒有選擇了。

我在床底下摸索了半天，找出一把以前做手工用的小螺絲刀。

我屏住呼吸，動作極其輕微地開始擰窗戶滑道上的螺絲。

因為生銹，螺絲擰得非常艱難，我的手指磨破了皮，鮮血順著螺絲刀流下來，我也毫無察覺。

半個小時后，我終于卸下了一扇窗戶。

我沒有帶任何衣服，也沒有帶那些復(fù)習(xí)資料，因為這些都會成為我逃跑的累贅。

我只帶走了一樣?xùn)|西。

一個被我用塑料袋層層包裹，藏在床板夾層里的舊智能手機。

那是母親去世前留下的唯一的電子產(chǎn)品，雖然屏幕碎了，但還能打電話。

我深吸一口氣，踩著窗臺，抓住外墻的水管，一點一點地往下爬。

當(dāng)雙腳終于接觸到冰冷的柏油路面時，我整個人都癱軟了一下。

但我不敢停留，我像個瘋子一樣，在深夜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狂奔。

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確認(rèn)離那個家足夠遠(yuǎn)，我才在一個街角的24小時便利店門口停了下來。

初秋的深夜，我只穿著一件單薄的長袖T恤，凍得瑟瑟發(fā)抖。

便利店里刺眼的燈光打在我蒼白且?guī)е驼朴〉哪樕?，顯得格外凄慘。

我蹲在臺階上，打開了那個舊手機。

屏幕亮起，電量只剩下最后百分之十五。

通訊錄里只有寥寥幾個號碼，我的手指停留在那個備注為“舅舅”的名字上。

舅舅，我親生母親的哥哥。

當(dāng)年母親病重時，父親以沒錢治病為由拖延治療，后來母親去世不到半年，父親就把趙梅迎進了門。

舅舅懷疑父親有作風(fēng)問題，帶著人在我母親的葬禮上把父親打得頭破血流。

從那以后，兩家徹底斷了來往。

父親嚴(yán)禁我聯(lián)系舅舅家任何人，說他們都是瘋子，甚至威脅我，如果敢跟舅舅聯(lián)系，就打斷我的腿。

這三年來，我一次也沒有撥打過這個號碼。

我怕舅舅也嫌棄我，怕他早就不認(rèn)我這個外甥女了。

但此刻，在這個走投無路的黑夜里，他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的手指顫抖著，按下了撥號鍵。

“嘟……嘟……嘟……”

漫長的等待音在安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刺耳。

每一聲“嘟”，都像是一把錘子敲在我的心臟上。

快接啊，求求你，快接啊……

就在電量報警，屏幕即將暗下去的那一瞬間，電話通了。

“喂？”

一個低沉、帶著些許疲憊的男聲傳了過來。

那一刻，我所有的偽裝和堅強瞬間土崩瓦解。

“舅舅……”

我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壓抑的哭腔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

“舅舅，救救我……”

我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語無倫次、用最快的語速把家里發(fā)生的一切說了出來。

我告訴他趙梅生了兒子，告訴他他們克扣我的飯錢。

我告訴他他們撕了我的繳費單，逼我明天一早去南方電子廠。

我告訴他他們扣押了我的身份證和檔案，我要徹底毀了。

我說完后，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鐘。

沒有我想象中的震驚。

沒有立刻安慰我。

更沒有多問哪怕一句廢話。

黑暗中，手機聽筒里只傳來打火機點燃香煙的清脆“吧嗒”聲。

接著，舅舅那帶著一點沙啞，卻透著一種令人膽寒的極度冰冷的聲音，通過聽筒清晰地傳了過來：

“交給我來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