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一個懷著身孕的女人牽著6歲的女兒，走進了駐扎泰州的日軍司令部。

她沒帶任何武器也沒有任何保護。

她只說："我是陳中柱的妻子，來取回丈夫的頭顱。"

——《壹》——

陳中柱不是什么名門之后，1906年，他出生在江蘇建湖縣草堰口鄉(xiāng)一個普通農(nóng)家，父親死得早，兄弟五個，靠寡母種幾畝薄地活著。

這種出身在民國軍隊里其實挺常見。

北伐時他棄職參軍，后來輾轉(zhuǎn)進了江蘇警官學(xué)校，結(jié)業(yè)后編入黃埔六期，黃埔六期畢業(yè)的學(xué)生，走仕途路子不算差。

他后來當上了國立中央大學(xué)的軍事教官。

在南京有了穩(wěn)定的職位，認識了一個出身官宦之家的南京姑娘王志芳，王志芳16歲，他26歲，兩人相差整整十歲卻在1932年結(jié)了婚。

按當時的標準，這門婚事算是門不當戶不對。

她家境殷實，他一無所有，但她嫁了，1937年，全面抗戰(zhàn)爆發(fā)，陳中柱被委任為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戰(zhàn)地特種團第3總隊少將團長，隨即奔赴前線。

他參加了臺兒莊戰(zhàn)役，部隊被打散。

他靠農(nóng)民掩護才撿回一條命，躲進鄉(xiāng)下重新收攏殘部，這期間王志芳帶著孩子輾轉(zhuǎn)去了重慶，一路顛簸，剛到重慶還沒站穩(wěn)腳跟。

年幼的孩子就因為生病找不到大夫夭折了。

緊接著又傳來消息，說陳中柱在徐州會戰(zhàn)里犧牲了，一個女人，接連喪子喪夫，什么都沒了，但王志芳沒信，她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她不相信沒有親眼看見的事，她要去前線找人。

這個決定在外人看來近乎瘋狂，一個年輕女人主動從后方安全地帶跑去戰(zhàn)場，后來證明消息是誤傳，陳中柱沒死。

1938年底，陳中柱正式接任魯蘇皖邊區(qū)游擊總指揮部第4縱隊少將司令。

駐扎蘇北開始打游擊， 他在這里待了將近三年，組織了政工隊，自己出報紙《戰(zhàn)地新聞》《新群報》，還拉著當?shù)刂袑W(xué)師生演戲唱歌做宣傳。

1939年秋進駐泰州后，他和新四軍聯(lián)防配合設(shè)伏擊沉了日軍兩艘汽艇。

——《貳》——

1941年6月5日，日偽軍分多路對魯蘇皖邊區(qū)游擊總指揮部發(fā)動大規(guī)模"掃蕩"，主攻方向就是陳中柱的第4縱隊，這次圍剿的規(guī)模不小。

南部襄吉調(diào)集了泰縣、東臺、興化三縣的日軍。

配合偽軍，還動用了海軍汽艇三面包抄，總指揮李明揚那邊沒有及時把敵情通報出來，陳中柱的部隊準備不足，一開始就被動。

第4縱隊邊打邊退，傷亡越來越重。

最后被迫退到興化蚌蜒河一帶，分乘小木船在水網(wǎng)地帶周旋， 河汊縱橫，地形復(fù)雜，本來還有迂回余地，但興化老閣方向來了十幾艘日軍汽艇。

武家澤那邊又有敵軍卡住了退路，前后都堵死了。

就在這個時候，陳中柱讓衛(wèi)兵楊鳳高帶著王志芳和6歲的女兒陳璞轉(zhuǎn)移上岸，躲進附近農(nóng)家的草垛里，他自己率部繼續(xù)迎擊。

這是他們的最后一面。

此后三天，王志芳母女藏在草垛里靠附近農(nóng)民每天塞進來一點干糧維持，槍聲時近時遠，一刻沒停，6月7日，四縱隊彈盡糧絕。

陳中柱見硬沖突圍已無可能，決定親自帶頭搶占日軍碉堡為部隊打開缺口。

他身形高大拿著望遠鏡跑在最前面，目標過于明顯，敵人的機槍掃過來，他身中六彈倒在武家澤的圩埂上，他的弟弟陳勛武也在同一場戰(zhàn)斗里陣亡。

陳中柱犧牲時年僅35歲。

日軍清理戰(zhàn)場發(fā)現(xiàn)了他的尸體，因為南部襄吉早有懸賞，當場有人割下了他的頭顱帶回泰州城拿去領(lǐng)賞，剩下的無頭尸體被附近的老百姓收殮。

找來幾塊從河里撈上來的船板，釘了口棺材就地下葬。

三天后，槍聲停了，衛(wèi)兵楊鳳高從草垛里爬出去打探消息，回來時是哭著進來的，他對王志芳說："司令犧牲了。"

——《叁》——

王志芳聽到消息抱著女兒放聲大哭，她先去找到丈夫下葬的地方請人打開棺材，棺材里，白色褂褲上的血早已凝固變色，沒有頭顱。

她讓人把棺材重新封上。

托當?shù)剞r(nóng)民唐邦本撐了一條小木船，沿蚌蜒河載著棺材駛向泰州，此時她已經(jīng)懷孕七個多月，挺著大肚子帶著6歲的女兒俯在船頭一路哭。

到了泰州她把船停在城外，留人看守，自己帶著女兒進城。

她要去要回丈夫的頭顱，這件事李明揚勸她別去，保安司令陳泰運也勸她，周圍所有人都說這太危險了，一個中國女人主動走進剛剛占領(lǐng)泰州的日軍司令部。

去要一顆被拿來邀功領(lǐng)賞的頭。

基本上沒命回來，但她不為所動，她通過相識的人找到了南部襄吉司令部的翻譯官徐鵬舉，托關(guān)系傳話過去說陳中柱的妻子要來取頭顱。

南部襄吉答應(yīng)了，約定了日期。

到了約定那天，王志芳牽著6歲的陳璞走進了日軍司令部，南部把她帶進一間屋子，香案上放著一個木盆，木盆里是一個大口玻璃瓶。

瓶子泡在藥水里，里面是陳中柱的頭顱。

王志芳認出來了，她走上前要拿被南部攔住，他說要先舉行一個儀式，他讓司令部全體日本兵列隊，他自己親自上香行禮。

禮畢，他問翻譯：陳司令有幾位夫人？

翻譯說只此一位原配，南部點頭，讓人把頭顱裝進木盒捧給王志芳，臨走前南部說："我們是兩個國家，陳司令為他的國家，我是為我的國家。但我們崇敬他的英勇，要學(xué)習(xí)他的精神。"

王志芳捧著木盒走出司令部大門的時候，身后的日軍軍官整齊地向她敬了軍禮。

——《肆》——

她回到城外請人將頭顱與尸體縫合，重新安葬在泰州西門外西倉橋下，本來想把丈夫遷葬回故鄉(xiāng)鹽城，但南部不允這事只能作罷。

陳中柱，1941年農(nóng)歷五月十三日犧牲。

同年農(nóng)歷七月二十一日，王志芳生下遺腹子，取名承志，繼承父志，1945年抗日戰(zhàn)爭勝利，國民政府追贈陳中柱為中將軍銜并召開追悼大會。

于右任、吳鐵城、陳果夫等人出席，出版了紀念冊。

畫家劉獅畫了《貞烈圖》，記錄王志芳索頭的故事，國民政府中將何志浩寫了《斷頭將軍歌》，此后這首歌的歌詞被鐫刻在臺北忠烈祠。

但陳中柱埋在泰州的土地里，還沒能回到故鄉(xiāng)。

王志芳此后守寡終身，帶著孩子生活在南京，靠著李明揚每月發(fā)的兩石米維持家用，25歲開始守寡，這一守就是七十六年。

新中國建立后她沒有隨國民黨官員的家屬出走臺灣。

她的兩位叔叔勸過她，說最后幾架飛機了帶孩子走吧，她拒絕了，她說丈夫的遺骨還在這里，她不能走。

1987年2月，江蘇省人民政府追認陳中柱為革命烈士。

鹽城市人民政府隨即將其遺骨從泰州遷回鹽城市烈士陵園，將軍終于魂歸故里，遷葬那年，距他犧牲已經(jīng)過去了整整46年。

參考權(quán)威信源：

人民日報《陳中柱：英勇無畏 不折脊梁》（2025年7月6日）

新華社《銘記歷史 緬懷先烈丨陳中柱：英勇無畏的"斷頭將軍"》

中國新聞網(wǎng)《將軍頭顱被日軍割下帶走 遺孀獨闖日軍營要回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