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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陸，你每天爬20樓，你這把老骨頭不想要了？”李萍把飯碗重重地磕在桌上。老陸擦了擦嘴，把那張物業(yè)通知單拍在桌子上，冷笑了一聲：“一年兩千多塊錢的電梯費，他們怎么不去搶？我寧愿把腿走斷，也一分錢不給他們！”業(yè)主群里的鄰居們都在看他的笑話，打賭他連三天都撐不過去。老陸根本沒理會，他背起雙肩包，轉(zhuǎn)身走進了黑漆漆的樓梯間。

他根本不知道，半個月之后，這個平時連狗都不愿意進的樓梯間，會變成全棟樓最讓人眼紅的神秘地帶……

老陸今年四十五歲，在一家私人企業(yè)做著不高不低的小主管。他這個人沒什么大毛病，就是性格特別倔，認(rèn)死理，而且對錢算得特別精。在他眼里，哪怕是一毛錢，只要覺得花得不值得，他也絕對不掏。

這天晚上下班，老陸剛走到小區(qū)樓下，就看到單元門上貼著一張嶄新的白紙。他湊近一看，原來是物業(yè)公司發(fā)出的新通知。通知上寫得很明白：因為電梯老化嚴(yán)重，維修成本太高，從下個月開始，這棟樓的電梯要實行“按次刷卡計費”的試點。以后坐一次電梯，就要扣五毛錢。

老陸盯著那張紙看了足足有三分鐘，眼睛都快瞪紅了。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打開計算器，手指飛快地按了起來。

“坐一次五毛錢，我一天上下班最少四趟，那就是兩塊錢。李萍出門買菜、接送孩子，一天少說也是四趟。孩子每天上學(xué)放學(xué)兩趟。一家人一天光是坐電梯，就要花掉將近五塊錢?！崩详懸贿叞粗嬎闫?，一邊在心里默念，“一個月就是一百五十塊，一年下來就是一千八百塊！再加上本來就要交的基礎(chǔ)物業(yè)費，一年兩千多塊錢就這么沒了！”

算完這筆賬，老陸覺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他用力把手機塞回口袋，咬著牙罵了一句：“真是亂收費，我不信沒有電梯我還回不了家了?！?/p>

晚上吃飯的時候，老陸把這件事告訴了老婆李萍。李萍聽完，完全不當(dāng)一回事，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到老陸碗里，說：“五毛錢就五毛錢唄，現(xiàn)在什么東西不漲價？總比電梯壞了沒人修強。你別在外面亂說，免得別人笑話我們家小氣?！?/p>

老陸一聽這話，心里的火氣“騰”地一下就上來了。他放下筷子，瞪著李萍說：“這根本不是小氣不小氣的問題，這是原則問題！物業(yè)憑什么隨便收費？這棟樓一共二十五層，我們住二十層，以后每天都要給他們交過路費嗎？我決定了，從明天開始，我不坐電梯了，我爬樓梯回家！”

李萍像看怪物一樣看著老陸，聲音一下子拔高了：“你是不是有?。慷畬影?！你平時跑個步都喘氣，你爬二十層？你別為了省那幾塊錢，最后把心臟病累出來，去醫(yī)院花得更多！”

“你懂什么！我這是鍛煉身體，順便省錢！”老陸脖子一梗，大聲反駁。

兩人吵得不可開交，最后李萍?xì)獾蔑埗紱]吃完，摔門進了臥室。老陸一個人坐在餐廳里，越想越生氣。他打開手機，點進了小區(qū)的業(yè)主群。群里早就炸開了鍋，大家都在討論電梯收費的事情。

住十八樓的大劉發(fā)了一條語音，語氣里帶著明顯的炫耀：“其實收費也挺好，平時總有外賣員和快遞員亂用電梯，現(xiàn)在收費了，電梯也能干凈點。一年也就幾百塊錢的事，少抽兩包煙就省出來了?！?/p>

大劉是個做小生意的，平時就喜歡在群里顯擺自己有錢。老陸最看不慣他這副嘴臉。他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打字，發(fā)了一條消息出去：“這種亂收費根本不合理！我提議大家聯(lián)合起來抵制，都不坐電梯，看他們還怎么收錢！反正我是絕對不會交這個錢的，以后我每天爬二十樓上下班！”

群里安靜了大概半分鐘。接著，住十樓的張姐發(fā)了一個捂嘴笑的表情包，跟著說：“哎喲，老陸，你可真有毅力。二十樓啊，你要是能堅持一個星期，我敬你是一條漢子?！?/p>

大劉也緊跟著發(fā)了一條消息：“老陸，別為了省幾毛錢把身體搞壞了。你要是實在困難，以后你在樓下等我，我?guī)湍闼⒖ǎ瑤酌X我還是請得起的。”

看到這些陰陽怪氣的話，老陸氣得雙手發(fā)抖。他感覺到一種強烈的羞辱感。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在群里回了一句：“不用了，我老陸說到做到。咱們走著瞧?！?/p>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老陸穿著平時上班穿的皮鞋和西褲，背著那個舊雙肩包，準(zhǔn)時站在了樓梯間的防火門前面。他轉(zhuǎn)頭看了一眼旁邊正在運行的電梯，冷哼了一聲，用力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防火門。

樓梯間里有一股常年不見陽光的霉味，角落里還掛著蜘蛛網(wǎng)。老陸深吸了一口氣，邁出了第一步。

前面五層樓，老陸爬得非常輕松。他甚至覺得自己的身體底子還不錯，一邊爬一邊在心里嘲笑李萍的擔(dān)驚受怕。

可是到了十樓，情況就完全變了。老陸感覺到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重，每一次抬腳都要花費巨大的力氣。他的心跳越來越快，“咚咚咚”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樓梯間里回響，連他自己都聽得一清二楚。汗水順著額頭流下來，流進了眼睛里，辣得生疼。

老陸扶著樓梯的欄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抬頭看了一眼墻上的數(shù)字：12。

“才十二樓……”老陸覺得有些絕望。他的腿已經(jīng)開始不由自主地打顫了。他靠在墻上休息了一會兒，心里開始有些后悔。五毛錢而已，真的值得受這份罪嗎？

就在他想要放棄，打算推開十二樓的防火門去坐電梯的時候，他想到了大劉在群里說的話，想到了張姐嘲笑的表情。

“不行，我老陸決不能讓人看扁了！”老陸咬緊牙關(guān)，雙手死死地抓著欄桿，繼續(xù)往上爬。

后半段路程，老陸幾乎是一步一停。他已經(jīng)感覺不到腿的存在了，完全是靠著機械的動作和一口不服氣的勁在往上挪。

當(dāng)他終于推開二十樓的防火門，看到自己家那扇熟悉的防盜門時，老陸整個人都快虛脫了。他雙腿一軟，直接坐在了家門口的墊子上，張著嘴大口呼吸，連掏鑰匙的力氣都沒有了。

門從里面打開了，李萍提著垃圾袋準(zhǔn)備出門。看到老陸這副狼狽的樣子，她嚇了一跳，手里的垃圾袋都掉在了地上。

“哎呀我的媽呀，你這是去逃荒了嗎？怎么弄成這樣？”李萍趕緊把老陸扶起來。

老陸靠在李萍身上，衣服已經(jīng)被汗水完全浸透了，就像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他無力地擺了擺手，聲音嘶啞地說：“沒事……我贏了……我今天沒花電梯費……”

李萍又氣又心疼，一邊把他往屋里扶，一邊罵道：“你真是個腦子進水的倔驢！明天你要是再敢爬，我就把你的腿打斷！”

接下來的三天，老陸經(jīng)歷了人生中最痛苦的階段。每天早上起床，他的小腿肚子都像要裂開一樣疼，下樓的時候腿直打哆嗦，只能倒退著走。晚上下班回家，那二十層樓的樓梯對他來說簡直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第三天晚上下班，老陸剛走到一樓電梯廳，就遇到了大劉。大劉穿著一身光鮮亮麗的衣服，手里提著兩瓶好酒，正等著電梯。

看到老陸走向防火門，大劉大聲喊了一句：“喲，老陸！今天還爬呢？我看你走路腿都打飄了，趕緊過來吧，我今天心情好，幫你刷一次卡！”

老陸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看著大劉。他心里其實累得想馬上躺在地上，可是面子上絕對不能輸。他努力站直身體，擠出一個笑容，說：“大劉，你不懂。我這幾天爬樓，感覺身體比以前好多了。你們天天坐電梯，早晚要坐出毛病來。我先走了，你慢慢等吧?！?/p>

說完，老陸頭也不回地推開防火門走了進去。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他聽到大劉在外面笑了一聲，說了一句：“真是個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窮鬼?！?/p>

老陸靠在門背后，心里五味雜陳。憤怒、委屈、勞累交織在一起。他暗暗下定決心，不管多苦多累，一定要堅持下去，絕對不能讓這些人看笑話。

到了第五天，奇妙的事情開始發(fā)生了。

老陸下班后再次走進樓梯間。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腿好像沒有前幾天那么疼了。呼吸雖然還是有些急促，但心跳不再像擂鼓一樣嚇人。他的身體似乎開始適應(yīng)這種強度的運動了。

這一天，他沒有穿西裝皮鞋，而是換上了一雙舊的運動鞋和一套寬松的衣服。爬到八樓的時候，他甚至還有心情停下來，看了一眼窗外的風(fēng)景。

也是在這一天，老陸開始注意到平時坐電梯時絕對不可能發(fā)現(xiàn)的事情。

樓梯間就像是一個被遺忘的獨立世界，這里非常安靜，沒有辦公室里的爭吵，沒有老婆的嘮叨，也沒有群里鄰居的攀比。老陸聽著自己有節(jié)奏的腳步聲，心里突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當(dāng)他爬到十二樓拐角處的時候，余光掃到了角落里有一個閃閃發(fā)光的東西。他停下腳步，好奇地湊過去一看。在厚厚的灰塵里，靜靜地躺著一枚金戒指。

老陸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撿起來，用紙巾擦干凈。這戒指看著有些眼熟，他仔細(xì)回想了一下，突然記起來，十樓的張姐前段時間在業(yè)主群里哭訴過，說自己結(jié)婚時買的金戒指丟了，怎么找都找不到，還懷疑是保潔阿姨偷的。

“肯定是因為樓道太暗，她扔垃圾的時候不小心掉在這里的?！崩详懣粗掷锏慕渲?，心里想著。

第二天一早，老陸下樓的時候，特意在十樓等了一會兒。沒過多久，張姐提著垃圾袋出來了。

“張姐。”老陸喊了一聲。

張姐看到老陸，愣了一下，然后皮笑肉不笑地說：“喲，老陸，今天還堅持著呢？這腿沒廢??？”

老陸沒接她的茬，直接從口袋里掏出那枚金戒指，遞到張姐面前，平靜地說：“張姐，你看看，這是不是你前段時間丟的那個？”

張姐的眼睛瞬間瞪得老大。她一把抓過戒指，仔細(xì)看了看內(nèi)圈的刻字，激動得聲音都發(fā)抖了：“這……這就是我的戒指！天哪！你在哪里找到的？”

“在十二樓和十一樓中間的樓梯死角里?！崩详懭鐚嵒卮?。

張姐的臉一下子紅了。她想起自己之前在群里嘲笑老陸的話，覺得特別不好意思。她緊緊攥著戒指，態(tài)度來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zhuǎn)彎，感激地說：“老陸，真的太謝謝你了！要不是你爬樓梯，這戒指估計這輩子都找不回來了。我之前在群里說話不好聽，你別往心里去啊?！?/p>

老陸看著張姐尷尬又感激的樣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強烈的滿足感。這種感覺比省了五毛錢電梯費還要好。他擺了擺手，淡淡地說：“沒事，鄰居嘛，順手的事。”

這件事之后，老陸爬樓梯的勁頭更足了。

到了第七天傍晚，老陸爬到八樓的時候，發(fā)現(xiàn)通往走廊的防火門半開著。一個白發(fā)蒼蒼的老大爺坐在樓梯臺階上，低著頭，顯得非常落寞。

老陸認(rèn)識這個大爺，他是八樓的獨居老人，平時很少出門。

“大爺，您怎么坐在這兒??？地上多涼啊?！崩详懽哌^去，關(guān)切地問。

大爺抬起頭，看到老陸，嘆了一口氣說：“哎，我出來扔垃圾，風(fēng)一吹，門關(guān)上了。鑰匙還在屋里。我沒帶手機，也不記得我兒子的電話。我腿腳不好，走不到一樓去找物業(yè)，只能坐在這兒等了?！?/p>

看著老人無助的眼神，老陸心里一陣發(fā)酸。他趕緊從包里掏出一瓶礦泉水遞給老人，說：“大爺，您先喝口水。別著急，我這就下樓去幫您叫物業(yè)來開門?！?/p>

老陸轉(zhuǎn)身就往樓下跑。雖然剛爬了八樓，但他跑下去的速度非?？臁Ｊ昼姾?，老陸帶著物業(yè)的保安和開鎖師傅回到了八樓。

門打開的那一刻，老大爺拉著老陸的手，眼眶都紅了，不停地說：“小伙子，太謝謝你了。我在這兒坐了兩個小時，一個人都沒碰到。大家都在電梯里上上下下，根本沒人知道我在樓梯間里。要不是你，我今天晚上只能在這過夜了?！?/p>

老陸拍了拍老人的手背，安慰道：“沒事的大爺，以后有什么事，您就在門后喊一聲，我每天都從這兒路過，我能聽見。”

回家的路上，老陸的心情格外輕松。他一口氣爬到了二十樓，竟然沒有覺得特別累。推開家門，李萍正在做飯。

看到老陸滿面紅光地走進來，李萍有些驚訝地問：“你今天吃錯藥了？怎么不僅沒喊累，還在笑？”

老陸把包掛在墻上，走到廚房，拿起一根黃瓜咬了一口，得意地說：“你不懂，這樓梯間里，有意思的事情多著呢。”

從那一天起，老陸徹底改變了對爬樓梯的看法。這不再是被迫的懲罰，而是他每天最期待的一段旅程。

他買了一個計步器別在腰上，還特意去二手市場淘了一雙專業(yè)的登山鞋。每天下班，他都會準(zhǔn)時出現(xiàn)在樓梯間。他甚至開始在腦子里記錄每一層樓的特點。

三樓的感應(yīng)燈壞了很久，他偷偷拿了個燈泡換上；六樓那對小夫妻又在吵架，他經(jīng)過的時候故意用力咳嗽兩聲，里面的爭吵聲立刻就停了；十五樓的樓梯拐角有一扇窗戶，每天傍晚陽光照進來的時候，風(fēng)景特別美。

不知不覺中，半個月過去了。老陸不僅體重整整減了八斤，連以前體檢時查出來的中度脂肪肝和經(jīng)常犯的腰椎間盤突出，都奇跡般地不再疼了。他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走路也是一陣風(fēng)。

群里的鄰居們慢慢發(fā)現(xiàn)不對勁了。大劉有幾次在地下車庫遇到老陸，發(fā)現(xiàn)他穿著專業(yè)的運動裝，背著水壺，精神抖擻的樣子，完全不像是個為了省錢受罪的人。

“老陸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大劉在家里跟老婆嘟囔著，“他那個樣子，簡直比我去健身房花了五千塊錢請私教練得還要好?！?/p>

張姐也經(jīng)常在群里幫老陸說話。每次有人提到電梯收費的事情，張姐就會說：“其實老陸挺聰明的，你們看他現(xiàn)在身體多好。咱們每天窩在電梯里，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大家對老陸的行為越來越好奇，甚至開始有些羨慕的時候，大樓里的電梯突然開始頻繁出現(xiàn)問題。

大概是因為物業(yè)更換了收費刷卡的系統(tǒng)，導(dǎo)致電梯的控制板出現(xiàn)了沖突。這兩部電梯隔三差五就會停運一部。而且，因為有些業(yè)主對收費不滿，經(jīng)常在電梯里亂扔垃圾或者故意破壞按鍵，導(dǎo)致電梯里總是有一股說不清的酸臭味。

大家每天乘坐電梯的時候，都提心吊膽的，生怕電梯突然掉下去。各種關(guān)于電梯的抱怨在業(yè)主群里滿天飛，可是物業(yè)的態(tài)度卻很敷衍，總是說維修基金不夠，需要時間采購零件。

整個大樓的氣氛變得越來越壓抑。而只有老陸，每天依然悠哉悠哉地走著他的專屬通道，仿佛和這些人生活在兩個世界。

他不知道的是，一場將徹底改變?nèi)珮侨松盍?xí)慣的突發(fā)事件，正在悄然逼近……

由于電梯頻繁出故障，整棟樓的怨氣越來越重。那天傍晚，老陸下班剛走進大廳，就看到一群人圍在電梯門口。

大劉正對著物業(yè)的保潔員大吼大叫：“你們到底管不管？這電梯里又是煙味又是餿味，今天下午我接個客戶，人家一進電梯差點吐出來！就這環(huán)境，你們還好意思一次收五毛錢？”

保潔員是個老實巴交的大姐，低著頭小聲說：“劉先生，我真的每天都擦好幾遍。可是有些人不自覺，在里面偷偷抽煙，還有人把廚余垃圾袋弄破了流了一地水。我也沒辦法啊?！?/p>

“沒辦法就別收費！”旁邊一個鄰居跟著喊，“收了錢就得有收錢的服務(wù)！現(xiàn)在倒好，錢交了，電梯還天天壞。我剛才等了十五分鐘都沒等下來，這叫什么事兒？”

老陸背著包站在外圍，靜靜地看著這一幕。他沒有說話，只是緊了緊雙肩包的帶子，轉(zhuǎn)身走向了那扇熟悉的防火門。

就在他推門的一瞬間，大劉眼尖，一下子看到了他。

“老陸！你等等！”大劉撇開保潔員，快步走過來，“你這天天爬樓，真的一點都不累？你老實跟我說，你是不是在那樓梯間里藏了什么寶貝？我昨天看你在群里發(fā)的照片，那夕陽紅得跟畫一樣，咱們這樓哪有這種地方？”

老陸停下腳步，回頭笑了笑：“大劉，寶貝倒是沒有，就是空氣比這兒好。你要是真受不了這電梯，跟我一起走兩步？”

大劉看了看那扇黑洞洞的防火門，又看了看自己挺著的大肚子，咽了口唾沫，擺手說：“算了算了，我這身肥肉，爬三層就得要了命。我還是在這兒耗著吧。”

老陸沒再多說什么，推門走了進去。

其實老陸沒撒謊，他確實在樓道里發(fā)現(xiàn)了很多“寶貝”。

半個月的堅持，讓他對這20層樓的每一級臺階都了如指掌。他在10樓的一個廢棄配電間旁邊放了一個折疊小凳子，那是他的“中轉(zhuǎn)站”。他在15樓的通風(fēng)窗臺邊放了一盆快干死的仙人掌，那是他在路邊撿回來的，現(xiàn)在已經(jīng)長出了新芽。

最讓他得意的是，他發(fā)現(xiàn)18樓和19樓之間的避難層，有一個由于設(shè)計失誤留出的露天小平臺。那里平時根本沒人去，物業(yè)也忘了鎖門。老陸在那里放了一把破舊但干凈的藤椅。每天爬到那里，他都會坐下來歇一歇，吹吹風(fēng)，看看遠(yuǎn)處的城市燈火。

回到家，老陸打開手機，在剛建立不久的“20層爬樓群”里發(fā)了一條消息。

這個群目前只有他一個人，其實這就是他的個人日記本。他發(fā)了一張照片，是他在15樓窗戶邊拍到的一只小鳥。那小鳥正在窗臺上啄食老陸留在那里的幾粒小米。

“第十六天。今天在15樓遇到了這位小老弟，它看起來一點也不怕我?，F(xiàn)在的空氣很好，樓道里有一種淡淡的木頭香味，可能是誰家裝修剩下的料子。今天的心跳頻率很穩(wěn)，一口氣上十樓完全不費力。”

老陸寫完這段話，心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滿足感。這種滿足感不是省下幾塊錢帶來的，而是一種重新掌控了生活的感覺。

然而，物業(yè)的貪婪很快就讓矛盾達到了頂點。

原本只是試點，結(jié)果物業(yè)看到雖然有人罵，但大多數(shù)人還是乖乖交錢，便決定正式全面收費。而且，為了逼大家多交錢，物業(yè)竟然私自調(diào)慢了電梯的運行速度，美其名曰“為了減少機械損耗”。

這下子，整棟樓徹底炸鍋了。

一個周五的傍晚，正是下班的高峰期。天公不作美，外面下起了瓢潑大雨。

老陸撐著傘回到一樓大廳時，發(fā)現(xiàn)這里簡直變成了菜市場。兩部電梯的顯示屏上都亮著紅色的“故障”字樣，一動不動。

幾百號人擠在大廳里，空氣悶得讓人窒息。小孩在哭，大人在罵。

“兩個電梯都壞了？你們物業(yè)是干什么吃的！”張姐扯著嗓子在喊，“我鍋里還燉著肉呢！這讓我怎么上去？”

物業(yè)經(jīng)理躲在辦公室里不敢出來，只派了兩個保安在外面擋著。保安一臉無奈地說：“維修師傅在路上了，雨太大，堵在路上了，大家再等等，再等等?！?/p>

“等個屁啊！”大劉渾身濕透，顯然是從雨里跑進來的，心情極其糟糕，“我今天有個大客戶要談，就在家里等我拿合同！你們這一修得修到什么時候？”

大家正吵得不可開交，老陸收起雨傘，把水甩了甩，像往常一樣默默地走向防火門。

“老陸！老陸你等會兒！”張姐沖過來抓住了老陸的胳膊，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你每天都爬樓，你跟我們說說，這樓梯真能爬上去？我這穿著高跟鞋呢，我怕我暈在半道上?！?/p>

老陸看了看張姐，又看了看大廳里焦慮的鄰居們。他嘆了口氣，把傘靠在墻邊，輕聲說：“能爬，就是累點。要是大家不嫌棄，跟著我走吧。我?guī)?，咱們慢慢爬，不著急?！?/p>

大劉第一個跳出來：“行！爬就爬！總比在這兒等死強！老陸，你在前面帶路，我大劉今天豁出去了！”

就這樣，一個奇怪的景觀出現(xiàn)了。

老陸走在最前面，后面跟著提著公文包的大劉，再后面是拎著菜籃子的張姐，最后面還跟著幾個年輕的小伙子和抱孩子的婦女。

一行十幾個人，浩浩蕩蕩地進了樓梯間。

剛開始的三層，大家還有力氣抱怨物業(yè)。

“這樓道真黑，物業(yè)連個燈都不舍得換?！贝髣⒁贿叴瓪庖贿呎f。

“就是，你看這臺階上的灰，多久沒掃了?！睆埥愀胶?。

到了六層，抱怨聲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喘息聲。

老陸回過頭，看到大劉的臉已經(jīng)變成了紫色，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流。

“大家停一下?！崩详懺诹鶚堑霓D(zhuǎn)角處站住，從包里拿出幾瓶礦泉水遞給后面的人，“這是我平時放在這里的。大劉，張姐，你們先歇會。別盯著腳底下看，抬頭看看窗外。”

大家順著老陸指的方向看去。六樓的高度雖然不高，但因為下雨，外面的世界被一層水霧籠罩著，路燈亮起來，像是一顆顆模糊的寶石。

“嘿，還別說，這角度看咱們小區(qū)，挺有意思的?！贝髣⒑攘丝谒?，扶著腰說。

“繼續(xù)走吧，上面有更漂亮的?！崩详懶α诵?，繼續(xù)往上走。

到了十樓，老陸指著那個小凳子說：“張姐，你穿高跟鞋累壞了吧，在這兒坐兩分鐘。這是我的‘一號補給站’?！?/p>

張姐毫無形象地癱坐在小凳子上，揉著腳踝，笑著說：“老陸，真有你的。你這日子過得跟特種兵似的，還挺講究?！?/p>

后面跟著的幾個年輕人也累得夠嗆，但也覺得新奇。一個小伙子拿出手機拍照，發(fā)到了朋友圈，配文：“電梯停運，跟隨‘樓道之神’遠(yuǎn)征二十樓?！?/p>

一路上，老陸不停地跟大家說話，分散大家的注意力。他講他在八樓幫過那個老大爺，講他在十二樓撿到張姐的戒指，講他發(fā)現(xiàn)哪一層的感應(yīng)燈最靈敏。

大家聽著這些充滿了生活氣息的小故事，突然覺得，這樓梯似乎也沒那么漫長了。

當(dāng)他們爬到十五樓的時候，雨停了。

老陸推開那一層的窗戶。一陣涼爽的風(fēng)瞬間灌進了悶熱的樓道，吹散了大家身上的汗意。

“你們看，那是哪兒？”老陸指著遠(yuǎn)方。

大家湊到窗邊。因為剛下過雨，空氣透明度極高。遠(yuǎn)處市中心的摩天大樓燈火輝煌，倒映在不遠(yuǎn)處的湖面上，美得驚心動魄。

“我在這一住五年了，從來沒發(fā)現(xiàn)咱們這樓還能看到這種景色?！贝髣⒎鲋芭_，眼神有些發(fā)癡，“平時坐電梯，進去就是盯著手機看，出來就是家門口。我都忘了，我住的地方這么美?！?/p>

那一刻，樓道里沒有人說話。大家都在靜靜地吹風(fēng)，享受著這一刻的寧靜。這種寧靜是在那狹窄、充滿異味且搖晃的電梯里永遠(yuǎn)無法感受到的。

就在這時候，老陸的手機響了，是李萍打來的。

“老陸，你在哪兒呢？鄰居說電梯壞了，你不會還在樓下等著吧？要不我下去接你？”李萍的聲音里帶著擔(dān)心。

老陸對著電話大聲說：“不用，我正帶著一大幫鄰居參觀我的‘領(lǐng)地’呢！馬上就到家了，你多準(zhǔn)備點涼白開！”

掛了電話，老陸轉(zhuǎn)過頭，看著大家說：“走吧，最后五層，咱們沖刺一下。到了頂層，我?guī)銈內(nèi)€秘密地方?！?/strong>

大家的熱情被徹底點燃了。雖然腿還是很酸，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股子從未有過的興奮勁兒。

爬到二十樓的時候，大劉雖然已經(jīng)快累癱了，但他竟然第一個沖出了防火門。他舉起雙手，像個征服了高山的英雄一樣大喊：“我成功了！老子爬上來了！”

張姐也氣喘吁吁地跟了上來，雖然頭發(fā)亂了，但精神出奇地好。

老陸招了招手，帶著大家爬到了避難層那個秘密的小露臺。

他從兜里掏出一把平時藏在門梁上的鑰匙，推開了那扇生銹的鐵門。

就在大家踏上露臺的那一刻，老陸突然轉(zhuǎn)過身，神色變得非常嚴(yán)肅。他擋住了大家的視線，壓低聲音說：“各位鄰居，在我?guī)銈兛催@個‘大驚喜’之前，你們得先答應(yīng)我一件事。這件事關(guān)乎到咱們整棟樓以后還能不能過上舒坦日子，也關(guān)乎到物業(yè)那個收費計劃。你們絕對想不到，我在這個露臺背后的夾縫里，到底發(fā)現(xiàn)了物業(yè)瞞著咱們干了什么喪盡天良的勾當(dāng)……”

所有人的心一下子都提到了嗓子眼。大劉連汗都顧不上擦了，急忙問道：“老陸，你快說??！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物業(yè)在這兒偷咱們的電，還是干了什么壞事？”

張姐也緊張地抓住了領(lǐng)口：“對啊老陸，你別嚇唬我們，這黑燈瞎火的，到底出什么事了？”

老陸看著大家驚恐又好奇的表情，沉默了足及半分鐘。這段時間里，露臺上只有風(fēng)聲和大家急促的呼吸聲。

“你們跟我來。”老陸轉(zhuǎn)過身，領(lǐng)著大家繞過避難層的一個巨大的水箱。

在水箱后面，是一個被鐵柵欄圍起來的隱蔽角落。老陸用手電筒照過去。

大家看清楚之后，全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