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仗義相遇

代哥靠在沙發(fā)上琢磨著，自打忙起來，都好些天沒跟兄弟們湊在一起喝頓痛快酒了，當即拿起手機，撥通了壯哥的電話。

“壯哥?！?/p>

“哎，代弟，咋想起給哥打電話了？”

“晚上張羅一下，把你手下的弟兄們都叫上，場子我來安排，好酒好菜管夠?！?/p>

壯哥那頭語氣透著新鮮，笑著打趣：“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代弟你今兒個咋這么大方，有啥好事？”

“沒別的，就是念叨大伙兒了，湊一起熱鬧熱鬧。你跟兄弟們說一聲，地方你們隨便挑，別跟我客氣，所有花銷我全包?！?/p>

“喲，聽這口氣，是發(fā)大財了？”

代哥嘴角勾起一抹輕笑，語氣云淡風輕：“算不上啥大財，就一筆小進項，三百二百的數(shù)，后頭再添個零罷了?！?/p>

“我去！那可不是兩三千萬嘛！”壯哥的聲音瞬間拔高，滿是驚訝。

“嗨，也就那樣，不值一提?！?/p>

壯哥立馬湊趣：“那不得分哥點？沾沾你的喜氣?！?/p>

代哥話鋒一轉(zhuǎn)，反問一句：“我分給你，你敢要么？就我現(xiàn)在這境況，平白無故給你塞錢，你心里能踏實？”

“那算我借的總行吧？以后準保還你！”

“這事回頭再說，先出來喝酒，別掃了興致。”

“妥了妥了，馬上到！”電話一掛，壯哥不敢耽擱，風風火火地就往約定地點趕，心里還盤算著跟兄弟們好好熱鬧一番。

其實倒不是代哥現(xiàn)實，實在是江湖上交情分遠近，跟田壯喝酒，總比跟那些虛頭巴腦的外人喝得痛快、聊得自在。晚上八點，酒局準時開席，一群人圍坐一桌，推杯換盞、談笑風生，從家常聊到江湖瑣事，一直喝到后半夜一點，足足酣飲了五個多小時。這幫人常年泡在各類夜總會、酒局里，反倒比一般醉漢安分得多，散場后沒人吵吵鬧鬧，也沒再往娛樂場所鉆，各自揣著幾分醉意，準備回家歇息。不過酒確實喝得不少，代哥有個老毛病，一沾酒杯就粒米不進，所以即便熬到這個點，肚子里空空如也，也沒覺得餓。

飯店離代哥家不遠，就在東城地界，幾步路的功夫。散場后大伙兒各回各家，這頓飯前前后后花了兩萬多，代哥半點不心疼——他跟這幫兄弟處的是真心實意，實打?qū)嵃阉麄儺斪詡€兒的親哥們兒，花點錢圖個熱鬧，值當。

代哥拒絕了壯哥的相送，想著趁走路醒醒酒，也吹吹夜里的風，驅(qū)散身上的酒氣。夜色微涼，路燈昏黃，他雙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往家走，腳步閑閑的，沒了平日里的緊繃。他家小區(qū)門口斜對面，幾家小吃攤還亮著暖黃的燈，正是附近歌廳、夜總會散場的時辰，不少年輕人餓了，三三兩兩湊到攤前，點上一碗熱乎的，驅(qū)散夜里的涼。

其中一個老太太擺的餛飩攤，飄來陣陣濃郁的香味，代哥湊近一聞，是地道的白菜餡，鮮氣十足。他找了個空桌坐下，沖老太太揚聲喊道：“阿姨，來一碗大餡餛飩，麻煩您了?！?/p>

老太太笑著應道：“放心吧小伙子，咱這餛飩，餡足皮薄，保證你吃得過癮！”

“麻煩您紫菜和辣椒油別放，多擱點醋，我愛吃酸口的?！?/p>

沒過幾分鐘，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就端了上來，白胖的餛飩浮在湯里，撒上少許蔥花，香氣直往鼻子里鉆。代哥衣著講究，一身剪裁合體的衣服，手腕上的手表低調(diào)奢華，透著不凡的質(zhì)感，可他待人接物卻半點沒有架子，低調(diào)又接地氣，跟老太太說話時，語氣也格外溫和。攤前總共就四張小桌，其中一張坐著個四十七八歲的壯漢，身高足有一米九，膀大腰圓，光著膀子，胸毛和絡(luò)腮胡旺盛得像頭威猛的大熊，正獨自埋頭大口吃著第三碗餛飩，吃得狼吞虎咽，噴香撲鼻，看得人也跟著有了食欲。

代哥只淡淡瞥了他一眼，沒再多留意，低頭自顧自吃起了餛飩，小口啜飲著酸香的湯汁，渾身都透著放松。可剛咬下兩口，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就傳了過來，四個胳膊紋著花臂、流里流氣的男人，帶著兩個脖子刻滿情愛字樣、打扮妖嬈的女人，徑直走到了他的桌邊，擋得他眼前一暗。代哥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沒搭理他們，依舊低頭扒拉著碗里的餛飩，不想惹事。

一個染著黃毛的小伙猛地一屁股坐在他對面，用胳膊肘狠狠碰了碰他的胳膊，語氣囂張：“哎！你眼瞎??？沒看見我們在這兒？”

代哥抬眼，眼神平靜，語氣平淡：“有事？”

“吃得挺香啊，這餛飩好吃不？”黃毛撇著嘴，上下打量著代哥，眼神里滿是不屑。

“還行?！贝缪院喴赓W，不想多廢話。

“那給哥也來一碗？貴不貴？哥不差錢?！秉S毛拍著胸脯，裝出一副闊綽的樣子。

“四塊錢一碗，十五個，就你這體格，一碗都未必吃得完?！贝鐚嵲拰嵳f，語氣里沒半點嘲諷，可在黃毛聽來，卻格外刺耳。

黃毛頓時不樂意了，拍著桌子瞪起了眼：“我這體格咋了？你他媽嫌我瘦？找抽是吧？”

代哥心里清楚，跟這幫毛頭小子沒道理可講，沒必要硬碰硬，耐著性子說道：“沒事你就自己點一碗吃，我這兒不礙事，你想坐對面就坐，別打擾我吃飯?！?/p>

“我看你是找事吧！”黃毛嗓門陡然拔高，引來周圍幾桌人的側(cè)目，“既然不礙事，就跟你商量點事?！?/p>

代哥抬眼：“什么事？”

黃毛眼神貪婪地盯著代哥的手表和衣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看你這身行頭，想必不差錢，借哥點錢花花唄？”

代哥一愣，沒想到他們是來借錢的，語氣依舊平淡：“跟我借錢？”

“不然呢？”黃毛指了指身邊的幾個人，語氣囂張，“這都是我哥們兒，那倆是我媳婦兒。剛從夜總會出來沒帶錢，想找個冤大頭湊湊，正好遇上你。不多借，一千塊，夠哥幾個再去樂呵樂呵就行?！?/p>

代哥心里一合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犯不上跟這幫人鬧僵，當即掏出錢包，抽出一沓嶄新的現(xiàn)金遞過去，語氣干脆：“拿著吧，別再鬧事?！?/p>

黃毛接過錢，掂量了掂量，見代哥這么痛快，立馬得寸進尺：“夠痛快！哥們兒，夠意思！一會兒干啥去？跟咱哥幾個去夜總會玩玩唄，哥請你！”

代哥擺了擺手，語氣堅決：“不了，我得回家了?！?/p>

“急啥?。俊秉S毛眼神掃過代哥沒合上的錢包，里面還有不少現(xiàn)金，貪婪之心更甚，“我看你包里還有不少，今兒個就你安排哥幾個唱唱歌、喝喝酒唄？這一千塊我回頭還你，剩下的錢你揣著也是揣著，不如跟哥幾個一起樂呵樂呵?！?/p>

代哥耐著性子解釋：“這錢不用你還，就當我打發(fā)你們了。我餛飩還沒吃完，明早還要上班，你們自己去玩吧，以后真要是缺錢，遇上我，再跟我說?！?/p>

“給你點臉了是吧？”黃毛徹底被惹惱了，猛地拍著桌子站起來，指著代哥的鼻子呵斥，“別給臉不要臉！”

“快走吧，別在這兒鬧事。”代哥眉頭緊緊皺起，語氣里多了幾分不耐。

“我問你，是不是給你臉了？”黃毛梗著脖子，氣焰愈發(fā)囂張，“知道我是誰不？”

代哥淡淡瞥了他一眼：“你是誰？”

“我叫鬼！這條街里，敢打聽我名兒的，不是缺胳膊就是斷腿，你敢惹我？”黃毛拍著胸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就在這時，旁邊一直埋頭吃餛飩的壯漢“噌”地一下站了起來，身形高大威猛，往那兒一站，自帶一股壓迫感，對著黃毛那伙人厲聲吼道：“有完沒完？都給我滾犢子！別在這兒礙眼！”

一個瘦高個小混混不服氣，梗著脖子罵道：“你他媽誰??？敢管哥幾個的閑事，活膩歪了？”

壯漢冷笑一聲，眼神凌厲地掃過他，語氣不屑：“小崽子，看你也就十六七，毛都沒長齊，也敢出來撒野？趕緊滾，別逼哥動手！”

“我十五咋了？十五照樣能收拾你！”瘦高個嘴硬，卻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

壯漢懶得跟他廢話，抬手一杵子懟在他肩上，力道極大，瘦高個踉蹌著退了好幾步，差點摔倒?！摆s緊滾！再廢話，打斷你的腿！”

被叫做鬼的黃毛剛想發(fā)作，召集兄弟動手，壯漢轉(zhuǎn)頭狠狠瞪向他，眼神如刀，聲音更沉更兇：“你，滾過來，把錢掏出來！”

黃毛心里發(fā)怵，卻還是硬著頭皮喊道：“這錢是他自愿給我的！憑啥還給你？”

“給你的？”壯漢眼神一厲，往前逼近一步，黃毛嚇得連連后退，“就你這不學無術(shù)、游手好閑的東西，也敢攔路要錢、欺負人？趕緊把錢拿出來，不然今兒個就讓你橫著出去！”

“我……我給！我給！”黃毛被壯漢的氣勢徹底震懾住，嚇得渾身發(fā)抖，趕緊把剛拿到手的錢遞了過去，連大氣都不敢喘。

壯漢接過錢，指著他們怒斥：“年紀輕輕不干正事，整天游手好閑、欺負弱小，趕緊帶著你的人滾遠點，再讓我看見你們在這兒鬧事，看我怎么收拾你們！”

那六個人嚇得魂飛魄散，哪還敢多停留，連滾帶爬地跑了，轉(zhuǎn)眼就沒了蹤影。

壯漢把錢遞給代哥，語氣干脆：“收起來吧，跟這幫小崽子沒必要客氣?！?/p>

代哥有些遲疑，接過錢，笑著說道：“大哥，要不就給他們吧，也不多，犯不上跟他們置氣?！?/p>

壯漢嘆了口氣，眼神里帶著幾分無奈，又有幾分恨鐵不成鋼：“老弟，你也四十來歲的人了，咋這么軟弱？被幾個毛頭小子嚇唬兩句就給錢，掙錢就這么容易？今兒個沒遇上我，這一千塊不就白扔了？”

代哥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體格小，怕他們動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花錢買個清靜?！?/p>

“怕啥？這幫小崽子就是紙老虎，你越慫，他們越得寸進尺。趕緊吃完回家吧，夜里不安全?！眽褲h說著，轉(zhuǎn)頭沖老太太喊道，“大姨，這桌賬我結(jié)了，一百塊放這兒了，不用找了！”

老太太連忙擺手，笑著說道：“小伙，用不了這么多，一碗餛飩四塊錢，給十塊就夠了！”

代哥沖老太太擺了擺手，起身對著壯漢拱了拱手，語氣誠懇：“大哥，今天真是太謝謝你了，要是沒你，我還真不好脫身?！?/p>

“多大點事，舉手之勞，不用客氣?！眽褲h擺了擺手，語氣豪爽。

代哥道謝后，轉(zhuǎn)身往家走。壯漢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看著也不像差錢的主，咋這么慫呢，真是搞不懂?！闭f罷，他又給自己結(jié)了餛飩錢，重新坐下，繼續(xù)埋頭大口吃了起來。

代哥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想起剛才餛飩攤的一幕，忍不住笑了。聽那壯漢的口音，妥妥的東北人，性子直爽，還熱心腸，倒是個實在人。

第二天一早，代哥特意繞到八福酒樓——他在這兒有股份，也算半個老板，平時沒事也常來這兒吃口飯。一進門，他就沖伙計大鵬喊道：“大鵬，趕緊整個菜、弄點飯，昨晚光喝酒沒吃飯，餓壞了?！?/p>

大鵬連忙應道：“好嘞代哥，馬上就來！”

菜剛端上桌，酒樓的門就被推開了，一個穿長款毛領(lǐng)皮夾克的男人走了進來，身形高大，正是昨晚在餛飩攤幫他解圍的壯漢。他笑著走到前臺，對著大鵬問道：“哥們兒，我晚上想訂兩桌，瞅你這店裝修得挺雅致，想請幾個兄弟在這兒聚聚，熱鬧熱鬧。”

大鵬連忙上前，笑著解釋：“不好意思大哥，咱這飯店不對外營業(yè)，只招待自家人，實在對不住?！?/p>

壯漢一愣，有些意外：“不對外??？那我多加點錢行不？我這兄弟聚會，就想找個雅致點的地方，麻煩你通融一下?！?/p>

代哥抬頭一看，認出了他，立馬笑著招手：“大哥，是你??！這么巧？”

壯漢也認出了代哥，臉上滿是驚訝，快步走了過去：“老弟，你咋在這兒？”

“這店我有股份，算半個老板?！贝缧χD(zhuǎn)頭對大鵬說，“大鵬，給留兩個樓上的包廂，收拾干凈點，晚上這位大哥要請兄弟吃飯?！?/p>

壯漢連忙擺手，不好意思地說道：“不用這么麻煩，一樓隨便找個地方就行，不用包廂。我先看看菜單，要是太貴，我可吃不起，別給你添麻煩?！?/p>

代哥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豪爽：“啥貴不貴的，今兒個我請，你跟兄弟們放開吃、放開喝，不用跟我客氣。大鵬，再送兩瓶茅臺上去，算我的?！?/p>

“這多不好意思啊老弟，昨天已經(jīng)麻煩你了，今天還讓你破費，實在過意不去?！眽褲h連忙推辭，臉上滿是局促。

“沒事，昨晚要不是你，我損失可就大了，一頓飯而已，不算啥?！贝缧χf道，“你跟大鵬說想吃啥就行，我還有點事先走了，晚上我再過來陪你喝兩杯?！?/p>

代哥走后，壯漢拿起菜單一看，頓時愣住了——這酒樓看著門面不大，不起眼，可菜價卻著實不便宜，比他預想的貴了不少。

大鵬笑著走上前，說道：“大哥，你別擔心，老板說了，今天所有花銷都算他的，你想吃啥盡管點，不用心疼錢?！?/p>

壯漢這才放下心來，笑著點了點頭：“那可真是太謝謝你們老板了，太客氣了?！?/p>

傍晚五點多，壯漢帶著十幾個兄弟如約而來，后來又陸續(xù)來了七八個人，一共二十來號人，分坐兩個包廂。他格外熱情，挨個包廂敬酒，一口一杯，從不推辭，從六點一直敬到九點，自己先喝得暈乎乎的，臉頰通紅，說話都有些含糊。

樓下的大鵬正忙著收拾桌子，隱約聽見樓上傳來爭吵聲，聲音越來越大，他連忙湊到樓梯口，仔細一聽，原來是壯漢在跟一個親戚吵架，語氣里滿是不耐煩和無奈。

只聽壯漢對著電話（或是當面）厲聲喊道：“雷子，這事我是真管不了！你就別再逼我了行不行？”

被叫做雷子的男人語氣急切，帶著幾分哭腔：“二哥，咱倆再遠也是沾點親戚?。∥液蟀峙R終前特意囑咐我，來北京就找你幫忙，你不能不管我啊！”

壯漢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幾分，卻依舊帶著無奈：“那都是八竿子打不著的硬攀親戚，你咋還當真了？你惹的是老景啊，現(xiàn)在誰還敢招惹他？他舅舅如今勢力大得很，他跟著沾光，又是開夜總會又是炒房，早就不是以前那個沒人搭理的小混混了，我根本惹不起他?！?/p>

雷子紅著眼睛，聲音哽咽，語氣里滿是委屈和憤怒：“可他把我兩個洗浴中心、兩套別墅都搶了??！我低聲下氣地跟他還錢，求他把場子還給我，他卻理都不理我！我在哈爾濱待不下去了，走投無路才來北京找你，你昨天電話里還說這事準成，現(xiàn)在卻告訴我辦不了？你這不是耍我嗎？”

壯漢被他逼得沒了耐心，語氣又變得不耐煩起來：“我吃你一頓飯，就非得幫你辦事？我當初就沒答應你一定能辦成，是你自己非要來求我，現(xiàn)在辦不了，你又來怪我？”

雷子氣得渾身發(fā)抖，猛地拍著桌子喊道：“我身上就這點錢，全拿來請你吃這頓飯了！你喝著茅臺、吃著大餐，我干喝啤酒，敬了你一晚上，結(jié)果你卻說辦不了？你對得起我嗎？”

兩人越吵越兇，聲音越來越大，包廂里的其他親戚見狀，知道再待下去也沒意思，紛紛起身要走。

雷子急了，對著他們吼道：“我白請你們吃飯了？我都這樣了，你們就不能幫我說說情？”

有人忍不住反駁：“哪有吃頓飯就必須幫你辦事的道理？二哥也有他的難處，你別太過分了！”

雷子怒極反笑，眼神里滿是絕望和不甘：“好，好得很！爺不差這幾個飯錢，你們吃完趕緊滾！從此以后，咱誰也不認識誰！”

樓下的代哥剛巧處理完事情回來，正好聽見這話，忍不住笑了——這雷子，倒是個實在人，骨子里透著一股東北人的豪爽和倔強，哪怕落魄，也不肯丟了骨氣。

親戚們被雷子吼得臉上掛不住，紛紛放下筷子，轉(zhuǎn)身就走，沒過多久，包廂里就只剩下雷子一個人。他獨自坐在桌邊，拿起桌上的茅臺，擰開瓶蓋，抿了兩口，剛嘗出點酒的醇香，手機就響了。是他二姐打來的，他看著手機，深深嘆了口氣，按下接聽鍵，語氣疲憊又無奈：“二姐，他不給辦，我再想想辦法，實在不行，我就借點錢回哈爾濱，認栽了……”

掛了電話，雷子眼眶通紅，強忍著淚水，沖樓下喊道：“服務員，有塑料袋沒？我把剩下的菜打包，別浪費了?！?/p>

大鵬剛要去拿塑料袋，代哥抬頭喊住他，然后對著樓上喊道：“大哥，別急著走啊，下來坐會兒！”

雷子一愣，探出頭往下看，看見是代哥，臉上滿是驚訝，連忙下樓：“老弟，你咋還在這兒？”

“剛忙完點事，在這兒吃口飯?！贝缧χ惺?，指了指對面的座位，“不著急的話，坐下喝點？陪我嘮嘮?！?/p>

雷子擺擺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不了不了，這茅臺太貴了，我喝不起，也不能再讓你破費了。哪天我緩過來了，一定請你喝酒?！?/p>

“相逢就是緣分，客氣啥?！贝缧χf道，“我好多朋友都是哈爾濱的，聽你口音也像那邊的，都是老鄉(xiāng)，嘮嘮嗑怎么了？”說著，他給大鵬使了個眼色，“大鵬，拿個酒杯來，再炒兩個菜?！?/p>

盛情難卻，雷子只好坐下，有些局促地把打包的菜遞過去，不好意思地說道：“這都是剩的，要不叫后廚混一起熱熱，咱倆湊合吃點？別再麻煩后廚了?！?/p>

代哥笑著把菜推回去，語氣溫和：“不用，你拿回家吃，晚上餓了還能墊墊。我讓大鵬再炒兩個新鮮的，咱哥倆好好喝點、嘮嘮?！?/p>

沒過多久，新炒的菜就端了上來，酒也倒?jié)M了。雷子看著桌上的菜，忍不住問道：“老弟，你這飯店生意不錯吧？看著挺紅火的?！?/p>

“還行，就掙點生活費，不算啥大生意?！贝缍似鹁票?，輕輕抿了一口，反問他，“我剛才聽你吵架，好像在哈爾濱受了欺負？要是不介意，跟我說說？說不定我能幫上點忙?！?/p>

雷子看著代哥真誠的眼神，心里一暖，積壓多日的委屈和苦悶一下子就涌了上來。他端起酒杯，悶了一大口酒，長長嘆了口氣，打開了話匣子。

他口中的老景，老家在黑河，后來輾轉(zhuǎn)去了哈爾濱，以前就是個街頭小混混，游手好閑、好吃懶做，沒人愿意搭理他?？珊髞?，他靠著舅舅的勢力發(fā)了跡，一下子就飄了，變得囂張跋扈、為非作歹。雷子原本有兩個洗浴中心，還有兩套別墅，都是養(yǎng)父母辛辛苦苦打拼下來的家業(yè)，養(yǎng)父母去世后，就留給了他?？衫暇耙娝宰永蠈?、好欺負，就天天派流氓去他的洗浴中心鬧事，砸東西、嚇顧客，硬生生把生意攪黃了，最后還霸占了他的洗浴中心和別墅，甚至搶走了他的媳婦。

“我實在沒辦法了，走投無路，才來北京找那個所謂的二哥，可沒想到，他就是個白眼狼，吃了我的、喝了我的，卻一點忙都不幫?！崩鬃涌嘈χ鴵u頭，眼神里滿是絕望和不甘，“我現(xiàn)在真是一無所有了，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p>

代哥聽著，心里也替他憋屈，好好一個實在人，卻被人欺負到這種地步，換做是誰，都咽不下這口氣。

雷子舉起酒杯，眼神堅定地說道：“老弟，跟你嘮嗑真痛快，這些話我憋在心里好久了，都沒人能說。我要是以后能翻身，你去哈爾濱，我給你辦洗浴至尊VIP，隨便你玩，絕不怠慢你！”

代哥笑著跟他碰了碰杯，語氣誠懇：“客氣啥，咱都是實在人，能嘮到一起就是緣分。你放心，總會好起來的。”

雷子又叮囑道：“老弟，你可記住，千萬別跟社會上的人打交道，太險惡了。我以前也風光過，就是因為跟那些人有牽扯，才被他們盯上，最后落得這般下場。有次半夜睡覺，刀直接架在我脖子上，那種恐懼，我一輩子都忘不了。最可氣的是，他們把我媳婦也帶走了，現(xiàn)在她跟老景過著呢，我連報仇的力氣都沒有。”

代哥默默點頭，看著眼前這個豪爽又落魄的東北漢子，心里已然有了個主意——這個忙，他得幫。江湖路遠，憑的就是一份仗義，遇上了，就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快意討還

小帛對著電話那頭的飛，語氣干脆地問道：“他天天往你會館跑，到底干啥？”飛在那頭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還能干嘛？不是跟那幫老板搓麻將，就是摟著小娘們喝酒耍樂。最近他可風光得很，天天帶著一群小弟耍派頭，在我這兒消費從來不帶講價的，擺足了闊氣?！毙〔劬γ偷匾涣?，語氣急切：“他現(xiàn)在在你那兒不？”“在呢在呢，剛開了個大包間，正跟人吹得天花亂墜，恨不得把天捅個窟窿?！?/p>

“妥了?！毙〔Z氣篤定，“你幫個忙，別露聲色，就當啥也不知道。我現(xiàn)在過去，你給我留個后門，千萬別讓他的人察覺，免得節(jié)外生枝?！憋w在那頭遲疑了片刻，語氣帶著幾分擔憂：“帛哥，這老景最近勢頭正盛，靠著他舅舅的勢力，在哈爾濱橫行霸道，你可得小心點，別陰溝里翻船?！薄胺判?，這點小事，出不了岔子。”小帛說完，直接掛了電話，轉(zhuǎn)頭沖身后的五個兄弟揚手一揮手，語氣利落：“走，干活去！”

兩臺無牌轎車如同暗夜中的影子，悄無聲息地開到飛的會館后門，引擎熄滅的瞬間，連一點聲響都沒有。小帛帶著五個兄弟，貓著腰，借著夜色的掩護，輕手輕腳地溜了進去。飛早已在走廊盡頭等候，見小帛一行人過來，連忙上前，壓低聲音，沖他指了指最里面的包廂，又伸出手指比劃了一下，做了個“里面人不少”的手勢，示意他多加小心。

小帛微微點頭，眼神變得凌厲起來，從腰間緩緩摸出事先備好的短棍，指尖輕輕攥緊，給身邊的兄弟們遞了個眼神——動手要快、要狠，不留余地。兄弟們心領(lǐng)神會，紛紛握緊了手里的家伙，屏氣凝神，跟在小帛身后，慢慢朝著包廂靠近。

包廂門虛掩著，里面?zhèn)鱽砝暇皣虖埌响璧拇祰u聲，隔著門板都能聽得清清楚楚：“……那姓代的也不過如此，八百萬現(xiàn)金，乖乖送到我手里，還敢跟我談條件？要不是看在沙剛的面子上，我連他一起收拾，讓他知道知道我的厲害！”話音剛落，包廂里就傳來一陣附和的哄笑聲，夾雜著女人的嬌嗔，刺耳得很。

小帛聽著，眼底閃過一絲冷意，不再猶豫，猛地抬起腳，狠狠踹向包廂門?！斑旬敗币宦暰揄?，包廂門被踹得敞開，門板撞在墻上，發(fā)出沉悶的回聲。屋里的笑聲瞬間戛然而止，死一般的安靜。老景正摟著一個打扮妖嬈的女人，嘴里還叼著一根煙，煙霧繚繞，看到突然闖進來的幾人，臉色瞬間一沉，眼神兇狠，厲聲呵斥：“你們他媽是誰？敢闖我的場子，活膩歪了？”

小帛半句廢話沒有，身形一閃，直奔老景而去，手里的短棍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砸向他的胳膊?！斑青辍币宦晲烅?，伴隨著老景撕心裂肺的慘叫，他手里的煙掉在地上，火星濺在褲腿上，他卻渾然不覺。那條本就不太靈便的腿一軟，身子晃了晃，差點跪倒在地，臉上瞬間沒了血色，滿是痛苦和驚恐。

老景的手下反應過來，七八個人立馬從座位上跳起來，抄起桌上的酒瓶、煙灰缸，嘶吼著就沖了上來，氣勢洶洶?？尚〔瘞淼男值?，都是跟著他在黑河摸爬滾打多年的狠角色，個個身手利落，下手又快又準，沒半點含糊。短棍與酒瓶子碰撞的脆響、慘叫聲、怒罵聲混在一起，場面一片混亂，可僅僅過了幾分鐘，老景的手下就全部倒在了地上，不是胳膊脫臼，就是腦袋開了瓢，哀嚎不止，再也沒有反抗的力氣。

老景嚇得渾身發(fā)抖，雙腿打顫，手指著小帛，聲音哆哆嗦嗦，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你……你是小帛？我……我跟你無冤無仇，你為啥……為啥找我麻煩？”小帛踩著旁邊的沙發(fā)扶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冰冷，語氣里滿是嘲諷：“無冤無仇？你搶雷子的洗浴生意，占他的房子，還把人打得遍體鱗傷，這筆賬，你以為就這么算了？”

老景這才恍然大悟，臉色變得慘白如紙，顫聲問道：“是……是姓代的叫你來的？”“廢話！”小帛一把薅住他的頭發(fā)，狠狠將他的臉按在冰冷的茶幾上，力道大得幾乎要把他的臉撞碎，“昨天你從代哥那兒拿的八百萬，現(xiàn)在，給我吐出來。另外，你打傷雷子、霸占他產(chǎn)業(yè)的賬，再添兩千萬，少一分，我就打斷你另一條腿，說到做到！”

“兩……兩千萬？”老景哀嚎道，聲音里滿是絕望，“我哪有那么多現(xiàn)金啊，你這是要逼死我！”“我不管你有沒有，給你半小時，叫人把錢送過來?！毙〔统鲎约旱氖謾C，狠狠扔在他面前的茶幾上，眼神兇狠，“要是敢?；樱蛘咄低祱缶?，你知道后果——我會讓你死得很難看?！?/p>

老景哪敢有半點遲疑，嚇得魂飛魄散，哆嗦著拿起手機，手指都握不穩(wěn)，連忙撥通手下的電話，語無倫次地催促著，讓他們趕緊湊錢，半小時內(nèi)必須送到會館，晚一秒都不行。門口的飛，遠遠地守著，聽著里面的動靜，見沒出人命，也沒鬧出太大的亂子，悄悄往后退了幾步，轉(zhuǎn)身離開了——這種江湖恩怨的渾水，他可不想蹚，免得引火燒身。

半小時剛到，會館后門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老景的手下拎著幾個沉甸甸的黑色皮箱，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臉色慌張，連大氣都不敢喘。小帛沖身邊的兄弟使了個眼色，兩個兄弟上前，一把打開皮箱，里面整整齊齊碼著一沓沓現(xiàn)金，嶄新的鈔票泛著光澤，不多不少，正好兩千八百萬。

“把箱子拎走?！毙〔Z氣利落，又轉(zhuǎn)頭狠狠瞪著老景，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記住了，以后再敢找雷子的麻煩，再敢在哈爾濱瞎嘚瑟、橫行霸道，我直接廢了你。還有，雷子的洗浴中心和房子，三天之內(nèi)，必須給我還回去，手續(xù)辦得干干凈凈、利利索索，不然，我還會再來找你，到時候，就不是只要錢這么簡單了?！?/p>

老景連連點頭，腦袋點得像搗蒜，連大氣都不敢喘，眼神里滿是恐懼，連一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小帛一行人不再多看他一眼，拎著沉甸甸的皮箱，轉(zhuǎn)身就從后門離開了會館，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滿屋子的狼藉和老景的哀嚎。

回到沙剛的夜總會時，代哥早已在大廳等候消息，臉上帶著幾分從容，心里卻也難免有些牽掛?？吹叫〔瘞е值軅兞嘀鴰状笙溴X進來，他立馬起身迎了上去，語氣急切又帶著幾分期待：“成了？”“必須的！”小帛把箱子往地上一放，語氣豪爽，臉上帶著幾分得意，“八百萬本金一分不少拿回來了，額外多要了兩千萬，就當是給雷哥的醫(yī)藥費和產(chǎn)業(yè)賠償。我還警告老景了，三天之內(nèi)，必須把洗浴和房子還回來，辦不好，我再去收拾他?！?/p>

沙剛連忙湊過來，打開其中一個皮箱，看著里面的現(xiàn)金，忍不住咋舌：“小帛，你可以啊，這事兒辦得夠漂亮、夠利索，一點都不拖泥帶水！”小帛咧嘴一笑，語氣誠懇：“跟代哥辦事，必須利索，不能給代哥丟臉?！?/p>

代哥拿起一沓現(xiàn)金，遞到小帛面前，語氣溫和又帶著幾分贊許：“這兩千萬，你拿著，兄弟們跟著你出生入死，也辛苦了，就當是給兄弟們的辛苦費。”小帛一把推了回去，語氣堅決，沒有絲毫猶豫：“哥，我說過，幫你辦事，一分錢都不要。我現(xiàn)在不缺這點錢，能幫你分憂，能幫雷哥討回公道，比啥都強?！彼D了頓，又補充道：“再說，雷哥是個實在人，這錢給他養(yǎng)傷、重振旗鼓，重新把生意做起來，才最合適?！?/p>

正說著，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紅林三哥風塵仆仆地趕了進來，臉上還帶著幾分趕路的疲憊，一進門就大聲喊道：“我來晚了？事兒辦完了沒？我還想著過來搭把手呢！”代哥笑著點頭，語氣輕松：“剛辦完，你再晚來一步，就只能留下來喝慶功酒了?！?/p>

紅林三哥搓了搓手，臉上帶著幾分懊惱：“嗨，別提了，路上遇上點瑣事，戀戰(zhàn)了一會兒，白白扔了一千多萬，太虧了?！鄙硠傇谝慌源蛉さ溃骸叭纾阖敶髿獯?，還在乎這一千多萬？就當是花錢買個樂呵了?！币痪湓?，逗得眾人哈哈大笑，原本緊張的氣氛，瞬間變得熱鬧起來，滿屋子都是歡聲笑語。

第二天一早，代哥就帶著那幾大箱現(xiàn)金，直奔醫(yī)院。雷子剛拆完線，胳膊上還纏著厚厚的紗布，臉色依舊有些蒼白，正靠在床頭休息?？吹酱缌嘀鴰状笙溴X走進來，他一下子就紅了眼眶，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只是喃喃道：“兄弟，這……這是……”

“這是你的錢，一分都不少?！贝绨严渥油频剿媲?，語氣溫和又堅定，“老景那邊我已經(jīng)處理好了，他欠你的洗浴中心和房子，三天之內(nèi)，就會把手續(xù)送過來，完完整整地還給你。這里面的八百萬，是我之前幫你墊付的，剩下的兩千萬，你留著養(yǎng)傷，等傷好了，再把洗浴生意重新拾掇起來，好好過日子?！?/p>

雷子哽咽著，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好半天才擠出一句：“兄弟，這份情，我這輩子都忘不了，以后，你就是我親哥！”“咱是哥們兒，說這些就見外了?！贝缗牧伺乃募绨?，語氣誠懇，“等你傷好了，要是不想在哈爾濱待著，就跟我回北京，我給你找個穩(wěn)妥的營生，保準你衣食無憂。要是想留在這兒，守著養(yǎng)父母留下的地方，我也幫你把后續(xù)的事安排妥當，沒人再敢欺負你?！?/p>

雷子搖了搖頭，眼神堅定：“我還是留在哈爾濱吧，這是我養(yǎng)父母一輩子打拼的地方，是他們的根，我得守著?！彼D了頓，又露出一絲笑容，語氣帶著幾分期許：“等我好了，就把洗浴中心重新開起來，好好打理，憑著實在勁兒，一定能把生意做好。以后你要是來哈爾濱，這兒永遠有你的位置，不管什么時候來，我都陪你喝個痛快?！?/p>

三天后，老景果然不敢有半點怠慢，乖乖把洗浴中心和房產(chǎn)的所有手續(xù)送了過來，低著頭，連看雷子一眼都不敢，放下手續(xù)就匆匆離開了，再也沒敢在哈爾濱露面，徹底沒了往日的囂張氣焰。

雷子傷好后，立馬重新打理起洗浴生意。他性子實在，待人真誠，收費公道，服務周到，沒過多久，洗浴中心的生意就紅火起來，比以前還要熱鬧。為了感謝代哥的恩情，他特意定制了一塊純金的牌匾，親自送到北京，牌匾上工工整整刻著八個大字——“仗義疏財，恩重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