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1987年的初冬，呼和浩特的風(fēng)刮得像刀子一樣。

那風(fēng)卷著沙土和枯草，毫不留情地往人臉上抽。

舊城區(qū)的廢品回收站門口，趙鐵生弓著腰，用那只還算利索的右手翻揀著一堆舊報紙。

因為左肩明顯塌陷，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棵被風(fēng)吹歪了的老樹，佝僂又蒼涼。

"看那個駝背，聽說以前是知青，現(xiàn)在落魄成這樣，活該。"

收廢品的老李沖著他啐了口唾沫，聲音不大不小，正好夠趙鐵生聽見。

趙鐵生沒吭聲，只是把那頂破氈帽往下拉了拉，遮住了那張被風(fēng)霜刻滿溝壑的臉。

忽然，一陣刺耳的剎車聲撕裂了這個蕭瑟的午后。

一輛紅色的皇冠轎車，在這片灰撲撲的廢品站前停了下來，那锃亮的車身和這滿地的破爛形成了刺目的對比。

01

早上五點(diǎn)半，天還沒亮透，趙鐵生就起來了。

筒子樓的走廊里黑漆漆的，樓道燈早就壞了半年沒人修。他摸黑走到公共廁所，排隊等了二十分鐘，回來時已經(jīng)六點(diǎn)。

十二平米的房間里，另外兩個人還在睡。

一個是拉板車的老張，打呼嚕聲震天響。另一個是鋼廠下崗的小王，睡相難看，腿都搭在床沿上。

趙鐵生動作很輕，用那只能動的右手從床底下掏出一個麻袋，又從枕頭下面摸出三塊五毛錢，這是他昨天一天的收入。

他把錢裝進(jìn)貼身的口袋里，那口袋已經(jīng)被磨得發(fā)亮，邊緣處都開了線。

下樓的時候，三樓的劉寡婦正在走廊里刷牙。

"喲，老趙起得這么早？"

劉寡婦斜著眼睛看他，"又去撿破爛?。恳粋€大男人，就不能找點(diǎn)正經(jīng)活干？"

"劉姐，我這樣……找不到活。"

趙鐵生低著頭，那條空蕩蕩的左袖在身側(cè)晃動。

"也是，"劉寡婦啐了一口，"殘廢成這樣，誰要你？"

趙鐵生沒接話，低著頭走下了樓。

外面的風(fēng)更大了，吹得他那件破棉襖呼呼作響。棉襖已經(jīng)穿了七八年，袖口和領(lǐng)子都磨破了，露出里面的黑色棉絮。

街上還沒什么人，只有幾個環(huán)衛(wèi)工人在掃街。

趙鐵生背著麻袋，沿著固定的路線開始走。

先是菜市場門口，那里經(jīng)常有人扔紙箱子。然后是單位宿舍區(qū)，那里的人有時候會扔些舊報紙。

到菜市場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賣菜的小販們正在擺攤，地上堆著昨天剩下的爛白菜和爛蘿卜。

"老趙來了？"

賣肉的王屠夫叼著煙，用刀剁著豬骨頭，"昨天那堆紙箱子我給你留著呢，在后面。"

"謝謝王哥。"

趙鐵生走到攤位后面，果然看見七八個紙箱子整整齊齊摞在那兒。

"王哥，這……"

"拿走吧，"王屠夫揮揮手，"反正我也要扔的。"

"王哥，真是太謝謝您了。"

趙鐵生彎腰去搬紙箱，左臂使不上勁，只能用右手一個一個往麻袋里塞。

"誒老趙，"王屠夫突然叫住他，"你這胳膊，到底咋弄的？"

趙鐵生的手頓了一下。

"干……干活弄的。"

"干活能弄成這樣？"王屠夫不信，"我看你這胳膊，像是凍壞的。"

"是凍的。"

趙鐵生低聲說，"在內(nèi)蒙插隊的時候凍的。"

"內(nèi)蒙？"王屠夫來了興趣，"你還當(dāng)過知青？"

"嗯。"

"那你咋不留在那兒？聽說有些知青在那兒扎根了，混得還不錯。"

趙鐵生苦笑："我……我這條件，留在哪兒都一樣。"

"也是，"王屠夫嘆口氣，"你這胳膊確實廢了，干不了重活。"

說著，他從攤位上割了一塊肥肉，用紙包起來塞給趙鐵生。

"拿著，回去煉點(diǎn)油，也好下飯。"

"王哥，這……這太貴重了。"

"拿著！"王屠夫不耐煩地?fù)]手，"我一個大老爺們，還能看著你餓死？"

"謝謝王哥，謝謝。"

趙鐵生接過那塊肉，眼眶有些發(fā)熱。

背著裝滿紙箱的麻袋，他繼續(xù)往前走。

這條路線他走了三年，閉著眼睛都能走。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的，他總覺得心里不踏實。

就好像……就好像有什么事要發(fā)生。

這種感覺，他上一次有，還是在草原上。

02

1972年的春天，趙鐵生坐著悶罐車，晃晃悠悠到了內(nèi)蒙古。

那時候他才二十八歲，身體壯實，兩條胳膊有使不完的勁。

"同志們！歡迎來到巴彥淖爾！"

公社干部站在土臺子上喊話，"這里就是你們以后的家！大家要扎根草原，建設(shè)邊疆！"

臺下站著一百多個知青，有男有女，都是從北京、天津、上海來的。

趙鐵生在人群里，看著一望無際的草原，心里說不出是激動還是忐忑。

"趙鐵生！"

有人喊他的名字。

轉(zhuǎn)頭一看，是同一批來的老鄉(xiāng)，叫孫大壯，個子比他還高。

"咱倆分在一個組了！"孫大壯咧著嘴笑，"以后就是兄弟了！"

"那感情好。"

趙鐵生也笑了，"以后互相照應(yīng)。"

"對了，"孫大壯壓低聲音，"你看那邊，那幾個女知青，長得可俊！"

趙鐵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幾個女知青站在一起，都穿著打著補(bǔ)丁的藍(lán)布衣裳，扎著麻花辮。

其中一個女孩特別顯眼。

她個子不高，皮膚白凈，一雙眼睛大大的，看著人的時候，眼睛里有光。

"那個叫林婉秋，"孫大壯小聲說，"聽說是上海來的，家里成分不好，被下放的。"

"別瞎打聽人家的事。"

趙鐵生皺了皺眉，"都是來建設(shè)邊疆的，誰管成分？"

"你這人真沒意思。"

孫大壯撇撇嘴，不再說話。

分配完住處，知青們開始安頓下來。

趙鐵生和孫大壯、還有另外四個男知青，住在一個土坯房里。

房子很簡陋，墻是黃泥糊的，窗戶是油紙糊的，地上鋪著稻草。

"這就是咱們的家了。"

孫大壯往炕上一躺，"媽呀，這炕硬得硌屁股。"

03

日子很快就進(jìn)入了節(jié)奏。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跟著牧民學(xué)放羊、擠奶、剪羊毛。

草原的活不輕松，太陽曬得人脫皮，風(fēng)吹得嘴唇開裂。

但趙鐵生不怕吃苦，干活從不偷懶。

"小趙這后生不錯！"

老牧民巴特爾拍著他的肩膀，"比那些個小白臉強(qiáng)多了！"

"巴特爾大叔過獎了。"

趙鐵生憨憨地笑。

他和林婉秋，是在放羊的時候認(rèn)識的。

那天下午，趙鐵生趕著羊群往回走，走到半路，看見一個人蹲在草地上。

走近一看，是林婉秋。

"林同志，你怎么了？"

"我……我腳崴了。"

林婉秋咬著嘴唇，臉色有些蒼白，"剛才追羊，踩到坑里了。"

趙鐵生蹲下來看了看，她的腳腕腫得老高。

"這得趕緊回去敷藥，"他想了想，"我背你。"

"不……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林婉秋掙扎著要站起來，剛一用力，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別逞強(qiáng)。"

趙鐵生也不多說，直接背起了她。

林婉秋個子小，背起來不重。

趙鐵生一手摟著她的腿，一手拿著鞭子趕羊，一路往回走。

"謝……謝謝你。"

林婉秋小聲說，聲音輕得像蚊子叫。

"都是同志，客氣啥。"

趙鐵生大步流星地走著，"以后有事就吱聲，能幫就幫。"

"嗯。"

林婉秋趴在他背上，突然覺得這個話不多的北方漢子，其實挺可靠的。

從那以后，兩個人就熟悉了。

林婉秋力氣小，干不了重活，趙鐵生就幫她。

幫她挑水，幫她劈柴，幫她修羊圈。

"趙鐵生，你對林婉秋是不是有意思啊？"

孫大壯擠眉弄眼地問。

"瞎說什么？"

趙鐵生瞪了他一眼，"同志之間互相幫助，怎么到你嘴里就變味了？"

"得得得，我不說了。"

孫大壯撇撇嘴，"反正你自己心里清楚。"

趙鐵生心里確實清楚。

他知道自己喜歡林婉秋。

喜歡她說話的樣子，喜歡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樣子，喜歡她認(rèn)真干活的樣子。

可他也知道，自己配不上人家。

林婉秋雖然成分不好，可到底是上海來的，見過世面，讀過書。

他呢？土里刨食的莊稼漢，大字不識幾個。

所以他從來沒說過。

只是默默地幫她，照顧她。

他想，只要能看著她好好的，就夠了。

04

1972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

十月底，草原就開始下雪了。

"今年冬天怕是要冷。"

巴特爾大叔看著天，"你們這些娃娃要小心，別凍壞了。"

"大叔放心，我們不怕冷。"

趙鐵生拍著胸脯保證。

可他不知道，草原的冬天，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十一月初，氣溫驟降。

知青們住的土坯房，四處漏風(fēng)。

晚上睡覺，被子上都結(jié)了一層霜。

"冷死了冷死了！"

孫大壯縮在被窩里直哆嗦，"這鬼地方，怎么這么冷？"

"忍忍吧，"趙鐵生說，"熬過這個冬天就好了。"

可誰也沒想到，真正的考驗還在后面。

十一月十五那天，天氣預(yù)報說有暴風(fēng)雪。

"所有人都不許出門！"

公社干部挨個通知，"暴風(fēng)雪很危險，誰也別瞎跑！"

知青們都老老實實待在屋里。

可到了下午，林婉秋突然不見了。

"林婉秋呢？"

女知青們慌了，"她說去茅房，怎么這么久還不回來？"

"壞了！"

趙鐵生心里咯噔一下，"她是不是走遠(yuǎn)了？"

"不會吧？"孫大壯說，"誰會在這種天氣走遠(yuǎn)？"

可趙鐵生已經(jīng)沖出了門。

外面的風(fēng)雪，已經(jīng)大得看不清路了。

天地之間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林婉秋！林婉秋！"

趙鐵生頂著風(fēng)雪喊，嗓子都喊啞了。

可除了呼嘯的風(fēng)聲，什么都聽不見。

他一路找，一路喊。

腳下的雪越來越深，風(fēng)越來越大。

他的棉帽被風(fēng)吹走了，耳朵凍得像要掉下來。

手凍僵了，腳也凍僵了。

可他不敢停。

他知道，在這種天氣里，人要是倒下去，就再也起不來了。

"林婉秋！你在哪兒！"

他撕心裂肺地喊。

終于，在一個雪堆旁邊，他看見了一個人影。

05

林婉秋蜷縮在雪堆里，整個人都被雪埋了一半。

"婉秋！婉秋！"

趙鐵生撲過去，用手拼命刨雪。

他的手套早就不知道丟哪兒去了，手直接接觸冰雪，凍得鉆心地疼。

可他顧不上。

他把林婉秋從雪里拖出來，拍打她的臉。

"婉秋！醒醒！醒醒！"

林婉秋的臉凍得青紫，嘴唇發(fā)黑，眼睛緊閉。

"不能睡！不能睡！"

趙鐵生把她抱起來，往回走。

可這時候，暴風(fēng)雪更大了。

風(fēng)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雪打得眼睛都睜不開。

趙鐵生分不清方向，只能憑著感覺往前走。

走著走著，他摔倒了。

爬起來，繼續(xù)走。

又摔倒了。

再爬起來。

林婉秋在他懷里，漸漸有了體溫。

她微微睜開眼睛，看見趙鐵生那張被凍得通紅的臉。

"鐵生……你……"

"別說話，"趙鐵生咬著牙，"馬上就到了，馬上就到了。"

可他的左臂，已經(jīng)完全失去了知覺。

那條抱著林婉秋的胳膊，凍得像根木頭。

他知道不對勁，可他不敢停。

一停下來，兩個人都得死在這兒。

"鐵生，你的胳膊……"

林婉秋看見他的左臂，已經(jīng)凍得發(fā)紫。

"沒事……沒事……"

趙鐵生的聲音在發(fā)抖，"你別怕，我?guī)慊厝ァ?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兩個小時。

當(dāng)他終于看見土坯房的燈光時，整個人都快虛脫了。

"救命！救命啊！"

他用盡最后的力氣喊出來，然后眼前一黑，倒在了雪地里。

06

趙鐵生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三天后了。

他躺在炕上，渾身疼得像散了架。

"鐵生！你醒了！"

孫大壯守在旁邊，激動得眼睛都紅了，"你可算醒了！嚇?biāo)牢覀兞耍?

"婉秋……婉秋怎么樣？"

趙鐵生掙扎著要起來。

"她沒事，她沒事，"孫大壯按住他，"你救回來了，就是凍傷了點(diǎn)，養(yǎng)幾天就好。"

"那就好……那就好……"

趙鐵生松了口氣，整個人又軟了下去。

"可是鐵生，你的胳膊……"

孫大壯的聲音有些哽咽，"醫(yī)生說，你的左胳膊……凍壞了。"

趙鐵生愣了一下，慢慢抬起左臂。

那條胳膊，已經(jīng)包著厚厚的紗布，完全動不了。

"醫(yī)生說……說你這胳膊，就算治好了，以后也使不上勁了。"

孫大壯抹了把眼淚，"都怪我，要是我當(dāng)時跟你一起去……"

"別說傻話。"

趙鐵生反而笑了，"人救回來了，就值。一條胳膊而已，不算啥。"

可他心里清楚。

一條胳膊，對一個男人來說，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以后干不了重活，意味著找不到媳婦，意味著這輩子都要靠別人照顧。

可他不后悔。

只要林婉秋活著，就夠了。

后來的日子，趙鐵生養(yǎng)了三個月，胳膊勉強(qiáng)能抬起來，但使不上勁。

公社考慮到他的情況，讓他提前回城。

走的那天，林婉秋來送他。

她眼睛紅紅的，手里拿著一個小布包。

"鐵生，這是我給你做的護(hù)腕，"她哽咽著說，"你以后要好好照顧自己……"

"你也是。"

趙鐵生接過布包，"好好改造，爭取早點(diǎn)回城。"

"鐵生，我……"

林婉秋想說什么，卻說不出口。

最后，她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你。"

趙鐵生沒再說話，轉(zhuǎn)身上了車。

車開遠(yuǎn)了，他回頭看。

林婉秋還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那是他最后一次見她。

07

回到現(xiàn)在。

趙鐵生背著麻袋，到了廢品回收站。

站門口，老李正和幾個收廢品的蹲在那兒抽煙。

"喲，老趙來了？"

老李看見他，"今天收獲不錯?。?

"還行。"

趙鐵生把麻袋放下，開始往外掏紙箱和報紙。

"誒老趙，"老李突然說，"我聽說最近有不少南方人來呼和浩特做生意，開著小轎車，可氣派了。"

趙鐵生的手頓了一下。

"跟我有啥關(guān)系？"

"我就是隨口說說，"老李嘿嘿笑，"你說那些有錢人，會不會認(rèn)識咱們這種窮人？"

"少扯淡，干活。"

廢品站的王老板罵了一句。

趙鐵生低頭繼續(xù)整理紙箱。

可他心里，突然有種說不出的不安。

就好像……就好像有什么事要發(fā)生。

這種感覺，他上一次有，還是在那場暴風(fēng)雪之前。

就在這時，遠(yuǎn)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起初沒人在意，因為這條街上偶爾也會有車經(jīng)過。

可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最后，一輛銀灰色的皇冠轎車，緩緩開進(jìn)了這條街。

"我的媽呀，那是啥車？"

尖嗓子的收廢品女人驚呼。

"皇冠！進(jìn)口車！"

年輕小伙子眼睛都直了。

整個廢品站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車子越開越近，最后穩(wěn)穩(wěn)地停在了廢品回收站門口。

08

車門打開了。

先下來的是一個穿制服的司機(jī)，年輕，板正。

他恭恭敬敬地繞到后座，拉開了車門。

然后，一只穿著黑色高跟鞋的腳，踏在了地上。

那雙鞋，皮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緊接著，一個女人從車?yán)镒吡顺鰜怼?/p>

她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藏青色大衣，腰間系著細(xì)細(xì)的皮帶。

頭發(fā)燙成了時髦的大波浪，脖子上戴著一串珍珠項鏈。

整個人透著一股子精致和高貴。

"哎喲我的天……這是哪家的夫人??？"

尖嗓子女人捂著嘴。

"看這派頭，怕不是市里某個領(lǐng)導(dǎo)的太太吧？"

老李也湊過來。

女人站在車旁，目光在廢品站里掃了一圈。

當(dāng)她的視線落在某個方向時，整個人明顯頓了一下。

那個方向，一個男人背對著她，弓著腰蹲在地上整理紙箱。

他穿著一件打滿補(bǔ)丁的破棉襖，左邊的袖子空蕩蕩的。

那頂破氈帽已經(jīng)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從垃圾堆里爬出來的。

女人的手，緊緊攥住了手提包的帶子。

指節(jié)都有些發(fā)白。

她站在那里，一動不動，只是盯著那個背影。

盯了很久。

"這位女士，您……您找誰??？"

王老板小心翼翼地問。

女人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有些沙啞：

"你們……誰認(rèn)識趙鐵生？"

這句話一出，整個廢品站都炸了。

"趙鐵生？"

"她找老趙？"

議論聲四起。

趙鐵生蹲在那兒，整個人僵住了。

那捆舊報紙，從指尖滑落，散在地上。

他沒有回頭。

他不敢回頭。

因為他認(rèn)出了那個聲音。

那個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聽到的聲音。

"趙……趙鐵生……"

林婉秋的聲音飄過來，帶著十五年未見的陌生感。

趙鐵生的手抖了，整個人慢慢站起來，卻還是背對著她。

林婉秋沒有走近。

她站在車門旁，目光掃過他那條明顯萎縮、永遠(yuǎn)吊在身側(cè)的左臂，眼神復(fù)雜得像這呼市十一月的天。

然后，她從那個鱷魚皮的手提包里，抽出了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

信封邊緣還是嶄新的，像剛從銀行取出來。

"啪——"

林婉秋把那個沉甸甸的信封，狠狠甩在了趙鐵生面前的廢紙堆上。

趙鐵生呆立在那里，不敢去碰。

"趙鐵生，這里面是你那條胳膊的'補(bǔ)償'。"

林婉秋的聲音冷得像草原上的冰雹，但她緊咬的嘴唇卻在微微發(fā)抖。

她盯著趙鐵生，一字一句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