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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發(fā)燒我陪男閨蜜吃飯,回家撞見婆家人在密謀搶撫養(yǎng)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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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家門時,韓慧心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笑意。

餐廳溫暖的燈光、久違的笑談、微醺的放松感,此刻仍包裹著她疲憊的身心。她輕輕帶上門,怕吵醒早已睡下的女兒曉曉。

但玄關的鞋多了。

客廳的燈亮著。

她換了拖鞋往里走,歡聲笑語像被刀切斷般戛然而止。

七八雙眼睛齊刷刷看向她——婆婆王秀琴端坐主位,小姨曾桂英挨著,弟弟林俊友蹺著二郎腿,舅舅趙長河沉著臉抽煙。

茶幾上散落著紙張,像某種文件。

婆婆的聲音剛才還在繼續(xù),此刻卡在半空:“……孩子必須跟我們林家!

空氣凝固了。

韓慧心手指還捏著包帶,笑容僵在嘴角。

她下意識望向臥室方向,曉曉的房門緊閉著。

然后她看見了從廚房走出來的林俊俠——她的丈夫,手里端著果盤,目光與她接觸的一瞬,迅速移開了。

果盤被輕輕放在茶幾上。

紅艷艷的草莓,在慘白的燈光下,像某種不祥的預兆。

沒有人說話。

王秀琴端起茶杯,吹了吹并不存在的浮沫。曾桂英的嘴角浮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林俊友低頭擺弄手機,屏幕的光映著他無所謂的臉。

韓慧心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得胸腔發(fā)痛。

她慢慢松開包帶,皮包滑落在玄關地板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這一刻她才聞到,空氣里除了煙味,還有一股熟悉的、屬于醫(yī)院消毒水的、冰冷的氣息。



01

加班到晚上九點,韓慧心才拖著步子走出寫字樓。

春末的風還有些涼,吹在臉上讓人清醒幾分。她裹緊風衣,站在路邊等車。手機屏幕亮起,是林俊俠發(fā)來的消息:“曉曉睡了,你幾點回?”

她快速打字:“剛下班,打車中!

頓了頓,又加了一句:“她今天咳嗽好點沒?”

發(fā)送。

對話框頂端顯示“對方正在輸入…”,持續(xù)了幾秒,又停住了。最后發(fā)過來的只有一個字:“嗯!

韓慧心看著那個字,心里涌起一陣熟悉的無力感。她和林俊俠之間,不知從何時起,對話變得越來越短,越來越像某種必須完成的任務交接。

打車軟件顯示還有三分鐘。她靠在路燈桿上,閉了閉眼。

手機忽然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出一個陌生的海外號碼。韓慧心愣了愣,接起。

“喂?”

“慧心!”那頭傳來清朗的男聲,帶著笑意和電流的雜音,“猜猜我在哪兒?”

韓慧心瞬間站直了身子:“袁星睿?”

“答對了!”袁星睿的笑聲從萬里之外傳來,“我明天下午到北京,這次待兩周。怎么樣,韓大美女,賞臉吃個飯不?”

風吹亂了韓慧心的頭發(fā)。她聽著電話那頭久違的聲音,忽然覺得這沉悶的夜晚裂開了一道口子,有光漏進來。

“真的假的?”她聲音里帶了笑意,“你怎么不早說?”

“想給你個驚喜唄。怎么樣,明晚有空沒?就咱們倆,好好敘敘舊。”

韓慧心腦海里快速過了一遍明天的日程。上午有個重要會議,下午要處理合同,晚上原本答應了陪曉曉畫畫。

“明晚……”她猶豫了。

“喲,這語氣,”袁星睿調侃道,“當了媽就是不一樣,行程都得審批是吧?”

“去你的!表n慧心笑罵,心里那點猶豫被沖淡了,“行,明晚就明晚。地方你定,我請客,給你接風。”

掛斷電話后,車剛好到了。

坐進出租車,韓慧心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霓虹,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袁星睿是她大學時代最好的朋友之一,畢業(yè)后去了國外深造,兩人聯(lián)系漸少,但每次交談,總能找回當年那種輕松自在的感覺。

手機又震了一下。

林俊俠:“路上注意安全!

她回了個“好”字,然后關掉屏幕,把頭靠在車窗上。

到家已經(jīng)快十點了。

客廳只留了盞小夜燈,昏黃的光勉強照亮玄關。韓慧心輕手輕腳換了鞋,先去曉曉房間。

五歲的小女孩蜷在被子里,睡得正熟。

床頭的小夜燈映著她圓潤的臉頰,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韓慧心在床邊蹲下,伸手探了探女兒的額頭。

溫度正常。

她松了口氣,又注意到曉曉的呼吸聲有些重,帶著輕微的鼻塞音。白天咳嗽,晚上就鼻塞了。韓慧心心里一緊,想著明天得提醒林俊俠注意觀察。

俯身親了親女兒的臉蛋,韓慧心悄悄退出了房間。

主臥里,林俊俠背對著門側躺著,似乎已經(jīng)睡了。韓慧心洗漱完畢,掀開被子躺進去,兩人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

她睜著眼看天花板,腦子里一會兒是明天會議的發(fā)言稿,一會兒是袁星睿電話里的笑聲。

然后她想起曉曉那有些重的呼吸聲。

明天早上得再量個體溫。她想。

身旁的林俊俠翻了個身,背對變成了平躺。韓慧心側頭看他,昏暗的光線下,他的側臉線條緊繃著。

“睡了?”她輕聲問。

“沒。”林俊俠的聲音很清醒。

“曉曉鼻塞,明天早上記得……”

“知道了。”林俊俠打斷她,“睡吧,你明天不是還要早起!

韓慧心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她重新看向天花板,直到眼睛發(fā)澀,才慢慢閉上。

半夢半醒間,她聽見林俊俠起床的聲音。腳步聲很輕,去了客廳,然后是倒水聲。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躺下。

韓慧心想問他要不要緊,但倦意如潮水般涌來,將她拖入沉睡。

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劃出一道蒼白的線。

02

清晨六點半,鬧鐘準時響起。

韓慧心按掉鬧鐘,第一件事就是去曉曉房間。小女孩已經(jīng)醒了,正坐在床上揉眼睛。

“媽媽,”曉曉的聲音有些啞,“喉嚨痛!

韓慧心心里一沉,趕緊拿來體溫計。三十七度二,低燒。她仔細查看女兒的喉嚨,有些紅,但不算嚴重。

“今天在家休息好不好?”她柔聲說,“爸爸在家陪你!

曉曉點點頭,又咳嗽了幾聲,小小的身子跟著顫動。

韓慧心給她倒了溫水,看著她慢慢喝下。這時林俊俠也進來了,穿著家居服,頭發(fā)凌亂。

“發(fā)燒了?”他問。

“三十七度二!表n慧心把體溫計遞給他看,“今天你請假吧,在家照看她。要是體溫升高,或者咳嗽加重,就帶去醫(yī)院!

林俊俠接過體溫計,眉頭皺起:“我今天上午有個重要的客戶會議!

“我也一樣!表n慧心開始換衣服,“但曉曉病了。”

兩人在狹窄的臥室里各自忙碌,氣氛有些僵。韓慧心從衣柜里拿出襯衫和西裝裙,林俊俠則站在窗前打電話。

“王總,實在抱歉,孩子生病了……對,上午的會我去不了,讓我同事代我匯報吧……是,實在不好意思!

掛斷電話,林俊俠把手機扔在床上,發(fā)出悶響。

韓慧心正在系襯衫扣子,聽見聲響動作頓了頓,但沒說話。

“早飯在鍋里!绷挚b說完,轉身出了臥室。

七點十分,韓慧心收拾妥當準備出門。她走到客廳,看見林俊俠正坐在沙發(fā)上,拿著手機看新聞。曉曉靠在他身邊,抱著毛絨兔子,小臉有些發(fā)紅。

“媽媽要去上班了。”韓慧心蹲在女兒面前,“要聽爸爸話,多喝水,知道嗎?”

曉曉點點頭,伸出小手摟住她的脖子。孩子的體溫透過薄薄的睡衣傳遞過來,比平時熱一些。韓慧心心里涌起一陣歉疚。

“藥在抽屜里,美林和感冒沖劑!彼酒饋韺α挚b說,“用量你知道的!

“知道!绷挚b眼睛沒離開手機屏幕。

韓慧心張了張嘴,最后還是拎起包,走向玄關。換鞋的時候,她聽見曉曉又咳嗽了幾聲,那聲音像小錘子敲在她心上。

門關上了。

電梯下行時,韓慧心打開手機日歷。今天上午九點半是部門季度匯報,她是主講人。下午兩點約了法務看合同。晚上七點……

她停頓了一下,點開袁星睿發(fā)來的餐廳地址。那是一家新開的創(chuàng)意菜,評價不錯,位置離公司也不遠。

該不該取消?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手機震動了。袁星睿發(fā)來消息:“晚上七點半,不見不散啊。我可期待了一整年!

韓慧心看著這條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電梯到達一樓,門開了。

她走出去,清晨的陽光有些刺眼。

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是助理發(fā)來的:“慧心姐,匯報材料最后兩頁數(shù)據(jù)需要確認,您到了我們核對一下?”

工作,孩子,朋友。

她深吸一口氣,給袁星;貜停骸皼]問題,晚上見。”

然后她打開打車軟件,一邊往外走一邊下單。車很快就到了,坐進車里,她又給林俊俠發(fā)了條消息:“隨時告訴我曉曉的情況!

林俊俠沒回。

車子匯入早高峰的車流,緩慢地向前挪動。韓慧心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行色匆匆的人群。每個人都背負著自己的擔子,向前走,不能停。

手機震動,這次是工作群的消息。她點開,開始處理工作。

車窗外的世界快速后退,像一部加速播放的電影。



03

季度匯報比預想中更艱難。

大老板臨時到場,坐在會議室后排,雖然不說話,但那種無形的壓力讓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jīng)。

韓慧心站在投影前,講著講著,發(fā)現(xiàn)有一頁數(shù)據(jù)與上一版對不上。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她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后排老板的位置傳來輕微的咳嗽聲。

“抱歉,這一頁數(shù)據(jù)需要修正!表n慧心保持鎮(zhèn)定,“實際完成率應該是百分之八十七,不是九十二。我們核對原始數(shù)據(jù)時發(fā)現(xiàn)了錄入錯誤!

市場部總監(jiān)立刻質疑:“那整個季度的增長預期就要重新評估了!

“是的。”韓慧心切換頁面,“但即使修正后,我們依然完成了百分之八十七,這仍然超出原定目標五個百分點。而且錯誤發(fā)生在非關鍵業(yè)務線,核心業(yè)務數(shù)據(jù)是準確的!

她開始詳細解釋數(shù)據(jù)構成,語速平穩(wěn),邏輯清晰。講到一半時,手機在口袋里震動起來。她動作沒有絲毫停頓,繼續(xù)指著投影上的圖表分析。

震動停了。過了一會兒,又開始了。

韓慧心面不改色地講完最后一部分,回答了三個問題,然后宣布休息十分鐘;氐阶簧,她才拿出手機。

三個未接來電,都是林俊俠。

還有兩條消息。第一條是兩小時前:“曉曉體溫三十八度五,喂了美林!

第二條是二十分鐘前:“燒沒退,準備去醫(yī)院!

韓慧心心里一緊,立刻撥回去。電話響了七八聲才接通。

“喂?”林俊俠的聲音有些喘,背景嘈雜。

“你們在醫(yī)院了?曉曉怎么樣?”

“在兒童醫(yī)院急診。”林俊俠那邊傳來廣播聲,“體溫三十九度一,剛抽了血,在等結果。”

“醫(yī)生怎么說?”

“病毒性感冒可能性大,但血常規(guī)出來才能確定!绷挚b頓了頓,“你那邊結束了?”

“還沒,下午還有合同要審!表n慧心捏了捏眉心,“我盡量早點過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隨你。”林俊俠說,然后掛了電話。

韓慧心握著手機,屏幕上顯示通話結束。會議室里其他人正在交談、喝水、走動,那些聲音此刻都變得模糊而遙遠。

助理走過來:“慧心姐,后半場要開始了!

“好!表n慧心把手機調成靜音,放回口袋。

后半場匯報她依然發(fā)揮穩(wěn)定,甚至在提問環(huán)節(jié)提出了兩個讓大老板點頭的見解。

會議結束時,老板特地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小韓今天表現(xiàn)不錯,數(shù)據(jù)有誤能當場糾正,很好!

同事們投來羨慕或復雜的目光。韓慧心笑著道謝,等老板離開后,笑容立刻從臉上褪去。

她快步走回自己辦公室,關上門,才重新拿出手機。

林俊俠沒有再發(fā)消息。她猶豫了一下,發(fā)了條信息過去:“血常規(guī)結果出來了嗎?”

等了五分鐘,沒有回復。

下午的合同審核會議兩點開始。韓慧心提前十分鐘到達會議室,法務部的同事已經(jīng)在了。她們開始逐條核對條款,手機就放在手邊,屏幕朝下。

兩點四十分,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又熄滅了。

韓慧心瞥了一眼,沒動。

三點十五分,又是一次震動。

她正與法務爭論一個違約責任條款的表述,語速很快,邏輯嚴密。爭論持續(xù)了二十分鐘,最后雙方各退一步,達成了新的表述。

四點半,會議終于結束。韓慧心回到辦公室,才拿起手機。

林俊俠發(fā)來了三張照片:曉曉躺在病床上打點滴,小臉燒得通紅;血常規(guī)報告單;醫(yī)生開的藥方。

還有一條文字消息:“醫(yī)生說住院觀察兩天,病毒合并細菌感染!

韓慧心盯著那張曉曉躺在病床上的照片,孩子閉著眼睛,眉頭微微皺著,左手插著留置針,貼著膠布。

她撥通林俊俠的電話。

“喂?”這次接得很快。

“我現(xiàn)在過去。”韓慧心已經(jīng)開始收拾東西,“哪個病房?”

“住院部三樓,兒科三病區(qū),17床!绷挚b的聲音平靜得沒有波瀾,“你不用急著來,這邊我在就行。”

“我馬上……”

“晚上你不是有約嗎?”林俊俠打斷她。

韓慧心的動作停住了。她握著手機,一時說不出話。

“袁星;貒慕语L宴,對吧?”林俊俠繼續(xù)說,“你去吧。這邊我守著!

“可是曉曉……”

“曉曉打了點滴,燒已經(jīng)退到三十八度了,睡著了!绷挚b頓了頓,“你去吧,別讓人家白等!

電話掛斷了。

韓慧心站在原地,手里還拿著車鑰匙。窗外天色漸暗,城市的燈光一盞盞亮起。她看了看時間,五點十分。

如果現(xiàn)在去醫(yī)院,陪曉曉到七點,再去餐廳,會遲到半小時。

如果直接去餐廳……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袁星睿:“我落地了!晚上見啊,老地方新店,可別放我鴿子!

韓慧心閉上眼睛。

等她再睜開時,手指已經(jīng)在打字:“放心,一定到。”

她拿起包和車鑰匙,走出辦公室。經(jīng)過助理工位時,她停下來:“小陳,我今天早點走,有事電話。”

“好的慧心姐!

電梯從三十樓緩緩下降。鏡面墻壁映出她的身影,襯衫有些皺,妝容也淡了。她拿出粉餅補了補妝,涂上口紅。

電梯到達地下車庫,門開了。

她走出去,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車庫里回響。

04

兒童醫(yī)院永遠人滿為患。

林俊俠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旁邊是哭鬧的患兒、焦躁的家長、匆匆走過的護士。消毒水的味道濃得刺鼻,混合著各種食物和人體散發(fā)的復雜氣味。

曉曉在病房里睡著了。點滴還有大半瓶,滴速調得很慢。孩子燒退了些,但睡夢中仍不時咳嗽,小小的身體一顫一顫。

林俊俠盯著手機屏幕。韓慧心的對話框停留在那句“血常規(guī)結果出來了嗎?”,五個小時前。之后她再沒發(fā)過消息。

他往上翻,看到自己發(fā)的照片和消息。已讀,但沒有回復。

走廊那頭傳來爭執(zhí)聲,一個母親在責怪丈夫沒看好孩子,丈夫低聲反駁。聲音越來越大,護士過來制止,兩人壓低嗓音繼續(xù)爭吵。

林俊俠關掉微信,打開通訊錄,手指在一個名字上停留了很久,最終沒有按下去。

手機震動起來,來電顯示是“媽”。

他接起:“喂?”

“俊俠啊,你在哪兒呢?”王秀琴的聲音很大,背景音里有電視聲。

“醫(yī)院。曉曉發(fā)燒住院了!

“住院了?”王秀琴的聲音立刻拔高,“怎么回事?嚴重嗎?慧心呢?”

“病毒合并細菌感染,要住兩天!绷挚b頓了頓,“慧心在忙。”

“忙?孩子都住院了還忙?”王秀琴的語氣尖銳起來,“我就說她心不在家里。一個女人家,天天往外跑,像什么樣子。曉曉從小就體質弱,她這個當媽的……”

“媽!绷挚b打斷她,“我在醫(yī)院,有點吵,先掛了。”

“等等!”王秀琴急忙說,“你一個人行嗎?要不我過來?你小姨今天也在,我們可以……”

“不用!绷挚b站起來,走到窗邊,“我能應付!

“你能應付什么?一個大男人,照顧孩子能細心嗎?”王秀琴頓了頓,壓低聲音,“俊俠,媽不是說你。但這家不能總這樣。你看曉曉三天兩頭生病,你們倆又都忙,孩子多可憐。”

林俊俠看著窗外。天色已經(jīng)完全暗了,住院部樓下的路燈亮起,照著匆匆來往的人影。

“我知道。”他說。

“你知道什么!”王秀琴恨鐵不成鋼,“你知道就要管管;坌哪枪ぷ,不能換一個清閑點的?錢少點就少點,家總要顧吧?你看你弟弟媳婦,雖然沒上班,但把家里打理得……”

“媽,護士叫我了!绷挚b說,“先掛了!

不等母親回應,他按了掛斷鍵。

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疲憊的臉。他站了一會兒,走回病房。

曉曉醒了,正睜著眼睛看天花板?匆娝M來,小聲叫:“爸爸!

“哎。”林俊俠在床邊坐下,“難受嗎?”

“嗓子疼!睍詴哉f,“媽媽呢?”

“媽媽在忙工作,晚點來看你!绷挚b摸摸女兒的額頭,溫度比剛才又低了些,“想喝水嗎?”

曉曉點點頭。

林俊俠倒了溫水,插上吸管,喂女兒喝了幾口。

曉曉喝得慢,喝幾口就停下來喘氣。

點滴還在繼續(xù),藥水一滴滴落下,沿著透明的細管流進孩子手背的血管里。

“爸爸,我想回家!睍詴哉f,聲音帶著哭腔。

“等病好了我們就回家!绷挚b握住女兒沒打針的那只手,“曉曉要勇敢,好不好?”

孩子點點頭,眼淚卻從眼角滑下來,滲進枕頭里。

林俊俠用紙巾輕輕擦掉眼淚。他看著女兒燒得發(fā)紅的小臉,心里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像石頭壓在胸口,沉甸甸的。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工作群的消息,同事在討論明天的一個項目。林俊俠掃了一眼,沒回復。

他想起上午錯過的客戶會議。那個客戶他跟進半年了,這次會議本來能敲定合作意向,F(xiàn)在同事代他去,結果未知。

病房門被推開,護士進來換藥。看了看點滴瓶,記錄數(shù)據(jù),又檢查曉曉的手背。

“留置針有點腫,注意觀察!弊o士說,“孩子手別亂動!

“好!绷挚b應道。

護士離開后,病房重新安靜下來。隔壁床是個兩歲的男孩,也在打點滴,母親抱著他輕輕搖晃。

林俊俠看了眼時間,七點二十。

韓慧心此刻應該已經(jīng)見到袁星睿了。餐廳,燈光,美食,久別重逢的笑談。他能想象那個場景,因為很多年前,他也曾是那個場景的一部分。

大學時代,韓慧心、袁星睿和他,三個人常常一起吃飯。

袁星睿健談、風趣,總能逗得韓慧心大笑。

那時候林俊俠話不多,大多時候只是聽著,偶爾插一兩句。

后來袁星睿出國,他和韓慧心結婚,生子。日子一天天過,像流水,平淡得掀不起波瀾。

直到曉曉三歲那年,一次常規(guī)體檢。

林俊俠搖搖頭,把那個念頭壓下去。他看向女兒,曉曉又睡著了,呼吸還是有些重,但平穩(wěn)了許多。

他拿出手機,點開相機,對著睡著的女兒拍了一張照片。猶豫了幾秒,他點開韓慧心的對話框,把照片發(fā)了過去。

“燒退了,睡了!

消息很快顯示已讀。但和之前一樣,沒有回復。

林俊俠把手機放在床邊柜上,身體往后靠進椅背。椅背很硬,硌得背疼,但他沒動。

走廊里傳來推車的聲音,晚飯時間到了。他沒有胃口,坐著沒動。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像化不開的墨。



05

餐廳的氛圍很好。

暖黃的燈光,低緩的爵士樂,每張桌子之間用屏風隔開,保證了私密性。韓慧心到的時候,袁星睿已經(jīng)在了,正低頭看菜單。

“不好意思,遲到了十分鐘。”韓慧心放下包,在他對面坐下。

“沒事,我也剛到。”袁星睿抬起頭,笑容燦爛,“五年不見,韓大美女風采依舊啊!

“少來!表n慧心也笑了,“你倒是沒什么變化,就是……成熟了點!

“成熟是委婉說法吧?”袁星睿摸摸下巴,“直接說我老了就行!

兩人都笑起來。服務員過來倒水,遞上菜單。袁星睿很自然地接過,點了幾個招牌菜,又問韓慧心有沒有忌口。

“都行。”韓慧心說。

點完菜,服務員離開。袁星睿端起水杯,仔細打量她:“說實話,你看上去有點累!

“加班狗都這樣。”韓慧心輕描淡寫。

“曉曉呢?該有五歲了吧?一定很可愛。”

“嗯,五歲了!表n慧心頓了頓,“今天發(fā)燒住院了,病毒合并細菌感染!

袁星睿的笑容收斂了:“嚴重嗎?那你……”

“我先生在醫(yī)院陪著!表n慧心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說讓我來,別放你鴿子。”

空氣安靜了幾秒。爵士樂換了一首,鋼琴聲流淌在空氣里。

“慧心,”袁星?粗,“如果知道孩子生病,我不會堅持要今晚吃飯的!

“我知道!表n慧心放下杯子,“但……我也想出來透透氣。很自私,對吧?”

袁星睿沒有立刻回答。他轉動著手里的水杯,杯壁凝結的水珠滑落,在桌布上留下深色的圓點。

“人不自私,天誅地滅!彼f,“偶爾自私一次,沒什么!

菜陸續(xù)上來了。兩人邊吃邊聊,從大學時代的趣事,到這些年的經(jīng)歷。袁星睿在國外讀博,現(xiàn)在在一家研究院工作,這次回國是參加一個學術會議。

“你呢?”他問,“工作怎么樣?家庭怎么樣?”

“工作……就那樣,忙,但有成就感!表n慧心夾了一筷子菜,“家庭……也那樣!

“那樣是哪樣?”

韓慧心笑了:“就是普通夫妻,普通父母,普通日子!

“聽上去不太普通!痹穷Uf,“你以前最討厭‘普通’這個詞!

“人是會變的!

“是啊!痹穷?粗,“但我認識的韓慧心,骨子里有些東西是不會變的!

韓慧心沒接話。她低頭吃東西,咀嚼得很慢。餐廳里的音樂換成了薩克斯風獨奏,悠揚又帶著點哀傷。

手機在包里震動了一下。她動作頓了頓,沒去拿。

“不去看看?”袁星睿問。

“等會兒吧。”韓慧心說,“不想破壞現(xiàn)在的心情。”

“孩子生病,擔心是正常的!

“我知道!表n慧心抬起頭,“但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像個陀螺,被工作和家庭抽著轉,停不下來。今天坐在這里,和你吃飯聊天,我才感覺自己又像個人了!

這話說得很輕,但袁星睿聽出了其中的重量。他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她。

“如果……”

“別。”韓慧心打斷他,“別說如果。人生沒有如果!

袁星睿笑了:“你還是這么清醒!

“不清醒不行。”韓慧心也笑了,笑容里有些疲憊,“成年人的世界,清醒是基本配置!

主菜吃完了,服務員來收走盤子。甜品單遞上來,韓慧心點了份冰淇淋,袁星睿要了咖啡。

“說點開心的!痹穷Uf,“下周我有一天空閑,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叫上曉曉,如果她病好了的話!

“好啊!表n慧心說,“她一定喜歡你,你最能哄小孩!

冰淇淋上來了,精致的玻璃碗里,香草冰淇淋上淋著焦糖醬,點綴著幾顆堅果。韓慧心舀了一勺送進嘴里,冰涼甜膩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手機又震動了,這次持續(xù)了更久。

她還是沒去拿。

“真不去看看?”袁星睿問。

“等吃完吧!表n慧心說,“現(xiàn)在看了,如果情況不好,這頓飯就毀了。讓我自私到底吧!

袁星睿不再勸。兩人慢慢吃著甜品,聊著無關緊要的話題。時間一點點過去,餐廳里的人漸漸少了。

賬單送過來時,韓慧心堅持要付。袁星睿沒跟她爭,只是說下次一定讓他請。

走出餐廳,夜風有些涼。袁星睿叫了車,等車的時候,他忽然說:“要不我陪你去醫(yī)院看看?”

“不用。”韓慧心搖頭,“太晚了,你剛下飛機,回去倒時差吧!

“那你……”

“我打車直接去醫(yī)院!表n慧心說。

車來了。袁星睿上車前,回頭看了她一眼:“慧心,有事隨時聯(lián)系我!

“好!

車開走了。韓慧心站在路邊,看著尾燈消失在車流中。她拿出手機,屏幕上有三個未接來電,都是林俊俠。

還有兩條消息。第一條是曉曉睡著的照片,第二條是文字:“燒退了,睡了!

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直到眼睛發(fā)酸。然后她打開打車軟件,輸入家的地址。

車程四十分鐘。她坐在后座,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夜景。手機握在手里,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她點開林俊俠的對話框,輸入:“我現(xiàn)在過去醫(yī)院!

手指懸在發(fā)送鍵上,停了很久。

最后她刪掉了,重新輸入:“我直接回家了,明天一早去醫(yī)院。”

消息很快顯示已讀。林俊俠沒回。

韓慧心關掉手機,靠在后座上,閉上眼睛。疲憊像潮水般涌來,將她淹沒。

車在家樓下停穩(wěn)時,已經(jīng)快十點了。她付了錢,下車,走進單元樓。電梯緩緩上升,鏡面墻壁映出她蒼白疲憊的臉。

她補了點口紅,整理了一下頭發(fā)。

電梯門開了,走廊的聲控燈應聲亮起。她走到家門口,從包里掏出鑰匙。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

門開了。

06

客廳的燈光很亮,亮得刺眼。

韓慧心站在玄關,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她臉上的疲憊還沒褪去,嘴角那點勉強的笑意還僵著,就那樣凝固在明亮的光線里。

客廳坐滿了人。

婆婆王秀琴坐在主位沙發(fā)正中,穿著那件暗紫色的針織衫,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

小姨曾桂英緊挨著她,手里端著茶杯,嘴角抿著。

弟弟林俊友翹著二郎腿坐在單人沙發(fā)上,低頭玩手機。

舅舅趙長河坐在另一側,手里夾著煙,煙灰缸里已經(jīng)堆了好幾個煙蒂。

茶幾上散落著紙張,有的打印,有的手寫,鋪得到處都是。韓慧心瞥見其中一張上似乎有她的名字,還有“撫養(yǎng)權”

“證據(jù)”之類的字眼。

空氣里彌漫著煙味、茶味,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緊繃的氣氛。

所有人都看著她,眼神各異:王秀琴的審視,曾桂英的微妙,林俊友的無所謂,趙長河的深沉。

然后韓慧心聽見了自己婆婆的聲音,那聲音剛才還在繼續(xù),此刻卡在半空:“……孩子必須跟我們林家!

話音落下的瞬間,廚房門開了。

林俊俠端著果盤走出來,盤子里堆著洗好的草莓,紅艷艷的。他看見韓慧心,動作明顯頓了一下,目光與她接觸,又迅速移開。

果盤被輕輕放在茶幾上,發(fā)出一聲輕響。

韓慧心的手指還捏著門把手,冰涼金屬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她慢慢松開手,皮包從臂彎滑落,掉在玄關地板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回來了?”王秀琴終于開口,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

韓慧心張了張嘴,沒發(fā)出聲音。她清了清嗓子,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媽,小姨,舅舅……你們怎么來了?”

“怎么,我們來不得?”曾桂英接過話,笑瞇瞇的,“聽說曉曉住院了,我們來看看?b說你在加班,我們就在這等會兒。”

韓慧心看向林俊俠。他站在茶幾邊,低著頭,視線落在那些散落的紙張上,沒看她。

“曉曉怎么樣?”她問,聲音有些干澀。

“燒退了,睡著了!绷挚b說,依然沒抬頭。

“那就好!表n慧心邁步往里走,腿有些發(fā)軟。她走向臥室方向,“我去看看她。”

“等等。”王秀琴的聲音響起。

韓慧心停住腳步,轉過身。

王秀琴放下茶杯,陶瓷杯底碰到玻璃茶幾,發(fā)出清脆的響聲。她坐直身子,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那是她準備說正事時的慣有姿態(tài)。

“慧心啊,坐!彼噶酥笇γ娴目瘴,“正好大家都在,有些事,我們得談談!

韓慧心沒動。她看著婆婆,又掃過其他人。曾桂英低頭喝茶,林俊友還在玩手機,趙長河又點了一支煙。

“什么事這么急,非要大晚上談?”韓慧心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wěn),“曉曉還在醫(yī)院,明天一早我還要過去!

“就是關于曉曉的事!蓖跣闱僬f,“你先坐下!

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韓慧心慢慢走到沙發(fā)前,沒有坐下。她站在那里,俯視著婆婆:“媽,有話直說吧!

王秀琴的眼神沉了沉。她拿起茶幾上的一張紙,看了一眼,又放下。

“今天曉曉住院,俊俠一個人忙前忙后,給你打了多少電話,發(fā)了多少消息,你知道嗎?”

韓慧心沒說話。

“孩子在醫(yī)院高燒三十九度多,你這個當媽的,卻在外面跟人吃飯喝酒!蓖跣闱俚穆曇糁饾u抬高,“韓慧心,你覺得你配當媽嗎?”

這話像一記耳光,狠狠甩在韓慧心臉上。她感到臉頰發(fā)燙,手指在身側慢慢蜷起。

“我是去給朋友接風!彼犚娮约赫f,“而且我……”

“接風?什么朋友這么重要,比孩子還重要?”曾桂英插話,“慧心啊,不是小姨說你,女人結了婚,生了孩子,心思就得在家里。你看你,工作忙得不著家,孩子病了也不管,這像什么話?”

“我工作也是為了這個家!表n慧心的聲音開始發(fā)抖。

“為了家?你一個月掙多少?夠請保姆嗎?夠付曉曉的醫(yī)藥費嗎?”王秀琴冷笑,“別把自己說得那么偉大。你就是為了你自己那點虛榮心,想在職場出風頭!

林俊俠終于開口:“媽,別說了!

“為什么不說?”王秀琴轉頭瞪他,“都到這時候了,你還護著她?你看看這些!”

她抓起茶幾上的幾張紙,舉起來。韓慧心看見那是照片的打印件,模糊,但能認出是她在餐廳和袁星睿吃飯的畫面。兩人面對面坐著,正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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