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權(quán)力游戲》麥卡錫臨終提醒：忠誠是弱者的鎖鏈，野心是中階者的毒藥，真正巨頭走這條致勝之路

“記住我說的話?！丙溈ㄥa的手指掐進(jìn)邁克爾的手腕，指甲幾乎嵌進(jìn)皮肉，“忠誠……是弱者的鎖鏈?！?/strong>

他咳嗽起來，嘴角滲出血絲，眼睛卻亮得嚇人。

“那強(qiáng)者呢？”邁克爾問。

老人沒有回答。窗外的芝加哥正在入夜，霓虹燈的光穿過百葉窗，在他臉上切出一道道明暗條紋。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么——

門被推開了。

第一章 三叉戟港的黃昏

芝加哥的冬天來得早。十月的風(fēng)從密歇根湖面上刮過來，帶著一股鐵銹和魚腥混合的氣味，灌進(jìn)三叉戟港的每一條巷道。

邁克爾·里佐站在碼頭的鐵皮倉庫門口，把大衣領(lǐng)子往上拽了拽。他左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觸到那把柯爾特手槍的握柄，冰涼的。

“里佐，船到了。”

說話的是他手下的兄弟，一個叫湯米的年輕人，臉頰被風(fēng)吹得通紅。

邁克爾點點頭，朝碼頭方向看了一眼。

一艘拖網(wǎng)漁船正緩緩靠岸，船身吃水很深，甲板上堆著防水布遮蓋的貨箱。

船上的人打了三下手電——兩短一長，是約定的信號。

“走吧?！?/p>

他帶著四個人沿著碼頭走過去。靴子踩在木棧道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這個時間點的三叉戟港很安靜，大多數(shù)工人已經(jīng)下班，只剩下幾盞昏黃的路燈在水面上投下破碎的光斑。

船上的貨是威士忌，從加拿大運過來的，繞過五大湖，在密歇根州的某個小港口卸貨，再由卡車轉(zhuǎn)運到芝加哥。禁酒令已經(jīng)實行了快十年，但三叉戟港的私酒生意從來沒有斷過。只要有人想喝，就有人賣。這是盧卡·麥卡錫說過的話。

邁克爾跳上漁船，掀開防水布，一股濃烈的酒味撲面而來。他檢查了幾箱，確認(rèn)封條完好，數(shù)量對得上，才朝岸上的人打了個手勢。卸貨開始了。

“今天的貨比往常多了三成?！睖自谂赃呎f。

“旺季?！边~克爾簡短地回答。

他沒有說的是，麥卡錫最近在跟愛爾蘭幫那邊談判，要在西區(qū)的地盤上多開幾個分銷點。這批貨不只是拿來賣的，還是拿來談的。麥卡錫需要證明自己有足夠的供應(yīng)能力，才能壓住弗蘭克·莫蘭那頭老狐貍。

卸貨進(jìn)行到一半的時候，邁克爾注意到一個不對勁的細(xì)節(jié)。船尾還堆著幾箱貨，防水布蓋得嚴(yán)嚴(yán)實實，但那個捆扎的方式不對——不是他們常用的死結(jié)，而是一個活扣。

他走過去，掀開布。

里面不是威士忌。是三個活人，手腳被綁著，嘴里塞著布團(tuán)。兩男一女，臉上全是淤青，眼睛因為恐懼瞪得滾圓。

“這是什么？”邁克爾的聲音冷下來。

船老大從駕駛艙里鉆出來，臉上堆著笑：“麥卡錫先生沒跟您說？這是從底特律那邊捎過來的，有幾個兄弟犯了規(guī)矩——”

“我問的不是這個。”邁克爾打斷他，“我問的是，為什么沒有提前通知？”

船老大的笑容僵了一下?！笆蔷S托先生安排的，他說——”

“他說什么不重要?！边~克爾轉(zhuǎn)身看著船老大，目光平靜得讓人發(fā)毛，“規(guī)矩是：所有進(jìn)港的貨，不管是什么，都要提前報備。你不知道這條規(guī)矩？”

船老大額頭上的汗開始往下淌?！袄镒粜值?，您也知道，維托先生他……”

“把這三個人帶到三號倉庫?！边~克爾不再看他，“關(guān)好，別動他們。等麥卡錫先生的指示。”

他跳下船，湯米跟上來，壓低聲音問：“這三個人怎么處理？”

“我說了，等指示?！边~克爾回頭看了一眼那艘漁船，眼睛里沒什么表情，“還有，把船老大扣下來?！?/strong>

“扣他？”

“他壞了規(guī)矩?！边~克爾的聲音很平靜，“壞了規(guī)矩就要受罰。麥卡錫先生的規(guī)矩?！?/p>

三號倉庫在碼頭區(qū)的最東邊，是一個被廢棄的魚品加工廠改造的。邁克爾把三個人關(guān)進(jìn)去之后，開車去了麥卡錫的住處。

麥卡錫的房子在三叉戟港北邊的高地上，是一棟三層的磚石建筑，周圍有高墻和鐵門。門口站著兩個穿大衣的人，看到邁克爾的車，才把門打開。

他上樓的時候，聽見二樓的書房里有說話聲。門半開著，他看見多米尼克·維托坐在麥卡錫對面的沙發(fā)上，手里拿著一杯威士忌，正在說著什么。維托的嗓門很大，語速快，手勢豐富，跟他的意大利血統(tǒng)一樣熱烈。

“——莫蘭那個愛爾蘭佬太貪了，他要抽三成，三成！我談了兩個星期，壓到兩成五就再也壓不下去了。盧卡，你得——”

“我知道了。”麥卡錫的聲音不大，但維托立刻停了嘴。

邁克爾敲了敲門框。

麥卡錫抬起頭。他今年六十三歲，頭發(fā)已經(jīng)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是刀刻出來的。但他的眼睛沒有老，一雙灰藍(lán)色的眼珠嵌在深陷的眼眶里，看人的時候像是能把你從頭到腳拆開，再重新組裝一遍。

“船上的事？”麥卡錫問。

“是?！边~克爾走進(jìn)去，站在書桌前，“多了三個活口，沒報備。船老大說是維托先生安排的。”

維托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fù)了正常?！笆怯羞@么回事。底特律的帕爾馬那邊有幾個手腳不干凈的，帕爾馬托我?guī)兔Α幚怼幌隆Ｎ蚁胫庙樎贰?/p>

“順路？”麥卡錫的聲音依然不大，但維托的話又停了。

書房里安靜了幾秒。壁爐里的火噼啪作響，在墻上投下跳動的影子。

“多米尼克?！丙溈ㄥa叫了他的名字，沒有帶任何稱呼，“三叉戟港的規(guī)矩，是你定的？”

“不是，盧卡，規(guī)矩是你定的，我當(dāng)然知道——”

“那你為什么壞了它？”

維托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他看了邁克爾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什么——不是憤怒，更像是審視。

“我錯了?！本S托最終說，聲音低下來，“是我考慮不周。”

麥卡錫看了他幾秒，然后揮了揮手?！叭グ?。那三個人，讓帕爾馬自己派人來接。船老大，扣他半個月的分成。”

維托站起來，點了點頭，朝門口走去。經(jīng)過邁克爾身邊的時候，他停頓了一下，說：“里佐兄弟，干得好。”語氣聽不出是夸獎還是別的什么。

等他走了，麥卡錫才靠在椅背上，用手指揉了揉太陽穴。他的動作很慢，像是每動一下都要消耗不少力氣。

“他最近越來越急了。”麥卡錫說，像是在自言自語。

邁克爾沒有接話。

“你也覺得我罰輕了？”

“您有您的考量?！边~克爾說。

麥卡錫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水面上的漣漪一樣迅速消失?！澳憧偸沁@樣，不說多余的話。這是個好習(xí)慣?！?/strong>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信封，推到桌子邊緣?！懊魈烊ヌ吮眳^(qū)，找這個人。他欠我一份人情，現(xiàn)在該還了。”

邁克爾接過信封，沒有打開?！斑€有別的吩咐嗎？”

麥卡錫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壁爐里的火，沉默了很久。邁克爾站在書桌前，一動不動地等著。他知道麥卡錫的習(xí)慣——這個老人說話之前，總要把話在腦子里過上幾遍。

“孩子?！丙溈ㄥa終于開口，“你跟著我多久了？”

“八年?！?/p>

“八年。”麥卡錫重復(fù)了一遍，“你見過很多人進(jìn)來，也見過很多人出去。你覺得，那些出去的人，都是因為什么？”

邁克爾想了想?！按蠖鄶?shù)是因為貪?！?/p>

“貪什么？”

“錢。地盤。您的位子?！?/p>

麥卡錫點了點頭?！澳悄阌X得，我為什么能坐在這里這么多年？”

這個問題邁克爾想過很多次。

麥卡錫不是三叉戟港最狠的人，也不是最能打的，甚至不是最有錢的。但他就是那個所有人都繞不開的人。

警方要找他，政客要找他，就連莫蘭那個愛爾蘭佬，談事情的時候也得來這棟房子。

“因為您讓人需要您?！边~克爾說。

麥卡錫的眼睛亮了一下?！袄^續(xù)說。”

“警方需要您管著碼頭的秩序，政客需要您的錢，莫蘭需要您的貨。所有人都覺得，沒有您，他們的日子會更難過?！?/p>

“所以你認(rèn)為是‘被需要’？”

“是?！?/p>

麥卡錫搖了搖頭?！啊恍枰墙Y(jié)果，不是原因。原因比這復(fù)雜得多。”他又揉了一下太陽穴，“算了，今天說得夠多了。你去吧?！?/strong>

邁克爾轉(zhuǎn)身要走，麥卡錫的聲音又從身后傳來。

“孩子，記住一件事。”

“什么？”

“外面的人只看得到鎖鏈的閃光，卻看不到它拖著的重量?！?/p>

邁克爾站在門口，回頭看了麥卡錫一眼。老人已經(jīng)閉上了眼睛，火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子，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既疲憊又安寧。

他沒有追問那句話的意思。但他知道，麥卡錫不會無緣無故說這樣的話。

從麥卡錫的住處出來，邁克爾開車去了“避風(fēng)港”。

那是一家開在碼頭區(qū)和北區(qū)交界處的小酒吧，位置不算好，生意也不算差。它的特別之處在于，它不屬于任何幫派。愛爾蘭人在這里喝一杯，意大利人也在這里喝一杯，偶爾還有幾個穿著體面的警察坐在角落里，假裝自己不是來收錢的。

老板是個女人，叫艾琳·卡斯特洛。

邁克爾推門進(jìn)去的時候，酒吧里只有五六個人。艾琳站在吧臺后面擦杯子，看到他，挑了一下眉毛。

“今天來得晚。”

“有事。”

“有事的人通常不會來我這里。”她把杯子放下，從架子上拿了一瓶黑麥威士忌，倒了一杯推過來，“除非他們想把‘有事’變成‘沒事’?！?/p>

邁克爾喝了一口。酒很烈，從喉嚨一路燒到胃里。

“麥卡錫最近怎么樣？”艾琳問，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問天氣。

“老樣子?！?/p>

“老樣子是好的意思還是不好的意思？”

邁克爾沒有回答。他注意到吧臺盡頭的角落里坐著一個陌生人，穿著一件灰色風(fēng)衣，帽檐壓得很低，面前放著一杯幾乎沒動過的酒。

“那個是誰？”他問。

艾琳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安恢?。來了兩天了，不說話，不搭訕，就是坐著?！?/p>

“你讓他繼續(xù)坐著？”

“他是客人，付現(xiàn)金，不惹事。我為什么要趕他走？”艾琳看了邁克爾一眼，“不是每個人都跟你們一樣，坐在這里就是為了打打殺殺。”

邁克爾沒有接這個話茬。他喝完杯子里的酒，把幾張鈔票壓在杯子下面，站起來。

“走了？”

“走了?！?/p>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艾琳在身后說：“邁克爾?！?/p>

他回頭。

“小心點?！卑照f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看他，低著頭在擦吧臺，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最近風(fēng)向不太對。”

邁克爾站了一秒，推門出去了。

夜風(fēng)比傍晚更冷了。他拉開車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家酒吧的窗戶?；疑L(fēng)衣的男人還坐在角落里，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第二章 藥與野心

第二天早上六點，邁克爾被電話鈴聲吵醒。

打電話來的是麥卡錫的管家，一個叫本尼的猶太人，跟著麥卡錫快二十年了?！袄镒粝壬?，麥卡錫先生請您過來一趟。”

“現(xiàn)在？”

“現(xiàn)在?！?/p>

邁克爾二十分鐘后到了麥卡錫的住處。本尼在門口等他，臉色比平時蒼白，嘴唇抿得很緊。

“他怎么了？”

“昨天晚上咳血了。”本尼壓低聲音，“他不讓我叫醫(yī)生，但我覺得——”

“你做得對。”邁克爾打斷他，“我進(jìn)去看看?！?/p>

麥卡錫躺在床上，被子蓋到胸口，臉色灰白。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水和一瓶藥，藥瓶是棕色的，沒有標(biāo)簽。

“你來了。”麥卡錫的聲音比昨天更啞了，“扶我起來?！?/p>

“您應(yīng)該躺著?！?/p>

“我說了扶我起來。”

邁克爾把他扶起來，在背后墊了兩個枕頭。麥卡錫喘了幾口氣，指了指床頭柜上的藥瓶。

“拿著這個。北區(qū)有個猶太醫(yī)生，叫戈德斯坦。你去找他，讓他給我配新的藥。別讓任何人知道你去哪，也別讓任何人看到這個瓶子?！?/p>

“您信不過多米尼克安排的那個醫(yī)生？”

麥卡錫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邁克爾把藥瓶裝進(jìn)口袋。“我這就去?！?/p>

“等一下?！丙溈ㄥa從枕頭下面摸出一把鑰匙，扔給他，“開我的車去。那輛車在車庫里，平時沒人動?！?/p>

邁克爾明白他的意思。麥卡錫的車是凱迪拉克，整個芝加哥沒幾輛，太顯眼。但顯眼有顯眼的好處——沒人會攔一輛麥卡錫的車，也沒人敢查車上坐著誰。

他下樓的時候，在樓梯拐角處碰上了多米尼克·維托。

維托穿著西裝，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看起來精神很好。他看到邁克爾，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標(biāo)準(zhǔn)，露出八顆牙齒。

“這么早？”

“有事。”邁克爾沒有停下來。

“盧卡叫你來的？”維托跟上來一步，聲音壓低，“他身體還好嗎？”

“您應(yīng)該自己去問他。”

維托的笑容沒變，但眼睛里多了點什么?！袄镒粜值?，我一直覺得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應(yīng)該知道，船不可能永遠(yuǎn)由一個舵手來開。”

邁克爾停下來，轉(zhuǎn)身看著維托?！澳胝f什么？”

“我想說，”維托往前走了一步，離邁克爾很近，近到能聞到他身上古龍水的味道，“盧卡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這是事實，不是詛咒。等他走了，這個攤子總得有人接。你覺得，他會把攤子交給誰？”

“這是麥卡錫先生的事?！?/p>

“當(dāng)然是他老人家的決定?！本S托拍了拍邁克爾的肩膀，“但我只是想說，到時候，不管是接攤子的人，還是幫新老板做事的人，日子都會比現(xiàn)在好過。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邁克爾看著維托的手從自己肩膀上拿開，面無表情地說：“我明白?！?/p>

“那就好?！本S托笑著點點頭，轉(zhuǎn)身下樓了。

邁克爾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他明白維托的意思——非常明白。維托在拉攏他，或者說，在試探他。如果他邁克爾接住了這個話茬，表露出哪怕一丁點對未來的不確定或者對麥卡錫的動搖，維托就會知道他是個可以被收買的人。

但他沒有。不是因為他比維托聰明，而是因為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

八年前他來到三叉戟港的時候，麥卡錫身邊圍著二十多個人?，F(xiàn)在，那些人只剩下不到一半。剩下的那些，有的死了，有的跑了，有的被麥卡錫親手送進(jìn)了監(jiān)獄。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覺得自己比麥卡錫更聰明，或者覺得麥卡錫已經(jīng)不行了。

邁克爾沒有這種想法。不是因為他忠誠——雖然他的確是——而是因為他知道，一個在三叉戟港坐了二十年江山的人，不可能靠運氣活到現(xiàn)在。

戈德斯坦醫(yī)生的診所在北區(qū)的一條小巷子里，門面很小，沒有招牌，只有門牌號旁邊畫了一個大衛(wèi)之星。邁克爾敲了三下門，等了十幾秒，門開了一條縫。

“我找戈德斯坦醫(yī)生?！彼f。

“誰介紹你來的？”

“盧卡·麥卡錫?！?/p>

門開了。邁克爾走進(jìn)去，里面是一個不大的候診室，墻上掛著幾張泛黃的醫(yī)學(xué)證書。戈德斯坦醫(yī)生從里間走出來，是個五十多歲的矮個子男人，戴著圓框眼鏡，頭發(fā)稀疏，但眼睛很亮。

“麥卡錫怎么了？”他直接問。

邁克爾把藥瓶遞給他。戈德斯坦接過來，擰開蓋子，倒出一粒藥在手掌上，湊近了聞了聞，又用舌尖舔了一下。

“誰給他開的這個？”

“一個叫弗蘭克的醫(yī)生，維托先生安排的?！?/p>

戈德斯坦的臉色變了?！斑@藥不對?！?/strong>

“什么意思？”

“配方是對的，但劑量有問題?！备甑滤固拱阉幤糠旁谧郎希袄锩娴难蟮攸S含量是正常劑量的三倍。如果按照說明服用，一個月之內(nèi)，麥卡錫的心臟就會——”

他沒有說完，但邁克爾已經(jīng)聽懂了。

“有人想殺他？”

戈德斯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張?zhí)幏郊垼瑢懥艘粋€新的藥方，然后從柜子里拿出一個干凈的棕色藥瓶，開始配藥。

“這個藥，一天兩次，一次一粒。”他把新藥瓶遞給邁克爾，“最多再吃三個月?！?/p>

“三個月？”

戈德斯坦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八纳眢w本來就不好。這個假藥只是加速了過程。就算沒有這個，他也撐不過明年春天。”

邁克爾接過藥瓶，把它放進(jìn)大衣內(nèi)袋?！斑@件事，不要讓任何人知道?！?/strong>

戈德斯坦苦笑了一下?！拔乙窍胱寗e人知道，二十年前就不會給麥卡錫看病了。”

邁克爾回到麥卡錫住處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中午了。他把新藥瓶交給麥卡錫，然后把戈德斯坦的話復(fù)述了一遍，一字不差。

麥卡錫聽完，沒有憤怒，甚至沒有驚訝。他只是點了點頭，像是早就預(yù)料到了一樣。

“弗蘭克這個人，你知道他是誰的人？”麥卡錫問。

“多米尼克·維托?！?/p>

“你覺得是多米尼克讓他這么做的？”

邁克爾猶豫了一下?！安灰欢āＲ部赡苁悄m的人買通了弗蘭克?！?/strong>

“都有可能。”麥卡錫把新藥瓶放在床頭柜上，和那瓶假藥并排擺在一起，“但不管是誰，毒藥是通過多米尼克的人進(jìn)來的。”

“您打算怎么辦？”

麥卡錫沒有回答。他看著那兩瓶藥，沉默了很久。

“孩子，你昨天問我，那些出去的人都是因為什么。我說是因為貪。但你有沒有想過，貪的背后是什么？”

“是什么？”

“是恐懼?！丙溈ㄥa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guān)的事，“他們怕我來不及了，怕自己在機(jī)會面前站得太遠(yuǎn)，怕別人搶在他們前面。所以他們急了。一急，就會犯錯?！?/p>

他拿起那瓶假藥，在手里轉(zhuǎn)了兩圈。

“你知道我為什么不生氣嗎？”

“因為您早就知道？”

“不?！丙溈ㄥa把假藥放回去，“因為我等的就是這個?！?/strong>

他看向邁克爾，眼睛里有一種邁克爾很少見到的東西——不是疲憊，不是冷漠，而是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

“把證據(jù)收好。別動那個醫(yī)生。讓所有人都以為我還在吃他的藥?！?/p>

“那您——”

“我死不了?！丙溈ㄥa說，“至少不是現(xiàn)在?！?/strong>

晚上，邁克爾回到自己的公寓，沒有開燈。他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看著窗外的三叉戟港。碼頭的燈還亮著，遠(yuǎn)處的湖面上有船在走，星星點點的燈光在水面上拖出長長的尾巴。

他在想麥卡錫的話。

“我等的就是這個?！?/p>

麥卡錫在等什么？等那個下毒的人露出馬腳？還是等那個下毒的人自己把自己逼到絕路？

他想不通。但他隱約覺得，麥卡錫看到的棋盤，比他看到的要大得多。

敲門聲響了。

邁克爾站起來，手伸向腰間的槍。

“是我?！遍T外是湯米的聲音。

他打開門。湯米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表情——興奮，還有一點緊張。

“老大，出事了?！?/p>

“什么事？”

“多米尼克今晚在碼頭那邊跟愛爾蘭人見面。就在三號倉庫附近?！?/strong>

邁克爾的眼神冷下來?！澳愦_定？”

“我親眼看見的。多米尼克的車，還有莫蘭的人的車，停在一起。”

邁克爾沉默了五秒鐘。

“走?！彼┥洗笠?，把槍檢查了一遍，“去看看。”

三號倉庫附近確實停著兩輛車。一輛是黑色的凱迪拉克，是多米尼克的。另一輛是綠色的別克，車牌被泥巴糊住了，看不清號碼。

邁克爾和湯米蹲在隔壁倉庫的陰影里，看著那兩輛車。倉庫的窗戶透出微弱的光，有人在里面說話，聲音很低，聽不清楚。

“要不要進(jìn)去？”湯米問。

“不?！边~克爾說，“等。”

他們等了將近一個小時。倉庫的門終于開了，多米尼克先走出來，身后跟著兩個人。接著出來的是一個高個子男人，穿著深色大衣，帽子壓得很低——但邁克爾認(rèn)出了他。

弗蘭克·莫蘭。

三叉戟港最大的敵對幫派首領(lǐng)，麥卡錫二十年的死對頭。

莫蘭和多米尼克握了手。那畫面在碼頭昏暗的燈光下看起來很不真實——兩個應(yīng)該互相敵視的人，在深夜的倉庫門口握手，像是老朋友一樣。

然后他們各自上了車，走了。

邁克爾站在原地，看著兩輛車消失在夜色中。

“去他的?！睖自谏砗罅R了一句，“多米尼克這小子，跟莫蘭的人勾結(jié)——”

“閉嘴?！边~克爾打斷他，“今晚的事，對誰都不要說。明白嗎？”

“明白。”

“我說的是對誰都不能說。包括麥卡錫先生。”

湯米愣了一下，但很快點了點頭?！懊靼住！?/p>

邁克爾最后看了一眼那兩輛車消失的方向，轉(zhuǎn)身往回走。

他腦子里亂得很。多米尼克跟莫蘭見面，這件事可大可小?？赡苁钦勆?，可能是談條件，也可能是談麥卡錫死后地盤怎么分。但不管談的是什么，有一件事是確定的——多米尼克在麥卡錫背后搞小動作，而且搞的動靜不小。

他應(yīng)該告訴麥卡錫。

但他沒有立刻決定。

不是因為他不忠誠，而是因為他在想一個問題：如果告訴麥卡錫，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

麥卡錫會怎么做？當(dāng)面質(zhì)問多米尼克？在沒有確鑿證據(jù)的情況下，多米尼克完全可以否認(rèn)，說是偶遇，說是談別的事。而莫蘭那邊，反而會知道麥卡錫已經(jīng)起了疑心。

打草驚蛇，從來都不是好策略。

他想起麥卡錫說過的話：“我等的就是這個?！?/p>

也許，麥卡錫等的就是這個。

第三章 毒藥與試探

接下來的一周，邁克爾過得很平靜。太平靜了。

麥卡錫沒有追問那三個“活口”的事，也沒有再提多米尼克。他每天按時吃藥，偶爾見幾個客人，大部分時間都在書房里看報紙或者聽收音機(jī)。他的咳嗽還是那么厲害，但精神比前幾天好了些。

多米尼克也安靜了下來。他不再頻繁出入麥卡錫的住處，不再在碼頭區(qū)高聲指揮，甚至很少出現(xiàn)在三叉戟港的公共場合。這種安靜讓邁克爾感到不安——一條蛇在攻擊之前，總是會先把自己藏好。

第八天的晚上，邁克爾在“避風(fēng)港”遇到了艾琳。

酒吧里的人比平時多。幾個碼頭工人圍在一張桌上玩牌，一個愛爾蘭水手在角落里喝悶酒，吧臺邊坐著兩個看起來像小商人的中年男人?；疑L(fēng)衣的男人已經(jīng)不在了。

“那天那個人呢？”邁克爾坐下后問。

“走了?！卑战o他倒了杯酒，“前天晚上走的。走之前留了張鈔票，多給了三成小費?！?/p>

“你沒問他是什么人？”

“問過。他說他是做批發(fā)生意的?！卑招α艘幌拢切θ堇镉蟹N看透世事的了然，“做批發(fā)生意的，不會在三叉戟港坐三天，一句話都不說?！?/strong>

邁克爾沒有接話。他喝了一口酒，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

“你知道嗎，”艾琳一邊擦吧臺一邊說，“最近有人在打聽你?！?/p>

“誰？”

“不知道。是個生面孔，穿得不錯，出手大方。問我認(rèn)不認(rèn)識一個叫邁克爾·里佐的人，說想找你做點生意。”

“你怎么說的？”

“我說不認(rèn)識?！卑湛戳怂谎郏暗矣X得他不信?！?/p>

“他長什么樣？”

“四十歲左右，方臉，眉毛很濃，右手少了一根小指?！?/p>

邁克爾的手停在杯子上。他認(rèn)識這個特征的人——弗蘭克·莫蘭手下的一個人，專門負(fù)責(zé)情報和收買。

“他是莫蘭的人。”他說。

“我知道。”艾琳的聲音很平靜，“所以我才告訴你。”

“謝了?！?/p>

“不用謝。我只是不希望有人在我的地盤上搞事?！彼涯ú既舆M(jìn)水槽，“不管是你的人，還是莫蘭的人?！?/p>

邁克爾喝完酒，站起來?！斑@段時間小心點。可能要有事了?！?/strong>

“我這里一直是避風(fēng)港?！卑照f，“只要你不把風(fēng)浪帶進(jìn)來?！?/p>

從酒吧出來，邁克爾沒有直接回家。他繞到碼頭區(qū)，沿著三號倉庫走了一圈。夜里的碼頭很安靜，只有風(fēng)從湖面上吹過來，帶著濕冷的水汽。

他走到倉庫后面的時候，看見一個人影。

那個人站在倉庫的后門旁邊，背對著他，正在往鎖眼里塞什么東西。動作很輕，很熟練，像是做過很多次。

邁克爾沒有出聲。他從陰影里繞過去，走到那個人身后三步遠(yuǎn)的地方，才開口。

“鎖不是這么開的?！?/p>

那個人猛地轉(zhuǎn)身，右手已經(jīng)摸到了腰間的槍。但他沒有拔出來——因為他看到了邁克爾手里的槍口。

“你是誰？”邁克爾問。

那個人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穿著深色工裝，臉上有一道疤從額頭延伸到顴骨。他的眼睛很亮，像是一只被逼到墻角的野貓。

“我是碼頭工人?！彼f。

“碼頭工人不會在這個時間來開三號倉庫的鎖?！?/strong>

“我走錯了?！?/p>

“你走錯了三號倉庫？”邁克爾的聲音很平靜，“整個三叉戟港，誰不知道三號倉庫是麥卡錫先生的？”

那個人的臉色變了。他的手從槍上移開，舉起來，做出一個投降的姿勢。

“別開槍。我只是來拿點東西?！?/p>

“拿什么？”

“有人讓我來拿的。我不知道是什么，真的不知道?！?/p>

“誰讓你來的？”

那個人猶豫了一下。邁克爾把槍口往上抬了一寸。

“多米尼克?！蹦莻€人說，“維托先生?！?/p>

邁克爾沉默了三秒?！八麃砟檬裁?？”

“我不知道。他給了我一把鑰匙，說讓我來倉庫里拿一個箱子。箱子在二樓樓梯下面的暗格里?！?/p>

“鑰匙呢？”

那個人從口袋里掏出一把鑰匙，遞給邁克爾。邁克爾接過來，看了一眼——不是普通的鎖鑰匙，是那種專門配的、很精密的鎖。

“你現(xiàn)在走?！边~克爾說，“走出碼頭區(qū)，別再回來。如果讓我再看到你，你知道會怎樣?！?/p>

那個人點頭如搗蒜，轉(zhuǎn)身就跑。他的腳步聲在石板路上響了幾下，很快就消失了。

邁克爾站在后門口，看著手里那把鑰匙。

多米尼克讓人來三號倉庫拿東西。三號倉庫里有什么？麥卡錫的貨？還是別的什么？

他沒有進(jìn)去。他把鑰匙裝進(jìn)口袋，轉(zhuǎn)身走了。

這件事，他要先告訴麥卡錫。

第二天一早，邁克爾去了麥卡錫的住處。

麥卡錫已經(jīng)起來了，坐在書房的壁爐前面，腿上蓋著一條毯子。他看起來比昨天好一些，臉色沒有那么灰白，但呼吸還是急促。

“昨晚碼頭那邊出事了？”麥卡錫問。

邁克爾愣了一下?！澳趺粗赖?？”

“你臉上寫著。”麥卡錫說，“說吧?！?/p>

邁克爾把昨晚在三號倉庫遇到那個人的事說了一遍，包括那個人說是多米尼克派來的，包括那把鑰匙。

麥卡錫聽完，沉默了很久。

“鑰匙呢？”

邁克爾把鑰匙遞給他。麥卡錫接過來，在手里翻來覆去看了看，然后放在桌上。

“你知道這個鑰匙開的是什么鎖嗎？”

“不知道?！?/p>

“是二樓暗格里的保險箱。”麥卡錫的聲音很平靜，“里面放的不是貨，是一些……文件?！?/strong>

“什么文件？”

麥卡錫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看著壁爐里的火，火苗跳動，在他的眼鏡片上投下橙紅色的光。

“多米尼克為什么要那些文件？”邁克爾問。

“因為他想知道一些事情?！丙溈ㄥa說，“一些他不應(yīng)該知道的事情。”

“您打算怎么辦？”

麥卡錫沒有立刻回答。他拿起那把鑰匙，在手里轉(zhuǎn)了兩圈，然后扔進(jìn)了壁爐。

鑰匙落在火里，發(fā)出輕微的聲響，很快就被火焰吞沒了。

“讓他以為他沒找到?！丙溈ㄥa說，“讓他以為他的人在找鑰匙的時候被人撞見了，跑了，鑰匙沒拿到。讓他再找一次。”

“然后再抓他現(xiàn)行？”

“不?！丙溈ㄥa搖頭，“抓現(xiàn)行沒有用。他會說是手下人擅自行動。我需要的是讓他自己暴露，讓所有人都看到?！?/strong>

邁克爾沒有完全明白，但他沒有再問。

“還有一件事?！彼f，“莫蘭的人在打聽我?！?/p>

麥卡錫的眼睛動了一下?！霸趺凑f？”

邁克爾把艾琳告訴他的人的外貌特征說了一遍。麥卡錫聽完，嘴角動了一下——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種肌肉的抽搐。

“弗蘭克開始動棋子了?！彼f，“多米尼克跟他見面，他的人在打聽你。他以為他在布局。”

“他在布什么局？”

“讓我死?！丙溈ㄥa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天氣，“然后讓多米尼克上位，再然后，多米尼克會發(fā)現(xiàn)自己只是一個傀儡?！?/p>

邁克爾的心沉了一下?！澳俏覀儜?yīng)該——”

“什么也不做?！丙溈ㄥa打斷他，“至少現(xiàn)在不做。”

“為什么？”

“因為莫蘭和多米尼克還沒有真正聯(lián)手。多米尼克還在猶豫，莫蘭還在試探。如果我現(xiàn)在動手，只會把他們推到一起去?！?/p>

麥卡錫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前。他的步子很慢，但很穩(wěn)。

“孩子，你知道為什么有些人一輩子都只能當(dāng)打手，有些人能當(dāng)老板？”

“不知道。”

“因為打手只看到眼前的敵人，老板看到的是整個棋盤?！丙溈ㄥa回頭看了他一眼，“莫蘭以為他在下棋。多米尼克以為他在下棋。但他們只是棋子。真正的棋手，永遠(yuǎn)不會讓別人知道自己在哪?！?/p>

邁克爾站在書房里，看著麥卡錫的背影。陽光從窗戶照進(jìn)來，把老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板上。

“那真正的棋手走什么路？”他問。

麥卡錫沒有回答。

下午，邁克爾回到碼頭區(qū)，找到湯米。

“幫我盯一下多米尼克。他去哪，見誰，什么時候出門，什么時候回家。都記下來。但不要打草驚蛇?！?/p>

湯米點頭?！耙⒍嗑?？”

“直到我讓你停?！?/p>

“明白?！?/p>

邁克爾站在碼頭上，看著遠(yuǎn)處的湖面。太陽正在落山，把湖水染成暗紅色，像是一層薄薄的血。

他想起麥卡錫說的最后一句話。

“真正的棋手，永遠(yuǎn)不會讓別人知道自己在哪?！?/strong>

他想，也許麥卡錫已經(jīng)開始了。也許從他讓邁克爾去戈德斯坦醫(yī)生那里拿藥的那天起，麥卡錫就已經(jīng)在布局了。也許那把被扔進(jìn)壁爐的鑰匙，也是布局的一部分。

但布局的目標(biāo)是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在三叉戟港，沒有人能猜透盧卡·麥卡錫的下一步。

第四章 血與火

邁克爾沒有等到麥卡錫的下一步。

三天后的凌晨，他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吵醒。電話那頭是湯米，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像子彈一樣打在邁克爾耳朵里。

“老大，莫蘭的人動了。他們在西區(qū)的倉庫被點了，貨全沒了。多米尼克的弟弟帕斯奎爾……死了?！?/p>

邁克爾從床上彈起來。“什么時候的事？”

“一個小時前。莫蘭的人直接從北邊過來的，開了三輛車，沖進(jìn)倉庫就開槍。帕斯奎爾當(dāng)時在里面點數(shù)，沒跑出來?！?/strong>

“多米尼克呢？”

“不在。他昨天晚上去了南區(qū)，現(xiàn)在應(yīng)該還在回來的路上?！?/p>

“通知麥卡錫先生了嗎？”

“還沒有。我先打給你的?！?/p>

“別打。我過去?！边~克爾掛了電話，用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抓起槍，沖出門。

他的車在空蕩蕩的街道上飛馳，引擎的轟鳴聲在夜空中回蕩。三叉戟港的路燈在他頭頂一閃一閃地掠過，像是一條通向地獄的隧道。

帕斯奎爾·維托，多米尼克的親弟弟，比他小七歲，是個不怎么起眼的角色。他不像他哥哥那樣精明，也不像他哥哥那樣野心勃勃。他負(fù)責(zé)管西區(qū)的倉庫，老老實實，本本分分，偶爾在酒吧里喝多了會跟人吹牛說自己哥哥是三叉戟港的二號人物，但從沒真正傷害過任何人。

邁克爾對帕斯奎爾的印象不深，但他記得一件事——去年冬天，碼頭區(qū)下了一場大雪，帕斯奎爾開著車來給值夜班的人送熱咖啡和面包。他把咖啡遞給邁克爾的時候，手凍得通紅，但還在笑。

“里佐兄弟，喝點熱的。這鬼天氣，誰受得了?！?/p>

那是邁克爾最后一次見到他。

他到西區(qū)倉庫的時候，現(xiàn)場已經(jīng)被封鎖了。消防隊的人正在收拾水管，倉庫的墻被燒得只剩一個空殼，還在冒著黑煙?？諝庵袕浡购逗途莆丁獋}庫里存的那批威士忌全燒了，酒精蒸發(fā)到空氣中，讓整個街區(qū)都聞起來像一間巨大的酒吧。

湯米站在警戒線外面，臉被煙熏得發(fā)黑。

“老大?！彼蟻?，“警察來過了，拍了照，問了幾句話就走了。你知道他們怎么說的？‘幫派火并，常規(guī)操作?！B筆錄都沒做?！?/strong>

“尸體呢？”

“運走了。多米尼克的人已經(jīng)認(rèn)領(lǐng)了?！?/p>

“多米尼克在哪？”

“在醫(yī)院。他沒受傷，但……你知道的，那是他親弟弟。”

邁克爾點了點頭。他站在廢墟前面，看著還在冒煙的殘骸，腦子里飛速轉(zhuǎn)動。

莫蘭為什么要動西區(qū)的倉庫？那個倉庫里存的貨不多，也不是什么戰(zhàn)略要地。唯一的解釋是——這是一次警告，或者是一次挑釁。

但警告誰？挑釁誰？

答案很快就來了。

天亮的時候，多米尼克·維托出現(xiàn)在了麥卡錫的住處。

邁克爾趕到的時候，多米尼克正在書房里對麥卡錫咆哮。他的眼睛通紅，嘴唇在發(fā)抖，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盧卡，你必須給我一個說法！帕斯奎爾死了，我弟弟死了！莫蘭那個雜種——”

“我知道了。”麥卡錫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你知道？你就說一句‘你知道’？”多米尼克的聲音拔高了，幾乎是在尖叫，“他殺了我的弟弟，盧卡！我的親弟弟！你讓我就這么算了？”

“我沒有讓你算了?！?/p>

“那你讓我干什么？等著？等著他再來殺我？”

麥卡錫沒有回答。他坐在椅子上，看著多米尼克，目光平靜得讓人發(fā)毛。

“盧卡！”多米尼克一巴掌拍在桌上，杯子倒了，水灑了一桌，“你到底在等什么？莫蘭已經(jīng)踩到我們頭上來了！帕斯奎爾的尸體還沒涼，你就坐在這里——”

“坐下?！丙溈ㄥa說。

這兩個字不重，但多米尼克的聲音突然停了。他站在書桌前，胸口劇烈起伏，眼睛里全是血絲。幾秒鐘后，他跌坐在椅子上，雙手抱著頭。

“他是我弟弟?！倍嗝啄峥说穆曇舻拖聛?，帶著一絲顫抖，“盧卡，他是我弟弟?！?/p>

“我知道?！丙溈ㄥa說，聲音里終于有了一絲溫度，“所以你現(xiàn)在不能沖動。沖動只會讓莫蘭得到更多?！?/p>

“那你說怎么辦？我們就這么忍著？”

“我沒有說忍著?！丙溈ㄥa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我說的是，等?！?/strong>

“等什么？”

“等一個機(jī)會?！?/p>

“什么機(jī)會？等他殺光我們所有人？”

麥卡錫睜開眼睛，看了多米尼克一眼。那一眼里沒有憤怒，沒有憐憫，只有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判斷。

“多米尼克，我問你一件事。帕斯奎爾去西區(qū)倉庫，是誰安排的？”

多米尼克愣住了?！笆俏?。那批貨要出——”

“是莫蘭的人告訴他那批貨要提前出的？”

書房里安靜了幾秒。

“你什么意思？”多米尼克的聲音變了，從憤怒變成了警惕，“你是在說我害死了自己的弟弟？”

“我沒有這么說。”麥卡錫的聲音依然平靜，“但你應(yīng)該想一想，為什么莫蘭的人會知道帕斯奎爾什么時候去倉庫。”

多米尼克的臉漲紅了。“你是說有人泄密？我的手下有人——”

“我沒有說你的手下。”麥卡錫打斷他，“我說的是，你應(yīng)該想一想?！?/p>

多米尼克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他看了麥卡錫一眼，又看了站在門口的邁克爾一眼，然后站起來，大步走了出去。

書房里又安靜了。

邁克爾關(guān)上門，走到麥卡錫面前。

“您覺得是多米尼克的人泄密？”

“不是泄密?！丙溈ㄥa說，“是有人在布一個局。莫蘭要的不是帕斯奎爾的命，他要的是多米尼克的反應(yīng)。”

“什么反應(yīng)？”

“失控?！丙溈ㄥa說，“他要把多米尼克逼瘋，逼到主動開戰(zhàn)。一旦開戰(zhàn)，莫蘭就有借口大舉進(jìn)攻。而警方和市政廳那邊，只會把它當(dāng)成幫派火并來處理?！?/p>

“那您打算怎么辦？”

麥卡錫沒有回答。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咳嗽起來?？人院軇×?，持續(xù)了將近一分鐘，等他停下來的時候，手背上有血絲。

“告訴多米尼克，讓他準(zhǔn)備反擊?！丙溈ㄥa說。

“準(zhǔn)備反擊？您不是說——”

“我說的不是現(xiàn)在打。”麥卡錫的聲音很輕，“我說的是，讓他以為我們要打。讓莫蘭以為我們上當(dāng)了?！?/p>

邁克爾明白了。這是麥卡錫的棋——把多米尼克當(dāng)成誘餌，讓莫蘭以為自己得逞了，然后在莫蘭最得意的時候，給他致命一擊。

“您確定多米尼克能控制住自己？”

“不確定?！丙溈ㄥa說，“所以你要看著他。”

邁克爾看著多米尼克整整一個星期。

這一個星期里，多米尼克表現(xiàn)得比麥卡錫預(yù)想的要好。他沒有沖動，沒有私自行動，甚至沒有在公開場合罵莫蘭。他每天去碼頭區(qū)巡視，去倉庫檢查貨物，偶爾去麥卡錫的住處匯報工作。他看起來很正常，甚至比平時更正常。

但邁克爾注意到了一些細(xì)節(jié)。

多米尼克的眼神變了。以前他的眼神里有野心，有算計，有對權(quán)力的渴望?，F(xiàn)在這些都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一種被掏空之后留下的空洞。

邁克爾想起自己十六歲那年，他的父親死在一場工廠事故里。母親改嫁走了，他一個人從底特律流浪到芝加哥，在三叉戟港的碼頭上搬貨。那時候他的眼睛里也有這種空洞——不是悲傷，是一種比悲傷更深的東西，是不知道接下來該怎么活的茫然。

他理解多米尼克。不是因為他是好人，而是因為他也失去過親人。

但這種理解不會影響他的判斷。因為在三叉戟港，感情是最不值錢的東西。麥卡錫教過他——感情是鎖鏈，它會讓你在需要做決定的時候猶豫，而猶豫會讓你死。

第八天，邁克爾接到麥卡錫的指令。

“讓多米尼克準(zhǔn)備動手。目標(biāo)：莫蘭在北區(qū)的一個酒廠。時間：后天凌晨?！?/p>

“這是真的打還是——”

“真的打?！丙溈ㄥa說，“但不要打得太狠。燒掉一半的貨，別傷人。讓莫蘭覺得我們在報復(fù)，但不是全力報復(fù)?！?/strong>

“為什么？”

“因為我要讓莫蘭覺得他猜對了。他覺得多米尼克會失控，多米尼克確實動了手。他會覺得一切都在他的計劃里。然后……”

“然后？”

“然后他就會犯錯。”

行動很順利。

凌晨兩點，多米尼克帶著二十個人沖進(jìn)了北區(qū)的酒廠。他們放了火，燒掉了莫蘭一半的庫存，然后撤退。整個過程不到二十分鐘，莫蘭的人甚至沒有來得及反應(yīng)。

但邁克爾注意到一件事——在撤退的時候，多米尼克沒有按照原定路線走。他帶著人繞了一個彎，在北區(qū)的一條小巷子里停了三分鐘。

那三分鐘里，多米尼克見了一個人。

邁克爾沒有看到那個人的臉，但他看到了那輛車的車牌。那是一輛綠色的別克，車牌被泥巴糊住了，看不清號碼。

但邁克爾認(rèn)得那輛車。

那是莫蘭的車。

第五章 暗流與裂痕

邁克爾沒有把這件事告訴麥卡錫。

不是因為他想隱瞞，而是因為他需要先搞清楚一件事——多米尼克見莫蘭的人，是為了什么？

是出賣？還是另有圖謀？

他不能貿(mào)然下結(jié)論。在麥卡錫的世界里，一個沒有確鑿證據(jù)的指控，比沉默更危險。

他去找了艾琳。

“我需要你幫我打聽一件事?！彼凇氨茱L(fēng)港”的吧臺前坐下，聲音壓得很低。

“什么事？”

“多米尼克最近有沒有跟莫蘭那邊的人接觸過？不只是生意上的，任何接觸都算?！?/p>

艾琳擦杯子的手停了一下?！澳阍诓槎嗝啄峥?？”

“我在確認(rèn)一些事情?！?/p>

“你確認(rèn)這些事情，是麥卡錫的意思，還是你自己的意思？”

邁克爾沒有回答。

艾琳看了他一眼，把杯子放下?！拔铱梢詭湍愦蚵?，但你要想清楚。查多米尼克，就是在查麥卡錫身邊的人。如果麥卡錫知道了，你怎么解釋？”

“我會解釋的?！?/p>

“你怎么解釋？說你懷疑多米尼克跟莫蘭勾結(jié)？證據(jù)呢？”

“我親眼看到的?！?/p>

“你親眼看到什么？看到多米尼克跟莫蘭的人說話？說話能證明什么？也許他在談生意，也許他在演戲，也許他在做麥卡錫讓他做的事。你怎么知道？”

邁克爾沉默了。

艾琳嘆了口氣?！斑~克爾，我知道你不是那種沖動的人。但你要明白一件事——在三叉戟港，最危險的事情不是站在錯誤的一邊，而是站在沒有人知道你站在哪一邊的那邊?！?/strong>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要查多米尼克，你最好先確認(rèn)麥卡錫希望你查。否則，不管結(jié)果是什么，你都會變成那個多管閑事的人?！?/p>

邁克爾喝了一口酒?！胞溈ㄥa知道他跟莫蘭見面的事。”

艾琳愣住了。“他知道？”

“他知道。他讓我看著多米尼克?！?/strong>

“那他有沒有說——”

“沒有。他只說讓我看著?！?/p>

艾琳沉默了一會兒。“那他在等什么？”

“我不知道?！边~克爾站起來，“所以我才要搞清楚?！?/strong>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邁克爾從艾琳那里陸續(xù)得到了一些消息。

多米尼克確實在跟莫蘭的人接觸。不是一個兩個，是頻繁接觸。他們見過至少三次面，地點都在三叉戟港外面的中立區(qū)，每次都是晚上，每次都很隱蔽。

但邁克爾還得到一個更重要的消息——多米尼克不僅跟莫蘭接觸，還在拉攏麥卡錫手下的其他人。

“你的那個兄弟，湯米，有人找過他?！卑照f。

“誰？”

“多米尼克的人。請他喝酒，聊天，說些‘以后大家互相照應(yīng)’的話?！?/p>

“湯米怎么說？”

“湯米沒答應(yīng)，也沒拒絕。他應(yīng)該是不想得罪人。”艾琳看了邁克爾一眼，“你要找他談?wù)剢幔俊?/strong>

“不用。我知道湯米。”

“你確定？”

邁克爾沒有回答。他當(dāng)然確定。湯米跟了他三年，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如果湯米都不能信任，那他在三叉戟港就真的沒有可以信任的人了。

但他沒有去找湯米，不是因為他確定，而是因為他不想面對一個可能性——如果湯米真的被多米尼克拉攏了，他該怎么辦？

他不知道。所以他把這個問題壓在心里，不去想它。

十月底的一個晚上，麥卡錫把邁克爾叫到住處。

這次不是在書房，而是在臥室。麥卡錫躺在床上，被子蓋到胸口，臉色灰白得幾乎透明。本尼站在床邊，手里端著一杯水，臉上帶著一種邁克爾從未見過的表情——那不是擔(dān)憂，是恐懼。

“你先出去?！丙溈ㄥa對本尼說。

本尼看了邁克爾一眼，點了點頭，出去了。

“關(guān)門。”麥卡錫說。

邁克爾關(guān)上門，走到床邊。

“我快死了?！丙溈ㄥa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您——”

“別安慰我。我知道自己的身體?！丙溈ㄥa咳嗽了幾聲，嘴角又滲出血絲，“戈德斯坦說的沒錯，我撐不過明年春天。也許撐不過今年冬天?！?/p>

邁克爾站在床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但我死之前，有幾件事要辦?！丙溈ㄥa從枕頭下面拿出一個鐵盒子，遞給邁克爾，“拿著?！?/strong>

邁克爾接過來。盒子不大，但很沉，像是裝滿了東西。

“這個盒子，是我在三叉戟港坐了二十年的原因?！丙溈ㄥa說，“里面有賬本，有照片，有信。每一份都能讓一個人身敗名裂——警察局長，市政議員，法官，甚至莫蘭那個愛爾蘭佬?！?/p>

邁克爾的心跳加速了?！澳鸀槭裁床辉缬眠@些？”

“因為這些不是用來打仗的?！丙溈ㄥa說，“這些是用來保證沒有人敢打我的。只要這些東西在我手里，所有人都需要我，所有人都怕我。這就是我在三叉戟港活到現(xiàn)在的原因。”

他停頓了一下，喘了幾口氣。

“但這些東西也有一個缺點?！?/str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