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都說養(yǎng)兒防老，可現(xiàn)實里有多少老人，養(yǎng)了一輩子的兒，最后連個送終的人都沒有？

這事說出來可能沒人信，但它就實實在在地發(fā)生在我身邊——不，就發(fā)生在我身上。

我叫周建國，今年五十三歲，是這個故事里那個不孝的兒子。

車子在盤山路上顛得厲害，我死死攥著方向盤，指節(jié)發(fā)白。

副駕駛上，李梅正對著手機補口紅，嘴唇抿了抿，發(fā)出一聲輕微的"嘖"。

"開穩(wěn)點，我口紅都畫歪了。"

我沒吭聲。

后視鏡里，滿滿當當塞了兩把鐵鍬、一卷編織袋、還有一摞燒紙。

八年了。

整整八年。

我媽被我們?nèi)釉谶@座山里，整整八年。

上個月，鎮(zhèn)上的劉三兒打來電話，說他進山采藥，在老石溝那一片聞到了一股腐臭味，像是有什么東西死了。

"建國，你媽當年不是……就擱在那邊嗎？你看你要不要上來一趟，該辦的得辦了。"

電話里劉三兒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挺為難的。

我擱下電話，手抖了半天。

李梅從臥室出來，披著絲綢睡衣，頭發(fā)散著，身上帶著沐浴露的香味。她靠過來，一只手搭在我肩上，聲音黏黏糊糊的："誰的電話?。?

我說了實話。

她愣了兩秒，然后表情變了，退后一步，雙手抱在胸前。

"那就去唄。該收拾收拾了，總不能讓人罵咱一輩子。"

"收拾"這兩個字從她嘴里說出來，像是在說處理一件舊家具。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女人好陌生。

可我有什么資格說她？

當年把我媽送上山的車，是我開的。

"你想怎么弄？"我啞著嗓子問。

李梅已經(jīng)坐到梳妝臺前，開始梳頭，鏡子里的她眼皮都沒抬一下："還能怎么弄？找到骨頭，燒了，帶回來找個地方埋了。正好她那塊宅基地的拆遷補償快下來了，村里要是問起來，咱得有個說法。"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好嘛，她想的根本不是我媽的后事，是那塊地。

"李梅，你……"

"怎么？"她轉(zhuǎn)過頭看我，目光里帶著一種我太熟悉的東西——那種從十幾年前就有的、讓我每次都敗下陣來的篤定。

她站起來，慢慢走到我面前，伸手整了整我的衣領(lǐng)，指尖劃過我的脖子，聲音放得很低："建國，咱們這些年不容易。好不容易日子過順了，別在這時候犯糊涂。去了，辦利索了，回來咱好好過。"

她說"好好過"三個字的時候，身子微微貼過來。

我喉結(jié)動了動，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這就是我周建國——慫了一輩子，在這個女人面前，從來硬氣不起來。

車子拐過一個彎，山的輪廓在暮色里顯出來了。

八年前那個冬天，也是這條路，也是這個方向。

只不過那時候，后座上還坐著一個人——我八十五歲的親媽，周秀蘭。

我媽這輩子，命苦。

十九歲嫁給我爸，生了我和一個妹妹。妹妹三歲那年發(fā)高燒，沒錢看病，走了。我爸受不了打擊，開始喝酒，喝了十來年，五十歲出頭也沒了。

從那以后，我媽一個人拉扯我長大。

她在鎮(zhèn)上給人洗衣裳、扎掃帚、幫人看孩子，什么活都干，就為了供我上學。

我沒考上大學，跟著村里人去城里打工。在工地上搬了兩年磚，認識了李梅。

李梅那時候在工地旁邊的小飯館端盤子，人長得精神，嘴也甜，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誰見了都喜歡。

我跟她好上了以后，整個人像被點著了一樣，腦子里全是她。

她說想吃什么，我跑五條街給她買；她說冷了，我把自己的棉襖脫給她。

工友笑話我："周建國，你這是魂都讓人勾走了。"

我不在乎。

帶她回家見我媽那天，我媽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就是晚上拉著我說了一句："這閨女眼神活，心思重，你把得住嗎？"

我不愛聽，覺得我媽是雞蛋里挑骨頭。

婚還是結(jié)了，日子一開始還行。

可后來，就不行了。

婆媳之間那點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積攢起來，就是一把鈍刀子，一刀一刀割著。

我媽嫌李梅不做家務(wù)，李梅嫌我媽管太多。

我媽說她炒菜費油，李梅說老太太洗澡費水。

我媽把孫子的舊衣裳存著說還能穿，李梅當著面扔進垃圾桶說丟人。

一件件、一樁樁，十幾年下來，這個家早就不像個家了。

我夾在中間，兩頭受氣。

那段時間，我和李梅的關(guān)系也到了冰點。她動不動就鎖臥室門，有時候我加班回來晚了，敲半天門她也不開。

有天晚上，我在客廳沙發(fā)上躺著，聽見臥室門"咔嗒"開了。

她穿著件薄得透光的吊帶裙站在門口，靠著門框看我，聲音涼涼的："你到底是跟你媽過，還是跟我過？"

月光透過窗簾打在她身上，她看我的眼神又冷又燙。

我坐起來，心跳得很快。

她轉(zhuǎn)身進了臥室，沒關(guān)門。

那晚上，我跟了進去。

也就是那晚，在一片混亂的喘息和糾纏之后，她靠在我肩窩里，用指甲輕輕刮著我的胸口，一字一句地說：

"你媽，不能再留在這個家了。"

"我沒辦法跟她在一個屋檐下多待一天。建國，你自己選。"

黑暗中，我盯著天花板，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窗外傳來野貓的叫聲，凄凄厲厲的。

我知道，這一次，她不是在威脅我，她是真的在逼我做一個選擇。

而我——

我最后選了什么，你們應(yīng)該也猜到了。

車子終于停在了山腳下。

我熄了火，手還擱在方向盤上沒動。

暮色四合，山風裹著松脂的味道灌進來。

李梅推開車門下了車，站在路邊伸了個懶腰："走吧，趁天還沒全黑，趕緊上去。"

她回頭看我，皺了皺眉："你磨蹭什么？不會到了這會兒，又慫了吧？"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車門。

腳踩到碎石路上的那一刻，八年前的畫面排山倒海地涌了上來——

我媽坐在后座上，抱著一個布包袱，里面裝著她所有的家當。

她問我："建國，你真的在山上給媽找了個養(yǎng)老的地方？"

我說："媽，那地方空氣好，有人照顧你。"

那是我這輩子，說過的最大的謊話。

腳下的山路陡了起來，李梅走在前面，手電筒的光在樹叢間晃來晃去。

忽然，她停住了。

"建國，你聞到什么沒有？"

我使勁嗅了嗅——不是腐臭味。

是柴火的煙味。

有人在山上生火。

我和李梅對視一眼，她的臉在手電光里顯得有些發(fā)白。

我們加快腳步，拐過一個山坳。

然后，我們同時愣住了。

半山腰那塊我記得清清楚楚的平地上，八年前那間快塌了的土坯房——

竟然還立著。

不光立著，屋頂上還加了新瓦，墻體被抹過泥，門口齊齊整整地堆著劈好的柴火。

院子里，搭著一個竹架子，上面晾著幾件洗得發(fā)白但干干凈凈的衣裳。

可最讓我腿軟的，不是這些。

是院子外面那塊大青石上，坐著一個人。

月光底下，一個滿頭白發(fā)的老太太，弓著背，手里拿著兩根竹針，正一針一針地……織毛衣。

李梅的手電筒"啪"地掉在了地上。

那個老太太聽見聲響，抬起頭來。

她瘦了，也老了，臉上全是褶子，但那雙眼睛——

我一輩子都不會認錯。

是我媽。

她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