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考來源：《魯迅故家的敗落》《知堂回想錄》《中國作家網(wǎng)》等相關(guān)歷史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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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十年（1871年）春天的一個清晨，浙江紹興周家大宅的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六個報子翻身下馬，齊聲高喊著沖進院門。他們的喊聲驚動了整個宅院，仆人們紛紛從各處跑出來，不知發(fā)生了什么大事。

被稱為九老太太的周福清之母，正在房中用早飯。聽到外面的喧嘩，她放下筷子，讓丫鬟去看看。很快，那六個報子就被引到了她面前。

為首的報子恭敬地遞上一個紅封，聲音洪亮。九老太太讓人取來金簪，親手挑開了封口。

展開那張大紅喜報，上面赫然寫著：捷報貴府老爺周福清，辛未科會試，中式第一百九十九名，殿試第三甲第十五名，朝考第一等第四十一名，欽點翰林院庶吉士。

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紹興城。周家祖上雖有功名，可出了個翰林，這在紹興也算得上光宗耀祖的大喜事。街坊鄰居紛紛前來道賀，周家張燈結(jié)彩，好不熱鬧。

可誰也沒想到，這個看似輝煌的開端，最終會將周家引向衰敗的深淵。更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四十八年后，這位翰林的長孫，會在一個冬夜，將祖父記錄了數(shù)十年的所有日記，全部付之一炬。

那場火光，映照著這個年輕人冷峻的臉龐?；鹋枥锏募垙堅诹已嬷信で?、卷曲、化為灰燼。那些本該成為研究晚清士大夫生活珍貴史料的文字，就這樣永遠(yuǎn)消失在了歷史的長河中。

這個年輕人，就是后來成為文學(xué)巨匠的周樹人，筆名魯迅。

【一】翰林及第，仕途坎坷

周福清，字介孚，號梅仙，生于道光十八年（1838年），浙江紹興人。

他出生在一個有些功名底子的家族，祖父周苓年雖然一輩子沒什么作為，可堂伯周一齋卻是道光甲午科（1834年）經(jīng)魁，官至國子監(jiān)學(xué)正、內(nèi)閣中書，議敘員外郎欽加四品銜。

有這樣的家族背景，周福清從小就被寄予厚望。他自幼聰慧，喜讀詩書，家里人都覺得他將來必定能光耀門楣。

可科舉之路并不如想象中順利。周福清雖然早早進了學(xué)，成為生員，可考舉人卻屢試不中。他一考就是好幾年，眼看著同齡人一個個中舉，自己卻總是名落孫山。

直到同治六年（1867年），已經(jīng)30歲的周福清才考上第86名舉人。這一年的鄉(xiāng)試頗為特殊。

原來同治三年甲子科時，浙江剛從太平軍手里收復(fù)，還處于軍事管制時期，原定的鄉(xiāng)試不得不延期，和丁卯（1867年）科合并在杭州舉行。

中了舉人，周福清總算松了一口氣?？山酉聛韰⒓訒嚕质且淮未驌?。同治七年（1868年）戊辰科會試，他沒能考中進士，卻考取了方略館謄錄的職位。

方略館是清朝官方編纂平定太平天國戰(zhàn)史的機構(gòu)，謄錄就是抄寫員。

這個職位雖然不高，可對舉人來說也算個出路。在那里干幾年，可以議敘得官。許多舉人都愿意去，畢竟這是一條相對穩(wěn)妥的仕途之路。

可周福清不知為何不愿意去做謄錄。他決定再搏一次，再考一次會試。

這一等就是三年。同治十年（1871年）辛未科會試，34歲的周福清終于中試，成為進士。更讓他欣喜若狂的是，他被欽點為翰林院庶吉士。

翰林，這是多少讀書人夢寐以求的功名。周福清覺得，自己的人生從此就要不一樣了。

散館后，周福清被分發(fā)到江西省金溪縣任知縣，七品正堂。他滿懷雄心壯志地赴任，想要在地方上干出一番政績。

可現(xiàn)實很快給了他當(dāng)頭一棒。

光緒四年（1878年）正月二十四日，兩江總督沈葆楨向朝廷上了一道奏折，一次性參劾了十二位大小官員。

這些官員中，有的被建議即行革職，有的被建議勒令休致，只有周福清得到了一個稍微好一點的評語。

沈葆楨說周福清辦事顢頇而文理尚優(yōu)。意思很明白：這個人辦事稀里糊涂，不是當(dāng)官的料，可文章寫得還不錯，建議調(diào)去做教育方面的工作。

光緒五年（1879年），朝廷做出決定，周福清照例以原品休致。這等于是被罷了官。

四十多歲的周福清，仕途夢破碎了。他不甘心就這樣回鄉(xiāng)當(dāng)個教書先生，于是想到了一個辦法——捐官。

晚清時期，朝廷為了籌措軍餉和賑災(zāi)款項，允許有錢人捐官。周福清家里雖然不算特別富裕，可咬咬牙還是湊出了一筆錢。

光緒三四年間，全國災(zāi)情嚴(yán)重，陜甘等省在江西等地設(shè)立賑捐局，而且減成折收，價格相對便宜。周福清看準(zhǔn)了這個機會，向陜甘捐局買了一個同知的虛銜。

可買了虛銜只是第一步，接下來的程序更加繁瑣。要上兌（交銀）、印結(jié)（找六品以上京官擔(dān)保）、引見（等待皇帝接見）、候選、報捐分發(fā)，才能最終候補官職。

周福清去找時任戶部郎中的李慈銘幫忙印結(jié)。李慈銘是清代文學(xué)家，會稽人，比周福清大七歲，和周福清的從伯周一齋早有來往。

雖然李慈銘中進士比周福清晚，可仕途卻比周福清順?biāo)斓枚?，短短幾年就從翰林升到了戶部郎中?/p>

周福清放下身段去求他，李慈銘倒也沒為難，幫他辦了印結(jié)。

可等到引見時，光緒皇帝對周福清的印象卻不好。光緒五年四月，皇帝批了一道諭旨，著以教職選用。

又是讓他去當(dāng)教書先生。一番心血又白費了。

周福清不死心，又從頭來過，重新花錢捐官。這次他繼續(xù)奔走了三個月，光緒五年九月，終于被分發(fā)到內(nèi)閣行走。

內(nèi)閣行走，說白了就是學(xué)習(xí)，是個閑職。周福清在這個閑職上待了整整九年，直到光緒十四年（1888年）四月才補到內(nèi)閣中書的實缺。

內(nèi)閣中書，七品小京官，清苦得很。周福清在京城的這些年，家里的境況日趨窘迫?，F(xiàn)在保存下來的周福清少量信件中，有兩封就是向同鄉(xiāng)借貸的。

一個堂堂翰林，混到要向人借錢度日，周福清心里的苦悶可想而知。

【二】三房姨太，祖母受冷

周福清的元配孫氏早逝。光緒初年，他續(xù)娶了繼室蔣氏。蔣氏就是魯迅、周作人、周建人三兄弟的祖母。

蔣氏出身紹興本地的一個書香門第，知書達理，賢惠溫柔。她嫁給周福清時，周福清正在為仕途奔波，兩人聚少離多。蔣氏在家操持家務(wù)，孝敬婆婆，撫養(yǎng)子女，從無怨言。

光緒六年（1880年），周福清的兒子周用吉（魯迅的父親）迎娶了魯瑞。這一年，蔣氏已經(jīng)為周家操勞了好幾年。

可周福清并不滿足于只有一個妻子。

他前后納過三房妾室。第一房妾室的具體情況，史料記載不詳，只知道她沒能在周家待太久。第二房妾室章氏是湖北人，被周福清納為妾后，生下了兒子周伯升。

章氏后來去世，留下年幼的周伯升。這個孩子與魯迅同年出生，卻因為是庶出，在家中的地位很尷尬。

光緒二十年（1894年），已經(jīng)57歲的周福清從京城回到紹興。這次回家，他又帶回了第三房妾室潘氏。

潘氏的年齡，與周福清的小女兒相仿，比周福清小了二十多歲。這個年輕女子的到來，讓周家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據(jù)周作人和周建人后來的回憶，潘氏其實是個可憐人。她出身不高，被周福清納為妾后，在周家的日子并不好過。蔣氏雖然性格溫和，可面對丈夫帶回來的年輕姨太太，心里又怎會沒有芥蒂。

更讓人感慨的是，周福清帶潘氏回來這一年，正是他因科場舞弊案被關(guān)押之前。案發(fā)后，周福清被關(guān)在杭州監(jiān)獄整整八年，主要就是由潘氏隨同照顧。

一個年輕女子，陪著一個犯了案的老頭子，在監(jiān)獄里度過了八年光陰。這八年對潘氏來說，該是怎樣的煎熬。

周作人在數(shù)十年后，還特意為潘氏寫過幾行詩，表達同情。周建人則始終尊敬地稱她為泮庶祖母，把她當(dāng)作周家的長輩來對待。

可在魯迅的所有文字和口述記錄中，對于潘氏，從未提及過一個字。這種刻意的回避，恰恰說明了潘氏在他心中引起的復(fù)雜情緒。

幼年的魯迅，看到年邁的祖父帶回一個與自己小姑姑年齡相仿的女子，看到祖母面對這一切時的隱忍和沉默，他的心里該是怎樣的感受。

那時的魯迅還不懂什么是納妾，不懂什么是封建禮教，可他能感覺到，這個家里有些東西不對勁。

祖母總是默默地忙碌，臉上很少有笑容。祖父在京城的那些年，祖母一個人撐起這個大家庭，可祖父回來后，關(guān)注的卻是那個年輕的姨太太。

周福清還有一個庶子周伯升，是第二房妾室章氏所生。在周作人和周建人的筆下，這位小叔父風(fēng)流倜儻、聰明機智、極有魅力。

他們都與這位年齡相近的叔父建立了真摯的友誼，周作人和周建人的文字中，對周伯升充滿了好感和懷念。

可魯迅對這位小叔父，留下的全部筆跡只有《魯迅日記》里的三句話。前兩次記載得升叔信，九江發(fā)，最后一次是三弟來信，言升叔歿于南京。

在得知周伯升去世后，魯迅在給許壽裳的信中寫道，家叔曠達，自由行動數(shù)十年而逝，仆殊羨其福氣。

短短幾個字，沒有悲傷，沒有懷念，只有一種疏離的淡漠。

這種態(tài)度，根源在哪里？就在于周伯升是庶出，是納妾的產(chǎn)物。

在魯迅看來，納妾本身就是對女性的不尊重，是封建禮教的產(chǎn)物。他無法接受這種制度，自然也就無法對庶出的叔父產(chǎn)生親近之情。

【三】科場舞弊，家道中落

光緒十九年（1893年）三月，周福清因母親去世回到紹興守制。按照禮制，他要在家守孝三年。

這一年，他的長孫周樹人13歲。這個聰明伶俐的孩子，是周家的長孫，被寄予厚望。周福清雖然性格乖戾，可對這個長孫還是頗為喜愛的。他給孫子取名樟壽，字豫山，后來又改字為豫才。

可就在這年八月，一場災(zāi)難突然降臨周家。

八月二十二日，浙江巡撫松駿向朝廷上了一道奏折。奏折的內(nèi)容，讓周家所有人都陷入了恐慌。

原來，在二十五天前，負(fù)責(zé)浙江鄉(xiāng)試的主考官殷如璋的座船行至蘇州時，接到了一封可疑的信件，還有一張一萬元洋銀的支票。信件的內(nèi)容是請托關(guān)節(jié)，希望主考官在考試時照顧一下。

這封信和銀票的主人，正是周福清。

周福清為什么要這么做？原因有兩個。第一，他的兒子周用吉要參加這年的浙江鄉(xiāng)試。

周用吉雖然出身書香門第，可學(xué)問實在不怎么樣，考了好幾次都沒中舉。周福清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想著無論如何也要讓兒子中個舉人。

第二，周福清和殷如璋是同治十年辛未科的同年進士，有同年之誼。在周福清看來，同年之間互相照應(yīng)是理所當(dāng)然的事情。他覺得自己不過是請老同年幫個忙，應(yīng)該不會有什么問題。

周福清從同鄉(xiāng)陳順泉家借來傭工陶阿順，讓他帶著信件和銀票去找殷如璋。他想得很簡單，只要殷如璋收下這份心意，考試時對周用吉稍加照顧，周用吉就能中舉了。

可周福清萬萬沒想到，殷如璋收到這封信后，不但沒有接受，反而立即向上級報告了這件事。

科場舞弊，在清朝是重罪。咸豐八年（1858年）的順天府鄉(xiāng)試科場舞弊案影響極其惡劣，時任主考官兵部尚書、文淵閣大學(xué)士柏葰被判斬立決。

這個案子后來立為定例，規(guī)定凡官員遇子弟科場夤緣納賄者交通關(guān)節(jié)進行科場舞弊的，絕不輕恕。

朝廷接到奏報后，立即下旨，案關(guān)科舉舞弊，亟應(yīng)徹底查究，丁憂內(nèi)閣中書周福清，著即行革職查拿到案。

周用吉首先被捕。周福清聽到消息后，知道事情鬧大了，一開始還想躲到租界去。可很快他就明白，這樣做只會讓事情更糟。于是他選擇了自首。

案子本身很簡單，可處理過程卻一波三折。

按照定例，周福清應(yīng)該被處死?？赏砬宓墓賵?，有太多的門道可走。周家開始四處活動，變賣房產(chǎn)田地，籌集銀兩打通各種關(guān)節(jié)。

晚清六部的書吏，如同紹興師爺一樣，大多數(shù)職位都被紹興人把持。周福清是紹興人，在京城的這些年，多少積累了一些人脈。這些人脈在關(guān)鍵時刻發(fā)揮了作用。

自下而上呈遞給刑部的文件，都在盡力為周福清開脫。堂堂刑部滿尚書，最后在給皇帝的奏折中，竟然引導(dǎo)性地提出可以減等免除死罪的意見。

光緒十九年（1893年）底，光緒皇帝做出判決，科場舞弊例禁綦嚴(yán)，該革員輒敢遣遞信函，求通關(guān)節(jié)，雖與交通賄買已成者有間，未便遽予減等，周福清著改為斬監(jiān)候，秋后處決，以嚴(yán)法紀(jì)，而儆效尤。

斬監(jiān)候，相當(dāng)于死緩。周福清被關(guān)押在杭州監(jiān)獄，一關(guān)就是八年。

這八年，是周家最黑暗的八年。為了救周福清，周家傾家蕩產(chǎn)。當(dāng)年為周福清捐官就已經(jīng)花費不少，現(xiàn)在又要上下打點，周家的銀兩很快就見了底。

賣房子，賣田地，典當(dāng)首飾衣物，凡是能換成錢的東西，都拿去換了錢。可這些錢，大部分都花在了打點關(guān)系上，真正能用到改善周福清監(jiān)獄生活的，少之又少。

周用吉的秀才功名被革?？婆e之路徹底斷絕，他整天郁郁不樂，很快就染上了重病。家里沒錢給他好好治病，只能請些庸醫(yī)開些便宜藥。

光緒二十二年（1896年），周用吉病逝，年僅37歲。

辦喪事又要花錢。周家已經(jīng)窮到了極點，只能繼續(xù)典當(dāng)。

13歲的魯迅，作為長孫長子，不得不承擔(dān)起家庭的重?fù)?dān)。他頻繁地出入當(dāng)鋪，拿著家里的東西去換錢。當(dāng)鋪的柜臺很高，幼小的魯迅踮著腳才能把東西遞上去。

他還要去藥店給父親抓藥，去求那些以前巴結(jié)周家、現(xiàn)在卻冷眼旁觀的親戚幫忙。

這一切，在魯迅心中留下了永遠(yuǎn)無法抹去的創(chuàng)傷。他親眼看到了人情冷暖，世態(tài)炎涼。那些以前對周家畢恭畢敬的人，現(xiàn)在見了他們都避之不及。

這一切的根源，都來自祖父周福清。

光緒二十七年（1901年），周福清被釋放。八年的牢獄生活，讓他蒼老了許多。回到家中，看到破敗的宅院，看到早逝的兒子的靈位，周福清該是什么心情。

光緒三十年（1904年），周福清在家中病逝，享年67歲。

第二年，清朝廢除了科舉制度。

1919年12月，已經(jīng)38歲的魯迅回到了闊別多年的紹興老家。

這次回鄉(xiāng)的目的很明確，賣掉祖宅，舉家遷往北京。周家那座曾經(jīng)氣派的大宅子，經(jīng)過多年的風(fēng)吹雨打，已經(jīng)破敗不堪。院墻倒塌，屋瓦殘缺，到處都是衰敗的痕跡。

魯迅在老宅中整理遺物，準(zhǔn)備帶走一些值得保留的東西。房間里堆滿了陳舊的物件，落滿了厚厚的灰塵。他一件件翻看，大部分都是些沒用的東西。

忽然，他在一個舊木箱里發(fā)現(xiàn)了一大摞線裝本。那些本子的封面已經(jīng)發(fā)黃，紙張也變得脆弱，可字跡還算清晰。

魯迅拿起一本翻看，很快就認(rèn)出來，這是祖父的日記。

這些日記從光緒初年開始記錄，一直記到祖父去世前，整整記了數(shù)十年。

里面詳細(xì)記載了祖父在京城的生活，記載了他的仕途經(jīng)歷，記載了科場舞弊案的前因后后，也記載了他納妾、家族內(nèi)部矛盾的種種細(xì)節(jié)。

弟弟周作人和周建人聽說大哥發(fā)現(xiàn)了祖父的日記，都過來想看看?？婶斞敢谎圆话l(fā)，抱著這些日記走到了院子里。

那是一個寒冷的冬夜，院子里擺著一個大火盆。魯迅蹲在火盆旁，開始一本本地往火里扔日記。

火光很快就旺了起來，映照著他冷峻的臉龐。那些記錄了祖父大半生的文字，在火焰中扭曲、卷曲、化為灰燼。

周作人和周建人站在一旁，看著大哥那堅定的眼神，最終選擇了沉默。他們知道，這些日記勾起的，都是痛苦的回憶。

魯迅把日記一本本扔進火盆，那些記載著科場舞弊內(nèi)幕、納妾經(jīng)過、家族糾葛的文字，都在烈焰中化為烏有?；鹋枥锏募垙堅綗酵?，灰燼隨風(fēng)飄散。

就在魯迅抓起最后幾本日記準(zhǔn)備扔進火盆時，其中一本突然散開，幾頁紙飄落在地。

周建人彎腰撿起，借著火光匆匆掃了幾眼，上面密密麻麻記載著祖父納第三房姨太太潘氏時的詳細(xì)經(jīng)過，還有祖母蔣氏當(dāng)時的反應(yīng)。魯迅一把奪過那幾頁紙，狠狠揉成一團扔進火里。

然而就在火光映照下，周建人清楚地看到，大哥緊握的雙手在微微顫抖，那張始終冷峻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復(fù)雜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