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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回娘家借學(xué)費(fèi)沒說出口,臨走時大舅追出來,我記了幾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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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話放在九十年代的農(nóng)村,不是一句俗語,是一把刀。

多少嫁了人的女人,再難也不敢回娘家張嘴。不是不想,是不敢。一開口,嫂子的臉色、弟媳的嘀咕、父母的為難——每一樣都比借錢本身更讓人受不了。你寧可在婆家啃饅頭喝涼水,也不愿意在娘家人面前矮半截。

我今天講的這件事,是1994年夏天發(fā)生的,關(guān)于我媽的。那年我十二歲,她帶我回了一趟姥姥家。三十年過去了,那天的每一個細(xì)節(jié)我都記得,清清楚楚的,像刻在骨頭上一樣。

今年清明,我回老家給我媽上墳。

墳在村后面的山坡上,一個不大的土堆,前面立著一塊青石碑。碑上的字是我親手刻的——"慈母張秀蘭之墓"。



我蹲在墳前,擺好了供品,點了三炷香。煙一縷一縷往上飄,風(fēng)一吹就散了。

旁邊的地里有人在翻土,遠(yuǎn)處傳來拖拉機(jī)突突突的聲音。春天的陽光暖洋洋的,可我心里冷得像掉進(jìn)了冰窖。

我媽走了五年了。胃癌,查出來就是晚期。從確診到走,三個月都不到。

走的那天晚上,她握著我的手,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她說了一句話——

"小磊,你大舅那一千二百塊錢……媽還了沒有?"

我說還了。

她笑了一下,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然后閉上了眼睛。

一千二百塊錢。

1994年的一千二百塊錢。

那是我的高中學(xué)費(fèi)。對于現(xiàn)在來說不算什么,可在那個年代、在我們那個窮得叮當(dāng)響的家里,那就是一道過不去的坎。

我媽為了這一千二百塊錢,帶著我走了三十里山路,回了一趟娘家。

可到了那里,她愣是坐了一整天,一個字都沒說出口。

我知道為什么。

因為在那之前,發(fā)生了一件事——一件讓我媽在娘家人面前徹底抬不起頭的事。

1994年的夏天,熱得要命。

我們家在一個山坳子里,四間土坯房,院子里養(yǎng)了幾只雞。我爸陳德貴是個泥瓦匠,農(nóng)閑的時候跟著工程隊出去干活,一天掙十幾塊錢。我媽在家種地、養(yǎng)豬、帶我和我妹。

日子窮,但還過得下去。

直到那年五月,出事了。

我爸跟人合伙承包了一個小工程,蓋一棟兩層的民房。工程快完工的時候,腳手架塌了,我爸從二樓摔下來,右腿粉碎性骨折。

在醫(yī)院住了一個多月,花了四千多塊錢。家里的積蓄全搭進(jìn)去了,還欠了兩千塊的外債。

我爸出院回來,右腿打著石膏,整個人躺在床上動不了。泥瓦匠的活干不了了,地里的莊稼也顧不上了,全壓在我媽一個人身上。

那段時間我媽瘦了一圈。她白天下地,晚上回來還要伺候我爸,給他翻身、擦洗、端屎端尿。有時候半夜我醒了,看見她一個人坐在灶臺邊上,就著昏黃的煤油燈縫補(bǔ)衣服,肩膀一聳一聳的——在哭。

我爸呢?

他脾氣本來就不好,受了傷之后更暴躁了。稍不順心就摔東西、罵人。我媽端的粥燙了他罵,涼了他也罵。有一回我媽去地里回來晚了半小時,他拄著拐杖站在院子里,劈頭蓋臉就是一頓吼——

"死哪去了??。课以诩姨芍人滥愎懿还??"

"我去地里掰苞谷了,你小聲點,讓鄰居聽見——"

"聽見怎么了?我陳德貴活成這樣還怕人笑話?"

他把手里的搪瓷杯子往地上一砸,水花濺了我媽一褲腿。

我站在門口,手攥著書包帶子,渾身發(fā)抖。

那年我十二歲,個頭還沒有灶臺高??晌乙呀?jīng)懂了一件事——我爸不是一個好丈夫。

他不打我媽。但他罵人的時候那種鄙夷的眼神,比打一頓還讓人難受。我媽嫁給他十三年,硬是被他從一個愛說愛笑的姑娘,磨成了一個沉默寡言的女人。

我姥姥以前跟我媽說過一句話:"秀蘭,你要是過不下去,就回來。"

可我媽從來沒回去過。

不是不想回。是覺得丟人。

一個嫁出去的女兒,嫁得不好,過得不好,有什么臉回去?

而偏偏就在這個最難的時候,我的初中畢業(yè)考試成績出來了。

全校第三名。考上了縣里的重點高中。

通知書寄到家里那天,我媽捧著那張紙看了半天。她嘴角往上翹了一下,又馬上壓了下去。

因為通知書上面白紙黑字寫著——學(xué)費(fèi):一千二百元。報名截止日期:8月25日。

一千二百塊錢。

我們家連一百二都拿不出來。

我爸躺在里屋聽見了,喊了一嗓子:"上什么高中?家里窮成這樣了,去打工掙錢!"

我媽沒吭聲。

那天晚上,我聽見她和我爸在里屋吵了很久。聲音忽大忽小,我媽很少說話,大部分時間都是我爸在吼。

最后我媽說了一句——聲音不大,但我聽得清清楚楚——

"德貴,就算砸鍋賣鐵,這個學(xué),孩子得上。"

我爸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后他說了一句讓我記了三十年的話:"你去跟你娘家借吧。反正你嫁到我們老陳家,也沒帶過什么嫁妝。"

那一夜,我媽一宿沒睡。

第二天一大早,她起來蒸了一鍋饅頭,把家里僅剩的十個雞蛋煮了,又從柜子最底下翻出一塊花布——那是她出嫁時候娘家陪的料子,一直沒舍得裁,留了十三年。

她用那塊花布包了饅頭和雞蛋,又換了一身最干凈的衣服——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碎花褂子。

"小磊,跟媽走。"

"去哪?"

"去你姥姥家。"

我看著她的臉。三十三歲的女人,看起來像四十多。顴骨很高,眼窩深陷,嘴唇干裂,但是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里有一種東西,我后來長大了才看懂。

那叫破釜沉舟。

從我們家到姥姥家,三十里山路。沒有班車,全靠兩條腿。我媽背著包袱,我背著書包,天不亮就出了門。

走到半路,太陽升起來了,曬得人頭皮發(fā)麻。我媽走得很快,幾乎不說話。我跟在她后面小跑,好幾次都差點跟丟。

"媽,慢點。"

她回過頭看了我一眼。

我發(fā)現(xiàn)她眼圈是紅的。

"小磊,到了你姥姥家,別亂說話。"

"為什么?"

"聽話就行。"

"媽,你是不是去借錢?"

她停住了腳步。站在山路中間,背對著我,肩膀又開始抖。

可她沒讓我看到她的臉。她深吸一口氣,抬起手擦了一把臉,聲音恢復(fù)了正常:"走吧,快到了。"

那三十里路,我們走了將近四個小時。到姥姥家的時候,已經(jīng)快中午了。

可我不知道的是,到了以后會發(fā)生什么。更不知道的是,我媽為什么在這個最需要開口的時候——

她沒有說出那句話。

因為我們進(jìn)門的那一刻,遇到了一個人。那個人的存在,讓我媽所有的勇氣一瞬間全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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