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拿到孕檢B超單，裴宇川突然對我說：
“老婆，有件事，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說?！?br/>我心跳快了一拍，手下意識撫上小腹，以為他終于要求婚了。
“我已經和別人領證了?！?br/>我愣住，那張B超單從指間滑落。
“你說什么？”
裴宇川急忙抱住我：
“我和她就是家族聯姻，名義夫妻?！?br/>“只要你不鬧，除了名分，我什么都能給你?！?br/>“你放心，你和孩子才是我的家?！?br/>我推開他，聲音平靜。
“裴宇川，我們分手?！?br/>“孩子，我會打掉。”
“你瘋了？”
裴宇川的聲音在走廊里炸開。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我骨頭生疼。
那雙看了八年的眼睛此刻瞪著我，全是不可置信。
“那是我的孩子！你憑什么說打就打？！”
我甩他的手，甩不開。
“你的孩子？裴宇川，你已婚，想要孩子找你老婆去生?！?br/>“流星，你別鬧?！?br/>“我沒鬧?！?br/>他看著我，眼眶竟然有點紅。
“你要什么我不能給你？”
“車，房，錢，你要多少我給多少。除了那張證明，我什么都能給你。”
我看著他。
八年前他在圖書館門口堵我，手里捧著一束皺巴巴的玫瑰，說暗戀我三年了。
八年后他站在醫(yī)院走廊里，說除了結婚證，什么都能給我。
“裴宇川。”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靜，“我這輩子沒當過小三，也不想從你這里開張?！?br/>他臉色變了。
“你說誰是小三？”
“我?！?br/>他被噎住。
“只要我留著這個孩子，我就是小三?！?br/>“你爸媽眼里我是小三，她爸媽眼里我是小三，將來孩子問我‘媽媽你為什么不是爸爸的老婆’，我怎么說？”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走廊那邊的護士又探出頭來看。
然后他抬起頭，眼神不是憤怒和悲傷，而是一種陌生。
“暮流星，你要是把孩子打了，咱們就真的完了?！?br/>“咱們已經完了?！?br/>“從你跟別人領證那天就完了?！?br/>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沒退。
“你以為你爸那個項目是誰在撐著？”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他沒回答。
但那個眼神，我看懂了。
我轉身。
往診室走。
他在身后喊我：“暮流星！”
我沒停。
“你站?。　?br/>我推開診室的門。
里面坐著一個女醫(yī)生，正在寫病歷。她抬頭看我。
“姑娘，有事嗎？”

“做人流。今天能做嗎？”
她看了一眼我身后。
裴宇川站在門口，沒進來。臉色白得像紙。
“預約了嗎？”
“沒預約，現在約?！?br/>她翻了翻本子：“今天排滿了，最早三天后。”
“那就三天后。”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門口一眼，沒再說話。
低頭開單子。
我拿著單子轉身。
裴宇川還站在門口。
他看著我手里的那張紙，像看著什么不能碰的東西。
“流星……”
我繞過他。
走進走廊。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
三天后。
我會再來。
那時候，就什么都沒有了。
那三天，我沒出門。
窗簾拉著，分不清白天黑夜。
肚子還是平的，但我知道里面有東西在長。
再打開手機——
未接來電：47個。
微信：93條。
全是裴宇川。
最早的那些是語音，我沒點開。后來的變成文字：
流星，你聽我說，那邊的事我會處理好的，你給我點時間
我和她真的只是名義夫妻，等時機成熟我一定會解決
孩子是無辜的，你別沖動好不好？
再后來，語氣漸漸變了：
你非要這么逼我嗎？
我都說了會處理，你還要我怎么樣？
最后一條是今天下午發(fā)的，只有一行字：
明天手術是吧？別后悔。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他在等我低頭。
我沒回。
手術這天，我坐在醫(yī)院走廊的長椅上，手里攥著預約單，手心全是汗。
離手術開始還有十分鐘時，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
我抬頭，看見了我媽。
她頭發(fā)亂著，眼眶腫著，走得很急。
“流星！”
她沖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
“媽？你怎么來了——”
她喘著氣：“裴宇川給我打的電話。”
“他說你們吵架了，你要把孩子打掉。讓媽來勸勸你?！?br/>“流星，”我媽苦口婆心，“小兩口吵架正常，別拿孩子出氣——”
“媽，你先放開我?！?br/>她不松手。
我這才看清她的臉。
眼睛腫著，眼底青黑一片，嘴唇干得起皮。
“媽，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眼神閃了一下。
“沒事，媽就是擔心你，一宿沒睡好……”
“不對。”我盯著她，“你跟我說實話。”
她張了張嘴，沒出聲。
然后她的眼眶紅了，聲音越來越低。
“你爸……你爸的公司出事了?！?br/>“項目黃了，投資方撤資，違約金……可能要賣房子?！?br/>“媽不敢告訴你，怕你跟著操心……”
我的血一下子涼了。
“媽，你坐著等我一會兒。我去趟洗手間?！?br/>我走進走廊盡頭的樓梯間。
門在身后關上，世界一下子安靜了。
我撥通裴宇川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