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聯(lián)
我那養(yǎng)了九年的薩摩耶毛毛,就因為沖表弟小辰叫了幾聲,被我一巴掌打在了腦袋上。
姨媽抱著嚇哭的小辰,眼眶都紅了,沖我吼:"你還愣著干什么!趕緊把它關起來!"
我當時那火氣"噌"一下就竄上來了,腦子里就一個念頭:這狗,必須送走。
第二天,我就把毛毛送給了城郊的一個狗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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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張峰,在一家外貿公司做銷售主管,收入還算穩(wěn)定。妻子李雪是小學老師,溫柔賢惠,我們結婚十年了,日子過得平淡但也和睦。
毛毛是我單身時養(yǎng)的。那年我剛畢業(yè),租住在城中村的一間小單間里,下班路過寵物店,看見櫥窗里一只小薩摩耶正趴在玻璃上,那雙烏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
"這只多少錢?"我當時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八百,純種的,有證書。"老板娘熱情地介紹。
我摸了摸口袋,工資剛發(fā)下來,咬咬牙把它抱回了家。從那天起,那間十平米的小屋里就多了個毛茸茸的室友。
毛毛特別粘人。我下班回家,它總是在門口等著,一見我就撲上來,尾巴搖得跟螺旋槳似的。我吃飯它就趴在腳邊,我看電視它就臥在沙發(fā)旁,我睡覺它就守在床邊。
有一次我發(fā)高燒,燒到三十九度多,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毛毛就守在床邊,一整夜都沒睡,時不時用鼻子蹭蹭我的手。等我醒來,看見它趴在床邊,眼睛里滿是擔憂。
"毛毛,就咱倆,以后可得相依為命啊。"我半開玩笑地跟它說。
它"汪"了一聲,像是聽懂了。
后來我認識了李雪,談戀愛,結婚,買房。毛毛一直跟著我,從城中村搬到了新家的三室一廳。李雪起初不太喜歡狗,嫌它掉毛,嫌它占地方。
"你看看這沙發(fā)上,全是狗毛!"李雪拿著粘毛器,一邊清理一邊抱怨。
"我每天都吸塵器吸的,它就是換毛期掉得多。"我?guī)椭忉尅?/p>
"換毛期?一年到頭都在換!"李雪翻了個白眼。
但毛毛太懂事了,從不亂叫,也不隨地大小便,每次李雪生氣,它就趴在她腳邊,用那雙黑亮的眼睛看著她,尾巴小幅度地搖著,像是在道歉。
"行了行了,看你那可憐樣。"李雪最后還是會蹲下來摸摸它的腦袋。
慢慢地,她也接受了毛毛的存在。
"你啊,對這狗比對我還好。"李雪常笑著抱怨。
"那能一樣嗎?它陪了我這么多年。"我摸著毛毛的腦袋。
李雪撇撇嘴:"行行行,你們倆感情深。"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著。毛毛從一只小奶狗長成了大狗,我也從愣頭青變成了有家有業(yè)的中年男人。它的毛發(fā)越來越蓬松,笑起來的樣子還是那么治愈。
02
事情發(fā)生在三年前的一個周末。
我姨媽打電話說要帶著兒子小辰來家里住幾天,她老公出差了,她一個人帶孩子不方便。
"峰子啊,我就住兩天,你媳婦不會介意吧?"姨媽在電話里小心翼翼地問。
"介意什么,您是長輩,來就來唄。"我爽快地答應了。
李雪聽說后臉色有些不好看:"你姨媽來就來,干嘛還帶著小辰?那孩子可調皮了,上次來把咱家的花瓶都打碎了。"
"小孩子嘛,活潑點正常。"我笑著說。
"活潑?"李雪冷哼一聲,"你跟你姨媽說一聲,讓她看好孩子,別讓小辰惹毛毛。毛毛要是傷著他,到時候你姨媽還不得跟咱們沒完?"
"知道了知道了。"我隨口應付。
周六下午,姨媽帶著五歲的小辰來了。小辰是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進門就東跑西竄,特別活潑。
"表哥!表哥!你家好大??!"小辰興奮地喊著。
"哎呦,小辰又長高了!"我摸了摸他的腦袋。
毛毛一開始還挺友好,搖著尾巴湊上去聞小辰。小辰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好大的狗狗!"
"毛毛可乖了,不咬人的。"我笑著說。
"這狗養(yǎng)這么大了?"姨媽打量著毛毛,"看著挺兇的。"
"兇什么啊,溫順得很。"我趕緊解釋,"養(yǎng)了九年了,從沒咬過人。"
姨媽把行李放下,在客廳坐了會兒就去廚房幫李雪做飯。我在書房處理工作郵件,小辰一個人在客廳玩玩具。
毛毛就趴在客廳的角落里,安靜地看著小辰玩。
過了大概半小時,我聽見小辰說:"狗狗,我去院子里玩啊。"
我沒在意,繼續(xù)看著電腦屏幕上的報表。
突然,院子里傳來毛毛急促的叫聲。
"汪汪汪!汪汪汪!"
那聲音特別兇,帶著一種我從沒聽過的警告意味,甚至有些嘶啞。
我從書房沖出來,看見小辰站在院子門口,臉色煞白,兩條腿都在抖。毛毛正對著他狂叫,齜著牙,脖子上的毛都豎起來了,整個身體緊繃著,像一張拉滿的弓。
"毛毛!"我大喝一聲。
它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焦急,但還在叫,身體沒有半點松懈,還在盯著院子的方向。
小辰"哇"的一聲哭了,轉身往屋里跑,一邊跑一邊喊:"媽媽!媽媽!狗要咬我!"
李雪和姨媽同時從廚房沖出來。
"怎么了怎么了?"姨媽一把抱住小辰。
"狗……狗兇我……"小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火冒三丈,沖過去一腳踹在毛毛身上:"滾!給我滾開!"
毛毛被踹得趴在地上,發(fā)出一聲嗚咽,但還是盯著院子的方向,喉嚨里發(fā)出低沉的吼聲,四只爪子扒著地面,像是隨時要沖出去。
"峰子!這狗怎么回事?"姨媽臉色鐵青,"小辰就是出去玩一下,它干嘛咬人?"
"沒咬著吧?有沒有傷著?"我趕緊檢查小辰的手臂和腿。
好在只是嚇著了,皮膚上沒有傷口,衣服也是完整的。
李雪抱過小辰,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傷著才松了口氣。她抬起頭,臉色鐵青,沖我吼:"你還愣著干什么!趕緊把它關起來!它今天是怎么了?發(fā)瘋了嗎?"
"毛毛,進去!"我指著它的籠子。
毛毛看著我,眼神里有些委屈,又有些不甘,但還是慢慢走進了屋里的籠子。進去之前,它還回頭看了一眼院子的方向。
我"咣當"一聲關上了籠門。
03
晚飯的氣氛特別尷尬。
姨媽抱著小辰坐在沙發(fā)上哄他,小辰還在抽泣,一抽一抽的,眼睛都哭腫了。李雪在廚房忙活,鍋碗瓢盆碰得叮當響,明顯在生悶氣。
我坐在餐桌旁,心里煩得很。
"峰子啊,我看這狗養(yǎng)不得了。"姨媽突然開口,聲音很嚴肅,"你看小辰嚇成這樣,這要是真咬了人怎么辦?"
"毛毛不是那種狗,它可能是……"我想辯解。
"可能是什么?"李雪端著菜走出來,聲音很冷,"它剛才那樣子,跟要吃人似的。峰子,咱家以后還要孩子呢,你想讓孩子也被它咬?"
我一下子愣住了。
我們結婚這么多年一直沒要孩子,就是因為李雪身體不太好,醫(yī)生說再調理調理。她這話明顯是在暗示什么。
"嫂子說得對。"姨媽附和道,"養(yǎng)狗是好,但不能拿孩子的安全開玩笑。峰子,你也快四十了,該為以后打算打算了。"
"可毛毛它從來沒這樣過……"我還想說什么。
"沒這樣過?今天不就這樣了嗎?"李雪打斷我,"你是不是還想替它說話?小辰可是你表弟,你姨媽把孩子送到咱家來,要是出了事,你怎么交代?"
我看了眼關在籠子里的毛毛,它趴在那兒,眼睛一直盯著我,像是在等我替它說話。
可我說不出來。
整個晚上,姨媽都在跟李雪抱怨:"我也不是說狗不好,但這么大的狗,真的很危險。你看咱們小區(qū)前段時間,不就有個金毛咬了人嗎?"
"可不是,現(xiàn)在養(yǎng)大型犬的都得辦證,還得買保險。"李雪接話。
"峰子啊,姨媽不是多事,但這狗真的得處理了。"姨媽語重心長地說。
我低著頭扒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天晚上,姨媽和小辰睡在客房。我和李雪躺在床上,她背對著我。
"你是不是還在想那只狗的事?"她突然問。
"沒有。"我說。
"張峰,我跟你說實話。"李雪翻過身,看著我,眼睛里有些紅,"我一直覺得你對那只狗太上心了。家里本來就不大,它掉毛,還占地方。我之前沒說,是看你喜歡。但今天這事,你看見了,它都敢沖孩子齜牙了。"
"它可能是……"
"你別可能可能的。"李雪打斷我,聲音有些哽咽,"咱倆都快四十了,還想不想要個孩子?醫(yī)生上次說了,我現(xiàn)在身體調理得差不多了,如果再不要,以后就真的來不及了。你要是舍不得那狗,孩子的事就別提了。"
我沉默了。
李雪嘆了口氣,眼淚掉下來:"我知道你跟它感情深,但有些事得分個輕重。你自己想想吧。我都三十八了,你讓我等到什么時候?"
說完她背過身,肩膀一抽一抽的,明顯在哭。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一片混亂。
隔壁客房傳來姨媽哄小辰的聲音:"乖,別怕了,那只狗明天就不在了……"
04
第二天一早,姨媽就帶著小辰走了。臨走時她拉著我的手,壓低聲音說:"峰子,我知道你喜歡那只狗,但真的,為了雪兒,為了以后的孩子,你得做個決斷。這種事拖不得。"
"姨媽,我知道了。"我點點頭。
"小辰昨晚一夜沒睡好,一直做噩夢。"姨媽嘆了口氣,"孩子嚇著了,你說這事鬧的。"
送走姨媽,我回到家,毛毛還關在籠子里。它看見我,尾巴搖了搖,眼神里滿是期待。
我蹲下來,隔著籠子摸了摸它的腦袋。
它舔了舔我的手指,發(fā)出輕輕的"嗚嗚"聲,像是在撒嬌。
"毛毛啊毛毛。"我嘆了口氣,"你說你怎么就……唉。"
李雪從臥室走出來,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沒說,進了廚房。
接下來的幾天,家里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李雪跟我說話都是簡短的幾個字,吃飯也是各吃各的。毛毛被關在陽臺上,我每天喂它,但也不敢讓它進屋。
每次我去陽臺喂它,它都特別高興,以為我要放它出來??傻任椅雇贽D身要走,它就會用爪子扒著籠門,眼巴巴地看著我。
"對不起,毛毛,再等等。"我每次都這么說。
可我自己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時候。
周二晚上,李雪的幾個同事來家里聚會。有個女同事看見陽臺上的毛毛,說:"哎呀,你們還養(yǎng)狗???我們家之前也養(yǎng)了一只,后來懷孕了就送人了。"
"是嗎?"李雪立刻來了興趣。
"可不是,狗身上細菌多,對孕婦不好。而且萬一咬了孩子怎么辦?"那個女同事說,"我跟你說,要孩子之前,狗必須得送走。"
"你們是送哪兒了?"李雪問。
"送寵物中心了,那邊會給它找新主人。"
李雪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
那天晚上送走客人后,李雪坐在沙發(fā)上,看著我:"峰子,你聽見了嗎?人家小王都把狗送走了。"
"我聽見了。"我說。
"那你怎么想?"
"雪兒,再給我點時間,我……"
"時間?"李雪突然提高了聲音,"你還要多少時間?張峰,我今天就把話說明白了,要么送走狗,要么就別要孩子。你選一個!"
她這話說得斬釘截鐵,沒有半點商量的余地。
我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喉嚨發(fā)緊。
"我……我需要想想。"
"你想什么?還有什么好想的?"李雪眼淚一下子掉下來,"張峰,我等你多久了?我從三十五歲等到現(xiàn)在,我都快四十了!你知不知道女人過了四十懷孕有多難?你到底還想不想要孩子?"
她哭得很傷心,整個人蜷縮在沙發(fā)上。
我走過去想抱她,她推開我:"你別碰我!你現(xiàn)在心里只有那只狗!"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
躺在床上,我腦子里全是這些年跟毛毛的畫面。它剛到家時那么小一只,窩在我懷里睡覺。我失戀的時候,它陪著我在公園坐了一整夜。我加班到凌晨回家,它永遠在門口等我。有一次我出差半個月,回來時它激動得在我身上跳來跳去,嘴里發(fā)出興奮的"嗷嗷"聲。
可是李雪說得也沒錯。
我們確實該要個孩子了。而且毛毛這次的反應確實太反常。萬一以后真的傷到人,那后果不堪設想。
05
周五下午,我在網(wǎng)上找到了一家城郊的寵物寄養(yǎng)中心。老板姓王,四十多歲,說話很實在。
"你這狗品相不錯,我這兒能給它找個好人家。"老王在電話里說,"放心,我們這兒專門做寵物領養(yǎng)的,會篩選領養(yǎng)人的。"
"那……多少錢?"我問。
"不要錢,只要登記一下就行。"老王說,"不過你得把狗的疫苗本和籠子什么的都帶過來。"
"好,我知道了。"
"對了,你這狗有什么特殊情況嗎?比如咬過人,或者有什么疾病?"老王問。
我猶豫了一下:"沒有,就是……就是前幾天對著小孩叫了幾聲。"
"那沒事,狗都這樣,護主。"老王笑了笑,"你什么時候方便送過來?"
"明天吧。"我說完這話,覺得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掛了電話,我坐在車里發(fā)呆。
手機震了一下,是李雪發(fā)來的消息:"今天醫(yī)院讓我去拿檢查報告,你下班順便接我一下?"
我回了個"好"。
晚上,我開車接李雪從醫(yī)院出來。她上車后臉上帶著笑,這是這幾天我第一次看見她笑。
"醫(yī)生說了,一切都正常,讓我們準備備孕。"她興奮地說,手里拿著一堆檢查單,"你看,這些指標都很好。醫(yī)生說如果這個月開始準備,成功率會很高。"
"那……挺好的。"我勉強笑了笑。
李雪看了我一眼,臉上的笑容收了收:"峰子,毛毛的事,你考慮得怎么樣了?"
我握著方向盤,沉默了幾秒:"我找好地方了,明天送過去。"
李雪愣了一下,轉頭看著我:"真的?"
"嗯。"我點點頭,"城郊有家寄養(yǎng)中心,老板說能給它找個好人家。"
李雪伸手握住我的手:"峰子,我知道你難受。但這是為了咱們的將來,為了孩子,你做得對。等咱們有了孩子,你就不會覺得空了。"
我沒說話,只是把車開得快了一些。
那天晚上,我最后一次帶毛毛出去遛彎。
我打開籠子,毛毛立刻沖了出來,圍著我轉圈,尾巴搖得飛快,嘴里發(fā)出興奮的"哼哼"聲。
"走,出去走走。"我給它套上牽引繩。
小區(qū)的花園里,毛毛跑得特別歡,不停地回頭看我,像是在問我為什么這么久沒帶它出來。
我蹲在長椅上,看著它在草地上撒歡。月光灑在它白色的毛發(fā)上,像是鍍了一層銀色的光。
"毛毛,過來。"我叫它。
它跑過來,坐在我面前,歪著腦袋看著我,舌頭耷拉著,眼睛亮晶晶的。
我摸著它的腦袋,喉嚨有些發(fā)緊:"對不起啊,毛毛。不是我不要你了,是……是咱們真的沒辦法了。"
它舔了舔我的手,尾巴搖著,完全不知道明天會發(fā)生什么。
我把臉埋在它的毛發(fā)里,眼淚忍不住掉下來。
毛毛感覺到我的異樣,安靜地趴在我腳邊,用腦袋蹭著我的腿,像是在安慰我。
06
第二天上午,我開車帶著毛毛去了城郊的寄養(yǎng)中心。
一路上,毛毛特別興奮,以為我是帶它出去玩。它把頭伸出窗外,舌頭耷拉著,呼呼地喘氣,偶爾還會回頭看我一眼,眼神里滿是快樂。
我透過后視鏡看著它,手緊緊握著方向盤。
車開了快一個小時,到了城郊一片比較偏僻的地方。寄養(yǎng)中心在一個小院子里,院子里有幾間平房,還能聽見狗叫聲。
老王已經(jīng)在門口等著了。
"就是這只吧?長得真好。"老王上前摸了摸毛毛。
毛毛很友好地蹭了蹭他的手,尾巴搖著。
"它脾氣怎么樣?有沒有咬過人?"老王問。
"沒有,特別乖,從不咬人。"我說,"就是……就是前幾天對著小孩叫了幾聲,可能是嚇到了。"
"那沒事,狗都這樣,護主。"老王笑了笑,"你放心,我一定給它找個好人家。這么好的品相,肯定有人喜歡。"
"那……麻煩你了。"我從車里拿出毛毛的籠子、食盆、玩具,還有疫苗本。
老王接過來:"行,你登記一下資料就行了。"
我跟著老王進了屋,填了一張表格。整個過程我都心不在焉,手都在抖。
"行了,就這些。"老王收好表格,"你走吧,別讓它看見你走,不然會鬧。"
我走出屋子,毛毛還在院子里,正在聞一棵樹。
我蹲下來,最后摸了摸它的腦袋。
它抬起頭,舔了舔我的臉,眼神里滿是信任,完全不知道我要把它留在這里。
"毛毛,乖,跟著新主人好好過。"我的聲音有些顫抖。
它"汪"了一聲,像是在回應我。
老王走過來,牽起毛毛的繩子:"行了,你走吧。"
我站起來,轉身往車那邊走。
走了幾步,身后傳來毛毛的叫聲。
"汪!汪汪!"
那聲音很急,像是在叫我,還帶著一種不安。
我沒敢回頭,快步上了車,發(fā)動引擎。
透過后視鏡,我看見毛毛使勁往我這邊撲,老王費了好大勁才拽住它。它的兩只前爪扒在地上,嘴里發(fā)出尖銳的叫聲,那聲音里有驚慌,有不解,有絕望。
我一腳油門,沖了出去。
車開出去很遠,我還能聽見那聲音在耳邊回響。
我把車停在路邊,趴在方向盤上,哭得像個孩子。
回到家,李雪正在收拾毛毛的東西。狗窩、碗、玩具,都被她裝進了一個大紙箱。
"送走了?"她問,語氣很平靜。
"嗯。"我點點頭。
"那就好。"李雪松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峰子,你別難過了,以后咱們有了孩子,你就不會覺得空了。"
我沒說話,走進臥室,關上了門。
躺在床上,我閉上眼睛,腦子里全是毛毛最后那個回頭的眼神。
那眼神里沒有責怪,只有不解和期待,像是在等我回去接它。
可我再也不會回去了。
接下來的日子,我強迫自己不去想毛毛。
李雪開始備孕,每天按時吃葉酸,還報了個瑜伽班,整個人的狀態(tài)都好了很多。家里沒了毛毛,確實干凈了很多,也安靜了很多。
可是每次下班回家,我還是會習慣性地看向門口,以為會看見毛毛搖著尾巴等我。
可那里什么都沒有。
只有空蕩蕩的玄關,和安靜得讓人發(fā)慌的房子。
有一次我下班回家,推開門的那一刻,竟然產(chǎn)生了一種錯覺,好像聽見了毛毛的叫聲。我愣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那只是幻聽。
李雪從廚房探出頭:"回來了?今天公司忙嗎?"
"還行。"我換了鞋,走進客廳。
沙發(fā)上,地毯上,陽臺上,到處都是毛毛曾經(jīng)待過的地方??涩F(xiàn)在那些地方都空了,干干凈凈,一根狗毛都沒有。
日子就這樣過了三年。
李雪一直沒懷上孩子。檢查了好幾次,醫(yī)生說兩個人身體都沒問題,就是緣分沒到。
"別急,順其自然。"醫(yī)生安慰我們。
可李雪越來越焦慮,脾氣也越來越差。她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的問題,每個月都要去醫(yī)院做檢查,抽血,B超,一次次地折騰。
"為什么別人都能懷上,就我不行?"她坐在床上,抱著枕頭哭。
我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她。
我們之間的話越來越少,家里的氣氛比之前更壓抑。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當初沒送走毛毛,現(xiàn)在會不會好一點?至少家里還有個活物,還有點生氣。
可這話我不敢說。
三年后的一個周末,我去市中心的商場買東西。
出來的時候,路過一個街心花園,看見一個流浪漢坐在長椅上,旁邊趴著一只狗。
那只狗的毛發(fā)很臟,打著結,瘦得皮包骨,肋骨都能看見。
我走過去,準備給流浪漢幾塊錢。
那只狗突然抬起頭,看著我。
我的腳步停住了。
那雙眼睛……我太熟悉了。
雖然眼睛周圍的毛都臟了,但那眼神,那輪廓,絕對是毛毛。
"毛毛?"我試探著叫了一聲,聲音都在顫抖。
那只狗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來,盯著我。
我蹲下來,仔細看它。
雖然瘦了,臟了,但那張臉,那雙眼睛,那耳朵的形狀,絕對是毛毛。
"是你嗎?毛毛?"我的聲音都在顫抖,伸手想摸它。
毛毛盯著我看了幾秒鐘。
然后,它做了一個讓我這輩子都忘不掉的動作。
它轉過身,背對著我,趴在了流浪漢腳邊。
不叫,不撲,甚至不看我一眼。
就像我只是個陌生人。
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你……你認識這只狗?"流浪漢抬起頭,用渾濁的眼睛看著我。
我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聲音。
毛毛還是背對著我,一動不動,只有耳朵輕輕動了一下。
我慢慢站起來,掏出錢包,把里面所有的現(xiàn)金都掏出來,塞給流浪漢:"麻煩你……好好照顧它。"
流浪漢愣住了,看著手里厚厚的一疊錢,至少有兩千多塊。
我轉身快步離開,眼淚模糊了視線。
走出去很遠,我回頭看了一眼。
毛毛還是趴在那里,背對著我,像一尊雕像。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我失去的不只是一只狗。
我失去的,是這輩子唯一一個無條件信任我,愛我的生命。
而我,曾經(jīng)親手拋棄了它。
回到家,我坐在沙發(fā)上發(fā)呆。
李雪在廚房做飯,電視里放著無聊的綜藝節(jié)目,一切都跟往常一樣。
可我的心,卻像是被掏空了。
那天晚上,李雪又在抱怨月經(jīng)來了,又沒懷上。我聽著她的哭聲,腦子里卻全是毛毛那個背對著我的身影。
因為我突然想到了一個被我忽略了三年的問題。
那天,毛毛到底為什么會對著小辰狂叫?
它不是那種會無緣無故攻擊孩子的狗。
一定有原因。
我的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我掏出手機,撥通了姨媽的電話。
"喂,峰子?"
"姨媽,小辰在家嗎?我想問他點事。"
"在啊,怎么了?"姨媽的聲音有些疑惑。
"您把電話給他。"
過了一會兒,小辰的聲音傳來,已經(jīng)是個八歲的小男孩了:"表哥?"
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小辰,你還記不記得,三年前,毛毛沖你叫的那天,你在院子里看到了什么?"
小辰沉默了很久。
電話那頭傳來他小聲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