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陳宇，你要是忘了我，我就死給你看！”高粱地里，她哭著許下誓言。

為了這句話，我在深圳的工地上，吃了八年苦。

可當(dāng)我開著轎車回來，看到的卻是她，和我最好的兄弟，還牽著一個七歲的娃。

背叛的怒火將我吞噬，我不知道，這背后，竟藏著一個讓我悔恨終生的真相。

1987年的夏天，格外的熱。

太陽像個大火球，烤得我們陳家村的泥土都快冒了煙。

村里的老人們，搖著蒲扇，躲在老槐樹下，一遍又一遍地念叨著：“這鬼天氣，地里的莊稼，怕是又要減產(chǎn)了。”

可我們這些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心里卻燒著一團比太陽還旺的火。

那火，叫“深圳”。

那時候，改革開放的春風(fēng)，像個害羞的姑娘，才剛剛小心翼翼地，把裙角撩撥到我們這個偏僻的小山村。

從外面回來的鄉(xiāng)親，嘴里說的，不再是“公社”、“工分”，而是一個個讓我們心馳神往的新詞兒：“經(jīng)濟特區(qū)”、“萬元戶”、“下海經(jīng)商”。

深圳，在我們的想象里，是一個遍地黃金的地方。仿佛只要去了那里，就能把貧窮的命運，連根拔起。

我叫陳宇，那年二十歲。我不想再像我爹，我爺一樣，一輩子都把臉埋在黃土里，靠天吃飯。我要去深圳，我要去闖一闖。

這個念頭，像一棵瘋長的野草，在我心里，怎么也壓不住。

當(dāng)我把這個決定，告訴我的兩個最好的伙伴時，他們的反應(yīng)，截然不同。

王大軍，我的發(fā)小，一個跟我穿開襠褲一起長大的兄弟。

他為人忠厚，甚至有些木訥。

他聽完我的話，只是一個勁地，用力地拍著我的肩膀，漲紅了臉，半天才憋出一句話：“宇子，你放心去！家里有我！你爹媽，就是我爹媽！”

而另一個，林曉燕，我們村的村花。她一聽我要走，那雙像秋水一樣明亮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林曉燕有多好看呢？我們村的老光棍，喝多了酒，常說的一句話就是：“要是能娶到林曉燕，那就算是立馬死了，也值了。”

她皮膚白，眼睛大，笑起來的時候，有兩個淺淺的梨渦。她不僅長得好看，心靈也手巧，是村里唯一一個讀完了高中的姑娘。

我和她，還有王大軍，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鐵三角”。我們一起掏過鳥窩，一起下河摸過魚。長大后，那份純粹的友誼，漸漸地，就變了味兒。

村里人都看得出來，林曉燕喜歡我。她看我的眼神，總是亮晶晶的，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溫柔。而我，也早就把她，當(dāng)成了我未來的媳婦兒。

我拉著她的手，看著村里那幾間，一下雨就漏水的破舊土坯房，對她許下了一個，自認(rèn)為無比宏偉的承諾。

“曉燕，你等我！”我指著遠(yuǎn)方，意氣風(fēng)發(fā)地說，“等我去了深圳，賺了大錢。我就回來，把咱村的路，都修成水泥的！再蓋一棟，全村最氣派的二層小洋樓！到時候，我用八抬大轎，把你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娶進門！”

我的話，說得豪情萬丈。

林曉燕看著我，眼睛里，閃著淚光。她沒有說話，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一旁的王大軍，看著我們倆，憨厚地笑著?？晌?，卻從他那笑容的背后，看到了一絲，一閃而過的落寞。

那時候的我們，都還太年輕。我們以為，只要有了一腔熱血，和一個美好的承諾，就足以對抗，這世間所有未知的風(fēng)雨。

我們誰也不知道，命運的齒輪，從我決定南下的那一刻起，就已經(jīng)開始，緩緩地，轉(zhuǎn)向了一個，我們誰也無法預(yù)料的，殘酷的方向。

離開家的前一晚，娘給我收拾了滿滿一大包的行李。

里面，有她連夜給我納的千層底布鞋，有炒得焦香的花生和黃豆，還有幾件洗得發(fā)白，但縫補得整整齊齊的舊衣服。

她一邊收拾，一邊抹著眼淚，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宇子啊，出門在外，不比在家里。要少說話，多做事，別跟人起沖突。錢要是沒賺到，就回來，家里總有你一口飯吃……”

爹則蹲在門檻上，一口接一口地，抽著他那桿老旱煙。

繚繞的煙霧后面，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知道，他們舍不得我。可他們，也知道，留在這個窮山村里，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腦子里，一半是對外面世界的好奇和憧憬，一半，是對家鄉(xiāng)和親人的不舍。

尤其是，對林曉燕。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我家的窗戶，被輕輕地，敲了三下。

“篤、篤、篤。”

這是我和曉燕，從小就約好的暗號。

我的心，猛地一跳。我連忙披上衣服，躡手躡腳地，打開了院門。

月光下，林曉燕就站在門外。

她穿著一件碎花的確良襯衫，兩條烏黑的辮子，垂在胸前。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兩顆星星，卻又蒙著一層水汽。

“跟我來?！彼龥]有多余的話，只是拉起我的手，就往村外跑。

她的手，冰涼，還帶著一絲輕微的顫抖。

我們跑出了村子，跑過了那片寂靜的曬谷場，一直跑到了村外那片，一望無際的高粱地里。

八月的夜晚，高粱已經(jīng)長得比人還高。

風(fēng)一吹，火紅的高粱穗，像波浪一樣，起起伏伏。高粱葉子，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曉燕拉著我，走進了高粱地的深處。這里，是一個絕對私密的世界。除了天上的星星和月亮，再也沒有第三個人，能看到我們。

她轉(zhuǎn)過身，看著我，眼淚，終于，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

“陳宇，”她帶著哭腔，撲進了我的懷里，緊緊地抱住了我，“我舍不得你走?！?/p>

我抱著她那柔軟而纖細(xì)的身體，聞著她頭發(fā)上那股淡淡的洗發(fā)膏的清香，心里，又酸又軟。

“傻丫頭，哭什么?！蔽姨嫠寥パ蹨I，捧著她的臉，認(rèn)真地說，“我不是去不回來。我是去給你，給我們，掙一個好前程。你忘了我說的了？我要給你蓋小洋樓，要用八抬大轎娶你?！?/p>

“我不要小洋樓，也不要八抬大轎?！彼龘u著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我，“我只要你。我怕……我怕你去了那個叫深圳的地方，就忘了我了。我聽說，城里的姑娘，都比我好看，比我有文化。”

“胡說！”我有些生氣地，打斷了她，“在我心里，天底下所有的姑娘，都加起來，也比不上你一根頭發(fā)絲！曉燕，你得信我！”

“我信你?！彼粗?，眼神里，充滿了不舍和依戀。

那一晚，在漫天星光下，在高粱葉“沙沙”的交響樂中，我們兩個年輕人，壓抑了許久的情感，終于，徹底地，爆發(fā)了。

她流著淚，主動地，吻上了我的唇。

她顫抖著，解開了我襯衫的扣子，也解開了她自己的。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快要燃燒起來了。

在那個保守的年代，她的這個舉動，是何等的大膽，何等的勇敢。

我知道，她是在用這種最原始，最決絕的方式，給我這場未知的遠(yuǎn)行，打上一個，只屬于她林曉燕的，獨一無二的烙印。

她把她最寶貴的東西，當(dāng)成了這場遠(yuǎn)行的“信物”和“押金”。

風(fēng)，吹過高粱地，像是在低聲地嗚咽。

結(jié)束的時候，她趴在我的胸口，像一只受了驚的小貓，小聲地，抽泣著。

“陳宇，”她咬著我的肩膀，用一種近乎發(fā)誓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你要是……你要是忘了我，我就死給你看?！?/p>

這句話，像一道滾燙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上。

我緊緊地抱著她，對著天上的月亮，發(fā)誓。

“曉燕，你放心。等我回來。我一定回來娶你?！?/p>

第二天一早，我背著我娘給我準(zhǔn)備的行囊，在全村人的注視下，坐上了那輛，開往縣城的拖拉機。

林曉燕和王大軍，都來送我了。

曉燕的眼睛，又紅又腫，她不敢看我，只是把頭，深深地埋著。

王大軍，則像個大人一樣，用力地，捶了一下我的胸口，紅著眼圈說：“宇子，到了那邊，照顧好自己。別忘了，家里，有我?！?/p>

我重重地點了點頭，不敢再多看他們一眼，怕自己的眼淚，會不爭氣地掉下來。

拖拉機“突突突”地，開走了。我回頭望去，曉燕的身影，在晨光中，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終，變成了一個小小的黑點。

我心里，默念著：曉燕，等我。

從縣城，到省城，再到深圳。我坐了三天三夜的綠皮火車。

當(dāng)我終于，從那擁擠不堪，氣味難聞的車廂里走出來，踏上深圳這片傳說中的熱土?xí)r，我被眼前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里，跟我家那個寧靜的小山村，完全是兩個世界。

到處都是高樓，到處都是汽車，到處都是行色匆匆的人。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金錢和欲望的味道。

可這份繁華，并不屬于我。

現(xiàn)實的殘酷，遠(yuǎn)比我想象的，要來得猛烈。

我沒有學(xué)歷，沒有技術(shù)，沒有關(guān)系。我唯一擁有的，就是一身的力氣。

我跟著一個同鄉(xiāng)，進了一個建筑工地。我的第一份工作，就是扛水泥，搬磚頭。

深圳的夏天，像個巨大的蒸籠。太陽，毒得能把人烤化。

我光著膀子，在工地上，一干就是十幾個小時。

汗水，像小溪一樣，從我的額頭，流到我的下巴，再滴到那滾燙的腳手架上，“滋啦”一聲，就蒸發(fā)了。

晚上，我就和幾十個光著膀子的男人，擠在一個用竹席搭起來的，悶熱潮濕的大通鋪里。蚊子，像轟炸機一樣，在耳邊嗡嗡作響。

吃的，是那種最便宜的，水一樣稀的白粥，和硬得能硌掉牙的咸菜。

有好幾次，我都因為中暑，暈倒在了工地上。

有好幾次，我都因為太累，睡著后，夢見自己回到了家鄉(xiāng)，回到了那片高粱地里?？梢槐犙?，面對的，還是這冰冷的，殘酷的現(xiàn)實。

那段日子，太苦了。

苦到，我好幾次，都想卷起鋪蓋，滾回老家去。

可每當(dāng)我想放棄的時候，我就會想起，曉燕，在我耳邊，哭著說的，那句話。

“陳宇，你要是忘了我，我就死給你看?！?/p>

我就會想起，我對我自己，對她，許下的承諾。

我要給她蓋小洋樓，我要用八抬大轎娶她。

我捏緊了拳頭，咬著牙，告訴自己：陳宇，你得挺??！你是個男人！

那段時間，和曉燕通信，成了我唯一的，精神支柱。

我每個月，發(fā)了那點微薄的工資，第一件事，就是去郵局，把大部分錢，寄回家里。然后，再花兩毛錢，買一張信紙，一個信封。

我趴在工地的水泥地上，就著昏暗的燈光，給她寫信。

我信里，從來都是報喜不報憂。

我跟她說，深圳遍地是黃金，我在這里，過得很好，頓頓有肉吃。

我跟她說，我跟著一個大老板，很受器重，馬上就要發(fā)財了。

我跟她說，讓她在家，安心地等我。最多三年，我就回去娶她。

我把所有的苦，所有的累，所有的辛酸，都自己一個人，咽進了肚子里。我只想讓她知道，她的男人，在外面，很有出息。

最初的那一年，曉燕的回信，也很勤。

她的信，像一股清泉，總能撫平我內(nèi)心的所有焦躁和疲憊。

她會告訴我，村里誰家又添了新丁，誰家的牛又下了崽。

她會叮囑我，在外面，要吃好，穿暖，別太累了。

她會在信的結(jié)尾，畫一個笨拙的，小小的愛心。

可就在我到深圳的第二年，一切，都變了。

我寄出去的信，開始，石沉大海。

我等啊，等啊，一個月，兩個月，半年……我再也沒有，收到過她的只言片語。

我慌了。

我發(fā)瘋似的，往家里寫信，問我娘，曉燕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娘的回信，卻總是支支吾吾，語焉不詳。只說，曉燕很好，讓我別擔(dān)心，在外面，好好工作。

我以為，是郵局把信寄丟了。我又以為，是她家，搬了地方。

我甚至想過，立刻就買票回家，去看看，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可我，摸了摸自己那比臉還干凈的口袋，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

我不能就這么灰溜溜地回去。我還沒混出個人樣，我還沒賺到錢，我拿什么臉，回去見她？

我只能，把所有的思念和疑惑，都死死地，壓在心底。

然后，用更加瘋狂的工作，來麻痹自己。

我告訴自己：陳宇，快點，再快點！等你賺夠了錢，就回去！到那個時候，所有的問題，就都不是問題了。

時間，在汗水和泥土里，過得飛快。

一晃，就是八年。

八年的時間，足以讓一個不諳世事的毛頭小子，變成一個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男人。也足以讓一個貧窮的打工仔，抓住時代的機遇，完成命運的逆襲。

我做到了。

我憑著那股不要命的狠勁，和一點點運氣。從一個最底層的建筑工人，做到了鋼筋工的組長，再到后來，我自己拉起了一支隊伍，成了一個小小的包工頭。

到1995年的時候，我的手里，已經(jīng)攢下了將近十萬塊錢。

在那個年代，十萬塊，是一個天文數(shù)字。我成了別人口中，那個先富起來的“萬元戶”。

我覺得，我終于，有資格，有底氣，回去見她了。

我兌現(xiàn)了我的第一個承諾。我花了大價錢，買了一輛嶄新的，在當(dāng)時看來，氣派得不得了的黑色桑塔納轎車。

我把這些年賺來的錢，都換成了嶄新的一沓沓的“大團結(jié)”，塞滿了我的皮包。

我開著車，一路，從繁華的深圳，回到了我那個，闊別了八年的，貧窮的小山村。

汽車駛進村口的那一刻，整個陳家村，都轟動了。

我們村，從來沒有開進來過小轎車。

孩子們，跟在我的車屁股后面，又叫又跳。大人們，都從家里跑了出來，圍在我的車旁，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這是誰??？這么大的派頭！”

“好像……好像是陳家的那個小子，陳宇！”

“我的天！是宇子回來了！這小子，在外面發(fā)大財了?。　?/p>

我搖下車窗，看著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里，充滿了衣錦還鄉(xiāng)的自豪和得意。

我甚至開始想象，等曉燕看到我，看到我這輛氣派的小轎車時，會是怎樣一副，驚喜又崇拜的表情。

我把車，停在了村口那棵大槐樹下。

我推開車門，在一片羨慕和驚嘆的目光中，走了下來。

我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我娘。她老了，頭發(fā)全白了，但精神，卻很好。她看著我，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只是一個勁地，抹著眼淚。

我也看到了，站在人群邊緣的，王大軍。

他也變了，不再是當(dāng)年那個憨厚的少年。他的臉上，刻滿了歲月的滄桑，皮膚黝黑，看起來，比我這個常年在工地上風(fēng)吹日曬的人，還要老上幾歲。

他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復(fù)雜的情緒。

有喜悅，有激動，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躲閃。

然后，我的目光，越過所有人，開始在人群中，瘋狂地，尋找那個，我日思夜想了八年的身影。

她在哪兒？曉燕在哪兒？

終于，我看到她了。

她就站在，王大軍的身邊。

八年的時間，并沒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跡。她還是那么好看，只是，比以前，更清瘦了一些，眉宇間，也多了一絲化不開的愁緒。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舊衣服，靜靜地，站在那里。

當(dāng)我們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的那一刻。我看到，她的身體，猛地一顫。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沒有一絲血色。

我的心，狂跳起來。

我朝她，露出了一個，自認(rèn)為最燦爛的笑容。我張開雙臂，朝她，走了過去。

“曉燕，我回來了！”

可就在這時，一個讓我肝膽俱裂的場景，出現(xiàn)了。

一個看起來，約莫六七歲的小男孩，從王大軍的身后，怯生生地，探出頭來。

他拉著林曉燕的衣角，用一種稚嫩的聲音，小聲地，喊了一句：

“娘，這個叔叔是誰??？”

娘？

這個字，像一道晴天霹靂，在我的頭頂，轟然炸響。

我的腳步，瞬間，僵在了原地。我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我看著林曉燕，又看了看她身邊的王大軍，再看了看那個，躲在她身后，眉眼間，竟然和我有幾分相似的小男孩。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周圍所有嘈雜的聲音，都消失了。村民們那些同情、嘲諷、八卦的眼神，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在我的身上。

八年的奮斗，八年的期盼，八年的榮光……

在這一刻，全都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我僵在原地，感覺自己像個傻子。一個從外地趕回來的，自作多情的，天大的傻子。

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村民們的竊竊私語，像蚊子一樣，鉆進我的耳朵里，嗡嗡作響。

“哎，這下可有好戲看了。”

“可不是嘛，陳宇這小子，在外面辛辛苦苦這么多年，回來一看，媳婦兒都跟人跑了。”

“還是跟他最好的兄弟，嘖嘖，真慘?！?/p>

這些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我的心上。

我死死地，盯著王大軍。

他不敢看我。他那張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臉上，寫滿了愧疚和不安。他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飄忽不定。

而林曉燕，她的臉色，比紙還要白。她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似乎想對我說些什么，卻一個字也發(fā)不出來。

她只是，下意識地，把那個孩子，更緊地，護在了自己身后。

那個孩子……

我的目光，落在那個孩子身上。他那雙烏黑明亮的眼睛，他那高挺的鼻梁……為什么，為什么會跟我，有那么幾分相似？

一個荒唐的，讓我不寒而栗的念頭，從我心底，冒了出來。

不！不可能！

所有的理智，在這一刻，都被滔天的怒火和背叛感，徹底吞噬了。

“王大軍！”

我從牙縫里，擠出了他的名字。然后，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一個箭步，沖了上去。

我掄起我那只，在工地上，搬了八年磚，結(jié)實得像鐵塊一樣的拳頭，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砸在了王大軍的臉上。

“砰！”

一聲悶響。

王大軍被我這一拳，打得，踉蹌著，往后退了好幾步，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他的嘴角，立刻，就流出了鮮血。

“你這個畜生！我拿你當(dāng)親兄弟！你就是這么對我的？！”我紅著眼，指著他的鼻子，嘶吼道。

我沖上去，揪住他的衣領(lǐng)，把他從地上，拎了起來。我的拳頭，像雨點一樣，落在了他的身上，臉上。

我瘋了。我徹底瘋了。

我把這八年來，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辛酸，所有的思念，都化作了憤怒的拳頭，狠狠地，砸向這個，我曾經(jīng)最信任的兄弟。

王大軍，從始至終，都沒有還手。

他任由我打，任由我罵。他只是，用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我，嘴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復(fù)著一句話：

“宇子，對不起……我對不起你……”

“對不起？一句對不起就完了？！”我揪著他的頭發(fā)，把他的臉，轉(zhuǎn)向林曉燕，“你告訴我！為什么？你們?yōu)槭裁匆@么對我？！”

林曉燕，早已經(jīng)哭成了一個淚人。

她沖上來，想把我們拉開。

“別打了！陳宇！你別打了！”

我看到她，伸出手，想來護著王大軍。這個動作，像一把尖刀，再次，狠狠地，刺進了我的心臟。

我猛地，一把，推開了她。

“你別碰我！臟！”

我吼出的這兩個字，像是用盡了我全身的力氣。

林曉燕被我推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痛苦和絕望。

然后，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一樣，緩緩地，癱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那個孩子，也被這陣仗，嚇得，哇哇大哭。

昔日最好的兄弟，扭打在一起。曾經(jīng)深愛的女人，癱坐在地。一個無辜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周圍，圍滿了看熱鬧的村民。

這場面，何其的荒誕，又何其的悲涼。

我看著眼前的一切，看著王大軍那張，被我打得鼻青臉腫，卻依舊寫滿愧疚的臉。

我的力氣，也像是被抽空了。

我松開手，無力地，后退了兩步。

我的心，好痛。

痛得，像要裂開一樣。

那天的鬧劇，最終，是在我娘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中，結(jié)束的。

我像一具行尸走肉，被我娘，連拉帶拽地，拖回了家。

王大軍，也被他的家人，扶了回去。

林曉燕，則抱著那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孩子，失魂落魄地，消失在了人群里。

我那輛嶄新的，氣派的桑塔納，就那么孤零零地，停在村口的大槐樹下。像一個巨大的，黑色的諷刺。

回到家，我一頭，就栽倒在了我那張，睡了十幾年的，冰冷的土炕上。

我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只想躲在黑暗的角落里，獨自舔舐傷口。

我娘，端來了飯菜，我一口也吃不下。

她在我炕邊，坐了下來，一聲接一聲地，嘆著氣。

“宇子啊，”她摸著我的頭，聲音，蒼老而疲憊，“娘知道，你心里苦。但是……這件事，不賴大軍，也不賴曉燕啊?！?/strong>

我猛地，從被子里，抬起頭，紅著眼，看著我娘。

“不賴他們？那賴誰？賴我嗎？！”我嘶吼道，“娘！你是我親娘！你怎么還幫著他們說話？王大軍搶了我媳婦兒！林曉燕她背叛了我！他們……”

“你閉嘴！”

我娘，突然，厲聲，打斷了我。

她一輩子，都沒這么大聲地，跟我說過話。

我愣住了。

我娘看著我，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她把我，從炕上拉起來，關(guān)上屋門，然后，用一種近乎顫抖的聲音，給我，講起了那個，被塵封了七年多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