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shí)關(guān)聯(lián)

1939年臘月，黃河灘上的風(fēng)硬得像生鐵，刮在臉上能留印子。

天上突然掉下來個冒黑煙的鐵疙瘩，里面鉆出來的是日軍那個狂得沒邊的“遠(yuǎn)程航王”藤田雄藏。

這人命大，摔下來沒死，可心黑，落地就給了好心過來搭把手的船工一槍。

槍聲一響，把這十里八鄉(xiāng)的平靜給炸碎了，也把附近的游擊隊(duì)給招來了。

蘆葦蕩深處，幾十號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圍上去，把藤田堵在了一個死胡同里。

那會兒天快黑了，藤田手里的王八盒子指著帶頭的班長，手指頭都扣進(jìn)扳機(jī)里了，誰也不知道下一秒倒下的會是誰...

1939年的河南，天色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像是一塊捂了太久的破棉絮，灰撲撲地壓在頭頂上。

黃河水也跟著這天色走，渾濁，黏稠，帶著股子從上游沖下來的腥土味，一路咕嘟咕嘟地往東邊滾。

這地方叫花園口往下的一段野灘。說是灘，其實(shí)就是一片爛泥地連著漫無邊際的蘆葦蕩。

冬天的蘆葦早就枯死了，桿子是黃的，葉子也是黃的，風(fēng)一吹，那是千軍萬馬摩擦的聲音，沙沙響，聽得人牙酸。

老韓就在這灘上討生活。

老韓五十多歲，臉上的褶子深得能夾死蒼蠅，那是黃河風(fēng)沙刻出來的。

他守著一條黑漆漆的烏篷船，船身也是老木頭拼的，接縫處抹著桐油和石灰，散發(fā)著一股怪味。

這天晌午，日頭躲在云層后面，只漏出一點(diǎn)慘白的光。

老韓坐在船頭，兩只手縮在破棉襖袖筒里，像只老鵪鶉。他在等客。但這兵荒馬亂的年月，除了逃難的，誰還往河邊跑？

沒人坐船，老韓也不急。他從懷里摸出一個硬邦邦的黑面饃，掰了一小塊塞嘴里，干嚼。腮幫子一鼓一鼓的，眼珠子盯著河面上漂過的一根枯木頭。

遠(yuǎn)處隱隱約約傳來了嗡嗡聲。

起初聲音不大，像是個綠頭蒼蠅在耳邊繞。老韓嚼著饃，沒當(dāng)回事。這年頭怪聲多了去了，只要不是炸彈掉腦袋上，他都懶得動。

可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沉，震得船底下的水都在抖。

老韓停下嘴里的動作，抬起頭。

云層破了個洞。

一架大黑鳥從云里鉆了出來。那家伙大得嚇人，翅膀上涂著紅紅的膏藥旗，屁股后面拖著一條長長的黑煙，像是那黑鳥拉了一褲兜子稀屎。

那飛機(jī)飛得歪歪斜斜，發(fā)出一陣陣要命的咳嗽聲，“突突突，哐哐哐”，像是害了癆病。

老韓把嘴里的饃咽下去，瞪大了眼。他這輩子見過最大的鳥就是禿鷲，這玩意兒比一萬只禿鷲加起來還大。

飛機(jī)壓得很低，風(fēng)卷著蘆葦?shù)狗氯ヒ淮笃?。老韓覺得頭皮發(fā)麻，那股熱浪夾雜著焦糊味，直往鼻子里鉆。

“轟！”

一聲巨響，像是在耳邊炸了個焦雷。

那黑鳥一頭扎進(jìn)了離河邊不遠(yuǎn)的一片軟泥地里。泥漿子被掀起來十幾丈高，黑乎乎的一片雨似的落下來，砸得蘆葦葉子噼啪亂響。

老韓的船都被那股氣浪掀得晃了兩晃。

周圍一下子靜得可怕，只有那架摔壞的飛機(jī)還在冒著滋滋的熱氣，引擎蓋那里咕嘟咕嘟往外冒著黑煙。

過了好半天，老韓才回過神來。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泥點(diǎn)子，伸長脖子往那邊瞅。

“這是個啥？”老韓自言自語，聲音被風(fēng)吹散了。

飛機(jī)艙蓋那里動了動。

先是伸出來一只手，戴著皮手套，看著挺高級。接著是一個人頭，戴著那種把耳朵捂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的皮帽子，臉上全是黑灰和血道子。

這人就是藤田雄藏。

藤田這會兒腦子里像是有個磨盤在轉(zhuǎn)。剛才那一摔，他覺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他是大日本帝國的王牌，是開轟炸機(jī)的高手，平時都是在幾千米的高空往下扔炸彈，看著下面的人像螞蟻一樣亂跑。

可這回，螞蟻?zhàn)兂闪怂约骸?/p>

藤田費(fèi)勁地從座艙里爬出來，靴子踩在機(jī)翼上，滑了一跤，差點(diǎn)滾進(jìn)爛泥里。他罵了一句日語，聲音啞得像破鑼。

他扶著機(jī)身，喘著粗氣。左腿鉆心地疼，估計是骨折了，或者是扭傷了筋。他低頭看了一眼，褲腿被劃開了一道大口子，血正在往外滲。

但他沒顧得上包扎。他的手第一時間摸向腰間。

那里掛著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槍，還得了一把祖?zhèn)鞯能姷?。那是他的命根子，也是他這會兒唯一的依靠。

藤田警惕地看著四周。

全是蘆葦，枯黃的，密不透風(fēng)的蘆葦。這里是中國，是敵占區(qū)。他知道自己現(xiàn)在的處境有多危險。

那些平時被他炸得東躲西藏的中國軍隊(duì)，要是知道他落在這兒，肯定會像餓狼一樣撲上來。

他得走。得趕緊走。

藤田一瘸一拐地往河邊挪。他看見了那條黃河，那是天然的屏障，也是逃生的路。

只要能弄條船，順流而下，或者渡到對岸去，哪怕是找個地方躲兩天，等搜救隊(duì)來也行。

正想著，他看見了老韓。

老韓這會兒正好搖著船從蘆葦叢的那個豁口里鉆出來。

他是出于好奇，也是出于那點(diǎn)還沒被戰(zhàn)火磨滅的善心。他尋思著，不管是啥東西掉下來，只要里面是個人，那就是條命。

船頭劃破水面，發(fā)出輕微的嘩嘩聲。

藤田猛地轉(zhuǎn)過身，手里的槍一下子舉了起來，槍口黑洞洞的，指著那個搖船的老頭。

老韓看見那個滿臉是血的人拿個鐵管子指著自己，心里咯噔一下。但他不認(rèn)識那身軍裝，也不認(rèn)識那把槍。他只看見這人受了傷，站都站不穩(wěn)。

“客官？”老韓試探著喊了一聲，手里搖櫓的動作慢了下來，“你是遇上事兒了吧？”

藤田聽不懂這土得掉渣的河南話。

在他耳朵里，這聲音就像是催命的符咒。他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老韓，像盯著一只待宰的豬羊。

船。他只看見了那條船。

藤田沒說話，他忍著腿上的劇痛，拖著那條傷腿，一步步往水邊挪。他的靴子陷進(jìn)爛泥里，拔出來的時候發(fā)出“啵啵”的聲音。

老韓見他不說話，以為是被嚇傻了，或者是啞巴。

“別怕，俺不是壞人?！崩享n把船靠了過去，船頭輕輕頂在軟泥岸上。他放下櫓，站起身，想伸手去扶那個傷號。

“上來吧，這地兒沒法走，全是泥?！崩享n臉上掛著那種鄉(xiāng)下人特有的憨厚笑容，那是種毫無防備的笑。

藤田看著那只伸過來的手。那只手粗糙，干裂，指甲縫里全是黑泥。

藤田的嘴角抽動了一下。那是一種極度的厭惡和鄙視。在他看來，這些支那人都是低賤的，都是該死的。

他不需要幫助，他只需要征服和掠奪。

就在老韓的手指快要碰到藤田那件昂貴的皮夾克時，藤田突然動了。

他沒有任何預(yù)兆，沒有任何猶豫。

手指扣動了扳機(jī)。

“砰！”

這一聲槍響，比剛才的飛機(jī)墜落聲要小得多，但在老韓聽來，卻像是天塌了一樣響。

老韓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他的眉心多了一個紅黑色的洞。

他甚至沒來得及感覺到疼。

老韓的身子像是被誰猛推了一把，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皳渫ā币宦?，砸進(jìn)了冰冷的黃河水里。

水花濺起來，落回到船板上。

那血，順著老韓的腦門流出來，在渾濁的河水里散開，像是一朵詭異的紅花。

藤田看都沒看一眼那具正在下沉的尸體。他收起槍，用那條沒受傷的腿蹬了一下岸邊的爛泥，笨拙地跳上了船。

船身劇烈地晃動了幾下。

藤田想把船劃走。但他沒劃過這種烏篷船，那種長長的櫓在他手里像是不聽使喚的蟒蛇。

更糟糕的是，老韓剛才倒下的時候，半截身子掛在了船舷外面，像個沉重的錨，死死地拖住了船。

藤田罵了一句，抽出腰間的軍刀，想把老韓的手給砍斷，把尸體踹下去。

就在這時，遠(yuǎn)處的蘆葦蕩里，驚起了一群野鴨子。

離這兒大概三里地，有一片稍微干爽點(diǎn)的土崗子。

那里藏著幾間破敗的土地廟。趙鐵柱帶著他的游擊小隊(duì)，正縮在廟里躲風(fēng)。

趙鐵柱是這支小隊(duì)的班長，也是個老兵油子。他個頭不高，精瘦，臉上顴骨突出，一雙眼睛總是瞇縫著，像是沒睡醒，又像是在瞄準(zhǔn)。

此時，趙鐵柱正捧著半個烤紅薯，在那兒細(xì)細(xì)地啃。紅薯皮焦了，把他的嘴唇染得黑乎乎的。

“班長，這天兒怕是要下雪?！迸赃叺幕⒆影咽挚s在袖子里，吸溜著鼻涕說。虎子才十八，是個新兵蛋子，還沒見過幾次大場面。

趙鐵柱沒理他，專心對付那個紅薯。

“大河，你去門口瞅瞅，別光顧著烤火。”趙鐵柱頭也不抬地吩咐了一句。

叫大河的那個漢子是個壯勞力出身，力氣大，脾氣爆。他提著桿漢陽造，罵罵咧咧地走到廟門口：“這鬼天氣，鬼子都凍成冰棍了，哪還有人來。”

話音剛落，那一陣轟隆隆的飛機(jī)聲就傳來了。

廟里的人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動作。趙鐵柱手里的紅薯也放下了。

“飛機(jī)？”大河回頭喊了一嗓子，“飛得真低！”

接著就是那聲巨響。

“掉下來了？”虎子興奮地跳起來，“班長，飛機(jī)掉下來了！”

趙鐵柱把剩下的紅薯一口塞進(jìn)嘴里，嚼都沒嚼就吞了下去。他抓起身邊那支磨得發(fā)亮的老套筒步槍，一躍而起。

“走！去看看！”

十幾號人沖出了土地廟。

他們剛跑到一半，就聽見了那一聲槍響。

“砰！”

趙鐵柱的腳步猛地頓住了。他在原地轉(zhuǎn)了個圈，耳朵豎得像兔子。

“這聲不對?！壁w鐵柱沉著臉說，“不是咱的槍，也不是炸彈。是王八盒子，那是當(dāng)官的才用的槍?！?/p>

大河啐了一口唾沫：“這還沒死？命夠硬的?！?/p>

“那是野灘方向?！壁w鐵柱指了指，“老韓是不是在那一片弄船？”

這一句話，讓大家的心里都緊了一下。老韓這人好，經(jīng)常給游擊隊(duì)渡河，送過糧，還送過傷員。

“快！”趙鐵柱吼了一聲，“別讓鬼子跑了！”

這下子，大家跑得比兔子還快。

腳底下的爛泥黏糊糊的，每跑一步都要費(fèi)好大勁。蘆葦葉子抽打在臉上，火辣辣的疼。

等他們趕到河灘邊的時候，天色已經(jīng)暗下來了。

河邊空蕩蕩的。

那架摔壞的飛機(jī)像個死怪獸一樣趴在泥地里，還在冒著余煙。

但那條烏篷船不見了。

“班長！你看這兒！”虎子在岸邊喊。

趙鐵柱跑過去。

地上一灘血，還沒干透。爛泥上有幾個深深的腳印，那是皮靴踩出來的，花紋很怪，跟咱們的布鞋草鞋完全兩碼事。

再往水里看，水草上掛著一塊破布片，那是老韓那件破棉襖上的補(bǔ)丁。

趙鐵柱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點(diǎn)地上的血，捻了捻。

“熱的。”趙鐵柱的聲音冷得像冰，“剛殺的人?！?/p>

大河氣得把槍栓拉得嘩嘩響：“狗日的，殺了人還搶了船！我去追！”

“慢著?！壁w鐵柱站起身，看著渾濁的河面。

河水流得急，船肯定順流下去了。但那是條破船，老韓說過，那船底有點(diǎn)漏，得不停地往外舀水。一個受了傷的鬼子，不一定會弄那船。

“他跑不遠(yuǎn)?！壁w鐵柱指了指下游的一片蘆葦蕩，“那邊的水岔子多，又是淺灘，船容易擱淺。咱們抄近道，去前面堵他！”

藤田雄藏確實(shí)沒跑遠(yuǎn)。

那條船簡直就是他的噩夢。他好不容易把老韓的尸體踹下去，結(jié)果船剛劃出去沒多遠(yuǎn)，就開始漏水。

冰冷的河水漫過了腳面，凍得他那條傷腿更是鉆心的疼。

更倒霉的是，他不熟悉水道。這黃河灘的水情復(fù)雜，看著寬，其實(shí)底下全是暗沙。沒漂出二里地，船底就傳來“咯噔”一聲悶響。

擱淺了。

藤田拼命地?fù)u櫓，想把船撐出去。但這船就像是生了根一樣，紋絲不動。

水還在往上漲。

藤田知道，船不能待了。

他咬著牙，拖著那條廢腿，翻身跳進(jìn)了齊腰深的冷水里。那水冷得像刀子扎骨頭，瞬間讓他打了個寒顫。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岸上爬。岸上還是那片漫無邊際的蘆葦蕩。

這里比剛才那是更荒涼，蘆葦長得比人還高，密密麻麻的，像是無數(shù)只鬼手在揮舞。

藤田爬上了岸，一頭扎進(jìn)了蘆葦叢里。他想找個干爽點(diǎn)的地方，先把腿上的傷處理一下，然后再想辦法。

但他不知道的是，一張大網(wǎng)正在向他收緊。

趙鐵柱帶著人，像是獵狗一樣，順著河岸邊的爛泥地一路狂奔。

他們不走水路，走的是平時打獵踩出來的小道。雖然繞了點(diǎn)，但那是硬地，跑得快。

“班長，看見船了！”眼尖的虎子指著河心的一個黑點(diǎn)。

那是老韓的船，孤零零地歪在河灘上，半截身子都沉進(jìn)了水里。

“沒人。”趙鐵柱看了一眼，“鬼子上岸了?！?/p>

他蹲下身，開始在岸邊的泥地上找痕跡。

很快，他發(fā)現(xiàn)了一行新鮮的拖痕。那是一條腿拖在地上劃出來的印子，旁邊還有深一腳淺一腳的靴子印。

“在那邊！”趙鐵柱指了指前面那片最密的蘆葦蕩，“大家散開，別扎堆。這鬼子手里有家伙，還是個當(dāng)官的，槍法肯定不賴?！?/p>

十幾條漢子迅速散開，形成一個扇面，向蘆葦蕩深處包抄過去。

天色越來越暗了。

太陽早就沒了影子，只有西邊天際還留著一抹慘淡的紅光，像是涂了一層死血。

風(fēng)更大了，蘆葦蕩里全是“呼呼”的聲音，掩蓋了腳步聲。

藤田雄藏躲在一個小土包后面。這里以前可能是個墳包，后來塌了，正好形成一個凹坑。

他縮在坑里，哆哆嗦嗦地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急救包。那是日軍飛行員特配的，里面有紗布和止血粉。

他撕開褲腿，那傷口血肉模糊，看著就嚇人。他把藥粉倒上去，疼得齜牙咧嘴，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聲音。

那不是風(fēng)聲，也不是水聲。那是枯蘆葦桿被踩斷的“咔嚓”聲。

很輕，但是很清晰。

有人來了。

藤田猛地抬起頭，手里的王八盒子瞬間舉了起來。他的眼神變得兇狠而絕望，像是一只被逼到墻角的野狼。

他數(shù)了數(shù)子彈。剛才打死老韓用了一顆，彈夾里應(yīng)該還有七顆。他還有一個備用彈夾。

十四顆子彈。

夠了。

他要把這些追過來的人全都送下地獄。

藤田慢慢地調(diào)整了一下姿勢，把受傷的腿伸直，盡量減少疼痛。他把槍口架在土包的邊緣，透過蘆葦?shù)目p隙往外看。

前面的蘆葦在晃動。

一個，兩個，三個……

灰色的人影在蘆葦叢里若隱若現(xiàn)。

趙鐵柱他們走得很小心。每走一步，都要停下來聽一聽，看一看。

“班長，這蘆葦太密了，啥都看不見啊。”大河小聲嘀咕。

“閉嘴?！壁w鐵柱低聲喝道，“把眼罩子放亮點(diǎn)。鬼子就在這附近，他跑不動了?！?/p>

趙鐵柱的直覺告訴他，危險就在前面。那是一種在戰(zhàn)場上聞慣了火藥味練出來的嗅覺。

前面那個小土包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地方雖然不高，但是視野好，而且是個死角。如果換成是他，也會躲在那兒打埋伏。

趙鐵柱做了個手勢，示意大家停下，然后指了指那個土包，又指了指左右兩邊。

那是包抄的手勢。

戰(zhàn)士們會意，貓著腰，像貍貓一樣無聲無息地向兩翼散開。

藤田雄藏看見了。

他看見那些人影突然分散了，不再是直愣愣地沖過來。他心里一沉，知道遇上行家了。這肯定不是一般的農(nóng)民，是正規(guī)軍，或者是有經(jīng)驗(yàn)的游擊隊(duì)。

他不能等了。再等下去，人家就圍成個鐵桶了。

他得先下手為強(qiáng)，打亂他們的陣腳。

藤田瞇起眼睛，瞄準(zhǔn)了走在最中間的那個人。那個人雖然個子小，但是一直在打手勢，肯定是個頭目。

那是趙鐵柱。

趙鐵柱正彎著腰，一點(diǎn)點(diǎn)撥開眼前的蘆葦。他距離那個土包只有不到五十米了。

這距離，對于一個訓(xùn)練有素的射手來說，指哪打哪。

藤田深吸了一口氣，壓住那一陣陣的眩暈感。他的手指慢慢收緊，第一道火壓了下去。

風(fēng)突然停了一下。

蘆葦蕩里出現(xiàn)了一瞬間的死寂。

這一秒鐘被拉得無限長。

趙鐵柱的一只腳剛剛抬起來，還沒落地。他似乎感覺到了什么，那是一種被毒蛇盯上的陰冷感。他的汗毛在一瞬間全部炸了起來。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要往旁邊撲倒。

但就在這時候，虎子從側(cè)面冒了出來。

虎子年輕，心急，他繞得稍微快了點(diǎn)，正好從一叢高大的蘆葦后面探出了半個身子。他一眼就看見了土包后面那個露出一點(diǎn)點(diǎn)的皮帽子。

“在那兒！”虎子喊了一嗓子。

這一嗓子，救了趙鐵柱，也把死神引到了自己身上。

藤田雄藏被這突如其來的喊聲驚動了，他的槍口本能地一甩，從趙鐵柱身上移開，指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他看見了虎子那張稚嫩的、沾滿泥土的臉。

藤田的臉上露出一絲猙獰的笑。殺一個是一個。

天色已經(jīng)灰暗得像是要塌下來，蘆葦蕩里充滿了令人窒息的肅殺氣。

藤田雄藏那把南部手槍的準(zhǔn)星，穩(wěn)穩(wěn)地套住了虎子的胸口。

虎子還愣在那兒，手里的槍甚至還沒端平，那聲喊叫的余音還沒散去，他就這樣赤裸裸地暴露在槍口之下。

藤田的手指死死扣住扳機(jī)，那一瞬間，似乎連空氣里細(xì)小的塵埃都停止了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