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時分,靈堂的燭火忽然爆了一個燈花,原本昏暗的靈堂里,那口漆黑的棺材似乎微微顫動了一下。守靈的老人瞇著眼,并沒有驚慌,只是把手里的紙錢往火盆里多丟了幾張,嘴里念叨著:“塵歸塵,土歸土,到了那邊,記得先拜碼頭,別走錯了門?!?/p>
旁邊年輕的孫子好奇地湊過來,壓低聲音問:“爺爺,人都死了,還需要拜什么碼頭?不就是過奈何橋,喝孟婆湯,然后去見閻羅王嗎?這流程西游記里都寫著呢?!?/p>
老人抬起渾濁的眼,似笑非笑地看了孫子一眼,那眼神深邃得仿佛能穿透陰陽兩界的迷霧。他緩緩說道:“閻羅王?那是后來的事兒了。你可知,這閻羅王其實是個‘外來戶’,他是從那遙遠的天竺國,也就是現(xiàn)在的印度那邊‘移民’過來的。
在佛教傳入中土之前,咱們?nèi)A夏大地上早就有一位掌管生死、統(tǒng)領(lǐng)萬鬼的‘陰間一哥’。若是倒退個兩千年,你太爺爺?shù)奶珷敔斚氯チ?,見的并不是閻羅王,而是另一位威嚴滔天的大神。這答案,你絕對想不到。”
夜風(fēng)驟起,卷起幾片未燒盡的紙錢,在空中打著旋兒,仿佛無數(shù)亡魂在側(cè)耳傾聽。
故事,要從東漢末年,一個叫王玄的落魄書生說起。
那是建安年間,兵荒馬亂,瘟疫橫行,白骨露于野,千里無雞鳴。王玄沒能躲過那場大疫,在某個凄風(fēng)苦雨的夜晚,咳出了最后一口血,兩腿一蹬,魂魄便輕飄飄地離了體。
他順著本能,混在一群渾渾噩噩的影子中間,向著東方飄去。
為什么要向東?因為在那個時代,所有華夏子民的靈魂深處都刻著一個信念:魂歸泰山。
![]()
自古以來,泰山便不僅僅是一座山。它是天帝的孫子,是群山之長,更是溝通天地的階梯。古語有云:“泰山乃天帝之孫,主召人魂魄?!痹谀莻€閻羅王還沒拿著簽證進入中國辦事處的年代,所有的死人,都要去泰山腳下的“蒿里”報道。
王玄隨著灰霧飄蕩,不知過了多久,一座巍峨險峻、直插云霄的黑影出現(xiàn)在眼前。那便是泰山,但在陰間看泰山,與陽間截然不同。它不再青翠秀麗,而是通體呈現(xiàn)出一種肅殺的玄鐵色,山腳下擠滿了數(shù)以萬計的亡魂。
那里沒有十八層地獄的慘叫,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肅穆和等級森嚴的秩序。
那里就是中國本土最早的冥界行政中心,掌管這里的,便是赫赫有名的——泰山府君。
王玄生前是個讀書人,雖然落魄,但骨子里的傲氣還在。他看著周圍那些因為戰(zhàn)亂而死的士兵、因為饑餓而死的農(nóng)婦,心中涌起一股悲涼。他想,既已到了陰曹地府,總該有個說理的地方吧?這亂世之中,善惡無報,好人慘死,惡人當?shù)?,泰山府君作為陰間主宰,難道不管管嗎?
正想著,前方的人流突然停滯了。兩排身穿漢代玄色官袍、手持竹簡的陰兵厲聲喝道:“肅靜!府君升堂,校對生死策!”
王玄踮起腳尖,只見前方一座宏偉的黑色宮殿,匾額上并沒有字,卻透著一股鎮(zhèn)壓萬古的威嚴。大殿之上,端坐著一位身形偉岸的神明。他頭戴通天冠,身披繡著日月星辰的袞服,面容古樸方正,不怒自威。他手里拿的不是生死簿,而是一卷卷沉重的竹簡——那是“命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