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五十萬的表，你干一輩子也買不起，不是你摸的還能是誰？！”

雨夜的廣州，百億總裁沈彥廷的皮鞋狠狠踹在我的胸口，將我像一條喪家之犬般踢出了大門。

我替他擋過刀、賣過命，做了整整六年的貼身管家。

可最終卻抵不過他未婚妻的一句輕飄飄的誣陷。

帶著滿身惡名與一身傷痛，我回了北方老家。

直到幾個月后，大雪封山。

我從床底拉出那個破編織袋，抖開那件在廣州六年都沒穿過的發(fā)霉破棉襖，準(zhǔn)備洗洗御寒。

可就在手指滑過內(nèi)襯夾層的那一秒，我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隔著粗糙的布料，指尖觸及到了一個冰冷、沉重，且?guī)в袕?fù)雜金屬棱角的物件。

那一刻，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連呼吸都停滯了。

直到此時我才終于明白，那場讓我身敗名裂的“失竊案”，背后究竟藏著一個多么狠毒的局……

六年前的廣州，城中村的巷子里永遠(yuǎn)彌漫著一股死魚發(fā)酵的味道。

那年，我二十二歲，剛從北方的小山村出來。

我身上穿著我媽給我縫的破棉襖，提著一個編織袋，在海鮮市場找了個卸貨的活兒。

那天傍晚下著雷陣雨，我蹲在屋檐下的常記大排檔，捧著一個鋁飯盒。

“老板，加個煎蛋。”我把手里攥出汗的一塊錢硬幣拍在滿是油污的桌子上。

老板一邊顛勺一邊罵：“煎蛋漲到兩塊了，沒錢吃個屁的蛋。滾去旁邊吃，別擋我做生意。”

我沒說話，把那一塊錢揣回兜里，低頭扒拉飯盒里發(fā)硬的炒粉。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踏破了巷子里的水坑。

沈彥廷跌跌撞撞地跑進(jìn)了巷子。

他那時候二十九歲，還不是什么百億總裁。

他爹剛跳樓死了，他背了一身的高利貸。他穿著一件被撕扯得不成樣子的白襯衫，半邊臉全是泥水。

他跑得太急，腳下被大排檔的塑料凳子絆了一下，整個人直挺挺地栽倒在我面前。

我的鋁飯盒被他撞飛了。沾滿泥水的炒粉連著幾根爛菜葉，端端正正地扣在了我的破棉襖上。

我皺了皺眉，把筷子插進(jìn)兜里，慢慢站了起來。

沈彥廷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往外吐著酸水。

巷口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三個拿著報紙裹著長條硬物的壯漢追了進(jìn)來，直接把巷子兩頭徹底堵死了。

帶頭的是個光頭，脖子上有一條蜈蚣一樣的刀疤。

他走過來，一腳踩碎了我的飯盒，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

“跑啊，沈少爺，你怎么不跑了？”

光頭冷笑著，把手里的報紙一抖，露出一把半米長的砍刀。

大排檔的老板嚇得連滾帶爬鉆進(jìn)了柜臺底下，連卷簾門都不敢拉。光頭用刀背狠狠拍了拍沈彥廷的臉。

“你老子跳樓死了，腦漿都崩了一地。但他欠的高利貸可是白紙黑字寫著的?！?/p>

光頭蹲下身，一把揪住沈彥廷的頭發(fā)。

“連本帶利三千萬，今天到期。你打算拿什么還？”光頭的刀刃貼上了沈彥廷的脖子。

沈彥廷靠在發(fā)霉的磚墻上，眼睛里全是血絲。他死死盯著光頭，咬著牙說：

“公司賬戶被法院凍結(jié)了，我現(xiàn)在連三百塊都拿不出?！?/p>

光頭笑了，笑聲像夜貓子一樣難聽。

“拿不出錢？道上的規(guī)矩你懂。三千萬，卸你一條胳膊，再切兩根手指頭?！?/p>

“今天這事就算平了。你是自己動手，還是我?guī)湍悖俊惫忸^把刀扔在沈彥廷腳下。

“給我三天時間?！鄙驈┩⒋謿庹f，“東區(qū)那個地皮的批文馬上下來。只要批文一到，我把地抵押給銀行，立刻還給你們?！?/p>

“你當(dāng)老子是開善堂的？四爺發(fā)話了，今天見不到錢，就必須見到零件。”光頭臉色一沉，“動手！”

旁邊兩個混混立刻走上來。

一個人死死按住沈彥廷的肩膀，另一個人強行把他的右手扯直，按在滿是泥水的青石板上。

沈彥廷沒有求饒。他只是死死咬著嘴唇，連慘叫都不打算發(fā)出來。

他突然轉(zhuǎn)過頭，看了我一眼。他看了一眼地上被踩扁的飯盒，突然用沒被按住的左手去掏褲兜。

他摸出一疊被雨水泡軟的鈔票，用力扔在我的腳下。聲音啞得厲害：

“兄弟，對不住，砸了你的飯。拿著錢，滾遠(yuǎn)點，別在這礙事。一會血濺到你身上，這錢夠你洗衣服的?！鄙驈┩㈤]上了眼睛。

我看著地上散落的一百塊和五十塊的鈔票，又看了看那把高高舉起的砍刀，卻沒有動。

光頭不耐煩了。他舉起砍刀，對準(zhǔn)沈彥廷的手腕，大吼一聲狠狠劈了下去。

我抬起右腳，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我精準(zhǔn)地踹在光頭的膝蓋側(cè)面。

伴隨著一聲極其清脆的骨裂聲，光頭龐大的身軀直接砸進(jìn)了積水里。

砍刀當(dāng)啷一聲掉在地上。

“你他媽找死！”剩下的兩個人愣了一秒鐘。

他們立刻放開沈彥廷，揮舞著手里的刀朝我撲了過來。

我側(cè)身躲過第一把刀。我順勢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用力向下一折。

那人慘叫一聲，手里的刀脫手而出。我緊接著一拳狠狠砸在他的下巴上。

他連哼都沒哼一聲，翻著白眼軟倒在泥水里。最后一個人徹底慌了。

他手里的刀沒有章法地胡亂揮舞。他大喊著：

“你他媽是誰？敢管四爺?shù)氖拢憬裉靹e想活著出這條街！”

“我只是個吃炒粉的。他賠了我飯錢，我得讓他活著。”

我說完，準(zhǔn)備后退一步躲開他的亂劈。但我忽然意識到沈彥廷就靠在我的身后。

如果我躲開，刀子就會直接砍在沈彥廷的脖子上。他根本躲不掉。

我咬了咬牙，沒有退。我直接抬起左臂擋了上去。

刀鋒切開了我的破棉襖，深深砍進(jìn)我的小臂肌肉里。鮮血瞬間涌了出來，順著指尖滴答滴答地落在水坑里。

我沒有喊疼。我忍著劇痛奪過他的刀，用刀柄狠狠砸在他的太陽穴上。

第三個人也翻倒在地，捂著腦袋在地上痛苦地抽搐。巷子里只剩下暴雨的聲音。

我捂著流血的胳膊，彎腰撿起地上那疊被雨水泡透的鈔票。我數(shù)出兩張十塊的。

我把剩下的錢捏成一團(tuán)，塞回沈彥廷破爛的襯衫口袋里。

“一份炒粉五塊錢，干洗棉襖十五。不用找了?！?/p>

我說完，捂著傷口，轉(zhuǎn)身準(zhǔn)備離開這條滿是血水的巷子。

沈彥廷突然從后面撲上來，一把拉住我那只沒受傷的手。

他的手很冰涼，抖得非常厲害。

“別走。我?guī)闳タ瘁t(yī)生。你這只手如果不馬上縫針，會廢掉的?！?/p>

我沒有拒絕，因為血流得確實太多了，我已經(jīng)開始頭暈。

他扶著我，在城中村的迷宮里七拐八繞，敲開了一家黑診所的卷簾門。

診所里只有一張生銹的鐵床。穿著白大褂的醫(yī)生連手套都沒戴，拿出一瓶醫(yī)用酒精。

“沒麻藥了，忍著點。咬不住牙也別叫喚，引來警察大家都得死?！贬t(yī)生冷冷地說。

他把一整瓶酒精直接澆在我的傷口上。我咬緊牙關(guān)，一聲沒吭，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

沈彥廷就坐在旁邊的塑料凳子上。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煙，死死盯著醫(yī)生穿針引線。

“十四針。五十塊錢，只收現(xiàn)金?！贬t(yī)生剪斷羊腸線，頭也不抬地說。

沈彥廷把兜里那些濕漉漉的錢全拍在桌子上。他走過來，遞給我一根煙，親自拿出打火機(jī)給我點上。

“我叫沈彥廷?！彼钌钗艘豢跓煟澳憬惺裁疵?？”

“林晨。”我吐出一口煙圈，看著傷口被粗糙的紗布一層層包扎起來。

“林晨。你的身手，在海鮮市場扛包太廢了?！?/p>

沈彥廷盯著我的眼睛，語氣里突然多了一種近乎瘋狂的野心。

“我老子跳樓了，公司是個空殼，外面全是追債的。但我手里有兩項沒公開的核心專利?！?/p>

“只要我能活過這三十天，只要我不被四爺?shù)娜丝乘?，我就能翻盤?！彼褵燁^扔在地上踩滅。

“跟著我干。我需要一個能替我擋刀子的人?！彼币曋?，“只要我有一口飯吃，絕不讓你餓著。以后我如果有命吃肉，你絕對有湯喝?！?/p>

我看著他。我知道他現(xiàn)在一無所有，甚至可能明天就會橫尸街頭。

但我摸了摸兜里的那二十塊錢，點了點頭。我說行。

從那天起，我成了沈彥廷的影子。

我把那件染血的破棉襖塞進(jìn)編織袋，換上了他用最后一點錢給我買的黑色西裝。

前三年，是我們最難熬的日子。沈彥廷為了拉投資，每天在各個酒桌上裝孫子。

他被人指著鼻子罵過騙子，被人潑過酒。

那年冬天，我們在東莞陪一個身價幾十億的煤老板李總喝酒。

李總想用五百萬，拿走沈彥廷公司百分之六十的股權(quán)。

沈彥廷不肯答應(yīng)，這五百萬救命錢如果拿了，公司就不再姓沈了。

李總冷笑了一聲。他讓服務(wù)員搬上來一箱五十三度的飛天茅臺。

他把三瓶白酒重重地頓在玻璃轉(zhuǎn)盤上?！吧蚩?，談生意得看誠意?！?/p>

李總靠在椅背上，剔著牙說：

“你老子都跳樓了，我憑什么信你能把公司做起來？想拿我的錢，可以?！?/p>

“喝一瓶，我降百分之十的股份。喝完這三瓶，我只要百分之三十，五百萬明天早上打你賬上?！?/p>

沈彥廷當(dāng)時已經(jīng)連續(xù)喝了一個星期的酒，胃出血剛出院沒幾天。

他看著那三瓶白酒，手抖得連酒杯都拿不穩(wěn)。

“李總，我喝。”沈彥廷咬著牙，伸手去拿酒瓶。

我站在他身后，一言不發(fā)地走上前。

我按住沈彥廷的手，把三瓶白酒直接拉到了我面前。

“李總，沈總胃不好，醫(yī)生說再喝會死人。我這個當(dāng)司機(jī)的替他喝，算不算數(shù)？”我直視著煤老板的眼睛。

李總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有意思。一條狗也敢替主子出頭。行啊，只要你今天不死在這個包廂里，就算數(shù)！”

我沒有廢話。我擰開第一瓶茅臺的蓋子，仰起脖子對瓶吹了下去。

火辣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燒進(jìn)胃里，像吞下了一把刀子。

喝完第三瓶的時候，我的視線已經(jīng)完全模糊了。

我強撐著站在桌子前，死死盯著李總。李總收起了笑容，讓人拿來合同簽了字。

看著他簽完字，我轉(zhuǎn)身沖進(jìn)洗手間跪在馬桶前，吐出了半臉盆帶血的胃液。

沈彥廷沖進(jìn)來，紅著眼睛死死抱住我。他對著外面大吼叫救護(hù)車。

那天晚上，他在醫(yī)院的病床邊守了我整整一夜。

我醒來的時候，他正用熱毛巾給我擦臉。

“林晨，以后別他媽這么拼命了?！彼粗遥曇衾飵е鴿庵氐谋且?。

“合同沒簽成就算了，大不了公司破產(chǎn)我再去要飯。你如果死在我前面，我沈彥廷這輩子欠你的命，拿什么還？”

那是他第一次對我流露出極其軟弱的一面。

我覺得，有這樣一個老板，把命賣給他也值了。

第四年，靠著那筆投資，沈彥廷的生意像滾雪球一樣做大了。但他得罪的人也越來越多。

瑞豐科技的王總為了搶奪一個市政工程的百億項目，花重金雇了境外的亡命徒。

他們打算直接制造意外，要沈彥廷的命。

那是一個深夜的跨海大橋，暴雨傾盆。

我是司機(jī)，開著那輛奔馳S級，沈彥廷坐在后排閉目養(yǎng)神。

“阿晨，王總那邊最近太安靜了。”沈彥廷突然睜開眼說，“市政招標(biāo)明天就出結(jié)果，我總覺得他今晚會玩陰的?！?/p>

“我會盯緊的?！蔽以捯魟偮洌笠曠R里突然閃起兩道極其刺眼的大燈。

一輛重型泥頭車不僅沒有減速，反而加速撞開了中央隔離帶。它像一頭鋼鐵怪獸一樣，逆行朝我們瘋狂沖了過來。

距離太近了，根本剎不住車。在這生死一瞬間，我猛地向右打死方向盤。

我把沈彥廷所在的右側(cè)后排，狠狠甩向了相對安全的橋墩緩沖區(qū)。而我所在的駕駛座，直直地迎上了泥頭車的保險杠。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金屬撕裂聲，奔馳車被撞得像一個揉爛的易拉罐。

駕駛座的車門完全變形，深深凹陷進(jìn)來。

我的左腿被死死卡在斷裂的方向盤下面。

劇烈的疼痛瞬間淹沒了我，我能清楚地感覺到大腿骨頭斷成了幾截。

車頭冒起了濃烈的黑煙，汽油漏了一地。火苗開始在引擎蓋上亂竄，隨時都會爆炸。

沈彥廷從變形的后排車窗里艱難地爬了出來。他的額頭在流血，但他沒有轉(zhuǎn)身逃命。

他發(fā)了瘋一樣撲到駕駛座門外，死死拽住變形的車門把手。

“林晨！你別睡！你他媽給我睜開眼睛！”

他在大雨里歇斯底里地吼叫著。他的雙手被碎玻璃割得鮮血淋漓，連指甲都崩斷了，但他死也不肯松手。

“老板，你快走，馬上要炸了。”我虛弱地說，嘴里滿是血腥味。

“閉上你的狗嘴！你死了誰給我開車？”

沈彥廷咆哮著，撿起地上的千斤頂搖桿，狠狠砸向車門縫隙。

最后，在汽車起火爆炸前的一秒鐘，他硬生生撬開了一絲縫隙。

他把我從車座里扯了出來。

我們倆在滿是機(jī)油的柏油路上拼命翻滾。身后傳來巨大的爆炸聲。

灼熱的氣浪把我們掀翻在地，沈彥廷死死護(hù)住我的頭。我們在暴雨中緊緊抱在一起。

他貼著我的耳朵，聲音嘶啞地說：

“兄弟，只要我在一天，這廣州城就有你一半。我的命，就是你的命?！?/p>

在醫(yī)院里，醫(yī)生說我的腿必須截肢。沈彥廷揪住主刀醫(yī)生的領(lǐng)子，紅著眼吼：“如果截他的腿，我明天就砍了你的腿！給我保住它！”

我挺過來了，腿里打了六根鋼釘。出院那天，他帶我去了別墅的密室。

他把保險柜的密碼，設(shè)置成了我中刀那天加上我出車禍那天的組合。他把所有的底牌都交給了我。

我以為這種在血水里滾出來的兄弟情，是一輩子都不會變的。

但人是會變的，尤其是錢多到花不完的時候。

第五年，公司成功上市。沈彥廷的身價一夜之間暴漲到了百億。

他搬進(jìn)了半山腰那棟安保森嚴(yán)的豪華別墅。他出入都有浩浩蕩蕩的保鏢車隊開道。

他漸漸不再叫我阿晨了。

在公司里，他叫我林特助；在別墅里，他叫我林管家。

這種改變，是從喬娜出現(xiàn)開始的。

喬娜是那種從小在錢堆里長大的名媛，傲慢且充滿掌控欲。

她不喜歡我。因為她覺得我看著沈彥廷的眼神，沒有那種對主子應(yīng)有的卑微和敬畏。

有一天下午，我在書房整理公司的加密文件。喬娜推門走進(jìn)來，連門都沒敲。

“出去。我要和彥廷單獨待一會兒?！彼淅涞仄沉宋乙谎邸?/p>

我沒有動，看著沈彥廷說：“老板，這份收購案的底稿還沒封存。”

喬娜火了。她走過來，一把將文件掃到地上。

“你聽不懂人話嗎？一個司機(jī)，誰給你的膽子賴在這里？”

“彥廷，他進(jìn)你的書房連門都不敲，現(xiàn)在連我的話也不聽了。”喬娜坐在沙發(fā)上，向沈彥廷抱怨。

沈彥廷當(dāng)時正在看報紙。他放下報紙，皺了皺眉說：

“阿晨跟了我五年，他替我擋過刀子。我的書房他想進(jìn)就進(jìn)。”

“擋過刀子又怎么樣？你給他開這么高的工資，還給他買房買車，恩情早還清了?！眴棠劝鸭舻度釉谧雷由?。

她貼近沈彥廷的耳朵，聲音放得很低，但我聽得很清楚。

“他只是個下人。你居然把瑞士銀行的密匙和保險柜的密碼都放在他手里?！?/p>

“彥廷，你不覺得他知道得太多了嗎？萬一他哪天被人收買，反咬你一口怎么辦？”喬娜的眼神像毒蛇一樣。

剛開始，沈彥廷還會呵斥她幾句。但說的次數(shù)多了，那種有錢人天生的多疑和防備，像毒草一樣在他心里生根發(fā)芽。

半個月后，沈彥廷突然把我叫到書房。他沒有看我，只是盯著手里的雪茄說：

“林晨，把三號殼公司的賬本拿出來。”

我愣了一下。我說：“老板，那個賬本一直是由我單線管理的，里面牽扯太多灰產(chǎn)。這是我們當(dāng)初定好的防火墻。”

“現(xiàn)在防火墻要改了?！鄙驈┩⑻痤^，眼神里多了一種冷漠的審視。“把U盤給喬娜，以后公司的內(nèi)賬由她接手?！?/p>

我看著他，什么都沒說。我從貼身的口袋里掏出那個帶著體溫的U盤，放在桌子上。

我轉(zhuǎn)身退出了書房。從那天起，我知道，我們之間那道用血肉筑起的信任，已經(jīng)徹底裂開了。

直到第六年的這個雨夜，也就是沈彥廷三十五歲的生日晚宴。裂痕終于變成了無法縫合的深淵。

那晚別墅里觥籌交錯，來的全是廣州商界的頭臉人物。

喬娜穿著紅色的高定晚禮服，像女主人一樣穿梭在人群中。

我在二樓的走廊里巡視安保。十一點鐘，賓客開始散去。

喬娜踩著高跟鞋走過來。她用一種命令的口吻對我說：

“去把彥廷的那塊百達(dá)翡麗拿下來，他明天并購案簽字儀式要戴?！?/p>

我點了點頭，轉(zhuǎn)身走向保險柜所在的衣帽間。我輸入了那串由我們兩人鮮血換來的密碼。

沉重的鋼門彈開了。我習(xí)慣性地看向第二排左邊的位置。

那個裝著五十萬百達(dá)翡麗的黑色絲絨表盒是打開的。里面空空如也，手表不翼而飛。

我盯著空表盒看了足足十秒鐘。大腦飛速運轉(zhuǎn)。

今晚除了我，沒有任何人進(jìn)過這個房間。安保系統(tǒng)也沒有任何被破壞的痕跡。

我沒有碰那個盒子。我直接關(guān)上保險柜的門，走下樓，來到客廳的真皮沙發(fā)前。

沈彥廷正端著紅酒杯揉太陽穴。我平靜地看著他，說：“老板，保險柜里的表沒了。”

客廳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所有的笑聲戛然而止。

喬娜立刻尖叫起來。聲音刺耳得像是指甲劃過玻璃：

“怎么可能沒了？剛剛我還提醒彥廷來著！”

她猛地轉(zhuǎn)過身，指著我的鼻子。

“林晨，密碼只有你一個人知道。你剛才在樓上磨蹭了那么久，不是你偷的還能是誰？”

她看著沈彥廷，眼神里全是惡毒的快意。

“彥廷，我早就說過，防人之心不可無。你平時就是太慣著這條狗了！”

“我沒偷?！蔽覜]有看喬娜。我直直地盯著沈彥廷的眼睛。

我說：“建議立刻封鎖別墅。查所有的監(jiān)控死角，搜查今晚所有沒離開的員工。”

沈彥廷死死盯著我，眼神極其復(fù)雜。

有多疑，有暴怒，還有一種被背叛的恥辱感。但他沒有選擇查監(jiān)控。

因為他不希望明天簽字儀式前鬧出警方的丑聞。他選擇了最侮辱人的方式。

“搜他的房間。”沈彥廷冷冷地對保安隊長下達(dá)了命令。

四個保安立刻沖上來。他們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把我按在了客廳的大理石地板上。

半個小時后，保安隊長提著我的行李箱走了出來。他把我的東西全倒在地毯上。

“沈總，沒找到。連床墊都劃開了，天花板也查了，沒有表的影子。”保安隊長擦著汗匯報。

喬娜在一旁瘋狂煽風(fēng)點火。“他肯定是藏在外面了，或者有同伙接應(yīng)。彥廷，這種家賊絕不能留。”

“他今天能偷五十萬的表，明天就能把公司的底價賣給瑞豐科技！”喬娜走過去挽住沈彥廷的胳膊。

沈彥廷走到我面前。他看著被按在地上的我，皮鞋尖狠狠踢在我的下巴上。

“林晨，我一個月給你開三萬塊的工資，年底還有分紅。你居然連我的東西都敢摸?！彼麖澫卵?，語氣里滿是厭惡。

我看著他。我感覺腿上那六根鋼釘在陰雨天里隱隱作痛。

我說：“沈總，如果是為了錢，當(dāng)年跨海大橋上，我就不會拉你出來。如果是為了錢，東莞那個包廂里，我就該讓你喝死?！?/p>

沈彥廷的臉色變了一下。但他隨后反手給了我一個極其響亮的耳光。

我的嘴角立刻裂開了。鮮血滴在地毯上，就像當(dāng)年滴在小巷的水坑里一樣。

“你少他媽拿以前的事壓我！我早把命錢還你了，現(xiàn)在是你欠我的！”他指著大門咆哮道。

“滾！趁我沒改變主意報警抓你之前，馬上給我滾！以后別讓我在廣州看到你！”

我推開按住我的保安。我從地上慢慢爬起來，擦掉嘴角的血。

我沒有去拿地上那些他買給我的昂貴西裝。我走進(jìn)保姆房，拎出了那個當(dāng)年從老家?guī)淼募t白藍(lán)編織袋。

那里面裝著我媽縫的破棉襖。我提著編織袋，走出了別墅的大門。

外面的暴雨瞬間把我澆透。我頭也沒回，走進(jìn)了黑夜里。

我知道，當(dāng)年那個在泥水里喊我兄弟的沈彥廷，已經(jīng)徹底死了。

綠皮火車搖晃了三十多個小時，把我送回了北方的老家。

車廂里混雜著劣質(zhì)煙草和泡面的味道。這讓我那因為骨折打過鋼釘?shù)淖笸?，在陰冷中隱隱作痛。

我提著那個破舊的紅白藍(lán)編織袋，走進(jìn)了那個偏遠(yuǎn)的山村。

村里人很快就知道我回來了。

那些喜歡蹲在村口嗑瓜子的女人，看見我走過去，就故意放大聲音。

“聽說在大城市手腳不干凈，被大老板當(dāng)條狗一樣打回來了，連工資都沒結(jié)?！?/p>

我沒有理會這些閑言碎語。我推開自家老房子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院子里長滿了荒草。

屋頂漏了個大洞，冷風(fēng)呼呼地往里灌。我花了三天時間劈柴補漏，在屋里生起了一個鐵爐子。

十一月底，村里下了第一場大雪。氣溫一夜之間降到了零下十幾度。

鐵爐子里的火根本擋不住門縫里鉆進(jìn)來的寒風(fēng)。我晚上凍得睡不著覺。

我披著單衣下床，拉亮了那盞昏暗的白熾燈。

隨后走到墻角，打開了那個紅白藍(lán)編織袋。

里面壓在最底下的，是那件軍綠色的破棉襖。這是我媽當(dāng)年活著的時候，用舊棉花給我續(xù)的。

這六年我在廣州，從來沒穿過它。我把它拿出來，想套在身上御寒。

但棉襖拿在手里的一瞬間，我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

重量極其不對。

右邊口袋的位置，明顯比左邊沉了很多。像是有個鐵疙瘩死死地墜在里面。

我伸手去摸右邊的口袋。外面什么都沒有，連個破洞都沒有。

我又把手伸進(jìn)衣服里面，隔著內(nèi)襯去捏。

手指觸碰到了一塊硬邦邦、帶有明顯金屬棱角的東西。

我把棉襖湊到燈泡底下仔細(xì)看。

只見，內(nèi)襯的下擺處，有一道大概五厘米長的縫合痕跡。

線是黑色的。我媽當(dāng)年縫衣服，從來只用白線，而且針腳極其細(xì)密。

這道黑線的針腳非常粗糙，顯然是慌亂中胡亂縫上去的。

我死死盯著這道線，六年的管家直覺讓我渾身發(fā)冷。

我從桌上的針線盒里找來一把剪刀。

用剪刀尖，我一點點挑開了那道黑色的縫線。

伴隨著棉線斷裂的細(xì)微聲響，那個沉甸甸的東西滑到了豁口處。

我猛地掏出里面的東西，瞳孔驟縮：

那是一塊表。冰冷的金屬表殼，復(fù)雜的機(jī)械表盤，在昏暗的燈泡下折射出幽暗的光。

這就是沈彥廷丟失的那塊，價值五十萬的限量版百達(dá)翡麗。

它居然完好無損地，全須全尾地躺在我的破棉襖里。我腦子里嗡的一聲，瞬間串起了所有的線索。

那天晚上，保安搜查我的房間，這件棉襖就扔在床上。

因為表被塞進(jìn)了厚厚的棉花夾層里，保安只是隨便捏了捏。金屬探測儀也沒有掃那么深。

是誰放進(jìn)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