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光緒年間，一個寒冷的深夜里，敬事房倒座房最角落的一張鋪板上，傳來了一聲悶響，緊接著是一陣極其壓抑的、像破風箱一樣的喘息聲。一個小太監(jiān)從鋪上滾了下來，雙手死死捂著胯下，身子弓成了一只煮熟的大蝦米，臉憋成了豬肝色，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像是要炸裂開來。

“水……爺……救命……尿不出來……”

他嗓子里擠出這幾個字，像是吞了把沙子。旁邊的老太監(jiān)曹公公翻了個身，眼皮都沒抬，只是冷冷地哼了一聲：“早就告訴過你，那是命根子沒了之后留下的‘鬼門關’，你不聽老祖宗的規(guī)矩，偷懶了三天，現(xiàn)如今這‘門’關死了，神仙也難救。”

那小太監(jiān)才進宮不到兩年，正是十七八歲的年紀，此刻卻在地上痛苦地翻滾，那是活活被尿憋死的慘狀。然后不到兩個時辰，人就咽了氣，尸體還是蜷縮著的，怎么也捋不直。

這便是紫禁城里太監(jiān)們秘而不宣的“生死劫”。外人只道太監(jiān)凈身是那一刀的痛，卻不知這一刀下去，若想活過三年五載，每天還得過一道“鬼門關”。這道關若是守不住，必死無疑。

這樁慘事，被當時剛進宮不久的小福子看在眼里，嚇得他魂飛魄散。也就是從那個充滿了死亡氣息的夜晚開始，他才真正明白了那句在太監(jiān)堆里流傳的狠話：“想伺候皇上，先得學會伺候自己的‘下水道’。”

小福子本名王福，河北滄州人，家里窮得揭不開鍋，他才狠心切了那一刀進宮討口飯吃。那是他這輩子最悔恨，也最無奈的決定。

進了宮，不是立馬就能當差的。剛凈完身的那一個月，叫“坐月子”。這月子坐得比女孩們生孩子還兇險。傷口潰爛、高燒不退那是常事，但最要命的，就是這排泄的關口。

負責帶小福子的，正是那位眼睜睜看著人死的曹公公。曹公公在宮里混了四十多年，雖然沒混上大總管，但在惜薪司也是個說一不二的人物。他面皮白凈無須，眼角的皺紋里夾著的都是深宮的陰冷。

那日，小福子剛能下地走動，曹公公便把他叫到了跟前，手里捏著一根細長的、打磨得極其光滑的鵝毛管，管頭上還蘸著特制的香油。

“福子，看著前幾天抬出去那個了吧？”曹公公的聲音尖細，透著一股涼氣。

小福子打了個哆嗦，連忙點頭：“奴才看見了，嚇死奴才了?！?/p>

“怕死就好。怕死就有救?！辈芄涯蛆Z毛管遞到小福子手里，眼神突然變得凌厲起來，“咱家告訴你，從今兒起，不管你是累得爬不起來，還是困得睜不開眼，每天晚上臨睡前，必須得干一件事。干不了，你就別想活過三年?！?/p>

這件事，聽著簡單，做起來卻是鉆心的折磨——通陽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