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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為救男閨蜜花光28萬積蓄,隔天岳父車禍,我遞上空卡:快交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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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銀行卡遞到她手里時,指尖碰到她冰涼的掌心。

我看著她急切攥緊卡片的樣子。

二十八萬。

我們攢了十五年的數(shù)字。

她轉(zhuǎn)身奔向繳費窗口時,頭發(fā)在醫(yī)院的慘白燈光里甩出一道弧線。

我站在原地,沒跟過去。

走廊盡頭的窗戶外,天陰沉得像要塌下來。

她很快就會知道。

那張卡已經(jīng)空了。

昨天夜里,她哭著說那是救人命。

她以為撒個嬌就能過去。

今天早上,她父親被撞倒在菜市場門口。

現(xiàn)在,她需要那筆錢來救她父親的命。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靜。

“卡里還有二十八萬,快去交錢吧!

她回過頭看我一眼,眼睛里全是感激和依賴。

那眼神讓我想起很多年前。



01

周六早晨七點半,陽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

我醒了,但沒急著起床。

旁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周思妤背對著我,被子裹得很緊,露出一截光滑的肩膀。

結(jié)婚十五年,她睡覺的姿勢一直沒變。

總喜歡蜷著,像只貓。

我輕輕下床,光腳踩在地板上。

廚房里,我打開冰箱取出雞蛋和牛奶。

煎蛋的油聲滋啦響起時,我聽見臥室傳來動靜。

她穿著睡衣走出來,頭發(fā)松散地披在肩上。

“這么早?”她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習慣了!

我把煎蛋裝盤,牛奶倒進玻璃杯。

她在餐桌前坐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屏幕亮起的瞬間,她的表情有細微的變化。

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誰的消息?”我問。

“沒什么,學校群里的通知!

她很快按滅屏幕,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這個動作太刻意了。

我端著盤子坐下,沒再追問。

早飯吃得很安靜。

只有勺子碰碗的清脆聲。

窗外有鳥在叫,鄰居家傳來小孩的哭鬧。

一切看起來和過去的幾千個早晨沒什么不同。

“今天有什么安排?”我問。

她咬了口面包,眼睛看向別處。

“下午得出去一趟!

“去哪?”

“馬浩宇那邊。”她說得很快,“他最近身體不太好,我去看看!

我點點頭,繼續(xù)喝牛奶。

馬浩宇這個名字,在我們家出現(xiàn)的頻率越來越高。

去年秋天開始吧。

周思妤的大學同學,那個開咖啡館的。

說是生意不好,又查出來什么病。

“他家里沒人照顧嗎?”我曾問過。

“他爸媽都在外地!彼敃r是這么說的,“一個人在這邊,怪可憐的!

從那以后,她去看馬浩宇的次數(shù)越來越多。

從一個月一兩次,到現(xiàn)在每周都要去。

有時是送飯,有時是陪著去醫(yī)院。

我看了眼墻上的鐘。

八點十分。

“要我送你嗎?”我問。

“不用,我自己打車去。”

她站起來收拾碗筷,動作比平時快。

水龍頭嘩嘩地響。

我坐在餐桌前,看著她的背影。

睡衣的腰身那里空蕩蕩的。

她最近瘦了不少。

02

周一上班,辦公室里的氣氛有點悶。

老張端著茶杯湊過來,在我對面坐下。

“臉色不太好啊!彼f。

我揉了揉太陽穴:“昨晚沒睡好!

“家里有事?”

“沒有,就是普通失眠!

老張嘆了口氣,吹了吹茶杯上的熱氣。

“我跟你講,這人啊,上了年紀就容易睡不著!

他喝了口茶,眼睛望向窗外。

“我表弟家最近出事了!

“怎么了?”

“他老丈人腦溢血,進了ICU!崩蠌垞u搖頭,“一天一萬多,住了半個月。”

我沒接話,等著他說下去。

“積蓄全掏空了,還借了十幾萬外債!

老張的聲音低下來。

“昨天打電話給我,想借錢,我哪有錢借他!

辦公室里很安靜。

只有電腦主機的嗡鳴聲。

“我跟你說這些干嘛。”老張站起來,拍拍我的肩,“就是提醒你,家里得留點應急的錢!

他走回自己的工位。

我盯著電腦屏幕,文檔上的字開始模糊。

這個數(shù)字在我腦子里轉(zhuǎn)。

我和周思妤從結(jié)婚第二年就開始攢。

最開始每個月存五百。

后來工資漲了,存一千,存兩千。

十五年,一筆一筆攢出來的。

存折放在床頭柜最下面的抽屜里。

用一塊深藍色的絨布包著。

那是我們買房的首付。

上個月我們還去看了那個小區(qū)。

期房,明年年底交房。

售樓小姐熱情地介紹戶型,周思妤眼睛亮亮的。

她站在樣板間的陽臺上,指著遠處的公園。

“以后孩子可以在那里玩!

我們還沒有孩子。

她說等工作穩(wěn)定些,等房子買下來。

我都聽她的。

下班回到家,屋里黑著燈。

周思妤還沒回來。

我打開燈,換了鞋,走進臥室。

床頭柜的抽屜拉開來看了看。

深藍色絨布還在。

我拿起來,打開。

存折在里面。

翻開最新一頁。

余額那欄印著:280,000.00。

手指在那個數(shù)字上停了一會兒。

我把存折放回去,絨布重新包好。

但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絨布的折疊方式變了。

以前我習慣對折兩次,現(xiàn)在好像只折了一次。

也可能是我記錯了。

我關上抽屜,走進廚房。

冰箱上貼著她留的便簽。

“晚飯在微波爐里,熱一下就能吃。我晚點回。”

字跡有些潦草。

我打開微波爐,里面是一盤青椒肉絲和米飯。

熱好端上桌,一個人吃。

電視開著,播著無聊的綜藝節(jié)目。

笑聲從音響里傳出來,顯得客廳更空了。

九點半,門口傳來鑰匙轉(zhuǎn)動的聲音。

她推門進來,臉色疲憊。

“吃過了嗎?”我問。

“在外面隨便吃了點。”

她脫掉外套,掛在衣架上。

“馬浩宇怎么樣了?”

“不太好!彼谏嘲l(fā)上,揉著太陽穴,“下周要動手術。”

“什么手術?”

“心臟方面的,具體我也說不清!

她站起來,往浴室走。

“我先洗澡了!

浴室門關上,水聲響起。

我坐在沙發(fā)上,看著那扇門。

磨砂玻璃透出模糊的人影。

手機在她外套口袋里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來。

鎖屏界面顯示一條微信預覽。

發(fā)信人:浩宇。

內(nèi)容只有半句:“今天真的謝謝你了,要是沒有你……”

后面的字看不見了。

屏幕很快暗下去。

浴室的水聲還在繼續(xù)。



03

又到了周末。

周思妤在廚房準備午飯,切菜的聲音很有節(jié)奏。

我坐在沙發(fā)上看報紙,其實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思妤。”我叫她。

“嗯?”

她沒回頭,繼續(xù)切土豆。

“咱們那筆存款,你最近動過嗎?”

切菜的聲音停了。

幾秒鐘后,又響起來,但節(jié)奏亂了。

“沒有啊,怎么了?”

“隨便問問!蔽艺f,“昨天老張跟我說,他表弟家因為生病把錢都花光了。”

她把土豆倒進鍋里,油濺起來的聲音很大。

“咱們家不會那樣的!

“我知道!蔽曳畔聢蠹垼熬褪怯X得,那筆錢得看緊點!

鍋鏟翻炒的聲音持續(xù)了一會兒。

“傅宇軒!彼P了火,轉(zhuǎn)過身來。

手上還沾著油漬。

“有件事我想跟你說!

我看著她。

她的眼神在躲閃,盯著地面。

“馬浩宇下周手術,費用還差一些!

“差多少?”

“大概……五六萬吧!

我沒說話。

她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

“他在這邊真的沒親人,朋友也不多!

“所以呢?”

“我想先借他一點!

廚房里飄出菜燒糊的味道。

她趕緊站起來跑回去關火。

鍋里的土豆絲邊緣已經(jīng)焦黑。

她關了煤氣,背對著我站了很久。

“就五萬!彼D(zhuǎn)過身,聲音很小,“等他好轉(zhuǎn)了,咖啡館盤出去,馬上還我們!

“那是我們買房的錢!

“我知道!彼哌^來,拉住我的手,“可是救人要緊啊!

她的手很涼。

“他那個病拖不得,再不做手術就危險了!

“思妤。”我看著她的眼睛,“我們不是慈善機構(gòu)!

她的臉一下子白了。

松開我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你就這么冷血?”

“這不是冷血!蔽艺f,“我們有我們的生活要過!

她轉(zhuǎn)身回到廚房,把焦黑的菜倒進垃圾桶。

動作很重。

垃圾桶哐當一聲響。

“那我自己想辦法!彼f。

午飯沒吃成。

她換了衣服出門,說去學校備課。

門關上的時候,整個屋子都震了一下。

我坐在餐桌前,看著空盤子。

窗外的陽光很刺眼。

下午三點,我去了銀行。

自動取款機前,我把卡插進去。

輸入密碼。

查詢余額。

屏幕顯示:280,000.00。

我盯著那個數(shù)字看了很久。

退出卡片,握在手里。

塑料片被體溫捂熱了。

回到家,周思妤還沒回來。

我打開床頭柜抽屜。

深藍色絨布包著的存折還在。

但我沒再打開看。

04

周二下午,辦公室的座機響了。

老張接起來,聽了兩句,朝我這邊喊。

“傅宇軒,找你的!

我接過話筒。

“喂?”

“傅宇軒先生嗎?這里是市第一銀行!

“我是!

“您尾號7743的賬戶在今天下午兩點十七分發(fā)生一筆轉(zhuǎn)賬交易,金額二十八萬元,收款方賬戶名是馬浩宇!

我的手指攥緊了話筒。

“您本人操作的嗎?”

“什么?”

“請問這筆轉(zhuǎn)賬是您本人操作的嗎?”對方重復了一遍。

窗外的陽光照在辦公桌上,灰塵在光柱里翻滾。

“不是我!蔽艺f。

“那可能是賬戶信息泄露,建議您盡快來網(wǎng)點辦理掛失……”

后面的話我聽不清了。

耳朵里嗡嗡作響。

全部。

“傅宇軒?”老張推了推我,“怎么了?臉色這么難看!

我放下話筒。

“家里有點事,我得先走!

抓起外套往外沖,在走廊里差點撞到人。

電梯下得很慢,每一層都停。

我掏出手機,給周思妤打電話。

第一遍,無人接聽。

第二遍,響了七八聲,她才接起來。

背景音很嘈雜,有廣播的聲音。

“您已到達住院部三樓……”

“思妤!蔽业穆曇艉芨桑澳阍谀?”

“醫(yī)院。”她說得很快,“馬浩宇這邊,手術提前了。”

“我們的錢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

廣播又在響:“請302床家屬到護士站……”

“說話。”我說。

“我……我等會兒打給你。”

“現(xiàn)在就說!

她深吸了一口氣。

“錢我轉(zhuǎn)給他了,手術急著用!

“全部?”

“……嗯。”

我靠著電梯墻壁,金屬的涼意透過襯衫滲進來。

“你轉(zhuǎn)了多少?”

“二十八萬!彼穆曇粜〉孟裎米。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

外面是熙攘的大廳。

我走出去,陽光刺得眼睛疼。

“傅宇軒,你聽我解釋。”她在電話里急急地說,“真的是救命用的,他今天早上突然惡化……”

“所以你就把我們十五年的積蓄全給了別人?”

“不是給,是借!”她提高了聲音,“他會還的,我讓他寫了借條!

“借條?”我笑了一聲,“一個快死的人寫的借條?”

“你怎么能這么說!”

電話那頭傳來她的抽泣聲。

“我也是沒辦法,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那我們的房子呢?”我問,“我們的以后呢?”

她沒說話。

只有壓抑的哭聲。

“你回來!蔽艺f,“現(xiàn)在,馬上回來!

“我現(xiàn)在走不開,手術……”

“周思妤。”我打斷她,“如果你現(xiàn)在不回來,以后也不用回來了!

說完我掛了電話。

站在銀行門口,看著車來車往。

手機又響了。

是她的號碼。

我沒接。

按了靜音,塞回口袋。



05

我去了那個小區(qū)。

售樓處還在,門口的沙盤在燈光下閃閃發(fā)亮。

幾個月前,我和周思妤站在這里。

她指著三號樓的那套,說喜歡朝南的客廳。

售樓小姐算著價格,首付正好二十八萬。

周思妤挽著我的胳膊,笑得很甜。

“以后這就是我們的家了!

現(xiàn)在,我站在同樣的位置。

沙盤還是那個沙盤,樓棟還是那些樓棟。

只是我口袋里的銀行卡,余額變成了零。

“先生看房嗎?”

年輕的銷售走過來,臉上掛著職業(yè)微笑。

“隨便看看。”

“我們這邊戶型很好的,現(xiàn)在買還有優(yōu)惠!

他遞過來一張宣傳單。

“首付最低多少?”

“看面積,小的戶型二十多萬就夠了!

二十多萬。

我轉(zhuǎn)身走出售樓處。

外面天已經(jīng)暗了,路燈一盞盞亮起來。

回到家時,屋里亮著燈。

周思妤坐在沙發(fā)上,眼睛紅腫。

茶幾上放著一張紙。

我走過去看。

是借條。

“今借到周思妤女士人民幣貳拾捌萬元整,用于手術醫(yī)療費用。借款人:馬浩宇。”

字跡很潦草,簽名的地方按了手印。

紅得刺眼。

“你看。”她拿起借條,“他寫了借條的!

我把借條放回茶幾上。

“有什么用?”

“怎么會沒用?”她站起來,“這是法律憑證。”

“如果他死了呢?”

她的嘴唇顫抖了一下。

“如果他手術失敗,如果他的咖啡館根本盤不出去,你拿這張紙去問誰要錢?”

“你別咒他!”

“我在說事實!

她跌坐回沙發(fā),雙手捂住臉。

肩膀一聳一聳的。

哭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頭,眼睛里全是淚水。

“傅宇軒,我錯了!

她爬過來,跪在我腳邊,抓住我的手。

“我真的知道錯了,我當時太急了,沒想那么多!

她的手很用力,指甲掐進我的皮膚。

“可是錢已經(jīng)交了,手術已經(jīng)開始做了,現(xiàn)在拿不回來了!

這張臉看了十五年。

從二十四歲到三十九歲。

眼角有了細紋,但眼睛還和當年一樣。

清澈,天真。

“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她把臉貼在我手背上,眼淚打濕了我的皮膚。

“以后我都聽你的,再也不自作主張了!

“我們慢慢再攢錢,我還年輕,可以多做兼職!

“房子晚幾年買也沒關系,我們可以繼續(xù)租房。”

她說一句,哭一陣。

聲音斷斷續(xù)續(xù)的,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我抽出手,站起來。

走到窗邊。

外面是漆黑的夜,零星的燈光。

“傅宇軒!彼谏砗蠼形。

我沒回頭。

“你說話啊,罵我也行,別不說話!

我轉(zhuǎn)過身,看著她。

她跪在地板上,仰著臉,滿臉淚痕。

這個姿勢讓她看起來很小,很脆弱。

“二十八萬!蔽艺f,“我們攢了十五年!

她點點頭,眼淚又流下來。

“我知道,我知道……”

“你用一個下午就給出去了!

“我是為了救人……”

“為了救你的男閨蜜!

“他不是普通的男閨蜜!”她突然激動起來,“大學的時候我生病,是他背我去醫(yī)院的,整整照顧了我一個禮拜!”

“所以你要用二十八萬來還這份人情?”

“不是還人情,是救命!”

她又開始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就當……就當是幫我這一次,最后一次!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來。

看著她通紅的眼睛。

“思妤。”我說,“錢已經(jīng)給出去了,我說什么都沒用了。”

她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希望。

“你原諒我了?”

我沒回答。

站起來,走向臥室。

她在身后喊我的名字。

我沒停步。

06

那一夜我沒睡。

躺在臥室的床上,睜著眼看天花板。

周思妤在客廳沙發(fā)上。

我聽見她低聲的抽泣,斷斷續(xù)續(xù),持續(xù)到后半夜。

后來哭聲停了,可能是哭累了,睡著了。

我爬起來,走到書房。

打開電腦,屏幕的光在黑暗里刺眼。

桌面上有個文件夾,名字叫“未來”。

里面存著各種資料。

小區(qū)戶型圖,裝修效果圖,家具報價單。

還有一張表格,記錄著每個月的存款進度。

從2008年3月開始。

第一筆:500元。

備注:這個月加班費。

2008年4月:500元。

備注:省了抽煙的錢。

2009年1月:800元。

備注:年終獎的一部分。

2012年6月:1500元。

備注:升職加薪了。

2018年10月:2000元。

備注:思妤評上優(yōu)秀教師,獎金。

最后一筆是上個月。

3000元。

備注:離目標又近一步。

十五年,一百八十個月。

一筆一筆,像壘磚頭。

壘出一個叫“家”的東西。

現(xiàn)在磚頭全塌了。

我關掉文件夾,打開一個新的文檔。

空白頁面,光標在閃。

手指放在鍵盤上,很久沒動。

然后我開始打字。

“離婚協(xié)議書”

打這五個字用了很長時間。

刪了又打,打了又刪。

最后留下來了。

下面該寫什么?

財產(chǎn)分割?

我們還有什么財產(chǎn)?

那張余額為零的銀行卡?

借給別人的二十八萬借條?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書房里很安靜,只有電腦風扇的輕微聲響。

窗外天漸漸亮了。

灰白色的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

新的一天。

沒有二十八萬存款的一天。

手機在桌上震動。

周思妤發(fā)來的微信。

“我做早飯了,你想吃什么?”

我沒回。

過了幾分鐘,她又發(fā)了一條。

“昨晚我想了很多,對不起!

我還是沒回。

廚房傳來煎蛋的聲音。

香味飄進來。

我坐在黑暗里,聞著那個味道。

想起很多個早晨。

她穿著睡衣在廚房忙碌,我從背后抱住她。

她把煎糊的蛋藏到自己碗里,把好的留給我。

下雨天,我們一起擠在陽臺看雨。

她說等有了自己的房子,要養(yǎng)很多花。

那些瞬間像老電影,一幀一幀閃過。

然后停在昨天下午。

銀行電話里的那個數(shù)字。

我站起來,走到客廳。

周思妤端著盤子從廚房出來。

眼睛還是腫的,但努力擠出笑容。

“煎蛋,還有粥!

她把盤子放在餐桌上,擺好筷子。

“坐下吃吧!

我沒動。

“傅宇軒。”她走過來,想拉我的手。

我躲開了。

她的笑容僵在臉上。

“先吃飯,好不好?吃完我們再談!

“談什么?”我問,“談那二十八萬怎么追回來?”

她的臉色又白了。

“我會去要的,等手術做完,恢復一些,我就去……”

“等他恢復?”我打斷她,“如果他不還呢?”

“他會的!

“如果不會呢?”

“你非要這樣嗎?”她的聲音顫抖起來,“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我們能不能一起想辦法解決?”

“怎么解決?”我問,“再去攢十五年?”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眼淚又掉下來。

滴在餐桌的木紋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手機響了。

這次是我的。

屏幕上顯示“岳母”。

我接起來。

“宇軒!”曹秀榮的聲音帶著哭腔,“你爸出事了!”



07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尖利,刺得耳膜疼。

“被車撞了!在菜市場門口!”

周思妤湊過來,眼睛睜得很大。

“誰?我爸?”

我點點頭,開了免提。

曹秀榮在哭,話都說不連貫。

“流了好多血……救護車來了……說要手術……”

“哪家醫(yī)院?”我問。

“第一醫(yī)院……急診……”

電話掛了。

周思妤站在原地,像被凍住了。

手里還攥著抹布。

“走!蔽艺f。

她沒反應。

我拉住她的胳膊,往門口拽。

“換鞋!”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拖鞋,又看看我。

眼神空洞。

我蹲下來,從鞋柜里拿出她的運動鞋。

幫她穿上,系好鞋帶。

她的腳很冰。

“外套!

我從衣架上取下她的羽絨服,裹在她身上。

然后拉著她出門。

電梯里,她靠著墻壁,嘴唇在抖。

“不會有事吧?”她小聲問。

“先去看看。”

電梯門開了,我們沖出去。

打車的時候,她的手一直在我手里。

攥得很緊,指甲又掐進肉里。

但我沒感覺疼。

醫(yī)院急診大廳擠滿了人。

空氣里有消毒水和血混合的味道。

哭聲,喊聲,推床輪子滾動的聲音。

我們在分診臺問徐杰的名字。

護士在電腦上查了一下。

“搶救室,三樓。”

我們跑向樓梯。

周思妤的腳步聲很重,呼吸急促。

三樓搶救室外,曹秀榮坐在塑料椅子上。

頭發(fā)散亂,衣服上沾著血跡。

“媽!”周思妤撲過去。

曹秀榮抬起頭,眼睛紅腫。

“在里面……醫(yī)生說很嚴重……”

“什么情況?”我問。

“內(nèi)臟出血,肋骨斷了三根,腿也骨折了!

她的聲音啞得厲害。

“要馬上手術,不然……不然……”

她說不下去了,捂住臉哭。

周思妤抱住她,也哭。

母女倆的哭聲在走廊里回蕩。

其他家屬往這邊看,眼神里有同情,也有麻木。

在這里,哭聲是最普通的聲音。

搶救室的門開了。

醫(yī)生走出來,口罩拉到下巴。

“徐杰家屬?”

我們圍過去。

“病人需要緊急手術,這是手術同意書。”

他遞過來幾張紙。

曹秀榮手抖得拿不住。

周思妤接過來,翻看著。

上面列著一串風險:大出血、感染、器官衰竭……

“醫(yī)生,手術成功率高嗎?”她問。

“不做手術肯定沒希望,做了還有機會!

很標準的回答。

周思妤看著我。

眼神在問:簽不簽?

我點點頭。

她在同意書上簽了字,手抖得字跡歪歪扭扭。

醫(yī)生拿回同意書,又說:“先去交費吧,預付五萬。”

“五萬?”曹秀榮愣住了,“這么多?”

“這是初步預估,后續(xù)可能還要追加!

醫(yī)生轉(zhuǎn)身回了搶救室。

門關上的瞬間,能看見里面忙碌的身影。

各種儀器,閃爍的燈。

曹秀榮抓住周思妤的手。

“錢……家里只有兩萬存款……”

周思妤轉(zhuǎn)頭看我。

眼睛里的懇求那么熟悉。

和昨天一模一樣。

“傅宇軒。”她的聲音很輕,“我們還有錢,對吧?”

她往前走了一步,抓住我的袖子。

“先拿出來用,等我爸好了,我們再……”

“再什么?”我問。

“再想辦法!彼f得很快,“救人要緊,你昨天也說了,錢可以再賺……”

“我說的是我們的錢可以再賺!蔽铱粗,“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是我們的。”

她的表情僵住了。

“你什么意思?”

曹秀榮在旁邊看著我們,眼神困惑。

“宇軒,你們在說什么?”

周思妤沒理她媽,死死盯著我。

“那筆錢呢?”

“你說呢?”我反問。

她的臉一點點變白。

嘴唇在顫抖。

“你不會……你不會真的……”

“去交費吧!蔽艺f。

她從口袋里掏出錢包,翻找銀行卡。

手忙腳亂,卡片掉在地上。

我彎腰撿起來,遞給她。

是那張尾號7743的卡。

她接過去,緊緊攥在手里。

像是攥著救命稻草。

08

繳費窗口排著隊。

周思妤站在隊伍里,不停往前張望。

手里那張銀行卡捏得很緊,塑料邊緣陷進掌心肉里。

我站在走廊另一邊,靠著墻。

看著她的背影。

羽絨服有些臃腫,頭發(fā)散在肩上。

昨晚她沒睡好,發(fā)梢有些毛躁。

隊伍移動得很慢。

前面有個老大爺在數(shù)零錢,一張一張鋪在柜臺上。

護士耐心等著,表情平靜。

周思妤踮起腳,又落下。

手指在銀行卡上反復摩挲。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距離有點遠,看不清眼神。

但能感覺到她的焦慮。

我移開視線,看向窗外。

醫(yī)院院子里有棵光禿禿的樹,枝椏刺向灰色的天空。

幾片枯葉粘在水泥地上,被風吹得打轉(zhuǎn)。

隊伍終于排到她了。

她把銀行卡遞進窗口。

“徐杰,預交手術費五萬。”

護士接過卡,在機器上刷了一下。

敲鍵盤的聲音。

周思妤身體前傾,手扒著柜臺邊緣。

等待的時間不長。

大概十幾秒。

護士抬起頭,把卡遞還出來。

“余額不足!

周思妤沒接。

手還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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