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聽我一句勸,找個借口,趕緊跟她分手吧。越快越好,千萬別結(jié)婚?!?/p>
如果你在即將步入婚姻殿堂的前夕,在充滿消毒水氣味的醫(yī)院走廊里,聽到一位素昧平生的護士對你悄悄說出這樣一句話,你會是什么反應?
那是我和未婚妻林夏做婚前檢查的那天。在此之前,我的人生軌跡平淡而順遂,我和林夏相戀三年,感情一直很好。她是個溫柔到了骨子里的女孩,說話總是輕聲細語,笑起來眉眼彎彎,像是一縷能夠驅(qū)散所有陰霾的春風。
在我的父母親戚眼里,林夏簡直就是最完美的準兒媳,知書達理,善解人意。我們連婚紗照都拍好了,酒店也訂了,請柬已經(jīng)發(fā)到了親朋好友的手中。
婚前檢查,原本只是我們走向婚姻殿堂的一個例行程序,一個為了迎接未來新生命而做的普通準備。我滿心歡喜地憧憬著我們的未來,甚至在排隊抽血的時候,還在和她討論將來有了孩子,是男孩就教他踢球,是女孩就把她寵成小公主。
林夏當時靠在我的肩膀上,笑著聽我暢想,但如果我那時足夠細心,或許能察覺到她嘴角的笑容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和戰(zhàn)栗。
檢查按部就班地進行著,直到林夏進入了心臟彩超室。
我在門外等候,走廊里人來人往,大多是和我們一樣準備結(jié)婚的年輕情侶,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既緊張又充滿希望的氣氛。不知過了多久,彩超室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縫,一位年紀大約五十歲上下、戴著口罩、眼神卻異常銳利的老護士走了出來。她左右看了看,目光鎖定了我,然后朝我招了招手。
我以為是林夏有什么需要,連忙湊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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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沒有讓我進門,而是將我拉到了走廊拐角一個稍微僻靜的地方。她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種見慣了生死的冷峻,還有一絲隱藏極深的悲憫。
“你是里面那個叫林夏的女孩的未婚夫?”她問。
我點點頭:“是的,護士阿姨,她怎么了?檢查不順利嗎?”
護士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沉默了足足有五秒鐘。那五秒鐘里,我的心跳開始加速,一種不祥的預感像藤蔓一樣纏繞上我的心頭。隨后,她便說出了開頭那句讓我如墜冰窟的話。
“年輕人,聽我一句勸,找個借口,趕緊跟她分手吧。越快越好,千萬別結(jié)婚?!?/p>
我愣住了,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緊接著,一股無名火從心底竄了上來。我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
我勉強壓抑著怒意,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wěn):“您這是什么意思?我們下個月就要辦婚禮了,您作為一個醫(yī)護人員,怎么能對病人家屬說這種話?”
護士并沒有因為我的冒犯而生氣,她嘆了口氣,眼神變得更加復雜:“正因為我是個醫(yī)護人員,正因為我在這家婦幼保健院干了三十年,見過太多人間慘劇,我才冒著被投訴的風險來警告你。你根本不知道她得了什么病吧?”
我愣住了:“???她只是從小身體比較弱,容易感冒,偶爾會覺得胸悶,但一直都在吃藥調(diào)理……”
“調(diào)理?”護士苦笑了一聲,眼神里透出一絲憐憫,“年輕人,你未婚妻得的是特發(fā)性肺動脈高壓。在醫(yī)學界,這種病被稱為‘心血管系統(tǒng)的癌癥’。她的心臟右室已經(jīng)明顯擴大,肺動脈壓力高得嚇人?!?/p>
我呆若木雞,那些專業(yè)的醫(yī)學名詞像是一把把重錘,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但我依然不明白這和“分手”有什么必然的聯(lián)系。我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那……那就治啊!現(xiàn)在醫(yī)學這么發(fā)達,花多少錢我都愿意,我可以照顧她一輩子,這怎么能成為分手的理由?”
護士看著我,像是在看一個天真得有些可憐的孩子?!爸危窟@種病目前是無法治愈的,只能靠昂貴的靶向藥物維持。但這還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她現(xiàn)在的狀況,絕對、絕對不能懷孕。一旦懷孕,隨著妊娠期血容量的增加,她的心臟會承受不了,孕產(chǎn)婦的死亡率極高。就算熬過了十月懷胎,在分娩那一刻,也很可能是一尸兩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