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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5月12日凌晨四點，蘇州河上飄著霧。

霧氣還沒散，槍聲就炸開了。

上海戰(zhàn)役外圍第一槍，打在了月浦鎮(zhèn)。

這個位于寶山縣城西北的小鎮(zhèn)子，滬太公路從中間穿過去，國民黨軍給它起了個名字，叫"上海大門的鑰匙"。

今天你要是開車路過那里，能看見草地，看見現(xiàn)代化的樓房，還能看見路邊立著的石碑。

但草叢下面，七十年前躺滿了斷刺刀、碎槍托，還有那些年輕人的遺體。

說實話,月浦鎮(zhèn)的防御工事不是開玩笑的。

國民黨第五十二軍在這兒修的碉堡，鋼筋混凝土澆筑，像蜂窩一樣密密麻麻扎在鎮(zhèn)子外圍。

每個碉堡里架著美制M1919重機槍，水冷套筒裝得滿滿當當,射界交叉設計，基本找不到死角。

更要命的是，第五十二軍炮兵團的火炮，加上海軍"永績號""永德號"護衛(wèi)艦上的150毫米主炮，能直接朝陸地開炮。

這種火力配置，擱在當年的戰(zhàn)場上，怕是最有體會的就是沖在最前面的那批人。

解放軍二五五團接到的任務是打頭陣。

這個團不簡單，濟南戰(zhàn)役、淮海戰(zhàn)役都打過來了，老兵居多。

團長王景昆動員的時候說了句話："打下月浦，咱們就能看外灘的霓虹燈。"

一營突擊連最先沖上去。

結(jié)果呢？剛沖到碉堡群外圍，迎面撲來的子彈像一堵墻，連隊被削倒一半。

副連長李德才后來回憶，說他看見身邊的戰(zhàn)友被攔腰斬斷，人還沒倒地，血就噴出來了。

三營八連更慘。

三發(fā)大口徑炮彈幾乎同時砸在隊伍里，120個人瞬間剩下21個。

幸存的士兵楊阿毛戰(zhàn)后登記的時候，耳朵都被震聾了，他說自己看見班長嘴里冒血泡，想喊卻發(fā)不出聲。

裝備差距擺在那兒。

十兵團的炮兵在20公里外，根本夠不著月浦。

二五五團手里只有四門75山炮，炮彈打在鋼筋混凝土碉堡上，只能留下一個白點子。

王景昆對著步話機吼，嗓子都喊啞了，也改變不了局面。

5月13日拂曉，第四次沖鋒打成了僵局。

二營四連只剩一個排，被壓在月浦鎮(zhèn)外圍200米的河溝里。

河水本來往東流，后來被尸體堵住，改了方向。

溝沿上到處是斷刺刀和碎槍托,戰(zhàn)士們趴在里面不敢抬頭。

王景昆向師部求援，話說得很直接："再不增援，我?guī)Ьl(wèi)連上。"

5月14日凌晨，師長朱紹清調(diào)了二五六團二營過來增援，還配了四輛繳獲的日式九七坦克。

坦克剛開到陣地前沿，就被地雷炸斷了履帶，乘員爬出來就被戰(zhàn)防炮點名。

二五六團四連一排長劉春和抱著炸藥包沖上去，在碉堡群上撕開了50米寬的突破口。

人沒了，口子開了。

剩下62人的一營沖進鎮(zhèn)子，巷戰(zhàn)開始。

國民黨軍把房屋改造成獨立碉堡，窗戶全封死，墻體里灌滿沙子。

一營長趙明遠踹開一扇門，三顆MK2手榴彈從屋里飛出來。

他被炸斷左腿，還是爬到屋角，把自己的手榴彈塞進去。

等戰(zhàn)友沖進去的時候,趙明遠已經(jīng)沒站起來。

很顯然，這種打法代價太大。

從5月12日開戰(zhàn)，到5月13日僵持，再到5月14日突破，每一步都是用命往前推。

5月15日上午，軍長胡炳云拿到二五五團的花名冊。

他翻開看，2037個人的名字，能打勾的只有62個。

胡炳云當場把花名冊摔在兵團司令葉飛的吉普車引擎蓋上，問了一句話："我的兵不是數(shù)字！怎么向娘老子交代！"葉飛沒說話，蹲下去把花名冊撿起來，把折角抹平，然后下了命令："把炮彈打光也要轟平月浦。"

5月15日下午到16日，104門火炮集中朝月浦開火，40分鐘不停。

炮管燙得沒法摸，炮兵用濕棉被裹住繼續(xù)打。

5月16日拂曉，那62個人加上三個新補的連隊，把旗子插上了月浦鎮(zhèn)。

戰(zhàn)后統(tǒng)計出來，五天五夜，解放軍傷亡4000多人。

二五五團傷亡率97%，成了整個上海戰(zhàn)役最慘烈的一仗。

對比一下同期的戰(zhàn)斗就能看出來。

上海戰(zhàn)役期間，高橋戰(zhàn)斗傷亡1200多人，吳淞戰(zhàn)斗傷亡2300多人，月浦這個小鎮(zhèn)子，吞掉了4000多條命。

國民黨第五十二軍的防御體系確實厲害，淞滬防御圈把月浦當成核心支撐點，火力配置、工事構(gòu)筑都是頂格的。

解放軍打濟南、打天津，也遇到過類似的攻堅戰(zhàn)，但傷亡率能達到97%的，月浦這一仗排得上號。

1999年擴建滬太公路的時候，工人挖出一個彈匣。

彈匣背面刻著字："李德才山東泰安人1949年5月"。

這個副連長活下來了，但他的彈匣留在了那里。

今天你去月浦，能看見滬太公路旁邊的石碑，也能看見居民在草地上散步、孩子在那兒踢球。

草叢下面，還嵌著彈片碎磚，銹鐵絲上掛著褪色的布條。

五天五夜，2037人打到剩62人，傷亡率97%。

今天上海的霓虹燈亮著，外灘游人如織，但七十年前，那些年輕人趴在月浦鎮(zhèn)外圍的稻田里，被子彈削倒，被炮火撕碎。

每次路過月浦，看見那片草地，總覺得風穿過去的時候，還能聽見點什么。

那些"先走一步"的人，臨死前說的最后一句話，可能就是"替我看見上海"。

他們看不見了，但他們用命換來的和平，讓后來的人能看見。

這筆賬，怎么算都算不清，但記著總比忘了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