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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友說受夠我找男閨蜜哭訴,我還不屑,直到被他倆雙雙拋棄才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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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傍晚的街頭,喧囂里透著一股焦躁的熱。

薛靜怡蹲在咖啡館外的墻角,哭得肩膀一抽一抽。

手機屏幕上,那個熟悉的頭像永遠消失在聯系人列表里。

蕭晟睿把她拉黑了。

就在兩個小時前,她還覺得這世界再糟,至少有個地方可以無條件收留她的眼淚。

她哭得視線模糊,胃里空空地發(fā)疼。

抬手抹了把臉,她強迫自己站起來。

就在抬起頭的一瞬間,她整個人僵住了。

馬路對面,那家她最喜歡的冰淇淋店門口,走出來兩個人。

男人手里舉著一個甜筒,很自然地側身,將一勺冰淇淋遞到身旁女人的嘴邊。

女人笑著微微張口,接住了。

動作溫柔熟稔。

那個男人的側影,薛靜怡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

是蔣景明。

他臉上帶著一種她很久、很久沒見過的放松笑意。

薛靜怡的呼吸停了。

蔣景明似乎察覺到了目光,轉過頭來。

隔著一條車流漸稀的馬路,他的視線落在她滿是淚痕的臉上。

沒有驚訝,沒有躲閃。

他低頭對身邊的女子說了句什么,然后獨自穿過馬路,朝她走來。

站定在她面前時,他身上還有一絲冰淇淋的甜香氣。

他看著她的眼睛,聲音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

他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讓薛靜怡渾身的血液,一瞬間涼透了。

街燈在他身后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暈里,她看到他眼底一片清晰的、不再為她存在的平靜。

一切崩塌,原來只需要一個瞬間。



01

薛靜怡把抱枕狠狠摔在沙發(fā)上。

“我說了這周末想去新開的藝術園區(qū)看看,你上周就答應了的!”

蔣景明站在玄關,手里還提著剛買回來的菜。

他看了眼沙發(fā)上氣鼓鼓的女友,又看了看塑料袋里那塊她愛吃的三文魚。

“靜怡,我記得。但公司那邊臨時有個項目研討會,很重要?!?/strong>

他把菜放進廚房,聲音盡量放得平緩。

“就半天,周六上午。下午我就能陪你,或者我們周日一整天去,好不好?”

“不好!”薛靜怡打斷他,“你每次都這樣!工作永遠排第一!你的承諾到底算什么?”

她越說越委屈,那種被忽略的感覺像藤蔓一樣纏上來。

蔣景明沉默了幾秒。

他想說,上周答應的時候并不知道有研討會。

他想說,這個項目關乎他能否獨立負責下一個設計案。

但他更知道,現在說這些,薛靜怡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爭吵像預演過無數次一樣,滑向熟悉的軌道。

蔣景明不再解釋,轉身進了廚房,開始準備晚餐。

水龍頭嘩嘩作響,蓋過了客廳里壓抑的啜泣聲。

薛靜怡看著他的背影,覺得那是一種冰冷的拒絕。

她抓起手機,點開那個置頂的、備注為“阿?!钡牧奶齑翱凇?/p>

拇指按住語音鍵,眼淚就掉了下來。

“阿睿,我又跟他吵架了。”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

“他答應我這周末陪我去藝術園區(qū)的,現在又反悔。工作工作,永遠都是工作比我重要?!?/p>

“我真的好累啊,他從來都不會把我的感受當回事?!?/p>

“你說,他是不是根本就不在乎我?”

語音一條接一條地發(fā)了過去。

六十秒的時長限制,讓她不得不分成好幾段。

每段之間,是幾秒鐘更咽的停頓。

廚房里的水聲不知何時停了。

蔣景明切菜的動作很慢,刀落在砧板上,發(fā)出規(guī)律而沉悶的聲響。

他聽不清薛靜怡具體在說什么。

但那帶著哭腔的、對著手機傾訴的語調,他太熟悉了。

每次都是這樣。

爭吵之后,不是他們兩人冷靜下來解決問題。

而是她轉身,把所有的委屈、憤怒、對他人品的質疑,統(tǒng)統(tǒng)傾倒給另一個人。

那個叫蕭晟睿的、她口中“最好的男閨蜜”。

蔣景明把切好的三文魚塊用料酒和姜片腌上。

手指沾了點冰涼的水,他隨意在圍裙上擦了擦。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城市的燈光一點點亮起,映在他沒什么表情的臉上。

薛靜怡終于發(fā)完了語音。

她把手機抱在懷里,像抱著一個暖爐。

很快,手機震動起來。

蕭晟睿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喂,阿睿……”

她走到陽臺,順手拉上了玻璃門。

聲音被隔絕了大半,只剩下模糊的、帶著委屈情緒的起伏。

蔣景明打開油煙機,點火,熱鍋。

藍色的火苗舔著鍋底,油溫慢慢升高。

他把三文魚塊皮朝下放入鍋中。

“滋啦”一聲響,白色的煙氣騰起,瞬間模糊了他的視線。

陽臺上的薛靜怡背對著他。

她倚著欄桿,一只手拿著手機,另一只手無意識地摳著欄桿上的一點鐵銹。

偶爾點頭,偶爾更咽一下,然后被電話那頭的話逗得破涕為笑。

蔣景明把魚翻了個面。

金黃色的魚皮微微卷起,散發(fā)出油脂的香氣。

他忽然想起,剛在一起時,薛靜怡說過最喜歡吃他煎的三文魚,說外面餐廳的都沒他做得好。

那時她也會在他做飯時,從背后抱住他,把臉貼在他背上。

油煙機的轟鳴聲很大。

但他還是能隱約聽見,陽臺上傳來的、她帶著笑意的聲音。

“……是吧?你也覺得他太過分了!”

“還是你懂我。”

鍋里的油濺出來一點,落在他手背上。

輕微的刺痛感。

他關小了火。

02

晚餐最終還是擺上了桌。

煎三文魚,清炒蘆筍,還有一碟薛靜怡喜歡的涼拌黃瓜。

賣相很好,熱氣騰騰。

薛靜怡坐在餐桌對面,眼睛還有點紅,但情緒明顯平復了許多。

她拿著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飯。

“吃飯吧?!笔Y景明把盛好的湯推到她面前。

薛靜怡沒動,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阿睿說,讓我別生氣了,說你可能就是工作壓力大?!?/p>

蔣景明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他還說,兩個人在一起要互相體諒。”薛靜怡抬眼看了看他,“但他也覺得你這次做得不對,答應好的事情,不該隨便變卦?!?/p>

蔣景明慢慢嚼著嘴里的食物。

三文魚煎得火候正好,外皮焦香,內里嫩滑。

但他嘗不出什么味道。

“靜怡?!彼畔驴曜?,“我們之間的事情,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先跟蕭晟睿說?”

薛靜怡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

“為什么?我心情不好,找朋友傾訴一下怎么了?阿睿又不是外人。”

“他是朋友?!笔Y景明看著她,“但我們是戀人。我們之間的問題,應該我們先解決。”

“我怎么沒想解決?”薛靜怡的音調高了起來,“我剛才不是想跟你溝通嗎?你是什么態(tài)度?不理我,直接進廚房!”

“那時候你正在氣頭上,我說什么你都聽不進去?!?/p>

“所以我就不能找人說說?憋在心里就好受了?”薛靜怡覺得他不可理喻,“阿睿能安慰我,能幫我分析,他是在幫我們!”

蔣景明沉默了一會兒。

餐廳頂燈的光線在他眼睫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他是在安慰你?!笔Y景明的聲音很低,“但每一次,你把我們吵架的所有細節(jié),我的每一句‘壞話’,都原封不動地告訴另一個男人?!?/p>

“靜怡,你想過我的感受嗎?”

薛靜怡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一時找不到詞。

她從未從這個角度想過問題。

蕭晟睿是她的閨蜜啊,從大學就認識,像哥哥一樣。

跟他吐槽男朋友,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他能有什么感受?”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很快被委屈覆蓋。

“你只在乎你的感受。”她別過臉,“那你把我晾在一邊的時候,想過我的感受嗎?”

談話又一次陷入僵局。

蔣景明沒再說什么,只是安靜地吃飯。

飯桌上的氣氛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薛靜怡胡亂扒了幾口飯,食不知味。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蕭晟睿發(fā)來的消息。

“心情好點沒?飯吃了嗎?別餓著自己?!?/p>

后面跟著一個憨笑的表情包。

薛靜怡看著那行字,心里涌起一陣暖意。

至少還有人真正關心她開不開心,吃沒吃飯。

她快速回復:“在吃了。好多了,謝謝你聽我嘮叨?!?/p>

按下發(fā)送鍵時,她感覺到對面蔣景明的目光。

她抬起頭,蔣景明已經移開了視線,專注地挑著魚刺。

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有些疲憊。

薛靜怡心里莫名地虛了一下,但隨即又有些惱火。

他憑什么用那種眼神看她?

她放下手機,用力嚼著蘆筍,發(fā)出細微的脆響。

晚飯后,蔣景明收拾碗筷去廚房清洗。

水流聲嘩嘩不斷。

薛靜怡窩在沙發(fā)里,刷著手機,心里卻靜不下來。

蕭晟睿又發(fā)來幾條消息,講了些攝影圈里的趣事,轉移她的注意力。

她看著那些好笑的段子,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廚房的水聲停了。

蔣景明擦著手走出來,看了眼沙發(fā)上低頭玩手機、臉上帶著一絲笑意的薛靜怡。

他沒說話,轉身走向書房。

“我還有點圖紙要修改?!彼粝逻@句話,關上了門。

薛靜怡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她盯著那扇緊閉的書房門,心里空落落的。

手機又震了一下。

蕭晟睿問:“他沒再惹你不開心吧?”

薛靜怡打字:“沒,在書房忙呢?!?/p>

發(fā)送過去后,她補充了一句:“算了,不想他了。還是你最好?!?/p>

屏幕上顯示“對方正在輸入…”,過了一會兒,發(fā)來一個摸頭的表情。

“早點休息,別想太多。”

薛靜怡回了個“嗯”,把手機丟到一邊。

她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書房門縫底下透出的那一線光。

客廳里安靜得過分。



03

周末的朋友聚會,氣氛有些微妙。

聚會是薛靜怡和蔣景明共同的朋友發(fā)起的,在一個帶小院的私房菜館。

蕭晟睿也被邀請了,他們這個圈子彼此都熟。

薛靜怡到場時,蕭晟睿已經到了,正和幾個朋友在露臺抽煙聊天。

看到她,蕭晟睿笑著揮了揮手,但沒像往常那樣立刻走過來。

蔣景明停好車,晚了幾分鐘進來。

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休閑襯衫,看起來清清爽爽,但眉眼間有些倦色。

“景明來啦!最近忙什么呢,瞧這累的?!迸笥颜泻羲?。

蔣景明笑了笑:“還是老樣子,折騰圖紙?!?/p>

他在薛靜怡身邊的空位坐下,很自然地給她倒了杯大麥茶。

薛靜怡接過,低聲說了句“謝謝”。

兩人之間有種刻意的、生疏的禮貌。

菜陸續(xù)上桌,大家開始喝酒聊天。

話題從工作扯到最近的電影,又跳到某個朋友即將開始的旅行計劃。

蔣景明話不多,大多數時候在聽,偶爾附和幾句,笑得也有些心不在焉。

有人提起最近看過的一個攝影展,順口問蕭晟睿:“阿睿,那個展你看了嗎?好像是你喜歡的風格。”

蕭晟睿點點頭:“看了,確實不錯。有幾張構圖很絕?!?/p>

他說著,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薛靜怡。

薛靜怡正低頭挑著盤子里的花椒,似乎沒注意他們在聊什么。

“靜怡,”另一個朋友笑著問,“你和景明什么時候有空,也出去玩玩唄?我看你們好久沒發(fā)一起出去的照片了?!?/p>

薛靜怡動作頓住,扯了扯嘴角。

“他忙啊,沒空?!?/p>

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抱怨。

桌面上安靜了一瞬。

蔣景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沒接話。

蕭晟睿夾了一筷子菜,很自然地接過了話頭,開始講他上次徒步時遇到的趣事。

氣氛重新活絡起來。

薛靜怡聽著,卻有些走神。

她用余光瞥向蔣景明。

他正看著說話的朋友,側臉平靜,好像剛才那點小小的尷尬從未發(fā)生。

酒過三巡,有人提議玩桌游。

大家挪到旁邊的長桌。

薛靜怡本想挨著蔣景明坐,卻被一個朋友拉到了對面。

蔣景明和蕭晟睿坐在了同一邊,中間隔了一個人。

游戲開始后,薛靜怡有些心浮氣躁,連連出錯。

輪到蔣景明時,他出了一個很精妙的策略,一下子扭轉了局勢。

“可以啊景明!腦子就是好使!”朋友們起哄。

蔣景明淡淡笑了笑,沒說什么。

薛靜怡看著他被燈光照亮的側臉,忽然覺得有點陌生。

那種沉穩(wěn)的、游刃有余的神情,是她最近很少在他臉上看到的。

在她面前,他似乎總是疲憊的、沉默的,或者帶著無奈的。

游戲間隙,薛靜怡起身去洗手間。

回來時,她看到蕭晟睿站在院子里的桂花樹下抽煙。

月光和廊下的燈光混在一起,照得他身影朦朧。

她走過去。

“怎么一個人在這兒?”

蕭晟睿回頭見是她,笑了笑,遞過煙盒:“來一根?”

薛靜怡搖搖頭。

蕭晟睿也沒勉強,自己把煙掐滅了。

“里面太吵,出來透透氣?!彼f。

兩人并肩站著,看著院子里投下的斑駁樹影。

沉默了一會兒,薛靜怡輕聲說:“謝謝你啊,阿睿。前幾天……又聽我倒那么多苦水?!?/p>

蕭晟睿雙手插在褲兜里,目光看著遠處。

“沒事?!彼nD了一下,“不過靜怡,有些話,也許還是你們兩個當面說開比較好?!?/p>

薛靜怡愣了一下,轉頭看他。

蕭晟睿沒看她,語氣很隨意。

“我是你朋友,聽你說說沒問題。但說到底,那是你們倆的日子?!?/p>

這話說得溫和,卻讓薛靜怡心里微微一刺。

“連你也覺得我煩了嗎?”她半開玩笑地問,聲音卻有點緊。

蕭晟睿終于轉過頭,看著她,笑了笑。

“想什么呢。就是覺得,你老這樣不開心,我看著也難受?!?/p>

他抬手,似乎想像以前那樣揉揉她的頭發(fā),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轉而拍了拍她的肩膀。

“進去吧,外面有蚊子?!?/p>

他說完,率先轉身往屋里走。

薛靜怡看著他的背影,在原地站了幾秒。

屋里傳來一陣哄笑,不知道誰又講了什么笑話。

她深吸一口氣,跟了進去。

蔣景明坐在原來的位置上,正低頭看著手機屏幕。

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薛靜怡坐回他對面時,他抬起了頭。

兩人的目光在嘈雜的空氣里短暫地碰了一下。

蔣景明的眼神很深,像是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移開了視線。

蕭晟?;氐阶?,很快又融入大家的笑鬧中,好像剛才院子里的對話從未發(fā)生。

聚會快散場時,蔣景明去了趟洗手間。

薛靜怡在門口等他,蕭晟睿和幾個朋友先走了出去。

“靜怡,那我們下次再聚??!”朋友們道別。

蕭晟睿朝她揮揮手:“走了,路上小心?!?/p>

“嗯,你也是?!?/p>

薛靜怡看著他們上了車。

夜晚的風吹過來,帶著一點涼意。

蔣景明走出來,手里拿著她的外套。

“穿上吧,有點冷?!?/p>

他把外套遞給她。

薛靜怡接過來穿上,一股淡淡的、屬于他的清爽皂角味包裹住她。

兩人默默走向停車場。

車子發(fā)動,駛入夜晚的車流。

電臺里放著舒緩的老歌,女聲沙啞地吟唱著。

薛靜怡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飛速后退的燈火。

“今天玩得開心嗎?”蔣景明忽然問。

薛靜怡“嗯”了一聲。

又是一段沉默。

“蕭晟?!笔Y景明頓了頓,“他后來有再跟你說什么嗎?”

薛靜怡心里那根弦莫名繃緊了。

“沒說什么啊。怎么了?”

蔣景明看著前方的路,搖了搖頭。

“沒什么?!?/p>

車里的空氣似乎比剛才更沉悶了。

薛靜怡忍不住開口:“你是不是……特別不喜歡我跟他說話?”

問完她就后悔了。

果然,蔣景明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路口紅燈亮起,車子緩緩停下。

他轉過頭,看著她。

霓虹燈光透過車窗,在他臉上流動。

“靜怡,”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慌。

“我沒有不喜歡你和他說話。他是你朋友。”

“我只是希望,有些話,有些情緒,你能先留給我們自己?!?/p>

綠燈亮了。

后面的車按了一下喇叭。

蔣景明轉回頭,踩下油門。

車子重新匯入流動的光河。

薛靜怡咬住下唇,看向窗外。

玻璃上模糊地映出蔣景明的側影,和她自己緊抿著嘴的臉。

04

冷戰(zhàn)持續(xù)了三天。

這三天里,蔣景明依然早起做早餐,晚上回家做飯。

兩人像合租的室友,維持著表面上的平靜,但交流僅限于“鹽沒了”、“我晚上加班”。

薛靜怡心里憋著一股氣。

她覺得自己沒錯。

找閨蜜傾訴是再正常不過的事,蔣景明憑什么干涉?

這種不被理解、甚至被“指責”的感覺,讓她更加委屈。

第四天晚上,蔣景明回來得比平時晚一些。

薛靜怡已經吃過了外賣,坐在沙發(fā)上看綜藝。

聽到開門聲,她沒回頭。

蔣景明換了鞋,走到客廳。

他沒像往常那樣直接去洗澡或回書房,而是在沙發(fā)另一頭坐了下來。

電視里夸張的笑聲顯得格外刺耳。

薛靜怡用遙控器調小了音量。

“靜怡,”蔣景明開口,聲音里帶著明顯的疲憊,“我們談談?!?/p>

薛靜怡心里咯噔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遙控器的邊緣。

“談什么?”她沒看他。

蔣景明沉默了幾秒鐘。

“關于蕭晟睿?!?/p>

薛靜怡立刻扭過頭:“你又想說什么?我都說了我們只是朋友!”

“我知道你們是朋友。”蔣景明的聲音依然平穩(wěn),但語速比平時慢,“我從沒懷疑過你們之間有什么?!?/strong>

“那你到底在不滿什么?”薛靜怡的火氣竄了上來。

蔣景明看著她,眼神很深,像一口望不見底的井。

“我不滿的是,每一次,我是說每一次我們之間有矛盾,你的第一反應不是和我溝通,不是試著我們兩個人去解決?!?/p>

“而是轉身,迫不及待地,把所有事情——我的不好,你的委屈,我們爭吵的每一個字——全都告訴他。”

他的語氣依舊沒有太大起伏,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下來。

“靜怡,我是你的男朋友。不是你的敵人,也不是你需要向第三方‘投訴’的對象?!?/p>

“你在向他傾訴的時候,有沒有哪怕一次想過,我也會難過?”

薛靜怡愣住了。

她張著嘴,想反駁,卻覺得喉嚨被什么堵住了。

蔣景明從來沒有用這樣的語氣,說過這么長一段話。

他一直是溫和的,包容的,甚至有些寡言的。

此刻,他臉上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重的、幾乎要將人淹沒的疲憊。

“我沒有……”薛靜怡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我沒有投訴你……我就是心里難受,想找個人說說……”

“難受可以跟我說。”蔣景明打斷她,“我們可以吵,可以鬧,可以一起想辦法。那是我們兩個人的事?!?/p>

“可你選擇了先跟他說。一次又一次?!?/p>

他靠在沙發(fā)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我試過理解,試過告訴自己,那是你的習慣,你需要一個情緒出口?!?/p>

“但我發(fā)現我做不到?!?/p>

他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在她臉上。

那目光平靜得讓她心頭發(fā)冷。

“我受夠了,靜怡。”

“我受夠了你每次吵架,都先去找他哭訴?!?/p>

“受夠了在我們自己的關系里,永遠站著一個無形的‘裁判’?!?/p>

“受夠了我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行為,都可能被放大、被解讀、被轉述給另一個人評判?!?/p>

他一字一句地說完,客廳里只剩下電視機里細微的背景音。

薛靜怡的臉一點點白了。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蔣景明。

也從未想過,自己習以為常的行為,在他那里積累成了這樣一座沉重的大山。

“我……我不是……”她想辯解,卻組織不起語言。

“你是什么,不重要了?!笔Y景明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眼底最后一點微光也熄滅了。

“這幾天我們都冷靜一下吧?!?/strong>

他說完,沒再看她,轉身走進了書房。

關門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閘門,轟然落下。

薛靜怡僵在沙發(fā)上,手腳冰涼。

電視屏幕的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綜藝里,嘉賓正為一個無聊的游戲笑得前仰后合。

那笑聲尖銳又空洞。

她猛地抓起遙控器,關掉了電視。

世界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她蜷縮起來,抱住自己的膝蓋。

蔣景明剛才的眼神,一遍遍在她腦子里回放。

那么平靜,那么……厭倦。

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細細密密的疼。

她抓起手機,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本能地,她點開了蕭晟睿的對話框。

滿腹的委屈和恐慌像是找到了出口。

她開始打字。

“阿睿,我完了?!?/p>

“蔣景明他說他受夠我了。”

“他說他受不了我每次都找你,說我在他那里像投訴一樣?!?/p>

“他怎么能這么說我?我就是把你當親人?。 ?/p>

“他現在徹底不理我了,說要冷靜?!?/p>

“我怎么辦啊……”

大段的文字,夾雜著哭泣的表情,瞬間涌向屏幕另一端。

她按下發(fā)送鍵。

然后盯著屏幕,等待著。

等待著那個熟悉的、幾乎永遠不會遲到的安慰。

秒針滴答走過。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

對話框那頭,一片沉寂。

沒有“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

沒有立刻回復的振動。

什么也沒有。

薛靜怡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05

蕭晟睿的回復,在一個多小時后才姍姍來遲。

沒有語音,沒有電話。

只有屏幕上簡短的幾行字。

“靜怡,你們倆的事,我真的不太好再多說了?!?/p>

“上次就跟你說過,問題還是要你們自己解決?!?/p>

“我畢竟是個外人,說多了反而不好?!?/p>

薛靜怡看著這幾行字,指尖冰涼。

這不像蕭晟睿。

他從來不會用這么客氣、這么疏離的語氣跟她說話。

以前她抱怨蔣景明,他雖然也會勸和,但總會站在她這邊,陪著她一起罵幾句,或者想出些逗她開心的點子。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劃清界限,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

薛靜怡心里又慌又亂,還有一股被背叛的委屈。

連阿睿都不理解她了嗎?

她咬著手指,快速打字。

“你怎么也是外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現在真的很難受,他那種態(tài)度,讓我覺得我好像做了什么十惡不赦的事?!?/p>

“我就是跟你說了幾句話而已,這也有錯嗎?”

“阿睿,你也不站在我這邊了嗎?”

點擊發(fā)送。

這次,等了更久。

久到薛靜怡以為他不會回了。

手機才再次微弱地震動了一下。

“我站在你這邊。但我更希望你能開心?!?/p>

“你和蔣景明之間的問題,根源不在我,也不在你找不找我傾訴?!?/p>

“在于你們兩個人自己的相處模式?!?/p>

“靜怡,我也有點累了?!?/p>

“最近拍攝任務很重,你自己先好好想想,好嗎?”

“早點休息?!?/p>

薛靜怡盯著最后那四個字——“我也有點累了”。

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扎進心窩里。

她茫然地坐在黑暗里,反復看著那幾條消息。

蕭晟睿的語氣,客氣而疲憊。

他叫她“好好想想”,叫她“早點休息”。

每一個字,都在溫柔地把她推開。

那一夜,薛靜怡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聽著隔壁書房隱約傳來的、蔣景明敲擊鍵盤的聲音。

規(guī)律,平穩(wěn),不帶任何情緒。

好像客廳里那場談話從未發(fā)生。

好像她的世界正在一點點坍塌,而他卻依然在正常運轉。

接下來的幾天,薛靜怡過得渾渾噩噩。

蔣景明說到做到,徹底“冷靜”下來。

他依然負責大部分家務,但不再主動和她說話。

兩人同處一個屋檐下,卻像隔著透明的墻壁。

薛靜怡試過主動開口。

問他晚上想吃什么,或者給他看手機上一條好笑的新聞。

蔣景明的回應總是簡短而禮貌。

“隨便?!?/strong>

“嗯,看到了?!?/p>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那種刻意的、冰冷的距離感,比爭吵更讓人窒息。

薛靜怡心里的恐慌日益加劇。

她開始頻繁地給蕭晟睿發(fā)消息。

不再只是抱怨蔣景明。

她會分享一些日?,嵤?,抱怨工作上的煩惱,甚至發(fā)一些好笑的短視頻。

她試圖用這種方式,抓住那根似乎正在從她手中滑走的、名為“友情”的繩索。

蕭晟睿的回復越來越慢,也越來越短。

“嗯?!?/p>

“挺好?!?/p>

“在忙?!?/p>

“回頭聊?!?/p>

以前秒回的人,現在常常隔幾個小時,甚至隔天才回復寥寥幾個字。

薛靜怡不是沒察覺到這種變化。

但她不愿意深想。

她告訴自己,阿睿最近工作是真的忙,他以前也有過忙起來顧不上回消息的時候。

她努力維持著對話,哪怕只是自言自語。

“今天下班看到一只超胖的流浪貓,好像你上次拍的那只?!?/strong>

“我們公司樓下新開了家奶茶店,下次你來我?guī)闳ズ取!?/p>

“天氣忽然轉涼了,你拍照多穿點。”

大多數消息,都石沉大海。

偶爾得到一兩個字的回應,她能盯著屏幕看好久。

好像那就是她全部的安全感來源。

周末,蔣景明破天荒地沒有加班。

他上午出了趟門,中午回來時,手里提著一個工具箱。

“書房抽屜壞了,修一下。”他簡單地解釋了一句,就進了書房。

薛靜怡站在客廳,聽著書房里傳來的、叮叮當當的敲打聲。

那聲音持續(xù)了整整一個下午。

她幾次走到書房門口,手抬起來,又放下。

最終還是沒有勇氣推開那扇門。

黃昏時分,敲打聲停了。

蔣景明走出來,額頭上帶著細密的汗珠。

他喝了口水,看了一眼站在客廳中央的薛靜怡。

“修好了?!彼f。

然后他走進浴室,很快傳來水聲。

薛靜怡慢慢走到書房門口。

門虛掩著。

她推開門。

書桌那個卡住很久的抽屜,此刻平滑地被拉出、推進。

夕陽的余暉從窗戶斜射進來,照在光潔的抽屜把手上。

蔣景明修好了抽屜。

就像他一直以來,默默修好家里壞掉的水龍頭、吱呀作響的柜門、接觸不良的臺燈。

他用他的方式,維持著這個“家”的正常運轉。

可薛靜怡忽然清晰地意識到,有些東西壞了,可能不是敲敲打打就能修好的。

她靠在門框上,感到一陣巨大的虛弱和茫然。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起來。

她猛地掏出來,心跳加速。

是蕭晟睿嗎?

屏幕亮起,是一條運營商發(fā)來的話費提醒。

不是他。

薛靜怡點開和蕭晟睿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條消息,還是她昨天下午發(fā)的。

“阿睿,你最近到底怎么了?總覺得你怪怪的?!?/p>

這條消息后面,沒有任何回復。

已經超過二十四小時了。

薛靜怡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猶豫了很久。

她刪掉原來想打的一長串字,只發(fā)了三個字。

“在干嘛?”

發(fā)送。

然后,她像等待宣判一樣,緊緊盯著屏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窗外,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書房沒有開燈,一片昏暗。

手機屏幕的光,映亮了她蒼白的、帶著期待和恐懼的臉。

06

兩個月的時間,可以改變很多事情。

也可以讓一些原本模糊的感受,變得清晰而鋒利。

薛靜怡和蔣景明之間,那場名為“冷靜”的冷戰(zhàn),漸漸變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僵局。

蔣景明依舊早出晚歸,大部分時間待在書房。

薛靜怡則像一只困獸,在自己的情緒里打轉。

而蕭晟睿,則像一滴水蒸發(fā)在了空氣里。

薛靜怡發(fā)去的所有消息,都再沒有得到回應。

電話打過去,永遠是忙音。

她去了幾次他常去的咖啡館、攝影器材店,甚至他租住的小區(qū)附近。

都沒有遇見。

蕭晟睿這個人,連同他慣常的安慰和笑容,一起從她的生活中徹底消失了。

直到那個周六的下午。

薛靜怡洗完衣服,想把上次旅游時蕭晟睿借給她、一直忘了還的偏振鏡找出來。

也許這是個見面的理由。

她翻箱倒柜,終于在書柜頂層的一個舊紙盒里找到了那個黑色的小鏡盒。

打開盒子,鏡頭完好地躺在絨布上。

她拿起鏡頭,下面壓著一張拍立得照片。

照片有些舊了,邊角微微泛黃。

是她大學時和蕭晟睿的合影。

在學校后面的小山坡上,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笑得沒心沒肺,手里舉著一個甜筒,嘴角還沾著一點奶油。

蕭晟睿側頭看著她,眼神溫柔,帶著一點點無奈的笑意。

照片背面,有一行熟悉的、略顯潦草的字跡。

“希望你能一直這么開心。阿睿?!?/p>

字跡被歲月暈開了一些。

薛靜怡看著那張照片,心里某個地方猛地塌陷下去。

酸澀感洶涌地沖上鼻腔和眼眶。

她忽然想起很多細節(jié)。

想起每次她哭訴時,電話那頭他耐心傾聽的呼吸聲。

想起她蠻不講理時,他無奈又包容的“好吧,都是他的錯”。

想起他總在她情緒平復后,輕輕說一句:“好了,去敷個眼睛,別明天腫成桃子?!?/p>

那些她曾經視為理所當然的陪伴和承接,此刻都變成了細密的針,扎在她心上。

他不是“有點累了”。

他是真的累了。

累到不想再聽她的哭訴,不想再充當她和蔣景明之間的緩沖地帶,不想再做那個永遠站在她身后、無條件接納她所有負面情緒的人。

所以,他選擇了最徹底的方式。

離開。

薛靜怡捏著那張照片,在滿室寂靜的陽光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像是終于從一場漫長的夢里驚醒。

她抓起手機,再一次點開蕭晟睿的微信。

手指顫抖著,按下語音通話的請求。

漫長的等待音。

一遍。

兩遍。

直到系統(tǒng)自動掛斷。

她不死心,又撥了他的手機號碼。

聽筒里傳來的,不再是忙音。

而是一個冰冷、標準的女聲。

“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p>

關機了?

薛靜怡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退出通話界面,重新打開微信。

點進蕭晟睿的朋友圈。

一條灰色的橫線。

中間一個孤零零的、冷漠的圓點。

下面沒有任何文字說明。

薛靜怡的呼吸停止了。

她不敢相信,手指滑動屏幕,刷新。

還是那條橫線。

再刷新。

依舊。

她退出來,找到蕭晟睿的微博。

賬號還在,但最新的一條動態(tài),停留在兩個月前。

那是一張黃昏天空的照片,配文只有一個句號。

下面有共同朋友的評論問:“咋了?emo了?”

他沒有回復。

薛靜怡又試了其他幾個社交軟件。

全部石沉大海,或者顯示對方已將她屏蔽。

最后一點僥幸心理,被現實碾得粉碎。

蕭晟睿沒有拉黑她。

他直接注銷了那個用了多年的手機號。

并且在所有她能找到他的地方,切斷了聯系。

他不要她這個朋友了。

這個認知,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她的太陽穴上。

眼前一陣發(fā)黑。

她踉蹌著扶住書柜,才沒有摔倒。

為什么?

就因為她總是向他傾倒情緒垃圾嗎?

就因為她和蔣景明吵架,總是把他牽扯進來嗎?

她一直以為,他們是比親人還親的朋友。

是可以分享一切,包括最不堪情緒的朋友。

原來不是。

原來她的依賴,她的傾訴,對她來說是出口,對他而言,只是不堪重負的負累。

當負累超過某個界限,再好的朋友,也會轉身離開。

連一句告別都沒有。

薛靜怡慢慢地滑坐到地板上。

木地板的涼意透過薄薄的居家褲滲上來。

她看著手里那張拍立得照片。

照片上那個笑得無憂無慮的自己,看起來那么陌生,那么……可惡。

陽光從窗戶移開,房間里暗了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直到胃里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提醒她一天沒吃東西了。

她機械地站起來,把照片塞回鏡盒,胡亂套了件外套,抓起手機和鑰匙,走出了家門。

她需要一個地方透透氣。

一個……有人的地方。

她打車去了那家她和蕭晟睿以前常去的咖啡館。

就在她公司附近,一個鬧中取靜的街角。

她點了杯他最常喝的美式,坐在他們以前最喜歡坐的靠窗位置。

咖啡很苦,她一口一口地喝著,眼睛盯著窗外的人流。

期望能在某個瞬間,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背著相機包,漫不經心地走過。

天色漸晚。

咖啡館里換了一撥客人。

她的咖啡早就涼透了。

期待一點點落空,變成冰冷的絕望。

她拿出手機,第無數次點開那個灰色的頭像。

手指懸在屏幕上,想說什么,卻一個字也打不出來。

道歉嗎?

質問嗎?

懇求嗎?

似乎都毫無意義,且可笑。

她關掉手機,把臉埋進臂彎里。

肩膀開始無法控制地顫抖。

先是小聲的抽泣,然后聲音越來越大,變成了壓抑的、破碎的哭聲。

咖啡館里有人投來詫異的目光,但很快又移開。

在這個城市,當眾哭泣的人并不少見。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和傷口。

薛靜怡哭得渾身發(fā)冷,胃里的絞痛更厲害了。

她抓起包,沖出了咖啡館。

傍晚的涼風撲面而來,讓她打了個寒噤。

街燈剛剛亮起,光線昏黃。

她沿著人行道,漫無目的地走著。

眼淚怎么也止不住,模糊了視線。

她走到街角,再也支撐不住,蹲了下來。

把臉埋在膝蓋里,任由淚水浸濕褲子的布料。

世界縮成一個黑暗的、令人窒息的繭。

她失去了蔣景明。

現在,連蕭晟睿也徹底失去了。

她什么都沒有了。

只剩下街頭的冷風,和喉嚨里壓抑不住的、絕望的嗚咽。

就在她哭得幾乎要背過氣去的時候。

一陣熟悉的、清甜的氣味,隨著晚風,若有若無地飄了過來。

是那家她很喜歡的、意大利手工冰淇淋店的味道。

蔣景明知道她喜歡,以前每次路過,只要她多看兩眼,他都會進去給她買一個球。

她恍惚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向對面。

然后,她整個人,像被瞬間凍僵的冰雕,凝固在了原地。



07

馬路對面,那家招牌溫馨的冰淇淋店門口。

玻璃門被推開。

先走出來的是一個女人。

約莫二十七八歲,穿著米白色的針織長裙,外搭一件淺咖色的風衣。

頭發(fā)松松地挽在腦后,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

氣質沉靜溫婉。

她手里拿著一個甜筒,正低頭看著,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緊接著,一個男人跟了出來。

深藍色的襯衫,袖子隨意地挽到手肘,手里也拿著一個甜筒。

他側身,很自然地用手里的小勺,從自己的甜筒上舀了一勺冰淇淋。

遞到那個女人嘴邊。

動作熟稔,沒有一絲猶豫或刻意。

女人微微抬頭,笑著張口,接住了那勺冰淇淋。

然后說了句什么,眼睛彎了起來。

男人也笑了,那笑容放松而溫暖,甚至帶著一絲……寵溺?

薛靜怡的呼吸徹底停止了。

血液好像一瞬間從四肢百骸倒流回心臟,又在那里凍結成冰。

那個男人。

那個剛剛用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的動作,給另一個女人喂冰淇淋的男人。

她認識了五年,戀愛了三年,不久前還對她說“我受夠了”的蔣景明。

他臉上那種神情,薛靜怡太熟悉了。

那是很久以前,他們剛在一起時,他偶爾會露出的、毫無負擔的、純粹快樂的神情。

后來,不知從什么時候起,這種神情在他臉上越來越少見。

取而代之的是疲憊,是沉默,是欲言又止。

而現在,這種神情回來了。

對象卻不是她。

那個女人微微側過頭,似乎在品嘗冰淇淋的味道,然后對蔣景明點了點頭。

蔣景明抬手,用拇指指腹,極其輕柔地擦過她的嘴角。

擦掉那一點并不存在的奶漬。

薛靜怡蹲在街角,維持著那個可笑的姿勢。

眼淚還掛在臉上,被風吹得冰涼。

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劇烈的、撕扯般的疼痛。

痛得她幾乎要蜷縮起來。

她死死地盯著對面。

看著蔣景明低頭對那個女人說了句什么。

看著那個女人含笑點頭。

看著他們并排站在店門口暖黃的燈光下,像一幅和諧到刺眼的畫。

世界的聲音消失了。

車流聲,人聲,風聲,全部褪去。

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血液沖上頭頂的嗡鳴。

蔣景明似乎打算和那個女人離開。

他轉身的瞬間,目光無意地掃過街面。

然后,停住了。

他看到了她。

隔著十幾米寬的車流漸稀的馬路,隔著昏暗的光線,隔著兩個月冰冷的時間。

他的視線,準確無誤地落在了她滿是淚痕、狼狽不堪的臉上。

薛靜怡對上他的目光。

那一刻,她心里竟然可悲地升起一絲微弱的期望。

期望他能有一絲驚訝,一絲慌亂,哪怕是一絲厭惡也好。

至少證明,她的存在還能在他心里激起一點漣漪。

可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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