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聯(lián)
“凡人,既入狐府,還想活著下山?”
石守義猛地停住腳步,握著獵弓的手青筋暴起。
身后昨夜還笑語盈盈的黃承業(yè)已褪去偽裝,嘴角咧開不符合人類弧度的笑意,眼底翻涌著幽綠的光,袍角下毛茸茸的黃尾在晨光中若隱若現(xiàn)。
石守義下意識摸向懷中,胡玉容贈予的桃木簪正微微發(fā)燙,簪頭小狐貍的眼珠似在劇烈顫動,仿佛也在預警即將到來的殺機。
他不敢回頭,只死死盯著前方被濃霧籠罩的山路。
昨夜那座雕梁畫棟的狐府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殘碑斷碣的宋代古墓群,兩盞褪色的“囍”字燈籠在風里搖晃,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他想起黃承業(yè)昨夜的叮囑——“看到聽到都莫要外傳,明日一早速速離去,切莫回頭”。
“交出木簪,饒你全尸!”
更凜冽的氣息從斜后方襲來,白景曜化作的紅狐周身泛著詭異紅光,碧眼死死鎖定石守義的背影,五條黑影從霧中竄出,形成合圍之勢,鋒利的爪牙在晨光下閃著寒光。
石守義張弓搭箭,箭頭上的雄黃粉簌簌掉落,可他甚至能清晰聞到身后狐妖身上散發(fā)出的、混合著血腥與檀香的怪異氣味。
他知道,這場因一枚銅錢而起的偶遇,早已不是簡單的狐仙喜宴......
![]()
臘月十五的戌時三刻,青峰山脊刮著零下二度的寒風,碎雪像刀子一樣扎人臉。
林濤翻滾著,積雪簌簌往下掉。
石守義站在山坳里,肩上掛著獵弓,粗糙的手指凍得通紅。
他三十五歲,是青峰山西麓石家村的獵戶,身材魁梧,滿臉絡腮胡上結著霜,看著更兇了。
要不是家里老娘突發(fā)肺癆,急著用三十兩銀子抓藥,他絕不會在這樣的夜里進山。
三天前,山頂上出現(xiàn)了個詭異的黑色圓環(huán),村民都說那是山神發(fā)怒了。
“這鬼天氣,連只山雞都找不著。”
![]()
石守義嘟囔著,吐出一口白氣,撥開覆雪的荊棘。
山林里安靜得要命,連蟲鳴鳥叫都沒了,只有風穿過松枝的聲音,像老人在哭。
石守義打了二十年獵,經(jīng)驗老道,但此刻心里也有點發(fā)毛。
他記得村頭老木匠說過,青峰山深處有狐仙洞府,月圓之夜常有精怪出來鬧。
特別是去年發(fā)現(xiàn)的宋代古墓群附近,更是邪乎。
“我一個糙漢子,怕什么狐仙鬼怪!
他攥緊腰間的獵刀,腳下的積雪被他踩得咯吱響。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前面突然傳來一陣細樂聲,還有隱隱的笑聲。
石守義愣住了,這荒山野嶺的,三更半夜哪來的奏樂?
他悄悄摸過去,撥開一叢掛滿冰棱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讓他瞪大了眼睛。
山谷里居然有座燈火通明的府邸,朱門高墻,檐角飛揚,門前掛著兩盞大紅燈籠,上面用金粉寫著“囍”字。
賓客們絡繹不絕,個個衣著華麗,談笑風生,腰間還系著贛南客家婚俗特有的繡花荷包。
“怪事,這深山老林里啥時候有了這么個大戶人家?”
石守義揉了揉凍僵的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他躲在一塊巨石后面觀察,發(fā)現(xiàn)這些賓客雖然舉止優(yōu)雅,但眉眼間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
更讓他心驚的是,有些人轉身時,袍角下露出了毛茸茸的尾巴輪廓,在燈火下若隱若現(xiàn)。
“莫非……真是遇上了狐仙家辦事?”
石守義心里一緊,正想悄悄退走,身后突然傳來一聲輕喝:“何人膽敢在此窺視?”
石守義渾身一僵,慢慢轉過身,看見一位白發(fā)老翁站在身后,穿著暗紅色錦袍,手執(zhí)紫檀木杖,目光像電一樣。
“老……老先生,我是山下獵戶石守義,進山找點獵物,偶然路過這兒,絕無惡意。”
![]()
他連忙拱手解釋,掌心已經(jīng)沁出了冷汗。
老翁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神色稍微緩和了點:“原來是迷路的獵人。今天是我家小姐出嫁的大喜日子,既然有緣到此,不如進來喝杯喜酒?”
石守義本來想推辭,但看著老翁那雙好像能洞悉人心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隱隱覺得,要是不從,恐怕難以安然離開。
“那……那就叨擾了。”
他硬著頭皮應下了。
老翁笑道:“老夫是胡府管家,姓胡名謹?腿苏堧S我來。”
石守義跟著胡管家走向府門,心里七上八下的。
走近了才發(fā)現(xiàn),這座府邸比遠處看起來更加氣派,飛檐翹角,雕梁畫棟,門前兩尊石狐雕像栩栩如生,眼珠好像隨著他的移動在轉動。
進門時,他注意到門檻特別高,幾乎要到膝蓋,正符合贛南客家“過門檻贈紅包”的婚俗,只是胡管家并沒有提紅包的事。
胡管家輕巧地跨過了門檻,見他猶豫,笑道:“客人小心腳下,我家門檻是高了些。”
院內張燈結彩,賓客滿堂。
但細看之下,石守義發(fā)現(xiàn)了更多詭異之處:有賓客舉杯時袖口露出了雪白的絨毛;有侍女轉身時裙下好像有尾巴在擺動;笑聲中偶爾還夾雜著類似狐貍的嗚咽。
“定是狐仙無疑了!
石守義手心冒汗,強作鎮(zhèn)定。
胡管家把他引到偏院一桌酒席前:“客人請在此安坐,稍后婚禮開始!
![]()
石守義剛落座,就聽見環(huán)佩叮當,香氣襲來。
他抬頭一看,一位身著大紅嫁衣的女子在侍女簇擁下走過廊下,頭頂蓋著客家婚嫁特有的簸箕,只是上面繡滿了狐貍圖案。
雖然紅蓋頭遮著臉,但那窈窕的身姿和輕盈的步態(tài),已經(jīng)讓在場賓客紛紛贊嘆。
新娘好像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微微側了側首,蓋頭被風輕輕掀起了一角。
石守義看到了一雙流光溢彩的眼睛,只一瞬,卻讓他心頭劇震,好像魂魄都被吸了去。
“好美的眼睛……”
他喃喃自語。
“那是我們胡家大小姐胡玉容,今天嫁給西山白家的三公子!
胡管家不知何時又出現(xiàn)在了他身后,“客人既然來了,可備了賀禮?”
石守義聞言一愣,面露尷尬:“在下來得匆忙,未曾準備賀禮!
胡管家笑容微妙:“客人說哪里話,既然受邀而來,豈有空手賀喜之理?便是尋常物件,也是一番心意!
石守義摸了摸身上,除了一張弓、五支箭,就只有腰間掛著的三枚康熙通寶銅錢。
那是他原本準備明天到鎮(zhèn)上藥鋪抓藥的全部家當,剛好夠買三副止咳平喘的湯藥。
猶豫了片刻,他解下一枚銅錢,雙手奉上:“家境貧寒,只能以此略表心意,還望不要見笑!
胡管家鄭重地接過了那枚普通的銅錢,眼中卻閃過一絲奇異的光彩:“禮輕情意重,客人有心了!
說罷,他躬身退去了。
石守義松了口氣,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同桌的賓客都在悄悄打量他。
一位身著綠袍的胖員外湊近問道:“閣下是人類吧?”
石守義心中一凜,勉強點了點頭。
胖員外笑道:“不必緊張,胡家是修行世家,不傷生靈。今天你能受邀,也是緣分。我姓黃,名承業(yè),是胡家的世交!
“黃員外認得我?”
石守義疑惑地問道。
黃承業(yè)瞇眼笑道:“這山中的精靈,誰不知道青峰山下有個神射手石守義?你前年冬日不是放走了一只懷崽的白狐嗎?那便是胡家的二夫人雪氏!
石守義恍然想起前年臘月初八,他確實在鷹嘴崖救下了一只通體雪白的狐貍。
當時那狐貍后腿中箭,臥在雪地里流淚,他心生憐憫,用隨身攜帶的草藥為其包扎后放生了。
“原來如此……”
石守義心下稍安。
這時,鼓樂齊鳴,婚禮開始了。
新郎新娘在眾人簇擁下步入禮堂,按照客家婚俗叩拜天地祖宗。
![]()
只是拜堂的司儀竟然是一只通人性的黑狐,穿著小褂子高聲唱贊。
新郎俊美非凡,身著大紅喜袍,只是眉眼間帶著幾分傲氣。
新娘身姿婀娜,步步生蓮。
行禮過程中,石守義總覺得新娘透過蓋頭在看他。
有幾次,他甚至覺得那目光中帶著懇求之意,但轉念一想,定是自己多心了。
禮成后,新娘被送入了洞房,賓客們開懷暢飲。
石守義被勸了幾杯酒,只覺得酒香醇厚,卻不敢多飲。
黃承業(yè)倒是豪飲,已經(jīng)有了七分醉意,拉著他低語道:“小兄弟,你心善有好報。不過記住,狐家之事,看到聽到都莫要外傳,明天一早速速離去,切莫回頭。山下最近不太平,那黑色圓環(huán)異象怕是要引發(fā)災禍!
石守義正欲細問,忽然一陣喧嘩傳來。
原來新郎白景曜正逐桌敬酒,已經(jīng)到了他們面前。
白景曜看到石守義,眉頭微皺:“這位是?”
胡管家忙介紹道:“這是山下石獵人,恰逢其會,特來賀喜!
白景曜打量了他一番,目光落在他腰間的獵弓上,冷笑一聲:“我道是誰,原來是個殺生害命的獵人。今天我大喜之日,見血光之物不吉,還請自便!
這話說得極不客氣,滿座皆靜。
石守義面色通紅,既怒且窘。
正當他準備起身告辭時,一個清脆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夫君此言差矣!
新娘胡玉容不知何時去而復返,自行掀開了蓋頭一角,露出了精致的下頜和朱唇。
“石獵人曾救我族人性命,是胡家的恩人。今天他肯前來,是給我們面子!
她轉向石守義,微微一福,“夫君酒后失言,還請石兄見諒。”
四目相對,石守義看到胡玉容眼中不僅有歉意,還有一絲難以言表的復雜情緒。
那一刻,他竟忘了回應,只呆呆地看著對方的眼眸,好像被施了定身術。
白景曜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胡玉容輕嘆一聲,在侍女催促下離去了。
宴會不歡而散,胡管家為石守義安排了一間廂房休息。
躺在柔軟的床鋪上,他卻輾轉難眠,總覺得今夜之事怪異非常。
胡玉容那雙眼睛總在眼前浮現(xiàn)。
“明天一早就離開這是非之地。”
他暗自決定。
窗外,一輪圓月高懸,樹影搖曳如鬼魅起舞。
石守義躺在床上,睡意全無。
窗外賓客的喧鬧聲漸漸平息,唯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更顯夜深人靜。
他腦海中反復浮現(xiàn)新娘胡玉容的眼神,那眼神清澈如水,卻又似深潭,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哀愁與懇求。
“定是我多心了。”
他翻了個身,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就在他迷迷糊糊即將入睡之際,窗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啜泣聲,若有若無,如絲如縷,鉆進了他的耳朵。
石守義一個激靈坐起身,側耳細聽。
那哭聲壓抑而悲傷,在這寂靜的午夜格外清晰。
他披上外衣,輕手輕腳走到門邊,推開一條縫隙向外望去。
月色如水,灑在庭院中。
只見一個身著大紅嫁衣的窈窕身影,正獨自坐在不遠處的荷花池邊,肩頭微微聳動,正是新娘胡玉容。
石守義心中詫異萬分。
新婚之夜,新娘為何不在洞房,卻在此處獨自垂淚?
正當他猶豫是否要上前詢問時,另一個身影悄然出現(xiàn)。
來者是黃承業(yè),他走到胡玉容身邊,低聲交談起來。
距離較遠,石守義聽不真切,只隱約捕捉到幾個詞。
“……不愿……強迫……西山盟約……”
胡玉容的聲音帶著哽咽。
“玉容侄女,此事關乎兩族百年盟約,你父兄之命,難以違抗啊!
黃承業(yè)嘆息道,“那白景曜雖性情倨傲,但家世顯赫,道行已近千年,你嫁過去也不算委屈!
“黃世叔,你明知我……”
胡玉容的聲音更低了,“……心意所屬并非是他。這婚姻不過是一場交易,何來幸福可言?”
“唉,癡兒!我等修行之輩,壽數(shù)綿長,情愛之事不過鏡花水月。唯有道行精進,族群繁盛才是根本。”
黃承業(yè)勸道,“況且,你若反悔,西山白家豈能干休?到時兩族紛爭,怕是要波及山下村民,那黑色圓環(huán)異象說不定就是前兆。”
胡玉容沉默片刻,幽幽道:“方才席間那獵人……他可是前年救下雪姨的那位石守義?”
“正是。此人心地純善,今日又贈銅錢為禮,雖只一文,卻是一份純凈心意。你問他作甚?”
“沒什么……只是覺得,有時凡人一生雖短,卻能率性而為,反倒令人羨慕。”
胡玉容的聲音帶著無限的悵惘。
石守義聽到此處,心頭一震,隱約明白了什么。
這狐女對這樁婚事并非心甘情愿,似乎另有意中人,卻因家族利益不得不嫁。
他想起自己那枚寒酸的銅錢,臉上有些發(fā)燙,同時又對胡玉容生出一絲憐憫。
就在這時,一陣疾風掠過,帶著一股凜冽的氣息。
白景曜陰沉著臉出現(xiàn)在庭院中,目光如刀般掃過胡玉容和黃承業(yè)。
“夫人,洞房花燭夜,你不在房中,在此與黃世叔敘舊,成何體統(tǒng)?”
他的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胡玉容站起身,擦去眼淚,恢復了清冷的神色:“屋內氣悶,出來走走罷了。夫君何必動怒。”
黃承業(yè)連忙打圓場:“景曜賢侄莫怪,是老朽偶遇侄女,閑聊幾句。這就送新娘回房!
說罷,他對胡玉容使了個眼色。
![]()
白景曜冷哼一聲,目光忽然轉向石守義藏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看來今夜不速之客還真不少!
石守義心中一緊,連忙縮回頭,屏住呼吸。
過了片刻,聽外面腳步聲漸遠,他才松了口氣,回到床上,心卻跳得厲害。
這狐仙之家,果然詭異非常。
他打定主意,天一亮立刻離開。
后半夜,石守義睡得極不安穩(wěn),噩夢連連。
時而夢見母親病重垂危,時而夢見被無數(shù)狐貍追趕,最后夢見胡玉容淚眼婆娑地看著他,嘴唇翕動,似在求救。
天剛蒙蒙亮,卯時一刻,他便驚醒過來。
窗外已有鳥鳴。
他迅速收拾好隨身物品,準備不告而別。
輕輕推開房門,晨霧彌漫,整個府邸靜悄悄的,與昨夜的喧鬧判若兩地。
他憑著記憶向大門走去,卻在回廊拐角處,險些與一人撞個滿懷。
定睛一看,竟是胡玉容!
她已換下嫁衣,穿著一身素雅的衣裙,面色蒼白,眼瞼微腫,更添幾分我見猶憐之態(tài)。
“石兄起得真早。”
胡玉容微微頷首,聲音輕柔。
“胡……胡小姐!
石守義有些手足無措,“在下正準備告辭,感謝昨日款待!
胡玉容看了看四周,迅速從袖中取出一物,塞到他手中。
那是一只桃木簪,材質普通,雕工卻極為精細,簪頭刻著一只栩栩如生的小狐貍,正是胡家的族徽。
“石兄,你速速離去,按原路返回,切勿停留,也莫要回頭!
胡玉容壓低聲音,語速很快,神色緊張,“將此簪帶在身上,可保你平安下山。昨日銅錢之禮,我胡家必有重謝,三日后會派人送五十兩白銀到你家中,足夠為令堂治病。但請記住,日后無論何人問起昨夜之事,切莫承認,只當大夢一場。尤其是關于那黑色圓環(huán)的異兆,萬萬不可提及。”
石守義握著尚帶余溫的木簪,疑惑不解:“胡小姐,這是何意?莫非有禍事發(fā)生?”
胡玉容眼中閃過一絲焦慮,欲言又止。
這時,遠處傳來腳步聲和呼喚聲:“三夫人!三夫人您在哪兒?”
“記住我的話!快走!”
胡玉容推了他一把,匆匆轉身離去,消失在迷霧中。
石守義不敢怠慢,將木簪揣入懷中,加快腳步。
府門大開,卻不見守夜人。
他走出大門,回頭望去,只見霧氣昭昭,哪有什么深宅大院,分明是一片荒蕪的宋代古墓群,殘碑斷碣,荒草萋萋。
只有門前兩盞褪色的破舊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暗示著昨夜并非完全虛幻。
他倒吸一口涼氣,頭皮發(fā)麻。
想起胡玉容的叮囑,他不敢多看,轉身沿著來路疾走。
山間晨霧彌漫,能見度不足三尺,四周寂靜得可怕,連鳥叫聲都消失了。
他總感覺背后有雙眼睛在盯著他,脊背陣陣發(fā)涼。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霧氣稍散,他發(fā)現(xiàn)自己來到一處三岔路口。
他記得昨日來時只有一條路,怎會多出兩條?
正在猶豫該走哪條路時,懷中木簪突然微微發(fā)熱。
他心中一動,取出木簪,只見簪頭小狐貍的眼睛似乎閃過一絲微光,指向中間那條路。
他不及細想,選擇了中間道路。
果然,走了一段,景象漸漸熟悉起來。
正當他稍感安心時,前方霧中忽然出現(xiàn)一個人影。
走近一看,竟是黃承業(yè),他正坐在路旁一塊大石上,笑瞇瞇地看著石守義。
“石小兄弟,這么急著下山?”
黃承業(yè)招呼道。
石守義見到他,心中警惕,想起胡玉容的警告,但面上仍保持鎮(zhèn)定,拱手道:“黃員外早,家中老母病重,需盡快趕回!
黃承業(yè)捋著胡須,打量著他:“原來如此,孝心可嘉。不過,石小兄弟,你走錯路了。回石家村,該走左邊那條!
石守義一愣,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的木簪,簪子并無反應。
他心中起疑,表面卻笑道:“多謝黃員外指點。只是……在下記得昨日似乎并非由此路而來?”
黃承業(yè)眼中精光一閃,呵呵笑道:“這青峰山的路,看似一條,實則千變萬化,尤其在這黎明時分,霧氣障眼,更容易迷路。老夫在此修行三百余載,難道還會認錯路不成?”
他站起身,向左邊那條路指了指,“你看,那條路旁有棵歪脖子松樹,便是標志!
石守義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霧氣朦朧中,果然隱約可見一棵歪脖子松樹的輪廓。
他心中猶豫,木簪指中路,黃承業(yè)指左路,該信哪個?
黃承業(yè)走近幾步,壓低聲音:“小兄弟,實不相瞞,昨夜胡家出了點事。那白景曜心胸狹窄,疑心甚重,似乎對你這‘凡人賓客’頗為不滿。你若循常路下山,恐有麻煩。左邊這條路雖繞遠二里地,卻可避開耳目,安全些!
這話聽起來合情合理,且?guī)еP切之意。
石守義看著黃承業(yè)笑瞇瞇的臉,又想起昨夜他與胡玉容的對話,似乎確是站在胡玉容一邊的。
或許,他真是好意?
正當石守義傾向于相信黃承業(yè)時,懷中木簪突然劇烈發(fā)熱,甚至有些燙人。
他心中一驚,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多謝黃員外好意!
石守義不動聲色地后退半步,“只是在下忽然想起,昨日上山時曾在路邊一棵大槐樹下做了記號,還是按原路返回穩(wěn)妥些,免得徹底迷了方向!
黃承業(yè)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哦?做了記號?什么記號?”
石守義本是推脫之詞,被他一問,只得硬著頭皮編下去:“不過是用獵刀在樹干上刻了個箭頭而已!
黃承業(yè)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又笑了起來,只是這笑容不再和煦,反而帶著幾分詭異:“既如此,那小兄弟請自便吧。但愿你能順利歸家!
說完,他深深看了石守義一眼,轉身走入濃霧中,身影很快消失不見。
石守義松了口氣,才發(fā)現(xiàn)手心全是冷汗。
他取出木簪,簪身依舊溫熱。
毫無疑問,這黃承業(yè)有問題。
他不再猶豫,快步踏上中間那條路。
又行了一段,霧氣漸散,山路越發(fā)清晰。
眼看就要到山腰,遠處甚至能望見山下的村莊輪廓。
石守義心下稍安,以為危機已過。
突然,前方路中央盤踞著一只通體火紅的狐貍,體型碩大,足有尋常狐貍的三倍大。
那狐貍一雙碧眼直勾勾地盯著他,竟口吐人言,聲音尖利:“石獵人,留下胡玉容贈你的木簪,饒你不死!”
石守義駭然止步,緊握手中獵弓。
那紅狐齜牙咧嘴,身后又悄然出現(xiàn)五條黑影,呈合圍之勢。
晨光下,它們的眼中閃爍著貪婪而兇戾的光芒。
石守義心中駭然,緊握獵弓,厲聲喝道:“何方妖孽,敢擋我去路!”
那碧眼紅狐人立而起,周身泛起詭異紅光,身形在霧氣中若隱若現(xiàn),竟化作一個身著紅衣的陰鷙男子,正是白景曜!
他面色青白,眼中碧光閃爍,嘴角噙著一絲冷笑。
“區(qū)區(qū)凡人,也配問本公子來歷?昨夜你窺我府邸,今日又竊我胡家信物,罪該萬死!”
白景曜聲音尖利,帶著濃濃殺意。
石守義強自鎮(zhèn)定,反駁道:“白三公子,在下受胡家邀請前去觀禮,何來窺探之說?這木簪是胡小姐所贈,更非竊取!”
“哼!邀請?”
白景曜一步步逼近,“胡家老糊涂了,竟請一個滿身血光的獵人!至于那賤人……”
他眼中戾氣大盛,“她竟將本族鎮(zhèn)族之寶私自贈予外人,其心可誅!交出木簪,本公子或可賞你個全尸!”
石守義恍然大悟,這木簪絕非普通信物,恐怕是狐族的重要寶物,牽涉兩族盟約的秘密。
他想起胡玉容懇求的眼神,心知絕不能交出此物。
“此乃胡小姐所托,恕難從命!”
石守義張弓搭箭,瞄準白景曜。
箭矢是普通鐵箭,但箭頭上沾著些許雄黃粉,是他平日防蛇蟲所用,此刻或許能對付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