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聯(lián)
她搬進來的那天,帶了兩個行李箱、一盆梔子花、還有一張A4紙。
A4紙上,用黑色水筆,手寫了三條規(guī)矩,字跡工整,像是認真想過之后才寫的:
第一條:各自的房間不得隨意進入。
第二條:飲食、水電、日常開銷各自承擔,賬目分清。
第三條:你不許愛上我。
我把那張紙看了兩遍,在第三條上停了很久,然后抬起頭,看著她,說:"前兩條沒問題。第三條——"
她的眼神很平,沒有躲,直接看著我,說:"有問題嗎?"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沒問題。"
她點點頭,從口袋里取出一份打印好的協(xié)議,放在桌上,說:"那簽字吧。"
我拿起筆,簽了。
那一年,我以為我會遵守那三條規(guī)矩,直到最后一天。
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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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謝晏,三十二歲,在一家建筑設計事務所做主創(chuàng)。
父母在我三十歲那年開始密集催婚,從每周一次的電話催,升級到每月必回的家族會議催,再升級到直接幫我相親,相了七次,七次都沒有結果,第七次的姑娘在我面前明確說:你這個人,太安靜,讓人猜不透。
我沒有反駁,因為她說的是真的。
假結婚這件事,是朋友老沈出的主意,他說:你找個人搭伙,住一年,對付過去,等你父母的熱情降溫,再和平解除,完事。
我當時覺得這個主意荒唐,但在第八次相親前夜,我給老沈打了電話,說:那個人,怎么找?
她叫林以知,二十九歲,在一家出版社做編輯,也是經(jīng)朋友介紹,雙方各有需求——她有一個外地的工作機會,需要在本市有穩(wěn)定住所和婚姻狀態(tài)來處理一些手續(xù);我需要一個能應付父母的證明。
兩個成年人,各取所需,有始有終,誰都不虧。
我們在簽協(xié)議之前,見了一面,在一家咖啡館,各自點了飲料,把條款過了一遍,她提問,我回答,我提問,她回答,整個過程,像一場商務談判,流程清晰,情緒很少。
她這個人,第一眼看上去,是那種不會讓人一眼記住的樣子,不是不好看,是那種需要你多看幾眼才會發(fā)現(xiàn)好看在哪里的人——眉骨稍高,眼睛不大但是深的,說話不快,但每個字落地有聲,你和她說話,會有一種被認真對待的感覺,不知道是因為她真的在聽,還是因為她的眼神讓你覺得她在聽。
那次見面結束,我們各自回家,兩天后,她發(fā)消息說:可以。
然后她搬進來,帶了兩個行李箱、一盆梔子花、還有那張A4紙。
那三條規(guī)矩,頭兩條是我意料之內的,人之常情,住在一起,邊界要清楚;第三條,是我沒有預料到的,不是因為它荒唐,是因為它說得這么直接,直接到讓我一時不知道怎么接。
一個陌生人,在認識我不到兩周的時候,用手寫的字,告訴我:你不許愛上我。
那條規(guī)矩背后,是一個我不知道的故事,我沒有問,那不在協(xié)議范圍內。
搬進來的第一周,我們幾乎沒有交集。
我早出晚歸,她在家工作,有時候我下班回來,廚房里有她剛用過的鍋,洗干凈了,控著水,我知道她吃過飯,但沒見著人,她可能在房間里,可能出去了,總之,那個家里,有她存在的痕跡,但不打擾人。
那盆梔子花,放在客廳的窗臺上,是她帶來的,白色的花,綠色的葉,我不養(yǎng)花,家里之前是空的,那盆花放進來,窗臺活了。
第二周,有一天我加班到半夜,回來,發(fā)現(xiàn)廚房桌上放了一碗湯,蓋著,還是溫的,旁邊壓了一張便利貼,寫:今天熬了湯,多了一碗,放著,喝不喝隨你。
我把那碗湯喝了,是冬瓜排骨,淡口的,不咸,正好。
我給她發(fā)了條消息:湯喝了,好喝,謝謝。
她回:嗯。
就一個字,我盯著那個"嗯"看了一會兒,不知道該接什么,就沒有再接。
第三周,有一個周六,我在客廳畫圖,她從房間出來,在廚房煮了咖啡,端著杯子走到客廳,站了一下,看見我桌上鋪著的圖紙,說:"這是什么項目?"
我說:"一個社區(qū)文化中心,還在改方案。"
她走過來,站在旁邊,低頭看了看,說:"這個廊道的寬度,是不是窄了一點,如果是老人和小孩共用,手推車進去,會不會擠?"
我愣了一下,說:"你懂建筑?"
她說:"不懂,我只是讀書多,什么都知道一點皮毛。"
我低頭看了看那條廊道的尺寸,說:"你說的對,確實窄了,我之前沒有往這個方向想。"
她點點頭,端著咖啡,回了房間,就這么一來一去,五分鐘,不多,但那個問題,讓我改了一個方案。
從那一天起,我開始注意到一件事——林以知這個人,腦子里裝的東西,比她表現(xiàn)出來的多得多,她不愛展示,不愛說,但你一旦和她說到某個話題,她能把你意想不到的那個層次打開來給你看,然后收回去,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第一個月過完,我們的狀態(tài),從"有痕跡但沒交集",變成了偶爾說幾句話的室友,不深,但不陌生了。
她有幾個習慣,我慢慢都摸清楚了——早上不喝熱的,要常溫的水;寫稿子的時候,家里必須安靜,不能有聲音,她的房間門會虛掩著,那就是說不要打擾;下午三點前后,她會在客廳坐一會兒,也不干什么,就坐著,發(fā)一會兒呆,然后回去繼續(xù)工作;晚上睡前,她會去澆那盆梔子花,一點點水,澆完,摸了摸葉子,才回去睡。
那盆梔子花,成了她在這個家里最固定的一個動作。
我有一次問她:那盆花,你養(yǎng)了多久了?
她想了一下,說:四年了。
我說:在哪里買的?
她停頓了一下,時間比正常的回答長了一拍,說:是別人送的。
然后就沒有了,不接下去,我也沒有追。
那個停頓,是我第一次感覺到,她的第三條規(guī)矩背后,有一個具體的來源,不是隨口定的,是從哪里受了什么,定下來的。
但那不是我的事,我記得協(xié)議,記得邊界。
第二個月,我父母來了一次,是臨時通知,我提前兩小時給林以知發(fā)了消息,她回:好,我知道了。
父母來的時候,她從房間里出來,換了一件比平時正式一點的襯衫,叫了一聲叔叔阿姨,端了茶,坐下來,和我父母說話,不卑不亢,不過分熱情,就是那種——合適的樣子。
我父母問她做什么工作,她說編輯,我父母問平時喜歡什么,她說讀書,我父母問她老家哪里,她說南方,說了一個城市,我父母點頭,說那邊的人性格好,隨和。
我坐在旁邊,看著她和我父母說話,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不完全是表演,她說的那些,都是真的,但那個場合里,她表現(xiàn)出來的自然,讓我有點看不準,她到底是真的自然,還是因為足夠會控制,所以看起來自然。
父母走的時候,我媽拉著我,低聲說:這個姑娘,穩(wěn),我喜歡。
我說:嗯。
晚上,我和林以知在客廳各自坐著,我說:今天辛苦你了。
她說:沒有,你父母很好相處。
我說:他們喜歡你。
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說:這對協(xié)議有利。
我點頭,說:是的。
她低下頭,繼續(xù)看書,那本書壓在她腿上,是一本很厚的小說,我看了眼書名,是一本我念大學時候看過的書,很長,關于一個家族四代人的故事。
我說:那本書好看,但沉。
她說:你看過?
我說:看過,大學,看了一個暑假,最后三章,我是哭著看完的。
她抬頭,那是我第一次,在她臉上,看見了一點點真正意義上的意外,她說:你會哭著看書?
我說:是個正常的人都會哭,那三章,你看到了?
她說:還沒有,我現(xiàn)在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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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慢慢看,不要提前知道結局。
她點了點頭,低下頭繼續(xù)看,過了一會兒,我聽見她說了一句,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最后三章,你有沒有后悔,知道了結局?
我想了想,說:沒有。知道了,才能真的放下。
她沒有說話,但我看見她手里的書,翻了一頁。
那天晚上,我回了房間,在床上躺了很久,想那句"知道了,才能真的放下",想她問那個問題的方式,那不是在問書,我想。
但那不是我該想的事,我記得第三條規(guī)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