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周大福拼命加速沖向關(guān)卡，收費站的電子鐘卻在此時跳過了免費截止的最后一秒。

看著顯示屏上1200元的費用，孫桂蘭像是被割了肉一般，對著丈夫歇斯底里地尖叫。

她用力拍打車門大吼：“就因為你慢了這十秒鐘，咱們一個月辛苦掙的錢全打水漂了！”

正當(dāng)兩人在收費站口爭執(zhí)不休時，塞滿年貨的后備箱深處，竟傳出一聲微弱的哭喊。

孫桂蘭哆嗦著手掀開沉重的車蓋，發(fā)現(xiàn)一個滿臉淚痕的陌生孩子正蜷縮在咸肉堆里。

在這輛除了自家三口從未載過客的老捷達(dá)里，怎么會憑空多出一個來歷不明的幼童？

正月初六的清晨，老家的公雞還沒叫夠三遍，孫桂蘭就已經(jīng)在堂屋里忙活開了。

她像個指揮若定的將軍，指揮著周大福把一袋袋沉甸甸的東西往那輛老舊的捷達(dá)車?yán)锇帷?/p>

“這咸肉是咱媽親手腌的，城里買不到這味兒，必須帶上?！睂O桂蘭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又遞過去一個蛇皮袋。

周大福接過袋子，只覺得胳膊一沉，這袋土豆少說也有三十斤。

他看著已經(jīng)有些下沉的車尾，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桂蘭，省城啥都有，這土豆運費比菜價都貴?！?/p>

孫桂蘭眼珠子一瞪，手里的動作沒停：“你懂個屁，城里的土豆兩塊多一斤，還沒這個面，這一袋能省多少錢你算過嗎？”

周大?？s了縮脖子，不敢再接話，只能機械地調(diào)整著后備箱里的空間。

那輛捷達(dá)已經(jīng)十二年車齡了，發(fā)動機轉(zhuǎn)起來像個破風(fēng)箱，可周大福平時保養(yǎng)得仔細(xì)，舍不得換。

他在省城開出租，每天早出晚歸，賺的都是辛苦錢。

孫桂蘭在超市當(dāng)收銀員，更是精打細(xì)算到了骨子里，連幾分錢的塑料袋都要帶回家接著用。

“大福，這桶花生油放最里面，別讓它翻了?！崩险扇肆嘀煌皠傉コ龅挠妥吡诉^來，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鉆。

那是老兩口忙活了一整年的心意，周大福小心翼翼地在后備箱中間掏出個洞，把油桶塞了進(jìn)去。

車?yán)锏目臻g被壓縮到了極致，周小博背著小書包，只能側(cè)身擠進(jìn)后座的縫隙里。

“爸，我腳都沒地方放了?！笔畾q的周小博抱怨著，努力把腿縮在幾個編織袋中間。

“忍著點，兒子，回了省城媽給你做紅燒肉吃?！睂O桂蘭拍了拍兒子的頭，最后把兩捆蔥塞進(jìn)了車門的儲物格里。

老兩口站在土路上，手里還拎著剛煮好的熱雞蛋，非要往周大福懷里塞。

“路上開慢點，要是太堵了就歇歇，別為了省那點錢不要命?！崩夏赣H拉著周大福的手，眼眶里亮晶晶的。

周大福點了點頭，心里卻在想，要是真堵在路上過了零點，那可就是一千兩百塊的過路費啊。

他在心里快速計算著，省城到老家六百多公里，跨了兩個省。

如果不趁著免費期間下高速，這一趟回家的成本可就太高了。

“走吧，趁著天沒亮，趕緊上高速?！敝艽蟾恿塑囎?，老捷達(dá)發(fā)出一聲渾濁的咆哮。

孫桂蘭坐在副駕駛，還沒坐穩(wěn)就開始翻找手機里的導(dǎo)航。

“目前還順暢，不過龍泉服務(wù)區(qū)那邊顯示有點紅。”她盯著屏幕，眉頭緊緊鎖在了一起。

周大福沒說話，眼神死死盯著前方漆黑的路面，手心里已經(jīng)滲出了細(xì)密的汗珠。

他們這種家庭，每一分錢都是從牙縫里摳出來的。

這1200塊錢，對于省城的大老板來說可能就是一頓飯錢，但對他家來說，那是周小博半個學(xué)期的特長班費用。

車子緩緩駛出村口，路邊的積雪在車燈照耀下反射著冷冽的光。

周大福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后視鏡，父母的身影已經(jīng)縮成了兩個模糊的小黑點。

他深吸一口氣，踩下了油門，心中默默祈禱這一路能夠平安順?biāo)臁?/p>

車子上了高速后，原本想象中的一路狂飆并沒有出現(xiàn)。

才跑了不到一百公里，前方的尾燈就匯聚成了一條望不到頭的紅色長龍。

周大福猛地踩下剎車，整個人因為慣性向前撞了一下，安全帶勒得他生疼。

“真晦氣，這幫人都不睡覺的嗎？”孫桂蘭焦躁地拍了一下大腿，聲音在狹窄的車廂里顯得格外刺耳。

她從兜里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瘋狂地戳著，試圖找個不堵的小路。

周大福沒有接話，他只是頻繁地松開離合器，又踩下剎車。

老捷達(dá)的離合器很重，這么來回折騰，他的小腿肚子已經(jīng)開始隱隱抽筋。

他伸手使勁揉了揉膝蓋，試圖緩解那股鉆心的酸麻感。

窗外的天色逐漸放亮，灰蒙蒙的霧氣籠罩著高速公路，讓人心里愈發(fā)壓抑。

前方的面包車噴出一股黑煙，嗆得周大福趕緊關(guān)上了外循環(huán)。

周小博已經(jīng)在后座歪著腦袋睡著了，口水流在了一個裝滿臘腸的袋子上。

那袋子被他壓得變了形，里頭的咸肉味兒在密閉的空間里漸漸發(fā)酵。

“大福，我就說讓你早走半小時，你非得聽你二弟的，非要喝那杯什么告別酒！”孫桂蘭轉(zhuǎn)過頭，開始翻舊賬。

她一邊說，一邊從包里翻出個記賬本，臉色陰沉得厲害。

周大福忍著氣，盯著前方那輛晃晃悠悠的面包車：“二弟也是好心，再說我就抿了一口，耽誤不了多久。”

他煩躁地按了一下喇叭，尖銳的聲音在寂靜的堵車陣中傳出老遠(yuǎn)。

“一口不是時間？半小時能跑多少路你知不知道？”孫桂蘭的嘴像機關(guān)槍一樣，根本停不下來。

她把本子摔在儀表臺上，伸手奪過周大福掛在擋桿上的毛巾，用力擦著擋風(fēng)玻璃上的霧氣。

“你看看這表，每過一分鐘，那一千二就離咱們遠(yuǎn)一步。”她把手機屏幕幾乎貼到了周大福臉上。

這時候，導(dǎo)航發(fā)出了冰冷的提示音：“前方擁堵約五公里，預(yù)計通過時間四十分鐘?！?/p>

那聲音機械且沒有感情，聽在孫桂蘭耳朵里卻像是一道催命符。

孫桂蘭聽完直接癱在了靠背上，嘴里嘟囔著：“完了完了，這下全完了。”

她突然坐直身體，開始瘋狂拉扯安全帶：“你換個車道，走左邊那個，左邊跑得快！”

周大?？戳艘谎酆笠曠R，硬生生把車頭擠進(jìn)了左側(cè)車道，引來后車一陣瘋狂的閃燈。

“換了也沒用，全是車?！敝艽蟾Ｒе蟛垩?，雙手死死攥著方向盤。

由于長時間的堵塞，服務(wù)區(qū)里早已人滿為患。

原本寬敞的入口被各種車輛塞得水泄不通，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好不容易挪到了龍泉服務(wù)區(qū)，周大福只覺得膀胱都要憋爆了。

他把車歪歪斜斜地塞進(jìn)兩個大貨車中間的縫隙里，熄了火。

“我去上個廁所，你看著點車。”他推開車門，一股冷風(fēng)猛地灌了進(jìn)來。

他顧不上關(guān)門，一路小跑著沖向那座被圍得里三層外三層的廁所建筑。

服務(wù)區(qū)里亂得像個菜市場，喇叭聲、叫喊聲、小孩的哭鬧聲響成一片。

他在人群里擠得滿頭大汗，好不容易才在小便池前搶到了位置。

解決完生理問題，他站在洗手池邊，使勁往臉上拍了幾把冷水。

剛走出來，他就看到不遠(yuǎn)處有一對年輕夫婦正在大聲爭吵，女人的尖叫聲格外刺耳。

那男人滿臉通紅，推搡著女人，旁邊停著一輛黑色的大SUV，后備箱竟然是大開著的。

女人坐在地上撒潑，男人則在那兒揮舞著胳膊，嘴里罵著難聽的話。

周大福搖了搖頭，心想這大過年的，誰家都不容易。

他低著頭繞開那對爭吵的夫妻，快步往自家的老捷達(dá)走去。

剛走到車尾，他發(fā)現(xiàn)后備箱的蓋子似乎因為剛才裝得太滿，鎖扣有些松動，露出了一道指縫寬的縫。

他彎下腰，透過那道縫往里看了看，里頭的花生油桶歪在了一邊。

他伸手進(jìn)去，使勁把那桶油扶正，又把壓在上面的土豆袋子往里推了推。

“桂蘭，你剛才動后備箱了？”他一邊問，一邊用力往下按了按蓋子。

沉重的金屬撞擊聲在嘈雜的服務(wù)區(qū)里并不起眼。

“我哪有心思動那個，我在看路況呢?！睂O桂蘭在車?yán)餂]好氣地回了一句。

她降下一點車窗，對著周大福喊道：“快上車，前面的車動了，別讓人家插了隊！”

周大福重新檢查了一下鎖扣，確認(rèn)徹底鎖死后才鉆進(jìn)駕駛室。

他剛系好安全帶，就感覺車身輕微晃動了一下，像是有人撞到了車輪。

他沒注意到的是，在嘈雜的人群中，一個矮小的身影正從后車輪的位置閃過。

那是剛才吵架夫妻旁邊的位置，人影一晃就進(jìn)了那些橫七豎八的包裹堆后頭。

周大福顧不上多看，趕忙踩下離合器掛上一擋。

“走吧，再不走天都要黑了。”他深吸一口氣，重新匯入了車流。

車子還沒開出服務(wù)區(qū)，孫桂蘭又開始擺弄起她的記賬本。

“大福，剛才我算了算，要是真超了時間，咱們今年的年貨錢就算白搭了?！彼⒅巴饽禽v超越他們的越野車，眼神里滿是不甘。

周大福心里也煩，索性不吭聲，只管盯著前車的屁股猛趕。

“你倒是說話啊，悶葫蘆一個，就知道開車！”孫桂蘭伸手捅了捅他的肩膀。

“說啥？我也想快，這前面全是屁股，我能飛過去？”周大福把擋位換到二擋，車子發(fā)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周小博在后座被震醒了，帶著哭腔喊：“爸，我渴，我要喝水?！?/p>

“喝什么喝，這一瓶礦泉水服務(wù)區(qū)賣五塊，忍著回城再喝！”孫桂蘭頭也不回地呵斥了一句。

孩子縮了縮脖子，又閉上眼睛往那一堆雜物里靠了靠。

車內(nèi)的氣氛依舊凝重，孫桂蘭不斷刷新著導(dǎo)航，每一個紅色的路段都讓她心驚肉跳。

她把手機支架掰得嘎吱響，屏幕上的預(yù)計到達(dá)時間從十一點跳到了十一點半。

“你看看，又晚了半小時，你這車技怎么當(dāng)?shù)某鲎廛囁緳C？”她把怒火全撒向了握著方向盤的人。

周大福覺得后背涼颼颼的，他總覺得這趟路走得有些心神不寧。

這種感覺就像是后腦勺被人盯著，總覺得車?yán)锒嗔它c什么不對勁的味道。

他下意識地?fù)芰艘幌萝噧?nèi)后視鏡，看了一眼后座那些塞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蛇皮袋。

蛇皮袋縫隙里露出一截紅色的繩子，在那兒一晃一晃的，晃得他心煩意亂。

“別看后面了，看路！”孫桂蘭尖叫一聲，指著前面突然亮起的剎車燈。

周大福猛踩剎車，車胎在路面上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

一車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差一點點就撞上了前面那輛面包車的后保險杠。

可現(xiàn)在的他，滿腦子都是那1200塊錢的倒計時。

如果能早一點，哪怕只是一分鐘，生活就能少一點負(fù)擔(dān)。

他再次看了一眼儀表盤上的時間，時針已經(jīng)指向了下午四點。

距離免費截止時間，還有不到八個小時。

時間在不斷的走走停停中流逝，車?yán)锏幕ㄉ臀对絹碓綕狻?/p>

孫桂蘭拿出隨身帶的小本子，又開始反復(fù)核對家里的開支。

“大福，要是這1200省下來，咱把家里那個漏水的洗衣機換了吧。”她把本子合上，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周大福盯著前方又停下來的車流，苦笑了一下：“你都想好了，那要是省不下來呢？”

孫桂蘭的臉色立刻又陰了下去：“省不下來？省不下來你下個月就天天跑夜班，把這錢給我補回來！”

這種精打細(xì)算的生活，周大福已經(jīng)過了十幾年。

他知道孫桂蘭不是真的惡毒，她只是被錢給磨平了性子。

在省城這種地方，沒錢寸步難行，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刀刃上。

晚上八點，距離省城的出站口還有一百六十公里。

如果一切順利，正常行駛只需要一個半小時。

可是，這一路上的各種突發(fā)狀況，已經(jīng)把他們的耐性消耗殆盡。

“前面又出車禍了，導(dǎo)航說是三車連撞?！睂O桂蘭的聲音里帶著哭腔。

周大福一拳砸在方向盤上，喇叭發(fā)出一聲悶響。

周圍的車主也都走下了車，有人在抽煙，有人在原地跳腳。

這種等待是最折磨人的，就像是看著自己的錢包在一點點漏水。

“大福，你說咱怎么這么命苦？”孫桂蘭看著窗外的黑暗，突然冒出這么一句。

周大福心里一酸，伸手握住了妻子粗糙的手。

“別想了，這都是命，能省就省，省不了咱再掙?！彼参恐?/p>

孫桂蘭甩開他的手：“掙？你說得輕巧，你一天能掙幾個錢？”

周大福沉默了，他知道在這個時候，任何安慰都是蒼白的。

他轉(zhuǎn)頭看了一眼后座的兒子，周小博正蜷縮著，在睡夢中皺著眉頭。

作為父親，他覺得自己很沒用，連讓家人過上舒坦日子都做不到。

哪怕是回趟家，都要為了這點過路費斤斤計較。

車隊開始緩慢移動，周大福像瘋了一樣，只要有一點縫隙就往里鉆。

老捷達(dá)的發(fā)動機發(fā)出陣陣哀鳴，仿佛隨時都會散架。

孫桂蘭也不再罵他，而是緊張地盯著手機時間。

每一秒鐘的跳動，在他們眼里都變成了真金白銀的流失。

“還有九十公里，現(xiàn)在是晚上十點二十?！睂O桂蘭報數(shù)的聲音都在發(fā)抖。

周大福沒說話，他感覺自己的眼睛已經(jīng)快要瞪裂了。

最后五十公里的時候，路面終于變得寬闊且順滑。

周大福把老捷達(dá)的速度提到了極限，指針指在了一百二十公里的刻度上。

車身開始劇烈抖動，風(fēng)噪在耳邊呼嘯，像是有無數(shù)個冤魂在哭喊。

“大福，慢點，太晃了。”孫桂蘭緊緊抓著拉手，臉色有些發(fā)白。

“不能慢！再慢就真趕不上了！”周大福吼了出來，這是他今天第一次對妻子大聲說話。

孫桂蘭閉上了嘴，她知道丈夫現(xiàn)在也處于崩潰的邊緣。

這時候，原本沉睡的周小博突然醒了，他揉著眼睛說：“爸，我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p>

“什么味道？是不是花生油漏了？”孫桂蘭緊張地往后看。

“不是……好像是尿味。”周小博吸了吸鼻子，又往后面擠了擠。

“瞎說什么，肯定是你尿褲子了。”孫桂蘭罵了一句，并沒有放在心上。

周大?，F(xiàn)在的注意力全在儀表盤和路牌上。

距離收費站還有三十公里，時間是晚上十一點二十。

他覺得還有希望，只要前面不再出事，一定能趕在零點前沖過去。

可老天爺似乎偏要跟他開玩笑，就在這關(guān)鍵時刻，前面的車燈又亮起了密集的紅光。

“不是吧……又來？”周大福的聲音徹底絕望了。

這次是因為前方收費站正在進(jìn)行緊急車道分流，所有車輛必須減速。

周大福跟著車流一點點往前挪，每挪動一步，他的心就抽搐一下。

十一點四十分，距離收費站十公里。

十一點五十分，距離收費站五公里。

周大福的眼眶通紅，他甚至想過直接從應(yīng)急車道沖過去。

可理智告訴他，一旦被拍，不僅錢沒省下來，分?jǐn)?shù)還得扣光。

“快??！前面的車在磨蹭什么！”孫桂蘭已經(jīng)顧不得形象，對著窗外破口大罵。

她降下車窗，寒風(fēng)瞬間卷走了車內(nèi)僅剩的一點暖意。

周大福死死咬著牙，腮幫子的肌肉輪廓清晰可見。

他從未覺得自己如此接近失敗，也從未覺得自己如此卑微。

就在這幾公里的路段上，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忙碌的一年。

那些為了省錢不舍得吃的早飯，那些為了多拉一個客人而忍下的尿意。

全部都凝聚在了這最后的幾分鐘里。

距離收費站的起落桿只有不到一百米的距離了。

周大福能看到前面那一輛輛車順利通過，收費員的手勢飛快。

只要沖過去，只要在那個數(shù)字跳動之前沖過去。

他的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膛，腳下的油門隨時準(zhǔn)備在前面那輛車離開后猛踩下去。

“前面那個是新手嗎？動作快點??！”孫桂蘭尖叫著，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

前面是一輛外地牌照的轎車，司機似乎是在刷卡時出了點問題。

周大福眼睜睜看著那輛車的司機和收費員說了幾句話，耽誤了大概五六秒。

終于，那輛車通過了。

周大福一個急加速，穩(wěn)穩(wěn)地停在了收費窗口前。

他正準(zhǔn)備像往常一樣露出個討好的笑，卻看到收費亭上方的顯示屏閃了一下。

原本綠色的“免費”字樣，瞬間變成了刺眼的紅色。

“師傅，時間到了，請繳納通行費1210元?！笔召M員的聲音冷靜而又機械。

周大福愣住了，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車上的電子表。

00:00:10。

就差十秒。

哪怕再早十秒鐘，這一千多塊錢就能留在兜里。

“同志，我們就差幾秒鐘，剛才前面那車耽誤了，您通融通融?！睂O桂蘭推開車門就沖了下去。

她抓住收費亭的小窗戶，聲音里帶著哀求和歇斯底里。

“對不起，系統(tǒng)是自動切換的，我沒有權(quán)限更改?！笔召M員很有禮貌，但語氣冰冷。

孫桂蘭不肯罷休，她在那兒大聲喊叫，引得后面的車不斷鳴笛。

“桂蘭……回來吧?！敝艽蟾Ｗ谲?yán)铮曇粜〉眠B自己都快聽不見了。

他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覺得費勁。

這種被命運捉弄的感覺，讓他覺得之前的努力全都成了一場笑話。

孫桂蘭哭著跑回副駕駛，一邊摔門一邊對著周大福猛捶。

“你個沒用的東西！讓你開快點！你慢悠悠地在那兒繡花呢！”

周大福任由她打著，一言不發(fā)，默默地從兜里掏出那疊準(zhǔn)備了很久的鈔票。

那是他在老家過年時省下來的，原本打算回去交房租的。

看著鈔票被收費員收走，又換回一張薄薄的發(fā)票，他覺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重新啟動車子，慢慢駛出了收費站。

在路邊的一處空地上，他緩緩?fù)Ｏ铝塑?，熄了火?/p>

孫桂蘭的罵聲還沒有停止，她越說越委屈，最后索性放聲大哭起來。

“這日子沒法過了，辛辛苦苦一年，全給這十秒鐘交了學(xué)費！”

周大福閉上眼睛，眼角滑下一行渾濁的淚水。

此時的夜空靜悄悄的，只有老捷達(dá)不甘心的余溫在引擎蓋上散發(fā)著熱氣。

孫桂蘭哭得口干舌燥，嗓子眼里像冒了煙。

她覺得胸口憋悶得厲害，推門下車，打算去后備箱拿瓶老家?guī)У乃?/p>

“你別在那兒裝死，下來幫我挪挪東西，我要渴死了?！彼龑χ?yán)锏闹艽蟾：鸬馈?/p>

周大福嘆了口氣，也跟著下了車，腳步踉蹌。

就在孫桂蘭掀開那沉重、滿是灰塵的后備箱蓋子的一剎那。

原本應(yīng)該塞滿土豆、咸肉和花生油的縫隙里，出現(xiàn)了一抹不尋常的色彩。

那是一件粉紅色的小羽絨服。

在那堆雜物之間，竟然蜷縮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孫桂蘭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嘴巴張得老大卻發(fā)不出聲音。

“媽……媽媽……”

一個微弱、沙啞，帶著極度恐懼和脫水的哭聲，從后備箱的最深處傳了出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三歲左右的小女孩，小臉蛋上沾滿了花生油和灰塵，眼睛哭得又紅又腫。

由于長時間在密閉且充滿異味的空間里，她的臉色呈現(xiàn)出一種病態(tài)的潮紅。

周大福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因為極度疲勞出現(xiàn)了幻覺。

可是，當(dāng)他看到那雙沾滿灰塵的小腳丫微微晃動時，一股寒意從他的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這……這哪來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