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一九九四年的夏天,高考剛結(jié)束那段日子,縣城里的年輕人都像是沒頭的蒼蠅,成群結(jié)隊地騎著二八大杠,在錄像廳和臺球廳之間來回穿梭。
那時候的我,剛滿十八歲,除了那張還沒發(fā)下來的錄取通知書,兜里只有幾張皺巴巴的零錢。
姜雪是我的同桌,一個總是在課間安靜看書,卻能在體育課上跑贏大部分男生的姑娘。
她的家境在縣城算是不錯的,父親是倒騰木材的,在那個不少人家還點著電風扇的年代,她家就已經(jīng)裝上了落地式的冷風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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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在郵局門口撞見了她,她正盯著一張電影海報出神,海報上是李連杰英姿颯爽的樣子。
“劉陽,我爸剛從省城背回來一臺新出的萬利達VCD,還帶了幾張剛出的碟!彼D(zhuǎn)過頭看我,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盛著一汪春水。
我還沒來得及搭話,她又補了一句:“有《精武英雄》,還有周星馳的那個新片子,你想看嗎?”
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間漏掉了一拍,這種誘惑對于一個整天鉆錄像廳、還要忍受二手煙味和嘈雜環(huán)境的少年來說,幾乎是致命的。
那一瞬間我忘了家里還沒洗的衣裳,也忘了母親臨出門前交代讓我去買堿面的叮囑。
我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手心里竟然滲出了一層薄薄的汗珠。
她笑了,那是那種很舒展的笑,露出一顆小巧的虎牙,在這燥熱的街頭顯得格外清爽。
我們推著自行車并排走在樹蔭底下,知了的聲音在頭頂炸裂,像是要把這個夏天徹底叫穿。
我注意到她今天穿了一條洗得發(fā)白的牛仔褲,襯托得雙腿格外修長,白襯衫的領(lǐng)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頸。
那種獨屬于十八歲少年的局促感又上來了,我總覺得路邊每個擺攤的大叔都在盯著我看。
為了掩飾尷尬,我開始跟她聊起高考的題,那是我們當時唯一的公共話題。
“那道數(shù)學壓軸題你做出來了嗎?”我盯著地上的樹影,隨口問了一句廢話。
她搖了搖頭,發(fā)絲掃過她的臉頰:“我沒在那上頭費功夫,反正我也考不上什么好大學!
我愣了一下,轉(zhuǎn)頭看她,卻發(fā)現(xiàn)她眼神里藏著一種我不懂的落寞,那不該是一個十八歲姑娘該有的神情。
還沒等我深究,她就指了指前面的一棟紅色磚樓,說那是她家。
那一排樓房在當時叫“外貿(mào)局家屬院”,是縣里最有派頭的地方,連傳達室的大爺都穿著筆挺的制服。
我跟著她走進去,路過傳達室的時候,我下意識地低下了頭,生怕被人認出來。
樓道里陰涼得很,聲控燈已經(jīng)壞了幾個,我們踩在臺階上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里回蕩。
走到三樓,她掏出鑰匙開門,咔噠一聲,一扇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在我面前緩緩推開。
進屋的第一感覺是涼快,那種從毛孔里往外冒的舒爽,瞬間帶走了我一身的暑氣。
客廳很大,中間擺著一套寬大的皮沙發(fā),中間的木幾上放著一套精美的茶具。
最顯眼的還是靠墻的組合柜,上面擺著一臺閃著銀色金屬光澤的機器,那就是當時極為罕見的VCD播放機。
姜雪示意我隨便坐,自己鉆進廚房去倒水,留下我一個人在那兒局促地打量著四周。
墻上掛著一張全家福,照片里的姜雪扎著馬尾,笑得燦爛,她父親穿著西裝,母親穿著旗袍。
我看了一會兒,覺得心里那種自卑感像荒草一樣長了起來,我家的客廳只有這個的一半大,地板還是坑洼不平的泥灰面。
“給,冰鎮(zhèn)的麥乳精!苯┌岩粋透明的玻璃杯遞到我手里,杯壁上掛著一層晶瑩的水霧。
我接過來猛灌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食道滑下去,總算讓我那顆狂跳的心安穩(wěn)了一些。
她熟練地蹲在VCD機前,在一堆花花綠綠的碟片里翻找著,脊背彎成了一個好看的弧度。
“就看這個吧,《大話西游》,聽說在省城火得不行!彼训迫胪斜P,機器發(fā)出細微的嗡鳴聲。
電視屏幕亮了起來,彩色的畫面在昏暗的客廳里跳躍,我們坐在一張沙發(fā)上,中間隔著大概兩個人的位置。
那一刻,屋里安靜得只能聽到電影里的對白,還有我們偶爾喝水時發(fā)出的細微聲響。
電影里的至尊寶正對著朱茵眨眼睛,姜雪卻看得有些出神,手里的杯子半天都沒放下。
我側(cè)頭看她,側(cè)臉的輪廓在屏幕光的映照下顯得有些柔弱,甚至透著一絲蒼白。
“你家真的很大!蔽覟榱舜蚱颇欠N讓人緊張的安靜,隨口找了個話題。
她沒有轉(zhuǎn)頭,只是輕聲說:“大有什么用,有時候大得讓人害怕,尤其是晚上!
我不解地看著她,在我的認知里,能住這樣的房子應(yīng)該是這個縣城最幸福的事。
她突然轉(zhuǎn)過頭,盯著我的眼睛問:“劉陽,如果你能離開這兒,你最想去哪兒?”
我被她問住了,腦子里浮現(xiàn)出地圖上那些遙遠的名字,最后卻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可能去省城讀完大學,再回來分個單位吧。”我如實回答,那是當時大多數(shù)人的終極理想。
她嘆了口氣,把頭靠在沙發(fā)的背墊上,眼神迷離地看著天花板。
“我想去南方,去深圳,或者廣州,聽說那兒的晚上到處都是燈,沒人會覺得害怕!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同桌三年,我好像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這個女孩。
屏幕上的畫面突然閃爍了幾下,發(fā)出一陣刺耳的滋滋聲,畫面定格在至尊寶扭曲的臉上。
姜雪像是被這聲音驚到了,猛地坐直了身子,手里的冷掉的麥乳精濺出來幾滴,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
“碟片花了!彼贝俚卮艘豢跉,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彎下腰去按VCD機的出倉鍵。
我下意識地蹲下身子去幫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冰涼的手指,那種涼意順著我的指甲蓋一直鉆進心里。
她沒有立刻縮回手,而是任由我的手指和她的疊在一起,在那臺閃著綠色熒光的小機器前僵持了幾秒。
我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變得沉重,心臟像是在胸腔里打鼓,每一次跳動都震得耳膜生疼。
“我來吧,可能是磁頭臟了!蔽矣昧ν萄柿艘幌,拿過那張印著《大話西游》封面的光盤,小心地對著上面哈了一口氣。
我用校服的下擺細心地擦拭著碟片上的劃痕,動作緩慢而機械,試圖掩飾我快要溢出來的局促。
姜雪就那樣蹲在我的身側(cè),她的呼吸聲很輕,卻一下下掃在我的臉側(cè),帶著一種淡淡的香皂味。
“劉陽,你覺得人真的有下輩子嗎?”她突然盯著轉(zhuǎn)動的光盤,沒頭沒腦地問了這么一句。
我愣了一下,把碟片重新塞進托盤,咔噠一聲,機器重新運轉(zhuǎn)起來,發(fā)出低沉的嗡鳴。
“老師說那是迷信,但我希望有,這樣這輩子錯過的東西,下輩子還能找回來!蔽铱粗聊恢匦铝疗,聲音有些發(fā)虛。
她慘然一笑,站起身坐回沙發(fā),順手扯過一個靠枕死死地抱在懷里,把下巴抵在枕頭邊緣。
“我倒希望沒有,這輩子活得太累了,下輩子要是還這樣,那也太倒霉了!彼脑捳Z里透著一股不符合年齡的頹喪。
我坐回她身邊,這次我們的距離近了許多,我的肩膀幾乎能感覺到她身上散發(fā)出的熱氣。
電視里的劇情繼續(xù)推進,城樓上的武士和女孩子正對峙著,漫天的黃沙模糊了他們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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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雪突然站了起來,走到玄關(guān)處,在那疊得整整齊齊的報紙堆里翻找著什么。
她拿出一張皺巴巴的傳單,重新走回來遞到我面前,手指在微微顫抖。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那是南方某個電子廠的招工啟事,上面畫著簡陋的高樓大廈和密密麻麻的廠房。
“你要去這種地方?”我驚恐地看著她,這種地方在我們縣城長輩的眼里,跟流浪沒什么區(qū)別。
她坐下來,把那張傳單仔仔細細地折好,塞進牛仔褲的口袋里,動作顯得異常堅決。
“如果不走,我會被這房子吃掉,被那些永遠還不完的東西壓死!彼D(zhuǎn)過頭,眼神里藏著我不懂的驚恐。
我想問她什么是“還不完的東西”,但看著她那張寫滿疲憊的臉,我一個字也問不出來。
她突然伸出手,輕輕拽住了我的衣角,就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水面上的一根枯草。
“你別覺得我不務(wù)正業(yè),我只是……我只是沒得選了!彼穆曇粼絹碓降停詈髱讉字幾乎變成了氣音。
我心口一陣發(fā)酸,那種想要替她遮擋什么的沖動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手不自覺地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的手像是一塊冰,在那燥熱的夏夜里顯得那么格格不入,凍得我打了一個寒顫。
電影放到了感人的地方,盧冠廷的《一生所愛》響了起來,旋律在寬敞的客廳里游蕩,像是一聲低沉的嘆息。
歌詞里唱著苦海翻起愛恨,在這個世界上難逃避命運,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我們的頭頂。
姜雪低著頭,我看見她的肩膀微微聳動了一下,似乎是在抽泣。
她把臉深深地埋進靠枕里,細碎的嗚咽聲從棉絮縫隙里傳出來,聽得我手足無措。
我感覺到那種酸澀的情緒順著喉嚨爬了上來,眼眶也跟著熱了起來,只能死死盯著屏幕上的漫天風沙。
我想伸出手去摟住她的肩膀,想告訴她就算天塌下來也有我陪著,可我的手在半空中抖得厲害。
那半米的距離在那一刻變得像是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橫亙在我們這兩個迷茫的十八歲少年之間。
我慌了神,不知道該不該伸手拍拍她,手伸到半空又縮了回來,最后只能尷尬地握住杯子。
就在這時候,窗外突然傳來一聲悶雷,緊接著天色迅速暗了下來,像是有人兜頭潑了一盆墨水。
那是那種典型的夏季強對流天氣,來得毫無預(yù)兆,狂風瞬間就把窗簾扯得滿屋飛舞。
姜雪嚇得叫了一聲,猛地縮進沙發(fā)的角落,手里的玻璃杯險些掉在地上。
我趕緊跳起來去關(guān)窗戶,風大得邪乎,推窗戶的時候感覺外面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在跟我角力。
費了好大勁才把鋁合金窗戶鎖死,雨點子已經(jīng)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撞在玻璃上啪啪作響。
“沒事,就是場雷陣雨。”我回到沙發(fā)邊安撫她,卻發(fā)現(xiàn)她臉色白得像紙。
她盯著窗外那道劃破黑天的閃電,手死死攥著衣角,指關(guān)節(jié)因為用力而顯得有些突兀。
“劉陽,你別走,行嗎?”她抬起頭看我,眼神里有一種近乎乞求的虛弱。
我看了看表,已經(jīng)快九點了,這個時間還不回家,母親肯定會急得去滿大街找我。
可看著她那副樣子,拒絕的話到了嘴邊,怎么也吐不出來。
“我等雨小點再走,現(xiàn)在這勢頭,騎車出去準得給沖到溝里去!蔽抑匦伦讼聛。
電影已經(jīng)放完了,黑色的屏幕映出我們兩個模糊的人影,客廳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只有外面的雨聲,大得要把房頂掀翻似的,偶爾還夾雜著幾聲低沉的悶雷。
姜雪起身去把客廳的大燈關(guān)了,只留了一盞昏黃的壁燈,屋里的氣氛瞬間變得曖昧而局促。
“我給你煮碗面吧,折騰這么久,你應(yīng)該也餓了!彼坏任一卮,就轉(zhuǎn)身進了廚房。
我坐在沙發(fā)上,聽著廚房里傳來切菜的聲音和煤氣灶打火的嗒嗒聲。
這種感覺很奇妙,像是一個模擬出來的家,而我和她正扮演著某種不屬于這個年齡的角色。
不一會兒,兩碗熱騰騰的掛面擺在了木幾上,上面各臥著一個圓潤的荷包蛋,還撒了細細的蔥花。
我們面對面坐著,頭埋進碗里的熱氣中,誰也沒有說話,只有吸溜面條的聲音。
那是我吃過最香的一碗面,雖然只是最簡單的掛面,卻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溫情。
吃完面,雨不但沒小,反而越下越大,天邊閃電的頻率快得讓人心驚肉跳。
姜雪收起碗筷,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突然轉(zhuǎn)過身對我說:“劉陽,今晚你真的走不了了。”
我走到她身邊往外看去,樓下的路面已經(jīng)變成了一條小河,路燈在水中搖曳著昏暗的殘影。
那種少年特有的心猿意馬,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我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跳動的回聲。
“那……那我睡沙發(fā)!蔽业吐曕洁炝艘痪洌踔敛桓抑币曀难劬。
姜雪沒說話,只是去里屋抱出了一床干凈的薄被,還有一件洗得有些發(fā)黃的白大褂。
“這是我爸以前穿的工作服,你洗個澡換上吧,別著涼感冒了。”她把東西塞進我懷里。
走進衛(wèi)生間的時候,我感覺自己的腿像是踩在棉花上,輕飄飄的使不上勁。
衛(wèi)生間里有一股淡淡的百合花香,那是姜雪平時用的沐浴露的味道,此刻在這封閉的空間里顯得格外濃郁。
我擰開淋浴噴頭,涼水沖在頭頂上,試圖讓我那顆燥熱得快要炸開的腦袋冷靜下來。
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十八歲的臉龐還帶著未脫的稚氣,眼睛里卻寫滿了不安和期待。
洗完澡換上那件寬大的白大褂,袖子長出一截,我只能一圈圈地挽起來。
當我走回客廳的時候,發(fā)現(xiàn)姜雪也已經(jīng)換了衣服,是一件粉色的絲綢睡裙,邊緣繡著細小的蕾絲。
她正坐在沙發(fā)上看那一堆碟片,看到我出來,眼神微微躲閃了一下。
“沙發(fā)可能有點窄,你湊合一下!彼噶酥敢呀(jīng)鋪好的被褥。
我點點頭,坐在沙發(fā)邊上,手心再次因為緊張而變得濕冷。
這時候,客廳的燈突然閃爍了幾下,然后徹底熄滅了,整個世界陷入了一片虛無的黑暗。
“。 苯┌l(fā)出一聲尖叫,我感覺到一個柔軟的軀體猛地撞進我懷里,雙手死死箍住了我的腰。
那是極度的恐懼才會有的力道,我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像是一片在暴風雨中掙扎的葉子。
“別怕,別怕,是斷電了,雨太大了!蔽翌澏吨斐鍪,輕輕拍著她的后背。
那種觸感隔著薄薄的絲綢傳來,渾身的血液都往腦袋上涌。
在那漫長的幾分鐘里,我們都沒有說話,只有彼此交織的呼吸聲和窗外不絕于耳的雨聲。
我的手僵在半空,想抱緊她,又怕這種動作會驚嚇到她,更怕這種動作會毀掉我們之間那種微妙的平衡。
黑暗像是一團化不開的墨汁,將我們緊緊包裹,只有窗外偶爾劃過的慘白閃電,能短暫地照亮她顫抖的肩膀。
我最終還是沒敢把手放下去,只能尷尬地懸在她的背部上方,手指因為長時間的緊繃而微微抽搐。
“劉陽,我真的很害怕!彼诤诎抵休p聲呢喃,聲音里帶著明顯的哭腔。
我能感受到胸前的衣襟漸漸濕潤了,那是她的眼淚,溫熱卻又帶著一絲沉重。
她突然打了個寒戰(zhàn),身體像篩糠一樣抖動起來,那不是裝出來的,是生理上的極度驚恐。
“是不是冷?”我下意識地問了一句,想去抓過沙發(fā)上的靠墊給她擋擋風。
她卻猛地搖了搖頭,額頭撞在我的鎖骨上,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但她似乎毫無察覺,只是把臉埋得更深。
“不是冷,是空……這房子太空了!彼穆曇魫瀽灥,聽起來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你爸媽……什么時候回來?”我試圖用理智的對話來緩解這種讓人快要窒息的氛圍。
她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反而抱得更緊了,那是一種近乎于求救的姿態(tài)。
“他們其實經(jīng)常不回來,把這個大房子留給我,以為給我錢就是愛!彼恼Z氣里透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孤獨。
我突然意識到,這個在學校里看起來眾星捧月的驕傲姑娘,內(nèi)心其實荒蕪得厲害。
就在這時,窗外突然傳來“哐當”一聲巨響,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防盜網(wǎng)上。
姜雪尖叫一聲,整個人幾乎是彈了起來,雙手死死掐住我的胳膊,指甲深深陷進肉里。
“別怕,可能是樹枝,風太大了。”我忍著痛,雖然自己心里也毛毛的,還是強作鎮(zhèn)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去看看窗戶鎖好沒有,求你了!彼龓е耷谎肭螅眢w卻不敢離開我半步。
我只能帶著她,像連體嬰一樣慢慢挪向陽臺。
每走一步,腳下的木地板都會發(fā)出輕微的吱呀聲,在這雷雨夜里顯得格外詭異。
我伸手去推那扇鋁合金窗,入手冰涼濕滑,鎖扣確實是扣死的,但玻璃被風吹得嗡嗡作響,好像隨時會炸裂。
一道閃電劈下,照亮了窗外狂亂搖擺的樹影,像無數(shù)只張牙舞爪的鬼手。
姜雪看了一眼就嚇得閉上眼,把頭死死抵在我的后背上,我能感覺到她的心跳快得不正常,像是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鎖好的,沒事了,真的沒事了。”我轉(zhuǎn)過身,扶住她的肩膀,試圖給她一點支撐。
我們又跌跌撞撞地挪回沙發(fā)旁,在這個過程中,我不小心踢到了茶幾角,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出聲。
過了好一會兒,她的情緒才稍微穩(wěn)定了一些,慢慢從我懷里退了出去。
借著偶爾閃過的電光,我看到她低著頭,正在用手背擦拭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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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剛才嚇到你了。”她的聲音恢復了一些平穩(wěn),卻透著一種疏離感。
我搖了搖頭,想起在黑暗中她看不到,便又小聲說了句沒事。
我想找點什么話來說,比如問問她晚飯吃沒吃飽,或者聊聊那個沒看完的電影,但話到嘴邊都覺得多余。
現(xiàn)在的氣氛太奇怪了,既不是同學間的客套,也不是戀人間的親昵,更像是一種在這個風雨飄搖的夜晚里,兩個落單的人在互相取暖。
“你回屋睡吧,我在沙發(fā)上看著,有什么事你叫我。”我試圖表現(xiàn)出一個男人的擔當。
我說著就開始在那張真皮沙發(fā)上摸索,試圖清理出一塊能躺的地方,把那幾個礙事的靠枕扔到地毯上。
皮沙發(fā)在夏天坐著并不舒服,黏糊糊的,而且在這暴雨天里顯得格外冰冷。
我剛試著躺下,翻了個身,沙發(fā)底下的彈簧就發(fā)出了一聲刺耳的“嘎吱”聲。
姜雪站在那里沒動,黑乎乎的影子里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聽到她急促的呼吸聲。
又是一聲悶雷滾過,地板跟著震顫了一下。
她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往后縮了一步,后背撞到了墻壁上。
“沙發(fā)那里……離門口太近了!彼穆曇粲珠_始發(fā)抖,“萬一有人敲門……”
我無奈地坐起來,抓了抓頭發(fā),心里既焦急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她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站起身,走到臥室門口又停了下來。
“劉陽,我想讓你陪我說說話,我一個人待在屋里睡不著。”她看著我,眼神里閃爍著哀求。
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站了起來,跟著她走進了那間充滿少女氣息的臥室。
臥室里沒有開燈,但窗外的雷電讓屋內(nèi)忽明忽暗,墻上貼著的明星海報也變得模糊不清。
姜雪躺在寬大雙人床的一側(cè),把自己蜷縮成一團,像是一個受驚的小動物。
“你坐這兒,跟我講講你小時候的事吧!彼牧伺拇策叺囊粔K空地。
我坐在床沿上,開始講那些掏鳥窩、下河摸魚的瑣事,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有些低沉和空靈。
她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還會發(fā)出一聲輕細的笑聲,那種氣氛讓原本的緊張感消散了不少。
講著講著,我也覺得有些累了,聲音越來越小,眼皮也開始打架。
“困了就躺一會兒吧,床挺大的!彼穆曇粼俅螐暮诎抵袀鱽恚p得像是一場夢。
我慢慢躺在了床的另一邊,身體僵硬得像塊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