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聯(lián)

趙鵬把胸脯拍得“砰砰”響，那是周五的晚上，客廳里的電視正放著聒噪的綜藝，他站在茶幾前，擋住了我看電視的視線，一臉的豪情萬丈?！袄掀牛憔忘c個頭！我媽這回常住，我全權負責！買菜做飯、端茶倒水、陪聊散步，全包在我身上！你只管下班回來吃現(xiàn)成飯，享受天倫之樂！”

我看了一眼茶幾上他剛磕的一堆瓜子皮，還有沙發(fā)縫里塞著的一只臭襪子，心里冷笑了一聲。

“全權負責？趙鵬，這話可是你說的。”我端起水杯，語氣平淡，看不出喜怒。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他見我松口，興奮得眉飛色舞，掏出手機就要撥號，“我這就給媽買票，明天就來！”

我看著他那副得逞后的嘴臉，輕輕點了點頭：“行，讓他來?！?/p>

趙鵬不知道，就在他說這話的前一個小時，我的郵箱里躺進了一份來自公司總部的“海外開拓計劃確認函”。他以為他贏得了一次家庭話語權的勝利，卻不知道，我已經(jīng)為這場即將到來的“天倫之樂”，準備了一份重磅炸彈。

我和趙鵬的婚姻，就像一件華美的袍子，外人看著光鮮，只有我知道里面爬滿了虱子。

這種感覺在婆婆要來的消息確立那一刻，變得尤為刺癢。

婆婆叫劉淑芬，是個典型的鄉(xiāng)下悍婦，嗓門大，心眼小，控制欲極強。我對她所有的心理陰影，都來自五年前我生女兒糖糖坐月子的時候。

那時候趙鵬也是這樣拍著胸脯保證：“我媽來照顧你，那是親奶奶照顧親孫女，肯定比請月嫂盡心！”

結(jié)果呢？

因為我生的是個女兒，劉淑芬進門第一天臉色就不好看。她在廚房里摔摔打打，煮的小米粥里甚至能吃出沒淘干凈的沙子。

最讓我寒心的是那一夜。糖糖哭鬧不止，我剛剖宮產(chǎn)完，傷口疼得一身冷汗，推醒旁邊的趙鵬讓他換尿布。趙鵬睡眼惺忪地嘟囔一聲翻個身繼續(xù)睡。劉淑芬推門進來，不是來幫忙，而是指著我的鼻子罵：“連個孩子都哄不好，大半夜的嚎喪呢？把你男人吵醒了明天怎么上班？他可是家里的頂梁柱！”

那天晚上，我抱著孩子坐在床頭流淚到天亮。那一刻我就發(fā)誓，這輩子，絕不再和劉淑芬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超過三天。

五年過去了，趙鵬似乎忘了那個地獄般的月子，或者說，他選擇性地遺忘了我的痛苦。

現(xiàn)在的趙鵬，工資拿著六千塊，在一家不死不活的事業(yè)單位混日子。而我，在一家外貿(mào)公司做到了部門主管，年薪是他的五倍。家里的房貸、車貸、糖糖的輔導班費用，甚至趙鵬身上穿的名牌運動鞋，九成都是我出的。

但他不僅沒有絲毫愧疚，反而滋生出一種莫名的自尊心。他急需通過某種方式來證明他是這個家的“主宰”。把婆婆接來養(yǎng)老，就是他宣示主權的手段。

趙鵬打完電話的那天晚上，興奮得睡不著覺，拉著我暢想未來。

“婉婉，你看啊，媽來了，咱們家就有人氣了。以后早飯有人做，晚飯有熱湯，咱倆還能省下請鐘點工的錢?！?/p>

我背對著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手指在手機屏幕上輕輕滑動，那是公司內(nèi)網(wǎng)的海外項目報名頁面。

項目地點在非洲的一個發(fā)展中國家，為期兩年。雖然條件艱苦，但那邊的項目正是攻堅階段，急需有經(jīng)驗的管理層。薪資翻倍，且有巨額的駐外補貼。最重要的是，那里離這個家，隔著七個時區(qū)和上萬公里。

我本來還在猶豫。畢竟糖糖還小，我舍不得。

但趙鵬今晚的“先斬后奏”和那句“我是男人我說了算”，徹底幫我下了決心。

“趙鵬，”我打斷了他的幻想，“媽來了住哪？”

“次臥??！把書房收拾一下就行。”他說得理所當然。

“那是我的書房，我晚上要加班?！?/strong>

“哎呀，都在家了還加什么班？再說了，你在餐桌上辦公不也一樣嗎？媽年紀大了，總不能讓她睡沙發(fā)吧？我們要孝順?！?/p>

孝順。

這兩個字像兩座大山，隨時隨地都能被他搬出來壓死人。

“好?！蔽以俅吸c頭，“聽你的?！?/p>

趙鵬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這次這么好說話。以前為了這事，我們吵過無數(shù)次，每次我都寸步不讓。

“老婆，你真通情達理！”他湊過來想親我。

我不動聲色地避開，拉起被子蓋住頭：“睡吧，明天還得收拾屋子?！?/p>

被窩里，我給遠在鄰省的父母發(fā)了一條微信。

“爸，媽，公司派我去海外兩年，機會難得。糖糖可能要麻煩你們帶一陣子。生活費我每個月給兩萬，教育基金我已經(jīng)存好了?！?/p>

那頭很快回了信息，是我媽：“是不是趙鵬又作妖了？”

知女莫若母。

我回了個笑臉：“沒有，單純是為了事業(yè)。明天我把糖糖送過去，就說是暑假去姥姥家玩。”

安頓好后路，我閉上眼。既然你要做孝子，那我就給你騰地方，讓你好好孝個夠。

周六一大早，趙鵬就像打了雞血一樣把我拽起來。

“快快快，收拾書房！媽下午的高鐵到！”

我看著滿書房的文件、書籍，還有我那個昂貴的人體工學椅，心里沒有一絲波瀾。我找了幾個大紙箱，把所有屬于我的東西一股腦地塞了進去。

“哎輕點！那書柜還要留給媽放雜物呢！”趙鵬在一旁指手畫腳，手里拿著個抹布，半天也沒擦干凈一塊玻璃。

我沒理他，動作麻利地清空了整個房間。看著空蕩蕩的四壁，我突然覺得這就是我和趙鵬婚姻的寫照——原本填滿了期待，最后只剩下一地灰塵。

下午三點，趙鵬開車去火車站接人。

我把糖糖送到了我父母家回來，已經(jīng)是五點多了。剛出電梯，就聽到樓道里傳來那個熟悉又刺耳的大嗓門。

“哎喲喂，這就是城里的電梯房?。吭趺催^道這么窄？還沒咱們村里的豬圈寬敞呢！”

門虛掩著，我推門而入。

一股濃烈的旱煙味撲面而來，混合著陳年咸菜的酸味，瞬間占領了原本清新的客廳。

劉淑芬正盤腿坐在我那個米白色的真皮沙發(fā)上，鞋也沒脫，腳后跟在那昂貴的皮面上蹭來蹭去。茶幾上堆滿了大包小包的編織袋，泥土渣子掉得到處都是。

趙鵬正蹲在地上給她剝橘子，一臉的諂媚。

“媽，婉婉回來了?！壁w鵬看見我，趕緊站起來。

劉淑芬斜著眼看了我一下，鼻孔里哼出一聲：“喲，大忙人回來了。接婆婆都不親自去，還得讓我兒子跑腿，架子夠大的?！?/p>

我換了鞋，把包掛好，臉上掛著職業(yè)化的微笑：“媽來了。公司臨時有事，走不開?！?/p>

“什么公司不公司的，女人家家的，把家伺候好才是正經(jīng)?！眲⑹绶野验僮悠るS手往地上一扔，“我大老遠來了，連口熱乎飯都沒有？這就是你們城里媳婦的待客之道？”

我看向趙鵬。

昨天晚上是誰拍著胸脯說“全權負責”、“買菜做飯”的？

趙鵬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搓著手說：“那個……婉婉剛回來也累了。媽，你想吃啥？我這就去做！”

“做什么做！你上一天班不累??？”劉淑芬心疼地拉住兒子的手，轉(zhuǎn)頭瞪著我，“媳婦娶回來是干嘛的？就是當擺設的？還不快去做飯！我要吃紅燒肉，要肥點的，還得有那個什么……油燜大蝦！”

我站在原地沒動，靜靜地看著趙鵬。

我在等。

等他兌現(xiàn)承諾。

趙鵬被我看得發(fā)毛，他知道我的脾氣。如果這時候他敢順著他媽的話讓我去做飯，我可能會直接掀桌子——雖然我計劃好了要走，但臨走前我不介意給他上一課。

“媽！”趙鵬硬著頭皮把他媽按回沙發(fā)上，“我都說了，您來了就享福。婉婉工作忙，賺得比我多多了，她在外面累一天，回家就該歇著。這頓飯，我做！”

劉淑芬一聽這話，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啥？她賺得比你多？一個女人賺那么多錢有什么用？還不是要在男人底下……”

“媽！”趙鵬急了，聲音拔高了八度，“您就別說了！想吃紅燒肉是吧？我給您做！”

趙鵬沖進了廚房。

我走到單人沙發(fā)旁坐下，那是客廳里唯一幸存的凈土。我拿出手機，打開那個海外項目的最終確認郵件，手指懸停在“發(fā)送”鍵上。

廚房里傳來了鍋碗瓢盆劇烈的碰撞聲，伴隨著油鍋起火的滋啦聲和趙鵬的驚呼聲。

劉淑芬坐不住了，拍著大腿嚎：“哎喲我的兒??！你會干什么粗活??！這是要燙死我兒子?。　?/p>

她狠狠地剜了我一眼，仿佛我是個虐待狂，然后一陣風似的沖進了廚房。

“起開起開！笨手笨腳的，還是娘來！”

很快，廚房里傳來了母子倆的對話。

“媽，您歇著……”

“歇什么歇！娶這么個媳婦有什么用？看著男人下廚也不心疼！鵬啊，你就是太老實了，被她騎在脖子上拉屎！”

“媽，您小點聲……”

“怕什么？這房子是你買的，我是你娘，我想說什么就說什么！”

我聽著這些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房子是我付的首付，貸款是我在還。但在劉淑芬眼里，只要她兒子是個男的，這全宇宙都該是她兒子的。

我也沒閑著，趁著他們母慈子孝的功夫，我回臥室收拾好了我的行李箱。兩個大箱子，裝滿了我四季的衣物和重要證件。

我把箱子藏在了衣柜深處。

晚飯終于做好了。

餐桌上，一盤黑乎乎的紅燒肉，一盤沒熟透的炒青菜，還有一盆不知是什么雜燴的湯。那盤油燜大蝦倒是沒有，估計是趙鵬沒買到，或者根本不會做。

劉淑芬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用筷子敲著碗邊：“吃飯吃飯！還得老娘親自下廚，真是倒了八輩子霉。”

趙鵬給我盛了一碗飯，討好地看著我：“婉婉，嘗嘗，媽的手藝?！?/p>

我看著那塊還在滴著油的肥肉，胃里一陣翻騰。

“怎么？嫌棄??？”劉淑芬啪地一聲把筷子拍在桌子上，“不吃拉倒！鵬，你吃！多吃點，看你都瘦成什么樣了，肯定是被那個敗家娘們餓的！”

趙鵬尷尬地夾起一塊肉塞進嘴里，含糊不清地說：“好吃，好吃。婉婉你也吃點?！?/p>

我沒動筷子。

我要說的話，比這頓飯更難以下咽。

我深吸了一口氣，從包里掏出那份早就打印好的文件，輕輕放在桌子上。

那是《海外派駐人員家屬知情同意書》的復印件，以及我的任命通知。

“趙鵬，媽?！蔽议_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餐廳里顯得格外清新。

趙鵬嘴里還嚼著肉，茫然地看著我：“這啥？”

劉淑芬也伸長了脖子：“啥玩意兒？離婚協(xié)議??？我告訴你，離就離，我家鵬還能找個十八的大姑娘！”

我笑了，笑得特別燦爛。

“不是離婚協(xié)議，但也差不多?！蔽沂种更c了點那份文件，“這是公司給我的調(diào)令?！?/p>

“調(diào)令？”趙鵬拿起文件，眼神掃過上面的字，臉色瞬間變了，“非洲？兩年？年薪……八十萬？”

聽到八十萬這個數(shù)字，劉淑芬的眼睛亮了一下，貪婪的光芒一閃而過，隨即又變成了警惕：“去非洲干啥？那地方不是全是黑人嗎？還要去兩年？”

我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目光直視趙鵬的眼睛。

“趙鵬，昨天你說，媽來了，你全權負責。你說你是男人，你說了算。你說讓我只管享受天倫之樂?！?/p>

趙鵬的冷汗下來了，他拿著紙的手在抖：“婉婉，這……這太突然了。你去那鬼地方干什么？咱家又不缺錢……”

“缺。”我打斷他，“每個月房貸一萬二，車貸三千，糖糖的輔導班五千，物業(yè)費、水電費、生活費……你那六千塊工資，夠干什么的？”

趙鵬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劉淑芬聽不懂具體的賬，但她聽懂了我瞧不起她兒子工資低，立馬炸了：“六千怎么了？六千也是國家飯碗！穩(wěn)定！你賺得多有什么了不起，拋頭露面的，指不定錢是怎么來的呢！”

“媽！”趙鵬這次是真的急了，吼了他媽一聲。

我沒生氣，這種臟水她潑過不止一次了。

“趙鵬，既然你媽來了，你也想盡孝，我也想成全你?！蔽艺Z氣輕松，就像在談論明天的天氣，“這兩年，我在海外賺錢養(yǎng)家，你在家里全職盡孝。這不是兩全其美嗎？”

“不行！”趙鵬猛地站起來，“你去兩年，家里怎么辦？糖糖怎么辦？我……我一個人怎么弄得過來？”

“你不是有媽嗎？”我指了指旁邊一臉懵的劉淑芬，“媽不是說她能干嗎？媽不是說我這媳婦沒用嗎？正好，我騰地方，你們母子倆好好過?！?/p>

“糖糖我已經(jīng)送到爸媽那了，這兩年他們帶?！蔽依^續(xù)補刀，“至于這個家，既然是你一定要接媽來的，那就像你承諾的那樣，不管是做飯、洗衣、打掃衛(wèi)生，還是陪媽聊天，全靠你了，趙先生?！?/p>

“可是……”趙鵬慌了，他看著滿屋子的狼藉，看著旁邊那個只會挑刺的親媽，突然意識到“全權負責”這四個字的分量有多重。

“沒有可能?！蔽艺酒鹕?，“機票是今晚十二點的。行李我已經(jīng)收拾好了?！?/p>

“今晚？！”趙鵬尖叫起來，“你瘋了？這么大的事你不跟我商量？”

“你接媽來住，跟我商量了嗎？”我冷冷地反問。

一句話，把他噎死在當場。

劉淑芬這時候反應過來了，拍著桌子嚎：“反了反了！這女人是要上天??！拋夫棄子要去國外浪??！鵬啊，你不能讓她走！把她腿打斷了也要留家里伺候我！”

我看著這個愚昧又惡毒的老婦人，心里最后一絲憐憫也消失了。

“劉淑芬，”我第一次直呼其名，“這房子寫著我的名字，貸款也是我在還。如果你不想流落街頭，最好閉上你的嘴?！?/p>

我轉(zhuǎn)身走進臥室，拉出那兩個沉重的行李箱。

輪子滾過地板的聲音，在死寂的客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趙鵬攔在門口，眼圈紅了：“婉婉，別走。我錯了，我讓媽回去行不行？明天就送她回去！”

劉淑芬在后面聽得真切，嗷的一嗓子坐在地上哭天搶地：“沒良心的東西??！娶了媳婦忘了娘啊！我這把老骨頭是造了什么孽??！”

看著這一幕鬧劇，我心里只有解脫。

“晚了，趙鵬?！蔽彝崎_他，“合同已經(jīng)簽了，違約金是三百萬。你賠得起嗎？”

趙鵬僵住了。三百萬，賣了他他也賠不起。

我拉著箱子，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門。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我聽到了屋里傳來的劉淑芬的咒罵聲和趙鵬絕望的吼叫聲以及東西摔碎的聲音。

但我知道，這只是開始。

真正的“地獄模式”，才剛剛為趙鵬開啟。

飛機起飛的那一刻，我看著窗外逐漸縮小的城市燈火，點了一杯紅酒。

終于，自由了。

到達項目組的第一周是忙碌而充實的。這里雖然條件艱苦，基礎設施落后，但同事們都很單純，大家一心只為了項目進度。沒有婆媳矛盾，沒有巨嬰老公，沒有做不完的家務。

我全身心投入工作，憑借著在國內(nèi)積累的經(jīng)驗，很快就理順了項目初期的混亂流程，贏得了當?shù)貑T工的尊重。

而大洋彼岸的那個家，正如我預料的那樣，迅速滑向崩潰的邊緣。

趙鵬的電話是在我到達后的第三天打來的。那時候正是國內(nèi)的深夜。

“婉婉……”電話那頭，趙鵬的聲音聽起來疲憊不堪，像是老了十歲，“那個……洗衣機怎么用啊？我洗出來的衣服怎么全是毛絮？”

“過濾網(wǎng)要清理，羊毛衫不能用波輪洗?！蔽乙贿吙粗鴪蟊硪贿叺鼗卮稹?/p>

“哦……還有，那個燃氣灶怎么打不著火了？”

“電池沒電了，換電池?！?/p>

“電池在哪買？買幾號的？”

我嘆了口氣，直接掛斷了電話。

這只是個開始。

接下來的一個月，趙鵬的微信轟炸就沒停過。

“婉婉，媽說那個菜市場的菜太貴了，非要坐公交去十公里外的批發(fā)市場，結(jié)果迷路了，我去派出所才把她領回來……”

“婉婉，媽把你的那些護膚品當擦臉油給用了，說太香了熏得慌，我就說了她兩句，她現(xiàn)在躺在地上不起來，說我不孝順……”

“婉婉，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了，外賣好難吃，而且好貴，我工資卡都快刷爆了……”

看著這些信息，我不僅沒有心軟，反而有一種報復的快感。

我給他回了一條信息：“趙鵬，你是男人，你說過你會負責的。加油?！?/p>

然后，我把他拉進了“消息免打擾”。

但我還是低估了劉淑芬的破壞力。

三個月后的一天，我正在工地上視察，接到了鄰居王大媽的電話。王大媽跟我關系不錯，以前經(jīng)常幫我收快遞。

“婉婉啊，你什么時候回來?。俊蓖醮髬尩穆曇魤旱煤艿?，“你們家出大事了！”

“怎么了？”我心里一緊。

“你婆婆……把你家房子給點著了！”

“什么？！”我感覺腦子里嗡的一聲。

“好像是她在陽臺上熏臘肉，風大把火星子吹進客廳了，窗簾著了……還好消息來得快，火是滅了，但是你家客廳和陽臺基本廢了?，F(xiàn)在物業(yè)正找趙鵬索賠呢，還要罰款。我看趙鵬蹲在樓道里哭呢……”

掛了電話，我站在烈日下的非洲工地上，竟然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那是我花了多少心血裝修的家啊。那一磚一瓦，那精心挑選的窗簾，那面為了糖糖畫畫專門留的黑板墻……

但我很快冷靜下來。

房子燒了可以修，只要人沒事就行。但這筆賬，必須算清楚。

我撥通了趙鵬的電話。

響了很久才接通，趙鵬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老婆……我……”

“不用說了，我知道了?！蔽掖驍嗨?，“房子燒了？”

“嗯……”他哭出了聲，“婉婉，我對不起你……我真的受不了了……媽她太能作了……，我想讓她走，我想讓你回來……”

“趙鵬，”我冷冷地說，“我在非洲，回不去。違約金我也賠不起。這爛攤子，你自己收拾?！?/p>

“可是修房子要錢??！賠償也要錢??！我哪里有錢??！”趙鵬崩潰地大喊，“媽還把腿摔斷了，現(xiàn)在還在醫(yī)院躺著，也要錢??！”

“你不是有公積金嗎？取出來。你不是有車嗎？賣了。”我沒有一絲憐憫，“實在不行，讓你媽回老家把宅基地賣了?？傊?，別問我要錢。我的錢都在定期理財里，取不出來?！?/p>

其實我的錢隨時能取，但我一分都不會給他。那是給糖糖留的，也是給我自己留的退路。

“婉婉，你好狠的心啊……”

“狠嗎？”我看著遠處的乞力馬扎羅山，山頂?shù)姆e雪在陽光下閃耀，“趙鵬，這才哪到哪。我們的兩年之約，還有一年零九個月呢?！?/p>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我在海外的項目做得風生水起。因為業(yè)績突出，我也變得更加自信、干練。我剪了短發(fā)，曬黑了一些，但眼神里那種唯唯諾諾的家庭主婦氣息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職場女性的堅毅。

而趙鵬，正在經(jīng)歷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刻。

據(jù)王大媽后來陸陸續(xù)續(xù)的傳播，趙鵬真的把車賣了，賠了鄰居的損失，修繕了房屋（雖然只是簡裝）。劉淑芬雖然腿摔斷了，但嘴巴沒壞，躺在床上依然指揮江山，罵趙鵬沒本事，罵我不守婦道。

趙鵬每天下班要伺候癱瘓在床的老娘，要做飯，要洗尿布（因為劉淑芬有時候來不及去廁所）。他那點可憐的工資根本不夠花，開始刷信用卡，甚至借了網(wǎng)貸。

他瘦了三十斤，頭發(fā)白了一半。曾經(jīng)那個意氣風發(fā)、拍著胸脯說“我是男人”的趙鵬，徹底變成了一個萎靡不振的中年loser。

一年后的春節(jié)，我沒有回家。

我把父母和糖糖接到了項目駐地附近的一個旅游勝地，我們一家四口度過了一個溫暖而快樂的春節(jié)?？粗翘窃谏碁┥媳寂埽野謰寶馍t潤，我覺得這一切都值了。

趙鵬給我發(fā)了張照片。照片里，他和劉淑芬守著一桌殘羹冷炙，家里墻壁被煙熏黑的痕跡還沒完全蓋住，顯得凄涼無比。

“老婆，過年好。我想你了?！?/p>

我看著照片，心里沒有波瀾，只回了兩個字：“同樂?！?/p>

轉(zhuǎn)折點發(fā)生在離我回國還有半年的時候。

趙鵬突然給我發(fā)了一條長長的微信，語氣異常平靜。

“婉婉，我把媽送回老家了。找了個護工看著。我把房子掛中介了，準備賣了還債。我知道我沒臉見你。這兩年，我終于活明白了。以前我就是個混蛋，身在福中不知福。我不求你原諒，等兩年期滿，你回來，我們?nèi)マk手續(xù)吧。房子賣了剩下的錢，我都給你，算是我對你和糖糖的補償?！?/p>

看到這條信息，我愣了很久。

那個只會逃避、只會嘴炮的趙鵬，終于在生活的毒打下，長出了一點脊梁骨嗎？

但我并沒有急著回復。

兩年期滿的那天，我拖著兩個比走時更沉重的行李箱，走出了國際到達口。

機場大廳冷氣開得很足，但我心里卻是熱的。這七百多天里，我沒日沒夜地在這個項目的泥潭里摸爬滾打，不僅拿下了那個棘手的合同，還被總部破格提拔為區(qū)域副總。

那張回程機票，是我通往新生活的入場券。

來接我的是我爸和我媽，還有長高了一大截的糖糖。

“媽媽！”

小姑娘像個小炮彈一樣沖進我懷里，撞得我肋骨生疼。我抱著那軟乎乎的小身子，聞著她頭發(fā)上熟悉的洗發(fā)水味，眼淚差點掉下來。這兩年，除了視頻，我沒能抱過她一次。

“瘦了，黑了?！蔽覌屧谝慌阅ㄑ蹨I，手在我胳膊上捏來捏去，“那個殺千刀的趙鵬，把你逼成這樣?！?/p>

“媽，我現(xiàn)在挺好的?！蔽倚χ呀o他們買的禮物遞過去，“走，回家?！?/p>

車子駛出機場高速，路過那片我們要回去的城區(qū)時，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那個小區(qū)的方向。

那里曾經(jīng)有我的家。

“趙鵬約你了嗎？”我爸握著方向盤，語氣沉悶。

“約了?！蔽铱戳艘谎凼謾C，上面躺著趙鵬發(fā)來的定位，是一家離民政局不遠的茶樓，“明天上午十點。”

“那房子……”我媽欲言又止。

“賣了?！蔽移届o地說，“過戶手續(xù)還得我去簽個字。買家是個急茬，聽說不介意那是‘火燒房’，只要價格低就行。”

當晚，躺在父母家柔軟的床上，我竟然失眠了。不是因為留戀，而是因為即將要把那一頁徹底翻過去的某種儀式感。

茶樓包廂里，光線昏暗。

推開門的那一剎那，我差點沒認出坐在角落里的那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