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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門鄰居天天占我車位,我干脆把車停在車位,連著9天坐公交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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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這是一個關于車位的故事,也是一個關于尊嚴的故事。在鋼筋水泥筑成的都市叢林里,我們每個人都是孤島,用禮貌和距離維系著脆弱的鄰里關系。但當邊界被一次次試探,當退讓換來的是得寸進尺,當規(guī)則在無賴面前形同虛設——沉默的老實人,究竟該如何守護自己最后的底線?這不是一場關于輸贏的戰(zhàn)爭,而是一場關于人性、規(guī)則與救贖的漫長拉鋸。故事也許極端,但它映照的,恰恰是我們每個人都可能面對的困境。

三十五歲那年秋天,我終于在這座城市擁有了一個完整意義上的“家”。

說“完整”,是因為它不僅包括七十平米的兩居室,還包括地下車庫那個編號B2-047的產權車位。為了它,我掏空了自己和父母的積蓄,背上了二十年的房貸,甚至動用了岳父岳母養(yǎng)老金的一部分。一百二十萬的房款,十二萬的車位款,這些數字幾乎耗盡了兩個家庭三代人的全部財富。

我叫陳默,是一家軟件公司的項目經理。這個名字是父親取的,他希望我為人沉默、做事默默。也許是名字的暗示,我從小就不是個喜歡張揚的人。在公司里,我是那種永遠不會在會議上搶話的員工;在朋友圈里,我是那個一年發(fā)不了三條動態(tài)的“潛水員”;在生活中,我信奉“和為貴”,能忍則忍,能讓則讓。

但那個車位,對我而言意義非凡。

它不僅僅是一塊寬2.5米、長5.3米的水泥地面,不僅僅是一個可以遮風擋雨的停車空間。它是我這些年奮斗的證明,是我在這座城市扎根的象征,是我作為一個男人、一個丈夫、一個兒子,能夠給家人提供的安全感的具象化體現。

當我第一次將車穩(wěn)穩(wěn)停進那個刷著白線的方格里,看著車位上方懸掛的“B2-047”銘牌,一種難以言說的滿足感涌上心頭。那是屬于我的空間,是這座城市少有的、明確屬于我的一小塊領地。

妻子林薇坐在副駕駛,笑著說:“終于不用每天晚上回來找車位了。”

我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顫抖,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一種近乎落淚的激動。是的,再也不用在小區(qū)外圍轉上半小時尋找路邊車位,再也不用擔心違停被貼罰單,再也不用在寒冬的早晨走很遠去取車。

這個車位,是我的底線,也是我的尊嚴。



問題出現在入住后的第三周。

那天我加班到晚上十點,疲憊地開車回到小區(qū)。地下車庫的燈光慘白而冰冷,我熟練地右轉進入B2區(qū)域,遠遠就看到了自己的車位——不對,那里停著一輛黑色的豐田漢蘭達SUV。

我的第一反應是愣住,緊接著是困惑,然后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憤怒。我把車停在通道邊,拉起手剎,盯著那輛霸占了我車位的車看了足足一分鐘。

車位上方的“B2-047”標識清清楚楚,地面的白線界限分明,這輛車就那么理所當然地停在里面,仿佛這本該屬于它。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手機物業(yè)APP查看車位信息,確認產權無誤后,撥通了車主的電話——物業(yè)規(guī)定每個車位主都要在系統(tǒng)里留下聯系方式。

“喂?”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洪亮的聲音,背景音嘈雜,似乎在飯局上。

“您好,我是B2-047車位的業(yè)主,您的車現在停在我的車位上,能麻煩您挪一下嗎?”我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平和。

“哦哦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對方的聲音立刻熱情起來,“兄弟,真是抱歉??!我是你對門的住戶,1203的張強。今天有客戶來談事,實在沒地方停,就臨時借用一下。您稍等,我馬上、馬上下去挪車!十分鐘,最多十分鐘!”

他的語氣誠懇,態(tài)度積極,讓我原本準備好的那些質問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作為一個不善于跟人起沖突的人,我選擇了理解。

“那好,我在這兒等您?!?/p>

“好好好,真不好意思啊兄弟!改天請你喝茶賠罪!”

十分鐘后,張強匆匆跑下來。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這位對門鄰居——四十歲左右的模樣,身材微胖,穿著件價格不菲的POLO衫,臉上掛著標志性的笑容,一看就是那種生意場上的老手。

“陳老弟是吧?真是不好意思!”他一邊道歉一邊快速上車,“以后不會了,今天確實是特殊情況。對了,我是做外貿生意的,有時候客戶來了實在沒辦法。你也知道,咱們小區(qū)訪客車位太少了......”

他一邊說一邊發(fā)動車子,麻利地將車開走。我看著他把漢蘭達停到了小區(qū)門口的路邊,然后朝我揮揮手,快步離開。

那天晚上,我將車停進車位,上樓時在電梯里遇到了正要下樓的林薇。她是下班后先回家的,此刻提著垃圾袋準備去扔。

“怎么這么晚?”她問。

“車位被人占了,等了一會兒?!蔽逸p描淡寫地說。

“???誰這么沒素質?”

“對門的,說是臨時停一下,態(tài)度還行,應該就這一次。”

林薇點點頭,沒再多問。電梯門打開,她走了出去,我回到家,洗澡、睡覺,將這件事拋在了腦后。

我以為,這只是一個小插曲。

我錯了。

第二次,是三天后。

依然是加班晚歸,依然是那輛黑色漢蘭達,依然停在B2-047的車位上。

我坐在車里,盯著那輛車,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理智告訴我,也許又是什么特殊情況,我應該再給他一次機會。但內心深處,一個聲音在說:這是第二次了。

我再次撥通了張強的電話。

“喂,陳老弟!”他的聲音依然熱情,但這次沒有了上次那種驚訝和愧疚,“我就知道是你。那個,今天又是客戶來了,你也知道,做生意的,有時候身不由己啊。你要不先停路邊?我最多一個小時就下來挪車。”

“張哥,”我深吸一口氣,“這是我的產權車位,我每次回來都希望能直接停進去。路邊不安全,也不方便?!?/p>

“哎呀,我理解我理解!”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為難,“但你看,這大晚上的,我客戶馬上就走了。就這一次,以后我一定注意,行嗎兄弟?遠親不如近鄰嘛,咱們鄰居之間互相體諒一下。改天我真請你喝茶,好好賠罪!”

他把話說得滴水不漏。如果我繼續(xù)堅持,反而顯得我小氣、不近人情。我又一次妥協了。

“那您盡快?!蔽艺f完就掛了電話。

這一次,我等了差不多四十分鐘。

第三次,是一周后的周六上午。我和林薇出去購物回來,發(fā)現車位又被占了。這次我連電話都懶得打,直接上樓敲響了1203的門。

開門的是一個年輕女人,應該是張強的妻子,燙著卷發(fā),穿著居家服。

“您好,請問張強在嗎?”我問。

“他出去了。有事嗎?”她的態(tài)度有些警惕。

“他的車停在我的車位上了,能不能麻煩您給他打個電話,讓他回來挪一下車?”

“哦......”她遲疑了一下,“可他說那個車位周末都沒人用的呀。你不是工作日才開車嗎?”

我愣住了。這句話信息量很大——說明張強不僅僅是“臨時”占用,他甚至已經摸清了我的作息規(guī)律,并且自作主張地認為我“周末不用”。

“這是我的產權車位,不管什么時候,我都有權使用?!蔽遗Ρ3终Z氣平靜。

“行行行,我給他打電話?!彼行┎荒蜔┑卣f,然后關上了門。

半小時后,張強姍姍來遲。見到我時,他依然是那副笑容:“陳老弟,真不好意思,我以為你周末不開車呢。這不是,我老婆娘家來人了,她技術不好,平行的車位她停不進去,就臨時停你這兒了。你也知道,女司機嘛......”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

“張哥,”我盯著他的眼睛,“這已經是第三次了。這是我的車位,我希望以后不要再發(fā)生這種事?!?/p>

“明白明白!”他拍著胸脯保證,“以后絕對不會了!真的,我向你保證!”

但他臉上的笑容,卻讓我覺得這個保證蒼白無力。

接下來的一個月里,張強的車出現在我車位上的頻率,從“偶爾”變成了“經?!?,再變成了“頻繁”。

有時是“客戶來了”,有時是“老婆技術不好”,有時是“臨時有急事”,有時干脆連理由都懶得編,就是一句“不好意思,馬上挪”。

而每一次,我都要么打電話等他下來,要么將車停在路邊或者小區(qū)外。漸漸地,我發(fā)現自己養(yǎng)成了一個習慣——每次快到家時,心里都會默默祈禱:千萬別又被占了。

林薇看出了我的煩惱。有一天晚上,她試探性地說:“要不,你去跟物業(yè)反映一下?”

“反映過了,物業(yè)說他們只能協調,沒有執(zhí)法權。”我苦笑,“張強每次態(tài)度都很好,又不是不挪車,物業(yè)也沒辦法?!?/p>

“那你就直接跟他說清楚啊,別每次都客客氣氣的?!?/p>

“我說了,但他......”我不知道該怎么形容張強那種游刃有余的無賴姿態(tài),“他總有理由,而且態(tài)度特別好,讓你沒法發(fā)火?!?/p>

“那怎么辦?總不能一直這樣吧?”林薇也有些著急。

“再看看吧,”我嘆了口氣,“也許他哪天良心發(fā)現就不占了呢。鄰里鄰居的,我也不想鬧得太僵?!?/p>

林薇搖搖頭,沒再說什么。但我知道,她心里也憋著火。

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出現在十月底的那個暴雨夜。

那天,公司的項目出了緊急狀況,我在辦公室加班到凌晨一點。窗外的雨下得很大,雨刮器開到最快檔位也刷不清擋風玻璃上的水。開車回家的路上,我困得眼皮直打架,腦子里唯一的念頭就是趕緊回家睡覺。

當車子駛入地下車庫,我遠遠看到B2-047車位上那個熟悉的黑色身影時,所有的疲憊瞬間轉化為憤怒。

凌晨一點!這都凌晨一點了!他還占著我的車位!

我想打電話,但又覺得這個點打擾別人不合適。我在車里坐了十分鐘,雨水敲打著車頂,發(fā)出密集的響聲。最終,我還是決定把車停在小區(qū)外的路邊。

那條路平時就很少有空位,暴雨天更是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個勉強能停的地方。我關了車燈,拉上手剎,撐著傘狼狽地往小區(qū)走。雨水打濕了褲腿和鞋,冰冷的水從鞋口滲進來,每走一步都發(fā)出“嘖嘖”的聲音。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自己特別可笑——我花了十二萬買的車位,現在卻要在暴雨里走十分鐘回家,而那個侵占者卻在溫暖的被窩里睡得正香。

第二天早上,我去開車上班時,發(fā)現車子的左側后視鏡被撞歪了,車門上有一道明顯的刮痕。監(jiān)控攝像頭的盲區(qū),肇事者早已逃逸。

我站在雨后的街邊,看著那道刮痕,忽然覺得心里的某根弦斷了。

回到小區(qū),我敲響了1203的門。這次開門的是張強本人,他睡眼惺忪,顯然剛起床。

“陳老弟?這么早啊......”他打著哈欠。

“張哥,昨晚我的車位又被你占了,我只能停路邊,結果車被刮了?!蔽抑币曋难劬?。

“???”他似乎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換上了那副標志性的笑容,“哎喲,這也太倒霉了吧?刮得厲害嗎?”

“不知道,還沒去查?!?/p>

“那趕緊去看看啊,能修的趕緊修?!彼f得輕描淡寫。

“張哥,”我深吸一口氣,“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我希望以后你不要再占我的車位?!?/p>

“哎呀,我知道我知道?!彼恼Z氣開始有些不耐煩,“但你看,昨天那么晚,我也不好意思打擾你啊。再說了,就停一晚上,誰知道會出這種事呢?這是意外,跟我有什么關系?”

“如果我的車能停在自己的車位上,就不會出這個意外?!?/p>

“陳老弟,話不能這么說。”張強的臉色沉了下來,“車在路邊被刮,那是你自己的問題。我就是借用一下車位,又沒撞你的車。你別把所有事都往我身上推啊?!?/p>

我盯著他,想說些什么,但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轉身離開時,我聽到身后傳來“咣當”一聲關門聲,那聲音格外刺耳。

回到家,林薇還在準備早飯。她看到我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問:“怎么樣?”

“他說這是意外,跟他沒關系?!蔽业穆曇艉芷届o,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那怎么辦?”

“我也不知道?!?/p>

那天上班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為什么守規(guī)矩的人,反而要承受這些?為什么我的退讓和忍耐,換來的不是尊重,而是變本加厲的侵占?

修車花了兩千三百塊。保險公司說這屬于單方事故,要走保險的話會影響次年保費,建議我自己承擔。

我自己掏了錢。

但我知道,有些東西碎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修車那天,我坐在4S店的休息區(qū),看著維修車間里忙碌的技師們。透過玻璃窗,我能看到自己的車被升起來,露出底盤。那道刮痕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手機響了,是林薇發(fā)來的微信:“晚上想吃什么?”

我盯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卻不知道該回復什么。腦子里亂糟糟的,全是這些天的畫面——張強笑容可掬的道歉,他妻子不耐煩的表情,那輛黑色漢蘭達一次次霸占我車位的情景,還有昨夜暴雨中我狼狽走回家的身影。

“隨便?!蔽易罱K回了這兩個字。

中午,維修還沒完成,我一個人走到店外的街邊。秋天的陽光溫和而明亮,街對面的咖啡館傳來悠揚的音樂。世界看起來那么平靜美好,只有我的內心波濤洶涌。

我給父親打了個電話。

“小默?怎么這個點打電話?”父親的聲音里帶著驚訝,他知道我上班時間很少打私人電話。

“沒事,就是想跟您說說話?!?/p>

“出什么事了?”父親的直覺很準。

我沉默了幾秒,然后將這段時間的遭遇簡單說了一遍。說完后,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爸,您說我是不是太窩囊了?”我苦笑著問。

“不是窩囊,是太老實?!备赣H嘆了口氣,“小默,你從小就是這樣,遇到事情總想著息事寧人。但你要明白,有些人就是欺軟怕硬。你越讓步,他越覺得你好欺負?!?/p>

“可是爸,我也不想跟鄰居鬧得太僵......”

“什么叫鬧得太僵?”父親的聲音忽然嚴厲起來,“你守著自己的車位,這是你的權利。是他一次次侵占你,不是你無理取鬧。小默,你要記住,尊嚴不是別人給的,是自己爭取的。那個車位是咱們家掏空積蓄買的,不是他張強的免費停車場!”

父親很少這樣跟我說話。這個從軍隊轉業(yè)的老軍人,一輩子講規(guī)矩、講原則,他最看不慣的就是欺軟怕硬。

掛了電話,我心里的某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下午四點,車修好了。我開車離開4S店,沒有直接回公司,而是在城市里漫無目的地開著。經過一個路口時,紅燈亮起,我停下車,看著身邊的車流。

每個人都在趕路,都有自己的目的地。而我呢?我的目的地在哪里?

回到小區(qū)已經是晚上七點。我將車開進地下車庫,遠遠就看到B2-047車位——令人欣慰的是,今天那里空著。我把車穩(wěn)穩(wěn)地停進去,關了發(fā)動機,但沒有立刻下車。

我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前方的水泥墻壁,忽然有了一個決定。

一個瘋狂的、荒謬的、但卻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痛快的決定。

第二天是周五。

早上六點半,鬧鐘響起。林薇翻了個身繼續(xù)睡,她不用這么早起。我輕手輕腳地起床、洗漱、吃早飯。七點一刻,我穿好外套,拿起背包,準備出門。

“你不開車?”林薇迷迷糊糊地問了一句。

“今天想坐公交,鍛煉身體?!蔽逸p松地說。

“哦......”她沒多想,又睡了過去。

我下樓,走到地下車庫。B2-047車位上,我的車靜靜停在那里。昨晚我特意將車停在最中央位置,確保占滿整個車位。

我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出小區(qū)門口向左走五百米,就是公交站臺。這是我第一次真正使用這條線路——雖然租房時期我曾經坐過公交,但自從買車后,就再沒踏足過公交系統(tǒng)。

站臺上已經有不少人在等車,有背著書包的學生,有拎著早點的上班族,還有幾個看起來要去早市的老人。我站在隊伍末尾,忽然覺得自己像個闖入者——這些年,我已經習慣了被鋼鐵和玻璃包裹的私密空間,習慣了車里的空調和音響,習慣了一個人的通勤世界。

公交車來了,是39路。車門打開,人群涌動。我被推擠著上了車,找到一個扶手站定。車子啟動,我的身體隨著慣性向后晃了一下。

透過車窗,我看到小區(qū)的大門漸漸遠去。心里涌起一種奇異的感覺——既有失去依賴的不安,又有挑戰(zhàn)命運的刺激。

我拿出手機,打開了一個APP。這是前天我專門裝的停車位監(jiān)控軟件,連接著我花三百塊錢在網上買的微型攝像頭。昨晚我把攝像頭偷偷裝在了車位旁的消防設施箱側面,角度正好能拍到整個車位。

屏幕上顯示著實時畫面——我的車安靜地停在車位里,周圍空無一人。

我關掉屏幕,忍不住笑了笑。

這場戰(zhàn)爭,正式開始了。

那天下班,我依然坐公交回家。

路上花了五十分鐘,比開車多了半個小時。車廂里擁擠、悶熱,充斥著各種氣味的混合——香水味、汗味、外賣的食物味。我站在靠門的位置,手抓著扶桿,看著窗外的城市在暮色中亮起燈火。

說不辛苦是假的。我的腳已經開始酸痛,肩膀被背包壓得發(fā)僵。但每當我想到家里車位上那輛穩(wěn)穩(wěn)停著的車,心里就涌起一種說不出的滿足感。

回到小區(qū),我沒有直接上樓,而是先去了地下車庫。

B2-047車位上,我的車還在,車身上落了薄薄一層灰。我圍著它轉了一圈,確認沒有任何問題,然后打開手機查看監(jiān)控錄像。

快進播放顯示,今天下午五點左右,張強的黑色漢蘭達曾經在我的車位附近徘徊。錄像里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將車開到車位前,停頓了幾秒,然后又開走了。最終,他把車停在了小區(qū)通道的一側——那是個不規(guī)范的位置,半堵著通道,但勉強不影響其他車輛通行。

我盯著那個畫面,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

這是第一步。我讓他停不成我的車位,他就只能去找其他地方。而小區(qū)的車位本來就緊張,訪客車位永遠都是滿的,他只能選擇這種打擦邊球的停法。

“小默?”

我被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住在隔壁單元的老劉。他也剛下班回來,正準備進電梯。

“劉哥。”我打了個招呼。

“你這車是不開了?”他指了指我的車,“我看停了一整天了?!?/p>

“哦,想綠色出行,環(huán)保嘛。”我笑著說。

“年輕人就是有想法?!崩蟿⒇Q起大拇指,“不像我,離了車都不會走路了。”

“哈哈,慢慢來?!?/p>

電梯里,老劉閑聊般地說:“對了,今天下午你對門那戶人家好像在找車位,轉了好幾圈。最后停在那個角落里,物業(yè)估計要找他談話了,那地方不太合規(guī)矩。”

我“哦”了一聲,沒接話。

回到家,林薇正在做飯。她看到我,隨口問:“今天還坐公交?”

“嗯,挺好的,運動?!?/p>

“你們公司不是一直強調開車方便嗎?項目經理還帶頭坐公交?”她半開玩笑地說。

“偶爾換換方式也不錯?!蔽易哌M廚房,從背后抱住她,“辛苦了老婆?!?/p>

林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今天挺開心的?”

“還行?!蔽艺f。

我確實開心。雖然身體累,但心里前所未有的輕松。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像一個長期被壓抑的人,終于找到了一個釋放的出口,哪怕這個出口本身也是一種自我折磨。

晚飯后,我坐在沙發(fā)上看書。樓道里傳來腳步聲,然后是對門開門關門的聲音。我下意識地豎起耳朵,但沒有聽到任何敲門的動靜。

張強沒有來找我。

也對,他能說什么呢?“你為什么要把車停在自己的車位上”?這本身就是個荒謬的問題。

第一天,平靜地過去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保持著同樣的節(jié)奏——坐公交上下班,車穩(wěn)穩(wěn)地停在B2-047車位上,紋絲不動。

監(jiān)控錄像顯示,張強每天都會來車位附近轉一圈,然后無奈地將車停到那個半堵通道的位置。有時候是早上,有時候是晚上,但每次都是同樣的徘徊、停頓、離開。

我能想象他坐在車里的表情——困惑、憤怒、不解。他肯定想不通,為什么那個一向好說話的陳默,突然變得這么“不近人情”。

第三天傍晚,我在電梯里遇到了他。

電梯門打開,他正站在里面,見到我,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但很快就恢復了那副標志性的笑容。

“陳老弟!”他熱情地打招呼。

“張哥。”我點點頭,走進電梯。

“最近車壞了?”他試探性地問,語氣里帶著若有若無的關切。

“沒有,好著呢。”我看著電梯門,語氣平淡。

“那怎么不見你開?我看你的車已經停了好幾天了?!?/p>

“綠色出行,響應號召?!蔽肄D頭看著他,微微一笑,“現在不是都提倡低碳環(huán)保嗎?”

張強的笑容凝固了一秒,然后更加燦爛:“哈哈,是是是!年輕人就是有覺悟!不像我,離了車都不行。”

“張哥做生意忙,可以理解?!蔽艺f。

電梯到了十二層,門打開。我們幾乎同時走出去,然后站在各自的家門前掏鑰匙。那一刻,空氣里彌漫著一種微妙的緊張。

“那個......”張強忽然開口,“陳老弟,我車最近停在地下那個位置,不太合規(guī)矩。物業(yè)找我談了好幾次了。你看,你既然不開車,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我打斷了他,依然保持著禮貌的微笑。

“就是......能不能讓我臨時用用你的車位?反正你也不用,空著也是空著。等你要用的時候,你提前跟我說一聲,我馬上挪走?!?/p>

他說得很自然,仿佛這是個再合理不過的請求。

我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張哥,我的車就停在那個車位上?!蔽移届o地說,“我可以不開它,但它必須停在那里。這是我的車位,我的車,這是我的權利?!?/p>

張強的臉色變了變:“陳老弟,話不能這么說吧?你明明不用車,讓鄰居臨時停一下都不行?這也太......”

“太什么?”我盯著他的眼睛,“太不近人情?太不講鄰里情面?還是太小氣?張哥,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如果我一直占著你家的客廳,說反正你也在臥室睡覺,客廳空著也是空著,你會答應嗎?”

“這能一樣嗎......”

“為什么不一樣?產權屬于我的空間,我有權決定如何使用。就算我讓它空著,那也是我的選擇?!蔽业恼Z氣依然平靜,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張哥,這段時間你的車占了我車位多少次,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從來沒跟你計較過,每次都配合你挪車。但現在,我只是想讓我的車安安穩(wěn)穩(wěn)地停在自己的車位上,這個要求過分嗎?”

張強的臉漲得通紅,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什么都沒說出來。他“哼”了一聲,轉身開門進了屋,“砰”的一聲摔上了門。

我也打開自己家的門,走了進去。關門的瞬間,我聽到對門傳來壓抑的爭吵聲,應該是張強在跟他妻子說話,聲音很大,但聽不清具體內容。

“怎么了?”林薇從廚房探出頭來。

“沒什么,跟張強聊了幾句。”我換上拖鞋。

“關于車位的事?”她的表情有些擔心。

我點點頭:“他想讓我把車位讓給他用?!?/p>

“你怎么說的?”

“拒絕了?!?/p>

林薇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會不會鬧得太僵了?畢竟住對門......”

“薇薇,”我走到她面前,認真地看著她,“有些事情,不是我們想避免就能避免的。他一次次占我車位的時候,怎么沒想過會鬧僵?現在我只是維護自己的權利,反而成了我的錯?”

林薇咬了咬嘴唇,最終點了點頭:“你說得對。只是......我怕到時候事情不好收場?!?/p>

“不會的?!蔽野参克拔倚睦镉袛??!?/p>

但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窗外偶爾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我盯著天花板上的陰影,想著這場無聲的戰(zhàn)爭會走向何方。

理智告訴我,我在做正確的事。但內心深處,也有一個聲音在問:值得嗎?為了一口氣,把自己也困住,這樣真的值得嗎?

我想起父親說的話——尊嚴是自己爭取的。

是的,這不僅僅是一個車位的問題,這是關于尊嚴的問題。如果我這次退讓了,下次呢?他還會以各種理由侵占我的空間、我的權利。而我,會一次次妥協,一次次退讓,直到連自己都不知道底線在哪里。

我不能那樣。

第二天是周一,我照常坐公交上班。站臺上依然人頭攢動,車廂里依然擁擠不堪。我站在靠門的位置,看著車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忽然覺得這種“不便”反而讓我感到一種奇特的自由。

我不再受制于那個車位,不再被動地等待張強的侵占?,F在,是我主動選擇了這種方式,是我掌控了局面。

這種感覺,很奇妙。

接下來的一周,我和張強之間維持著一種詭異的平衡。

我們依然會在電梯里、樓道里相遇,但從不交流。他不再主動打招呼,我也保持著禮貌的距離。每次擦肩而過,空氣里都凝結著尷尬的沉默。

監(jiān)控顯示,他的車每天還是會來車位附近看一眼,然后停到那個半堵通道的位置。有幾次,物業(yè)的人去找過他,應該是要他把車挪開,但他似乎有辦法應付——要么說“馬上挪”,要么干脆就不在家。

這種僵持,表面上平靜,實際上暗流涌動。

第七天,周四的晚上,我下公交車往小區(qū)走的時候,手機響了。是一個本地號碼,不認識。

“喂?”

“請問是陳默陳先生嗎?”對方是個女生,語氣公事公辦。

“是的,您哪位?”

“我是陽光物業(yè)的客服,我姓王。陳先生,有業(yè)主向我們反映,說您的車長期停在車位上不動,影響了車位的正常使用。我們想了解一下具體情況......”

我停下腳步,站在小區(qū)門口的路燈下。

“影響車位的正常使用?”我反問,“我的車停在我自己的產權車位上,怎么會影響正常使用?”

“是這樣的,”小王的語氣有些為難,“有業(yè)主反映,車位應該是用來停車和取車的,而您的車已經停了一個多星期沒動過,這樣......”



“這是怎么了?”我打斷她,“請問物業(yè)有哪條規(guī)定,說產權車位的車必須每天都要動?我的車停在自己的車位上,占用的是我自己的空間,沒有侵占任何公共資源?!?/p>

“陳先生,您別誤會,我們不是說您違規(guī)。只是......”小王停頓了一下,“只是那位業(yè)主說,原來您經常把車位讓他臨時用用,現在突然不讓了,而他又實在沒地方停車......”

我忽然笑了,帶著一種冷冰冰的怒意。

“所以,物業(yè)的意思是,我之前的好心讓步,現在變成了我的義務?”

“不不不,我們沒有這個意思......”

“那你們什么意思?”我的聲音提高了一些,“我的產權車位,我的車停在上面,符合所有規(guī)定。反倒是那位業(yè)主,長期侵占我的車位,物業(yè)怎么不去找他?現在倒來勸我讓步?”

“陳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是......”

“沒有但是。”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語氣平靜下來,“我的車會一直停在我的車位上,這是我的權利。如果物業(yè)覺得有任何不妥,請拿出相關規(guī)定來。如果沒有,請不要再打這種電話來騷擾我?!?/p>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站在夜色中,我感到一陣憤怒和荒謬——我守著自己的車位,反而成了問題制造者;那個一次次侵占別人車位的人,反而成了需要被照顧的“弱者”。

這是什么邏輯?

回到家,林薇已經吃過晚飯了。她看到我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問:“怎么了?”

“物業(yè)打電話來,說我的車不動影響車位使用?!蔽铱嘈χf。

“?。窟@是什么理由?”

“張強去投訴的,說我原來經常讓他停車,現在不讓了。”

林薇愣住了:“這也太無賴了吧......”

“可不是嗎?!蔽易谏嘲l(fā)上,感到一陣疲憊。不是身體的疲憊,而是心理的疲憊。這種對抗,比我想象的要艱難。

“你說,我們是不是該換個方式?”林薇坐到我身邊,“要不,你去找他正式談一次,把話說清楚?或者找物業(yè)主任一起談?”

“談什么?”我反問,“談我為什么不讓他占我的車位?這本來就是個荒謬的前提。薇薇,我很清楚,如果我現在退讓,以后會更麻煩。這種人,你給他一寸,他要一尺?!?/p>

林薇沉默了。她了解我的性格,知道我一旦做了決定,很難改變。

“那你打算怎么辦?”

“繼續(xù)?!蔽艺f,“我就不信,我守著自己的車位,還能有錯?!?/p>

接下來的幾天,事情朝著更復雜的方向發(fā)展。

第九天,周六的下午,我在家休息。忽然聽到樓道里傳來爭吵聲,聲音很大,透過防盜門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我走到門邊,從貓眼往外看,發(fā)現是張強和另一位業(yè)主在吵架。那時住在1205的李先生,開著一輛白色的奧迪。

“張先生,你這樣停車,我根本出不去!”李先生的聲音很憤怒。

“哎呀,李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馬上就挪?!睆垙姷恼Z氣依然是那種油腔滑調。

“你已經堵了我三天了!每次都說馬上挪,結果呢?我今天有急事,車被你堵了一個小時!”

“真的很抱歉,我也沒辦法啊,我的車沒地方停......”

“沒地方停是你的問題!憑什么讓我們承擔后果?你要停不下去,就別買車!”

“李哥,這話就不對了吧?小區(qū)車位緊張,大家都有困難......”

“困難?”李先生冷笑一聲,“我聽說你對門有個產權車位,你怎么不用?”

“那是人家的車位,我怎么能隨便用?”張強的聲音里帶著委屈。

“那你憑什么堵我的車?!”

爭吵還在繼續(xù),我沒有再聽下去,回到了客廳。林薇坐在沙發(fā)上,也聽到了外面的聲音,表情復雜。

“他這是想把矛盾轉嫁到其他業(yè)主身上?!蔽移届o地說,“故意堵別人的車,制造更多糾紛,然后讓大家都來指責我?!?/p>

“那怎么辦?”林薇有些擔心,“如果大家都覺得是你的問題......”

“不會的?!蔽掖驍嗨罢l對誰錯,明眼人看得清楚。他越是這樣做,越是暴露他的本質?!?/p>

但我心里其實沒有那么篤定。我知道,在很多人眼里,“和稀泥”的老好人總是更受歡迎的,而堅持原則的人,往往會被視為“不懂變通”、“小題大做”。

果然,當天晚上,小區(qū)業(yè)主群里開始出現一些議論。

有人說:“最近地下車庫好亂,有些人的車堵著通道,很不方便?!?/p>

有人回應:“就是啊,明明有車位不用,非要讓別人到處找地方停。”

還有人直接點名:“1202的業(yè)主,你的車停在那里一動不動干什么?就不能讓一下嗎?”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不斷跳出的消息,沒有回復。林薇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變得很難看。

“他們怎么能這樣說?明明是張強不對......”

“因為他們不知道真相,只看到表面?!蔽艺f,“在他們看來,我的車停著不動,張強沒地方停,所以我應該讓一讓。至于為什么我的車要一直停著,為什么張強不能停別的地方,他們不關心?!?/p>

“那我們要不要在群里解釋一下?”

“不用?!蔽覔u搖頭,“解釋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復雜?,F在不是講道理的時候,是比誰更能堅持的時候?!?/p>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聽著林薇均勻的呼吸聲,我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想了很多。

我想起剛買這套房子的時候,中介帶我們來看房。那個下午陽光很好,照進客廳,整個空間都是暖洋洋的。中介說:“這個小區(qū)的鄰里關系特別好,大家都很友善。”

我當時還覺得這是個優(yōu)點。

現在想來,真是諷刺。

第十天,物業(yè)經理老周的電話來了。

那是個周一的上午,我正在公司開會。手機震動,我看了一眼,是老周的號碼,掛斷了。會議結束后,手機上已經有三個未接來電,都是他打來的。

我走到茶水間,給他回了過去。

“陳先生!總算打通了!”老周的聲音里帶著如釋重負的感覺,“您可一定要接我電話啊,我有很重要的事跟您說?!?/p>

“周經理,什么事?”

“還是關于車位的事?!崩现艿恼Z氣變得嚴肅,“陳先生,您看能不能抽個時間,我們坐下來好好談談?這事現在鬧得整個小區(qū)都知道了,影響很不好?!?/p>

“有什么好談的?”我反問,“我的車停在我的車位上,這有什么問題嗎?”

“問題倒是沒有,但是......”老周停頓了一下,“但是張先生因為沒地方停車,把車停得到處都是,影響了很多業(yè)主。他們都來找我投訴,我壓力很大啊?!?/p>

“那是他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

“陳先生,我理解您的想法,但您也要理解我的難處啊。”老周的聲音里帶著懇求,“現在有七八個業(yè)主都來投訴了,說張先生的車堵了他們的路。他們問我為什么不管,我能怎么說?我只能一遍遍去找張先生,但他說他也沒辦法,因為他的車沒地方停......”



“周經理,”我打斷他,“張強沒有產權車位,這是他買房時就該考慮的問題。他不能因為自己沒車位,就去侵占別人的,更不能以此為借口到處亂停。這個道理,您應該比我更清楚?!?/p>

“我當然清楚!”老周的聲音提高了,“但現在的問題是,他把矛盾擴大化了!您一動車,大家都方便了,不是嗎?”

“憑什么我要動車?”我的語氣也強硬起來,“周經理,您告訴我,我做錯了什么?我的車在自己的車位上,我違反了哪一條規(guī)定?”

“沒有違反規(guī)定,但是......”

“沒有但是?!蔽疑钗豢跉?,“周經理,這件事從頭到尾,違規(guī)的都是張強。他長期占用我的車位,我忍了;現在我不讓他占了,他就到處亂停影響別人,這是他的惡意行為。作為物業(yè),您應該制止他,而不是來勸我妥協?!?/p>

“陳先生,您這話就見外了......”老周的聲音有些無奈,“我們物業(yè)沒有執(zhí)法權,只能協調。張先生那邊我也去談了,但他就是個滾刀肉,軟硬不吃。您呢,是個講道理的人,所以我才想著從您這邊......”

“所以就欺負老實人?”我冷笑一聲,“周經理,您這個邏輯,我很熟悉。因為我好說話,所以我就該讓步;因為他是無賴,所以就該遷就他。對不對?”

“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老周嘆了口氣:“陳先生,您就不能退一步嗎?就算是為了小區(qū)的和諧......”

“和諧?”我覺得這個詞特別刺耳,“周經理,真正的和諧,應該是每個人都遵守規(guī)則,尊重彼此的權利。而不是讓守規(guī)矩的人一再退讓,來遷就那些不守規(guī)矩的人。您說對嗎?”

老周沒有再說話。過了一會兒,他低聲說:“我理解您的想法,但這事兒真的很難辦......”

“難辦也得辦,這是您的工作。”我說完,掛斷了電話。

把手機揣回口袋的時候,我的手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一種疲憊——我不明白,為什么堅持正確的事情,會變得這么艱難。

那天下午,老周又打來了兩次電話,我都沒接。下班后坐公交回家的路上,他又打了一次,我按掉了。到家門口時,他的第六個電話打了進來。

我站在單元樓下,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猶豫了幾秒,還是接了起來。

“陳先生......”老周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我知道您不想接我電話,但我還是想再跟您聊聊?!?/p>

“周經理,我的態(tài)度很明確了。”

“我知道,我知道?!崩现車@了口氣,“但今天下午,業(yè)委會的幾個成員來找我了。他們說,再這樣下去,小區(qū)秩序就亂了。張先生今天把車停在了消防通道旁邊,萬一出事,責任誰擔?”

“那您就應該去找張強,讓他停規(guī)矩一點。”

“我找了!我找了不下十次!”老周的聲音里帶著崩潰,“但他就一句話——我沒地方停,除非對門的陳先生把車位讓給我。陳先生,您說我怎么辦?”

我沉默了。

“陳先生,”老周的語氣變得懇切,“我知道您是對的,我也知道張先生是在耍無賴。但現在的情況是,這事兒鬧大了,影響到整個小區(qū)了。我只是希望,您能不能考慮一下大局,就......”

“就委屈一下自己?”我打斷他,“周經理,您有沒有想過,如果這次我退讓了,下次呢?是不是每次遇到這種情況,都是老實人退讓,無賴得逞?”

“這......”

“沒有什么這不這的?!蔽业穆曇艉芷届o,但每個字都很堅定,“周經理,我再說最后一遍——我的車會繼續(xù)停在我的車位上,直到我想開它為止。這是我的權利,任何人都無權干涉。至于張強的車停哪里,那是他自己的問題,也是物業(yè)該解決的問題。如果他違規(guī)停車,您就按規(guī)定處理。就這樣。”

我掛斷了電話,關機,上樓。

那天晚上,林薇看出我心情不好,沒有多問。她做了我喜歡吃的菜,陪我安安靜靜地吃完晚飯,然后坐在沙發(fā)上陪我看電視。

電視里在放一檔法制節(jié)目,講的是一個普通人為了維權,跟一個地產公司打了三年官司的故事。最后他贏了,但也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失業(yè)、離婚、眾叛親離。

節(jié)目里,那個人坐在鏡頭前,平靜地說:“我不后悔。如果重來一次,我還會這么做。因為有些事,不是對錯的問題,是尊嚴的問題?!?/p>

我看著電視屏幕,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第十一天,老周的電話從早上就開始了。

第一個電話打來時,我剛到公司。

“陳先生,早上好?!崩现艿穆曇袈犉饋砗芷v,顯然昨晚沒睡好,“昨天您掛了我電話后,我又去找了張先生談。他說,如果您不讓車位,他就要去找媒體曝光,說我們小區(qū)車位管理混亂?!?/p>

“那就讓他去。”我打開電腦,語氣平淡,“事實就是事實,不怕別人知道?!?/p>

“陳先生,您能不能理解一下我的難處......”

“周經理,我也有難處。每天坐公交上下班,很辛苦。但這是我的選擇,為了守住我的車位。您也應該堅持原則,不是嗎?”

掛斷電話后,我開始一天的工作。但上午還沒結束,老周又打來了兩次電話,內容大同小異——訴苦、勸說、希望我妥協。

中午,第四個電話。

“陳先生,張先生今天上午把車停在了小區(qū)大門口,保安讓他挪車,他不肯?,F在大門都堵住了,快遞和外賣都進不來。業(yè)主們意見很大......”

“那就按照違章停車處理?!?/p>

“可是他說,他只是想證明一下,如果他沒地方停車,會給小區(qū)帶來多大的麻煩......”

“周經理,”我打斷他,“這是惡意制造混亂。您應該報警,讓警察來處理,而不是縱容他?!?/p>

下午,第五到第八個電話接踵而至。

老周的語氣從訴苦變成了指責。

“陳先生,您這樣堅持,到底是為了什么?就為了一口氣,值得嗎?”

“陳先生,現在整個小區(qū)的業(yè)主都在議論這件事,他們都覺得您太固執(zhí)了......”

“陳先生,我真的沒辦法了。今天已經有五個業(yè)主投訴到業(yè)委會,說要聯名要求您搬走......”

“陳先生,您能不能為大家想想?就算不為自己,也為你愛人想想。她是老師,需要維護形象,您這樣鬧下去,對她也不好啊......”

最后這句話,踩到了我的底線。

“周經理,”我的聲音冷了下來,“請您注意您的言辭。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我在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如果有人要因此針對我或者我的家人,那是他們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另外,請不要再用這種道德綁架的方式跟我說話?!?/p>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并且把老周的號碼設置了拒接。

第十二天,星期三。

早上我剛走出家門,就看到單元樓下貼了一張通知——《關于規(guī)范地下車庫停車秩序的通告》。

通告的內容冠冕堂皇,大意是說有業(yè)主長期將車輛停放在車位不動,影響了車位的使用效率,希望相關業(yè)主能夠合理安排,云云。

我拍了張照片,發(fā)到業(yè)主群里,配文:“請問物業(yè),哪條法規(guī)規(guī)定了產權車位的使用頻率?我的車停在我的車位上,礙著誰了?”

群里沉默了幾秒,然后有人開始回復。

“說的就是你吧?車位不是用來停著不動的,是用來停車取車的?!?/p>

“就是啊,你一個人占著,影響整個小區(qū)的停車秩序?!?/p>

“建議物業(yè)對這種不合理占用車位的行為進行處罰?!?/p>

也有少數幾個理性的聲音:“人家停自己的車位,有什么問題?你們這些人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p>

“就是,憑什么要讓別人?那個張強才是始作俑者吧?”

但很快,這些聲音就被淹沒在指責的浪潮中。我看了一眼,沒有回復,關掉手機,去坐公交。

那天下班回家,林薇的臉色很不好。

“怎么了?”我問。

“學校的同事今天問我,是不是我們家跟鄰居吵架了?!彼穆曇艉艿停罢f在業(yè)主群里看到的?!?/p>

我沉默了。

“小默,”林薇看著我,眼睛有些紅,“我們真的要這樣一直對抗下去嗎?我今天在學校都不敢看手機,怕又有人問我。我感覺......感覺好像我們做錯了什么事一樣。”

我走過去,抱住她。

“對不起,讓你也跟著難受了?!?/p>

“我不是怪你,”她的聲音哽咽了,“我只是覺得,為什么明明是我們對的,反而被這樣對待?”

“因為很多人不愿意去了解真相,他們只看表面。”我輕聲說,“在他們看來,我如果讓步了,事情就解決了,所以我成了制造麻煩的人。”

“那我們怎么辦?”

“再堅持一下?!蔽艺f,“相信我,快結束了?!?/p>

但我心里也沒底。這場對抗,比我想象的要艱難得多。

第十三天,周四。

我開機后,發(fā)現老周打了十幾個電話,全被拒接了。但他顯然沒有放棄,因為中午的時候,物業(yè)的另一個工作人員打來了電話。

“陳先生,我是物業(yè)辦公室的小李。周經理讓我轉達您,張先生今天早上把車停在了您家樓下的消防通道上,消防部門來檢查,給我們下了整改通知書。如果您這邊還不配合,物業(yè)將無法繼續(xù)為您提供正常服務......”

“什么叫無法提供正常服務?”我冷笑,“你們想做什么?斷我水電?”

“不不不,陳先生,您誤會了......”小李慌張地解釋,“我們只是希望您能理解......”

“不用解釋了?!蔽掖驍嗨?,“告訴周經理,他要是敢對我的正常生活進行任何形式的干擾,我會直接向住建委投訴。另外,張強違規(guī)停車,你們應該報警處理,這是物業(yè)的職責?!?/p>

掛斷電話后,我的手在顫抖。不是害怕,而是憤怒——他們竟然暗示要停止對我的物業(yè)服務?這已經不是勸說,而是威脅了。

晚上回到家,發(fā)現家門口被人貼了一張紙條:“有本事就一直停著,看你能堅持多久?!?/p>

字跡歪歪扭扭,故意寫得很難辨認。應該是張強或者他的家人貼的。

我把紙條撕下來,拍照保存,然后扔進了垃圾桶。

林薇看到了,臉色發(fā)白:“他們會不會做出什么過激的事?”

“不會。”我安慰她,“他們只是想嚇唬我們。如果真敢動手,那就是違法犯罪了?!?/p>

但那天晚上,我還是悄悄去地下車庫檢查了我的車。車身完好無損,但我在車位旁邊又裝了一個攝像頭,確保每個角度都能監(jiān)控到。

第十四天,周五。

這是最漫長的一天。

上午,老周換了一個號碼打來電話。我一接通,就聽到他幾乎是崩潰的聲音。

“陳先生!算我求您了!”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懇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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