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聯(lián)
我們家的老宅,在城郊。
那是一棟青磚黛瓦的老院子,占地足足三百個平方。
是我爺爺?shù)臓敔斈禽厒飨聛淼摹?/p>
我父親走得早,母親前些年突發(fā)腦溢血,癱瘓在了床上。
從那天起,照顧母親的重擔就全落在了我一個人的肩上。
哥哥李強,自從結婚后就搬去了市里,幾年也難得回來一次。
每次回來,扔下幾百塊錢,坐不到半小時就走,仿佛這個家,這癱在床上的媽,都跟他沒了關系。
我沒怨過他,畢竟他也有自己的家要養(yǎng)。
我在附近打零工,妻子在小飯館里當服務員,我們倆的工資加起來,勉強夠母親的醫(yī)藥費和一家人的開銷。
日子雖然清貧,但看著母親的病情穩(wěn)定,我和妻子都覺得有盼頭。
直到三個月前,一紙拆遷公告貼在了老宅的門墻上。
我們這片區(qū)域,被劃入了城市發(fā)展的核心開發(fā)區(qū)。
拆遷辦的工作人員上門勘測評估,最后給出的數(shù)字,讓我們全家都懵了。
一千三百八十萬。
這個數(shù)字,像一顆炸雷,在我們這個貧困的家庭里炸響。
我這輩子,連十萬塊錢都沒見過。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當天晚上,幾年沒回家的哥哥李強,就開著他那輛快散架的二手面包車,風馳電掣地趕了回來。
他一進門,沒看我,也沒看我妻子,直接撲到母親的床前。
“媽!兒子不孝!兒子回來看您了!”
他哭得聲淚俱下,鼻涕眼淚抹了母親一身。
我看著他浮夸的表演,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母親因為腦溢血,口不能言,只是渾濁的眼睛里流出了兩行淚。
她可能,是真的想兒子了。
從那天起,李強就住在了老宅。
他對我表現(xiàn)出了前所未有的熱情,一口一個“老二”,拍著我的肩膀說我這些年辛苦了。
嫂子王艷也跟著來了,天天搶著給我妻子做飯,給母親擦身。
他們夫妻倆的殷勤,讓我和妻子都有些不適應。
很快,李強就露出了他的真實目的。
他當著我的面,對拆遷辦的人說:“我是家里的老大,我爸走得早,這家里的事,都由我來做主。”
“我弟弟李明,你們也看到了,老實巴交的,嘴笨,跟你們談不來?!?/p>
“后面的所有談判事宜,都由我來負責,你們直接跟我對接就行?!?/p>
李強在社會上混了些年,確實比我能說會道。
他跟拆遷辦的人又是遞煙又是說好話,一副大哥的派頭。
我心里雖然有些不舒服,但想著他畢竟是親哥哥,總不至于坑自家人。
而且他信誓旦旦地保證,他出面能談個更高的價格,到時候我們兄弟倆平分,讓媽過上好日子。
我信了。
接下來的一個月,李強成了拆遷談判桌上的主角。
我每天依舊是照顧母親,打零工,只是心里多了一份對未來的憧憬。
一千三百八十萬啊,就算平分,我也有六百九十萬。
我可以在城里買套房子,把母親接過去,給她請最好的康復醫(yī)生。
我甚至開始盤算,要給操勞半生的妻子買什么樣的首飾。
那段時間,是我這輩子過得最夢幻的一個月。
拆遷協(xié)議最終敲定,就是那個驚人的數(shù)字,一千三百八十萬。
李強說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保住了這個價格。
簽協(xié)議的前一天晚上,李強在鎮(zhèn)上最好的飯店擺了一桌酒席。
他說,這是我們李家的大喜事,要好好慶祝一下。
飯桌上,只有我們兄弟倆和嫂子王艷。
妻子因為要在家照顧母親,沒有過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嫂子王艷突然紅了眼圈,開始哭窮。
“老二啊,你不知道,你哥這兩年生意做得多難?!?/p>
“投進去的錢全賠了,外面還欠了一屁股的債,天天有人上門催?!?/p>
“我們家現(xiàn)在,連下個月的房租都快交不起了?!?/p>
她一邊說,一邊抹眼淚,說得那叫一個凄慘。
李強悶頭喝了好幾杯酒,臉喝得通紅。
他猛地一拍桌子,然后摟住我的肩膀。
“老二,哥對不住你?!?/p>
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酒氣。
“但是,你也知道,你這個人,太老實了?!?/p>
“這么一大筆錢,放在你手里,哥不放心。你守不住,說不定還會被人騙了去?!?/p>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哥,你這是什么意思?”
李強打了個酒嗝,眼神有些迷離地看著我。
“這錢,哥先替咱家拿著?!?/p>
“我拿去做點投資,錢生錢,等賺了更多,哥絕對虧待不了你?!?/p>
“這樣,我先給你五萬塊錢?!?/p>
他從包里掏出一張銀行卡,拍在桌子上。
“你拿著這錢,去城郊租個好點的房子住,別住地下室了?!?/p>
“至于咱媽,以后就交給我了,我保證把她照顧得妥妥帖帖的,醫(yī)藥費、養(yǎng)老費,全算我的?!?/p>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砸了一下。
一千三百八十萬,只給我五萬?
剩下的,他全拿走?
這跟明搶有什么區(qū)別?
“哥,你喝多了吧?”我的聲音在發(fā)抖。
“媽的醫(yī)藥費一個月就要好幾千,還有康復治療,那是個無底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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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老宅,是我爸留下的,我們兄弟倆都有份。按照道理,應該一人一半?!?/p>
“就算你是老大,也不能把錢全拿走吧?”
我試圖跟他講道理,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
“啪!”
李強把手里的酒杯狠狠地摔在地上,碎片濺了一地。
“李明!你什么意思?”
他指著我的鼻子,面目猙獰地咆哮。
“我是你哥!我還能害了你?”
“我辛辛苦苦跟拆遷辦磨了一個月,嘴皮子都磨破了,你倒好,坐享其成還在這里跟我算賬?”
“你還有沒有一點手足之情了?”
嫂子王艷也在一旁幫腔。
“就是啊老二,你怎么能這么想你哥呢?”
“你哥也是為了我們這個大家庭好啊?!?/p>
“錢在你手里是死的,在你哥手里才能變成活錢,才能讓我們全家都過上好日子?!?/p>
李強見我還是不服,又搬出了所謂的“家族規(guī)矩”。
“我們李家的規(guī)矩,自古以來就是長子繼承家業(yè)!”
“這老宅,這筆錢,按規(guī)矩就該是我的!”
“給你五萬,是哥看你可憐,念著兄弟情分!你別給臉不要臉!”
他的話,像一把把刀子,扎在我的心上。
我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狂的親哥哥,感到無比的陌生和寒心。
0-3
第二天,我被李強強行拉到了幾個宗族長輩的面前。
那幾個長輩,都是看著我們長大的叔伯。
可他們的說辭,卻和李強如出一轍。
“李明啊,你哥說得對,長兄如父。”
“這筆錢,由你哥來保管,是最合適的?!?/p>
“你還年輕,以后有的是機會賺錢,別為了這點錢,傷了兄弟和氣?!?/p>
一個頭發(fā)花白的七叔公,語重心長地對我說。
我后來才知道,李強給這幾位長輩,每人都送了兩萬塊的“喝茶錢”。
在他們的輪番施壓下,我感覺自己像一個被圍攻的孤島。
我性格向來懦弱,不善言辭,面對這陣仗,我根本無力反駁。
最重要的是,李強抓住了我的軟肋。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說:“老二,你要是今天不簽這個字,我現(xiàn)在就把媽從床上拖出來,讓她看看她養(yǎng)的好兒子是怎么為了錢六親不認的!”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我的防線。
我無法想象癱瘓在床的母親,看到我們兄弟反目成仇,會是多么的傷心和絕望。
最終,我屈服了。
我含著眼淚,在一份由李強提前打印好的“家庭內部財產(chǎn)分配協(xié)議”上,簽下了我的名字。
協(xié)議上白紙黑字寫著:我,李明,自愿放棄老宅拆遷款的繼承權,由長兄李強全權處理,李強自愿補償李明人民幣五萬元整。
李強承諾,雖然錢歸他,但他會負責母親所有的開銷,給我母親最好的養(yǎng)老條件。
當我按下紅手印的那一刻,我聽到了嫂子王艷發(fā)出一聲壓抑不住的輕笑。
那笑聲里,充滿了嘲諷和得意。
很快,我的手機收到了一條銀行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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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賬,五萬元。
這五萬塊,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我的心都在滴血。
我拿著這筆“分手費”,被迫離開了生活了幾十年的家。
搬家的那天,我叫了一輛小貨車,把我和妻子為數(shù)不多的行李裝上車。
我回頭最后看了一眼那棟熟悉的老宅。
李強和王艷正站在門口,意氣風發(fā)地指揮著工人,把屋里那些我父親留下來的紅木家具往外搬。
那些家具,據(jù)說也很值錢。
他們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沒有在我身上停留一秒鐘。
仿佛我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過客。
車子開動了,老宅的輪廓在后視鏡里越來越小,最終模糊不見。
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現(xiàn)實的殘酷,遠比我想象的來得更快。
我和妻子用那五萬塊錢,在城郊一個陰暗潮濕的地下室租了個單間。
剩下的錢,我打算留著應急。
新的生活,充滿了艱辛。
我每天早出晚歸,在工地上找活干,什么臟活累活都搶著做。
妻子因為積郁成疾,加上地下室環(huán)境太差,竟然一病不起,住進了醫(yī)院。
醫(yī)生說她營養(yǎng)不良,加上心情抑郁,需要好好調養(yǎng)。
住院、檢查、吃藥,每天都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那五萬塊錢,像流水一樣花了出去,很快就見了底。
我厚著臉皮,給李強打了個電話。
我想問問他,母親現(xiàn)在怎么樣了,也想跟他借點錢,給妻子治病。
電話接通了,是嫂子王艷接的。
她的語氣很不耐煩。
“借錢?我們家哪有錢借給你?”
“你哥做生意剛起步,到處都需要用錢,一分錢都掰成兩半花。”
“你一個大男人,有手有腳的,自己想辦法去!”
說完,她就掛了電話。
我再打過去,就顯示正在通話中。
很顯然,我被拉黑了。
走投無路之下,我想起了李強之前提過他買的新房地址。
我抱著最后一絲希望,坐了一個多小時的公交車,找到了那個高檔小區(qū)。
小區(qū)的安保很嚴,我被保安攔在了門外。
我說是李強的弟弟,保安打了個電話進去,然后告訴我,業(yè)主說不認識我。
我像個傻子一樣,在小區(qū)門口站了兩個小時。
就在我準備放棄的時候,一輛嶄新的黑色保時捷從地下車庫開了出來。
開車的人,正是李強。
他戴著墨鏡,春風得意,副駕駛上坐著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王艷。
我沖了上去,攔在了車前。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
李強搖下車窗,看到是我,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李明?你來這里干什么?”他的語氣冰冷,沒有一絲溫度。
“哥,我……我想跟你借點錢,你嫂子病了,住院急需用錢?!蔽业椭^,聲音小得像蚊子。
李強從錢包里抽出一沓錢,大概一千塊,扔在地上。
“拿著,滾?!?/p>
然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冷笑了一聲。
“哦,我忘了,那五萬塊是你自己同意買斷關系的?!?/p>
“從你簽字的那天起,我們之間就兩清了。”
“別像個吸血鬼一樣纏著我,我告訴你,媽在養(yǎng)老院好著呢,每個月一萬塊的護理費,我一分沒少給?!?/p>
“你以后,別再來找我了?!?/p>
說完,他一腳油門,保時捷發(fā)出一聲咆哮,從我身邊疾馳而去,卷起一陣塵土。
我愣在原地,看著散落一地的紅色鈔票,渾身冰涼。
原來,他把媽送去了養(yǎng)老院。
原來,我們的兄弟情分,真的只值五萬塊。
我沒有撿地上的錢。
我彎下腰,挺直了脊梁,一步一步地離開了這個讓我感到無比羞辱的地方。
妻子的病情越來越重。
我賣掉了手機,湊了點錢,也只是杯水車薪。
醫(yī)院下了最后的通知,再不交錢,就要停藥了。
我徹底陷入了絕望。
那天,我站在一個建筑工地的門口,準備去賣苦力,掙點快錢。
只要能救妻子的命,讓我干什么都行。
就在這時,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過來。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起來。
是醫(yī)院的催款電話嗎?
“喂,你好?!蔽业穆曇羯硢《鵁o力。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嚴肅而急促的聲音。
“請問是李明先生嗎?”
“我是,您是?”
“我是市拆遷指揮部的,我姓張?!?/p>
拆遷辦?
我的心猛地一跳。
都過去兩個月了,他們找我干什么?
“張主任您好,請問有什么事嗎?”
張主任的語氣聽起來非常嚴厲,甚至帶著一絲怒火。
“李明是吧?你現(xiàn)在,立刻,馬上,帶著你的身份證,來一趟拆遷指揮部!”
“你們家這拆遷款的領取手續(xù)出了大問題!”
“我告訴你,這事很嚴重,如果你不來,我們就要把全部材料移交司法機關處理了!”
我聽得一頭霧水。
錢不是早就被哥哥李強領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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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續(xù)出了問題?
移交司法機關?
這都哪跟哪啊?
“張主任,是不是搞錯了?錢我哥已經(jīng)領了,跟我沒關系啊。”
“跟你沒關系?”張主任在電話里的聲音更大了,“就是因為跟你關系重大,才讓你來!”
“別廢話了,半小時內我必須在辦公室看到你的人!”
電話被“啪”的一聲掛斷了。
我拿著借來的工友的手機,愣在原地,腦子里一片混亂。
雖然不明白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但張主任焦急而嚴厲的語氣讓我不敢怠慢。
我不敢有絲毫耽擱,跟工頭請了個假,騎上我那輛破舊的電動車,用最快的速度趕往市中心的拆遷指揮部。
一路上,我的心里七上八下,充滿了忐忑和不安。
究竟,是什么問題?
拆遷指揮部的辦公室里,氣氛嚴肅得讓人窒息。
張主任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戴著眼鏡,表情不怒自威。
他見我進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示意我坐下。
他沒有一句廢話,直接打開了桌上的電腦,將屏幕轉向我。
“李明,你自己看?!?/p>
屏幕上,是一份文件的掃描件,標題是《放棄繼承權聲明書》。
文件的最后,有我的簽名和紅手印。
張主任用手指敲著桌子,眼神銳利地盯著我。
“李明,我問你,這份聲明書,是不是你本人親筆簽的字,親手按的手?。俊?/p>
我看了一眼那個簽名。
“李明”兩個字,寫得歪歪扭扭,雖然模仿得很像,但筆鋒和力道,跟我自己的字跡有明顯的區(qū)別。
那是我這輩子最熟悉的名字,我一眼就看出了真假。
“不是!”我毫不猶豫地抬起頭,迎著張主任的目光,斬釘截鐵地回答。
“這個簽名,是偽造的!”
張主任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果然如此”的冷笑。
他點了點頭,從旁邊拿起一份文件,拍在桌子上。
“我就知道有問題!”
“李明,你先別激動,聽我把話說完。”
“之所以火急火燎地把你叫過來,是因為銀行在進行一千三百八十萬拆遷款的放款終審時,發(fā)現(xiàn)了天大的問題!”
張主任喝了口水,繼續(xù)說道。
“你們家那套老宅的產(chǎn)權證上,寫的確實是你父親一個人的名字?!?/p>
“你哥哥李強,就是拿著這份產(chǎn)權證,加上你那份偽造的《放棄繼承權聲明書》,以及你母親的‘監(jiān)護人’身份,來辦理領款手續(xù)的?!?/p>
“從表面上看,材料是齊全的。”
“但是!”張主任加重了語氣。
“銀行的風控系統(tǒng)在審核時,調取了房管局最原始的檔案底檔。在底檔的一處備注欄里,清楚地寫著,這套房產(chǎn)的‘共有產(chǎn)權人’,是你母親的名字!”
我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母親是共有產(chǎn)權人?
這件事,我從來都不知道。
“這還不算完!”張主任的表情變得更加嚴肅。
“最關鍵的是,就在你哥哥提交領款申請之后,銀行準備放款的前一天,我們拆遷辦和負責放款的銀行,同時收到了一份由市公證處直接發(fā)過來的具備法律效力的公證遺囑!”
“公證遺囑?”我失聲問道,整個人都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誰的遺囑?”
張主任死死地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緩緩地說出那個名字。
“什么?”我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思考。
“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