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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縣長的女兒非要嫁我當村醫(yī)的兒子,婚禮上滿桌人都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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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聯(lián)

電話是凌晨三點打來的。

我還沒開口,那邊先說話了。

「親家,是我?!?/p>

宋國維的聲音我聽得出來。堂堂常務副縣長,打電話從來都是讓秘書先撥號的人,這次自己按的。

聲音發(fā)抖,像是在雨里站了很久。

「一鳴在哪兒?」他說,「我找不到他電話?!?/p>

「在雙嶺村?!刮艺f,「手機大概沒信號?!?/p>

那邊沉默了幾秒鐘。

然后他說了一句話,聲音輕得像是怕被人聽見:「親家……我得求他一件事。」

我握著電話,靠在床頭,沒說話。

三個月前,他的女兒嫁到我們家。

整個鎮(zhèn)上的人都來看笑話。婚宴上,他那些當官的朋友坐在主桌上,從頭到尾沒碰筷子。他二哥喝多了酒,指著我兒子的背影對人說:「我們老宋家的閨女,嫁了個赤腳醫(yī)生。」

滿桌人笑得前仰后合。

我兒子站在門口迎客,聽到了,耳根紅了一下,但沒回頭。

那天我躲在廚房里刷碗,手上的洗潔精一直沒沖干凈。

我這輩子就一個兒子。

他不爭氣,我認。

他被人看不起,我也認。

但我怎么也沒想到,三個月后,全縣最有權勢的人會在電話里叫我一聲「親家」,用的是請求的語氣。



01

事情要從一年半以前說起。

那年秋天,白水縣搞基本公共衛(wèi)生服務考核,抽查了三個鄉(xiāng)鎮(zhèn),清水鎮(zhèn)是其中之一。

我兒子陳一鳴在清水鎮(zhèn)中心衛(wèi)生院干了六年,負責下面四個行政村的公衛(wèi)工作。說白了就是建健康檔案、做慢性病隨訪、盯疫苗接種。這種活兒,在縣里沒有任何人看得上眼。

考核那天來了一組人,帶隊的是縣衛(wèi)健局的黃副局長,隨行的有七八個人,其中有個姑娘。

我當時不在場。這些都是后來一鳴跟我說的。

他說那天他帶著考核組去雙嶺村入戶,山路不好走,那姑娘穿了雙皮鞋,在泥地里打滑。

一鳴把自己的膠鞋脫了給她,自己光著腳走。

「山里路不好,你換上。」他說完就往前走了,也沒回頭看人家什么反應。

到了老趙家——雙嶺村最偏遠的一戶——他推門進去,老趙的老伴坐在炕上,看見他就掉眼淚。

「一鳴啊,你怎么這么久沒來了?老趙又不吃藥了,說什么藥貴,不如死了算了。」

一鳴蹲在炕沿上,翻老趙的藥箱,一盒一盒地查,嘴里說:「嬸子你別急,這兩種藥可以換便宜的,效果差不多。回頭我給他調。」

他蹲在那兒跟老趙老伴說了半個多小時,把接下來三個月的用藥方案一條條寫在紙上,字寫得很大,怕老人看不清。

考核組的人在門口等著,有幾個開始看手機,有幾個在小聲抱怨路遠。

黃副局長咳了一聲:「小陳,差不多了,我們還有下一戶?!?/p>

一鳴頭也沒抬:「您稍等,我把這個寫完?!?/p>

黃副局長的臉色不太好看。

那姑娘站在門邊,沒說話。

她一直看著一鳴寫字。

后來考核結果出來了,清水鎮(zhèn)排名全縣第一。

考核報告里有一句話:「雙嶺村、石橋村等偏遠村組的健康檔案建檔率達97%,慢性病規(guī)范管理率達91%,為全縣最高?!?/p>

沒人在意這個數(shù)據是誰干出來的。

但那個姑娘記住了。

她叫宋婉清。

宋國維的獨生女。

02

宋婉清第二次來清水鎮(zhèn),是兩個月后的事。

那次沒有考核組,她一個人來的。

一鳴打電話跟我說的時候,我正在家里煮面條。

「爸,那個……上次來考核的那個姑娘,又來了。」

「哪個姑娘?」

「就是……我借膠鞋給她那個?!?/p>

我「哦」了一聲。

「她說她在做一個課題,關于農村慢性病管理的,想跟我了解點情況。」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平的。

但他給我打電話這件事本身就不平——我兒子從來不打電話匯報這種事。

「了解就了解唄?!刮艺f。

「嗯。」

「別的呢?」

「沒了。」

他掛了電話。

我把面撈出來,坐下來吃,越吃越不對勁。

我這個兒子,我太了解了。

他從小不愛說話,跟女孩子更不會說話。大學五年,沒談過一次戀愛。衛(wèi)生院的護士小趙明里暗里示意了大半年,他愣是沒看出來。

這樣一個人,主動給我打電話說有個姑娘來找他。

面條泡軟了,我也沒吃出來味道。

后來的事,是陸陸續(xù)續(xù)拼起來的。

宋婉清隔三岔五就往清水鎮(zhèn)跑。有時候跟一鳴一起去村里入戶,有時候在衛(wèi)生院的資料室翻檔案,有時候就在衛(wèi)生院食堂吃個飯。

衛(wèi)生院的人開始議論了。

院長老方有一天把一鳴叫到辦公室,關上門。

「一鳴,那姑娘到底什么來路?」

「縣衛(wèi)健局的?!?/p>

「衛(wèi)健局哪個科的?」

「她不是正式編制,好像是借調還是什么……」

老方靠在椅子上,手指頭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她姓什么?」

「宋?!?/p>

老方的手指不敲了。

他看了一鳴好一會兒。

「哪個宋?」

一鳴說:「我不知道你問的是哪個意思?!?/p>

老方嘆了口氣:「她爸是不是宋國維?」

一鳴沒回答。

不是不知道,是不想接這個話茬。

老方把門打開,往走廊兩頭看了看,又關上。

「一鳴,我當你半個長輩?!顾麎旱吐曇?,「你跟她之間到底是什么關系,你心里清楚。但我得提醒你一句——宋國維是什么人?常務副縣長。他女兒跟你在一起的事要是傳出去,你知道會怎樣?」

一鳴說:「方院長,她來找我了解公衛(wèi)工作,我配合就是了。別的我沒想過?!?/p>

老方看著他,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有些話不用說完。

一鳴不是聽不懂,是不愿意聽。

他這人就這樣——認準了的事,九頭牛拉不回來。

像我。

也像他媽。

03

事情真正炸開,是半年后。

一鳴在電話里跟我說:「爸,我想跟你說個事?!?/p>

他用的是那種很小心的語氣,像是在拆一個不知道響不響的炮仗。

「說。」

「婉清……我跟她在一起了。」

我手里的茶杯沒端穩(wěn),磕在桌角上,瓷釉崩了一小塊。

「什么意思,在一起?」

「就是……處對象了?!?/p>

「她爸知道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還不知道?!?/p>

「你倆準備怎么辦?」

又是三秒。

「她說她去跟她爸說?!?/p>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我知道我兒子什么條件。

清水鎮(zhèn)衛(wèi)生院,事業(yè)編制,月工資三千八。鎮(zhèn)上一套兩室一廳的舊房子,還是單位分的。沒車,沒存款,長相說得過去但也沒好到哪里去。

宋國維的女兒。

常務副縣長的獨生女。

本科在省城,研究生在北京,學的公共衛(wèi)生?;乜h里是為了考公務員或者做課題,遲早要走的。

這兩個人站在一起,全世界都會覺得不般配。

包括我。

但我沒說出口。

「你自己想清楚了?」我問。

「想清楚了。」

「她呢?」

「她比我還先想清楚的?!?/p>

我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什么「門不當戶不對」「人家看上你什么了」——全咽了回去。

我要是說了這些,跟外面那些嚼舌根的人有什么區(qū)別?

「行。」我說,「你自己把握?!?/p>

掛了電話,我坐了很久。

然后去了趟鎮(zhèn)上的衛(wèi)生院,看了看一鳴的辦公室。

六平米,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桌上摞著一尺高的健康檔案。墻上貼著四個村的慢性病管理臺賬,密密麻麻的表格,都是他一筆一筆填的。

桌角放著一雙膠鞋,鞋幫上全是干泥。

我在那間辦公室站了一會兒。

我這輩子也是在鄉(xiāng)鎮(zhèn)衛(wèi)生院干的。

三十四年,從赤腳醫(yī)生干到主治醫(yī)師。

同一批進來的人,有本事的往上走了,沒本事的改行了,剩下的就是像我這樣——不上不下,安安穩(wěn)穩(wěn),在最底層待一輩子。

我兒子比我強。

他的業(yè)務比我好,他的檔案比我細,他走的山路比我多。

但他跟我一樣,一輩子都會待在最底層。

除非有奇跡。

我不信奇跡。

可這次,好像有什么不一樣。

04

宋國維知道這件事以后的反應,我是從一鳴嘴里聽來的。

但一鳴只說了一句:「她爸不太同意?!?/p>

他說「不太同意」的時候,聲音很平。

但我知道「不太同意」翻譯過來是什么意思。

后來婉清告訴我了——她是在一次家庭飯局上提的。

宋國維那天剛從市里開會回來,心情不錯。他妻子做了幾個菜,一家三口在飯桌上吃飯。

婉清說:「爸,我談了個男朋友。」

宋國維夾菜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繼續(xù)夾,語氣很隨意:「哦?哪個單位的?」

「清水鎮(zhèn)衛(wèi)生院?!?/p>

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干什么的?」

「公衛(wèi)科。村醫(yī)?!?/p>

菜掉了回去。

宋國維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著女兒。

「你再說一遍?」

「我說,他在清水鎮(zhèn)衛(wèi)生院公衛(wèi)科工作,是一名村醫(yī)。他叫陳一鳴。」

宋國維沒說話。

他妻子先急了:「婉清,你開什么玩笑?」

「我沒開玩笑。」

「你一個北大研究生,找一個鎮(zhèn)上的村醫(yī)?你瘋了?」

婉清說:「媽,學歷和工作不是全部。」

她媽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那什么是全部?他有房嗎?有車嗎?在縣里有什么前途?你嫁過去住鎮(zhèn)上的筒子樓?」

宋國維一直沒出聲。

他在看女兒的表情。

看了很久。

然后他說了一句話:「你跟他認識多長時間了?」

「一年?!?/p>

「一年?!顾螄S重復了一遍,像是在咀嚼這兩個字的分量,「你去清水鎮(zhèn),我以為你是做課題,原來是談戀愛去了?!?/p>

婉清的聲音沒抖:「課題也在做,戀愛也在談?!?/p>

宋國維靠在椅背上。

他沒發(fā)火——婉清后來跟我說,她爸從來不發(fā)火,他生氣的方式是沉默。

那頓飯,后面的菜一口沒動。

第二天,宋國維讓秘書查了陳一鳴的履歷。

第三天,他讓人去清水鎮(zhèn)打聽了一圈。

第四天晚上,他跟女兒說:「我不同意?!?/p>

婉清說:「爸,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見。我是在通知你。」

那是他們父女之間最僵的一段時間。

一個多月沒說話。

直到婉清搬出了家,在鎮(zhèn)上租了個房子,宋國維才慌了。

他托人遞話:「讓她回來,什么條件都可以談?!?/p>

婉清回了一句:「沒什么好談的。要么接受,要么就當沒我這個女兒。」

宋國維大概這輩子沒被人這么堵過。

在官場上,他是出了名的能談判、會周旋的人。

但他遇到了一個比他還硬的對手——自己的女兒。

最后是他妻子出面,約了一鳴和我吃飯。

就這樣,我要見親家了。

說實話,接到通知的那晚我失眠了。

不是緊張,是不知道該穿什么衣服。

翻了半天衣柜,只有兩件還算正式的——一件灰色夾克是一鳴工作后給我買的,另一件黑色西裝是他媽葬禮時穿的。

我選了灰色夾克。

05

吃飯的地方在縣城一家酒樓,包間。

我到得早了十分鐘。

服務員推開門,一張大圓桌,能坐十二個人。桌上的餐具已經擺好了,杯碟在燈光下亮得晃眼。

我找了個靠門的位置坐下。

一鳴坐我旁邊,手放在膝蓋上,指尖在互相摩挲——他緊張的時候就這樣。

「別搓了。」我低聲說。

他把手分開,過了五秒鐘,又搓到一起了。

婉清先進來的。

她穿了件很素凈的毛衣,頭發(fā)扎在腦后,沒化妝。進門先看了一鳴一眼,笑了一下,然后走到我面前。

「叔叔好?!?/p>

「好好好。」我站起來,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在褲子上擦了一下,「坐、坐。」

她在一鳴另一邊坐下。

我注意到她坐下的時候,手指碰了一下一鳴的手背。

很輕,很快。

但一鳴的肩膀松了下來。

然后宋國維到了。

他推門進來的那一刻,我下意識站起來了。

不是因為他是副縣長。

是因為他身上有一種東西——不是威壓,是一種習慣了被人仰視的姿態(tài)。走路的步幅、目光的高度、推門的力道,全在說同一件事:我到了,你們可以開始了。

他身后跟著妻子,穿一件米色大衣,保養(yǎng)得很好,表情是經過訓練的得體。

宋國維在我對面坐下。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我知道他把我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灰色夾克、白襯衫、黑褲子、舊皮鞋。他在打量我的經濟條件。

「老陳?!顾_口了,聲音不冷不熱,「久仰。」

久仰。

在他嘴里這兩個字,不是客氣,是敷衍。

我說:「宋縣長,您客氣。」

他妻子在旁邊笑了笑,主動接話:「親家,我們也是剛聽說孩子的事,來得太突然了?!?/p>

她說「突然」的時候,尾音壓低了一點——這個詞是有彈性的,可以是驚喜的突然,也可以是不滿的突然。

我說:「是突然了點。孩子們的事,我也是后來才知道的?!?/p>

宋國維拿起茶杯,沒喝,轉了轉。

「一鳴?!顾聪蛭覂鹤樱Z氣像在跟下屬說話,「婉清跟我說了不少你的事。她說你在基層干得不錯?!?/p>

一鳴說:「做得還不夠。」

「嗯。年輕人,有上進心是好事?!顾螄S點了點頭,然后話鋒一轉,「不過我得問一句——你在鎮(zhèn)上的衛(wèi)生院,以后有什么打算?」

這個問題,一鳴大概被問過一百遍了。

親戚問過、同事問過、老方院長問過。每個人問這句話的時候,意思都一樣:你什么時候走?什么時候往上考?什么時候離開這個鬼地方?

一鳴說:「暫時沒有別的打算。基層的活兒總得有人干?!?/p>

宋國維端著的茶杯輕輕放回桌面。

放得很穩(wěn),但我聽見了——瓷碰瓷的聲音比正常大了一點。

他妻子的笑容僵了一瞬。

婉清在桌下握了一下一鳴的手。

場面冷了三秒鐘。

宋國維把目光轉向我:「老陳,你也是干了一輩子衛(wèi)生的人。你覺得……一鳴的想法,合適嗎?」

他問我這個問題,不是真的想聽我的意見。

他是在說:你看看你兒子,連個上進心都沒有,你自己不急嗎?

我抿了口茶。

茶是好茶,苦味很淡。跟我在家喝的不是一個品種。

「宋縣長?!刮艺f,「我們鎮(zhèn)上以前有個赤腳醫(yī)生叫孫滿堂,干了四十年,走遍了方圓幾十里的每一個村。他退休的時候沒人給他辦儀式,但全鎮(zhèn)的人都去他家坐了坐。」

宋國維看著我。

「那個人是我?guī)煾?。」我說,「我兒子現(xiàn)在干的,跟他一樣。合適不合適的,我說了不算——得問那些看病的人。」

包間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宋國維端起茶杯,這次喝了一口,沒說話。

他妻子在旁邊輕輕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菜開始上了。

一頓飯吃了一個多小時。

宋國維全程沒有再問我兒子的「打算」。

但也沒有說同意。

臨走的時候,婉清送我們到樓下。

她拉著我的手說:「叔叔,你別擔心。他會同意的。」

我點了點頭。

她的手很熱,握得很緊。

一鳴站在旁邊,沒說話,但他看婉清的眼神變了——不是緊張,是篤定。

好像在說:有你在就行了。

我轉身走的時候回了一下頭。

酒樓二樓的包間窗戶亮著,有兩個身影——宋國維站著,他妻子坐著。

他正在說什么,手勢比正常大。

他妻子在搖頭。

我把臉轉了回去。

這頓飯,我知道沒過關。

06

婚事最終還是定了下來。

不是宋國維同意的——是婉清硬推的。

她給了她爸兩個選擇:要么參加婚禮,要么不參加。

不管他參不參加,婚照樣結。

宋國維沉默了一個星期。

最后是他主動給一鳴打了電話——只說了一句話:「婚禮定在什么時候?」

我后來才知道,那個星期里,他讓人把一鳴在清水鎮(zhèn)六年的工作臺賬全調出來看了。

四千多份健康檔案、三百多次入戶隨訪記錄、兩份獲得省級表彰的基層公衛(wèi)案例報告。

他沒跟任何人提過他看了這些東西。

但婉清告訴我,那天晚上她爸在書房坐到半夜,桌上放著一瓶酒。

她推門進去的時候,他說了一句:「你挑的這個人,做事是認真的。」

然后再沒說別的。

那大概是宋國維最接近「同意」的表態(tài)了。

婚禮定在六月。

地點是鎮(zhèn)上的長福飯店——一鳴定的,說離家近,方便。

宋國維沒有反對,也沒有提出換到縣城去辦。

但我看得出來,他咽了這口氣。

常務副縣長嫁女兒,辦在鎮(zhèn)上的小飯店。消息傳出去,夠他的同僚笑半年的。

婚禮前一個月,鎮(zhèn)上就開始議論了。

茶館里,菜市場里,衛(wèi)生院的走廊里,到處在傳。

「聽說了沒?老陳家的小子要娶副縣長的閨女?!?/p>

「真的假的?他一個村醫(yī),人家憑什么看上他?」

「肯定是那閨女有什么問題唄——要么有病,要么蠢。正常人誰會嫁到鎮(zhèn)上來?」

這些話,傳到我耳朵里的只是十分之一。

傳不到我耳朵里的,大概更難聽。

衛(wèi)生院的護士小趙有一天在食堂,當著一鳴的面對另一個同事說:「有些人命好啊,什么都不用干,天上掉餡餅?!?/p>

說的時候眼睛沒看一鳴,但聲音大得整個食堂都聽得見。

一鳴端著飯盒走出去了,沒吭聲。

我知道他不是聽不懂——他是不想爭。

在他看來,解釋是沒有用的。別人信不信,跟他過不過日子沒關系。

但我心里堵得慌。

有一天晚上,我坐在院子里抽煙。

一鳴推門出來,看見我,猶豫了一下,在我旁邊坐下了。

「爸?!?/p>

「嗯?!?/p>

「你是不是不高興?」

我把煙灰彈了彈:「我高興著呢。娶媳婦了,能不高興?」

他沉默了一會兒。

「我知道外面都在說什么?!?/p>

「說就讓他們說。」

「可是你……」

「我什么?」我看了他一眼,「你爸我當了三十四年鄉(xiāng)鎮(zhèn)醫(yī)生,什么閑話沒聽過?'老陳家祖墳冒青煙了''這小子走了狗屎運'——他們愛怎么說怎么說。他們嚼他們的舌根,我過我的日子?!?/p>

一鳴低著頭,半天沒出聲。

然后他說了一句很輕的話:「爸,謝謝你。」

「謝什么?」

「謝謝你沒問我'人家為什么看上你'。」

我把煙掐滅了。

「那種話,你爸說不出口?!?/p>

他沒再說話。

月光照在院子的水泥地上,白白的。

遠處有狗在叫。

07

婚禮那天,我起了個大早。

五點鐘就醒了,在院子里轉了三圈。

新貼的喜字還沒干透,晨風一吹,角翹起來一點。我找了塊膠帶重新粘上。

飯店那邊的布置是婉清弄的。她找了縣城的一個婚慶公司,東西昨天就拉過來了。

不算豪華,但干凈體面。

宋國維那邊的賓客是一大早坐車來的。三輛中巴,從縣城開過來,到鎮(zhèn)上的時候剛好八點。

我站在飯店門口迎客。

第一輛中巴下來的,是宋國維的幾個老同事——縣里各局的一把手、二把手。

他們下車的時候,目光先掃了一遍飯店的門面。

長福飯店,兩層小樓,外墻貼著白色瓷磚,二樓陽臺掛著一條紅色橫幅:「陳一鳴、宋婉清新婚大喜」。

有人嘴角動了一下,忍住了。

有人低頭看了看腳下的水泥地,鞋面上已經沾了灰。

他們進門的時候跟我握手。

「恭喜恭喜?!?/p>

「恭喜恭喜?!?/p>

每個人說這兩個字的溫度都不一樣。

有的是客氣,有的是敷衍,有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居高臨下——好像在說:到你們這個地方來吃酒席,算你的面子。

我一一點頭,笑著招呼。

笑得臉都僵了。

宋國維是最后到的。

他從一輛黑色轎車里出來的時候,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很合身,看得出是好料子。

他站在車邊,打量了一下飯店,表情沒有變化。

然后他看見了我。

走過來,伸出手:「親家?!?/p>

這是他第一次當著人叫我「親家」。

但這兩個字從他嘴里出來,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

我握了一下他的手:「來了?!?/p>

他點點頭,走進去了。

步子很穩(wěn),腰板很直。

像赴一場不得不去的戰(zhàn)役。

婚宴開席后,場面開始微妙起來。

鎮(zhèn)上來的人坐在一樓,熱熱鬧鬧的,劃拳喝酒,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縣里來的人坐在二樓,安安靜靜的,筷子動得很慢,眼神動得很快。

他們在看什么?看飯菜、看排場、看新郎。

一鳴穿著租來的西裝,袖子長了一截。

他端著酒杯挨桌敬酒,走到縣里來的那幾桌的時候,明顯緊張了——步子放慢了,聲音放輕了。

「謝謝各位叔叔阿姨來……」

坐在主桌的一個胖子——后來我知道是宋國維的二哥宋國強——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沒接酒杯。

「小陳,你干什么工作來著?」他問。

聲音不小。

一鳴說:「在清水鎮(zhèn)衛(wèi)生院,做公衛(wèi)——」

「做什么衛(wèi)?」宋國強一手搭在椅背上,身子往后一靠,「就是量血壓那個?」

旁邊有人笑了一聲。

一鳴說:「差不多。」

「差不多?!顾螄鴱娭貜土艘槐?,端起酒杯,沒看一鳴,轉頭對旁邊的人說,「我們老宋家的閨女,嫁了個量血壓的。」

那桌人有的低頭,有的喝酒,有的笑——笑的人很快收了聲,因為婉清走過來了。

她站在一鳴身后,沒有說話,但她看宋國強的那個眼神,冷得能結冰。

宋國強的笑容縮了回去。

他咳了一聲,端起酒杯:「來來來,喝酒喝酒,大喜的日子?!?/p>

但那句話已經說出去了。

滿桌的人都聽見了。

一鳴端著酒杯,臉上的笑維持了兩秒鐘,然后一口干了。

他轉身敬下一桌的時候,我看見他空著的那只手在大腿旁邊攥了一下拳頭。

很快就松開了。

但我看到了。

宋國維坐在主桌的另一頭,全程沒說話。

他聽到了他二哥的話,也看到了滿桌人的表情。

但他什么也沒做。

他夾了一塊紅燒肉,慢慢地嚼。

那塊肉他嚼了很久。

婚禮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我去了廚房。

不是幫忙,是躲一會兒。

站在灶臺邊,油煙熏得眼睛發(fā)酸。

廚子老劉看了我一眼:「老陳,你怎么來了?新郎官的爸不在外面坐著?」

「出來透透氣。」

他遞了根煙過來:「想開點。你家兒子娶了副縣長的閨女,多少人羨慕呢?!?/p>

我接過煙,沒點。

羨慕。

外面那些人的臉上,我一點羨慕都沒看到。

看到的全是別的東西——嘀咕、打量、品評,像在看一出不會有好下場的戲。

我在廚房站了十分鐘。

出來的時候,婉清正站在樓梯口等我。

她眼圈有點紅。

「叔叔——爸。」她改了口,聲音有點澀,「對不起,我二叔那個人說話不過腦子……」

「沒什么?!刮艺f。

她低下頭:「都怪我,非要在鎮(zhèn)上辦。我以為……我以為在這邊辦他們會收斂一點……」

「閨女?!刮掖驍嗨?/p>

她抬頭看我。

我把那根沒點的煙塞回口袋。

「你嫁到我們家,不用跟我道歉。該道歉的也不是你?!?/p>

她的嘴唇抿緊了,眼淚在眼眶里轉了一圈,硬是沒掉下來。

然后她深吸一口氣,笑了。

「爸,走吧,一鳴還在等著敬酒呢?!?/p>

我跟她一起出去了。

太陽很大,白花花的。

院子里有小孩在追氣球,笑聲清亮得像另一個世界。

08

婚后三個月。

日子平平淡淡。

一鳴還是每天騎摩托車去衛(wèi)生院,婉清在縣衛(wèi)健局上班——考上了正式編制,做疾控與應急的業(yè)務崗。

每周五晚上,婉清會坐班車到鎮(zhèn)上,周末跟一鳴住在那套舊房子里。

有時候一鳴周末要下村隨訪,她就跟著去。

鎮(zhèn)上的人漸漸習慣了看到副縣長的女兒挽著褲腿走在田埂上。

有人還是議論,但少了。

因為沒有后續(xù)的熱鬧可看。

這樁婚姻沒有鬧劇,沒有分裂,沒有「早就說了不行吧」的戲劇性結局。

它安安靜靜地存在著,讓所有等著看笑話的人失望了。

宋國維也安靜了下來。

他沒有來過鎮(zhèn)上——至少我沒見過。但婉清說,每個星期天晚上她回縣城的時候,她爸都會在客廳等著,問一句:「這周怎么樣?」

婉清說「挺好的」,他就「嗯」一聲,回書房了。

不是不關心。

是不知道怎么關心。

一個習慣了運籌帷幄的人,在女兒的婚姻面前,突然變成了一個笨拙的旁觀者。

他接受了,但還沒理解。

九月初的一個傍晚,一鳴給我打了個電話。

他的語氣不太對。

「爸,雙嶺村出了點事?!?/p>

「什么事?」

「村里今天有五個小孩同時發(fā)燒。不是普通發(fā)燒——體溫都在三十九度以上,還伴有腹瀉和皮疹?!?/p>

我的手緊了一下。

干了三十四年衛(wèi)生的人,聽到「群體性發(fā)熱」四個字,脊背會條件反射地發(fā)涼。

「你去看了?」

「看了。分布在三個自然村,互相之間沒有直接接觸。但它們共用一個水源——后山的那條溪?!?/p>

「化驗了沒有?」

「水樣送縣疾控了,結果還沒出來。但爸……」他停了一下,聲音放低了,「我翻了一下過去半年的隨訪記錄。這幾個村的老人,從四月份開始,消化道問題就明顯增多了。我當時沒往那個方向想,以為是季節(jié)性的……」

他沒說下去。

但我聽懂了。

如果水源出了問題,而且已經持續(xù)了幾個月,那這件事就不是五個孩子發(fā)燒那么簡單了。

「你先別慌。」我說,「水樣結果出來之前,先把這幾個村的飲用水情況摸清楚。每一戶、每一個水源,包括自備井?!?/p>

「我已經在做了?!顾f,「爸,還有一件事?!?/p>

「說。」

「后山那條溪的上游,是北山工業(yè)園?!?/p>

我沒有立刻說話。

北山工業(yè)園。

兩年前剛建的,是縣里的重點招商引資項目。

牽頭推動的人——宋國維。

「你先做你的事。」我說,「別的以后再說?!?/p>

掛了電話,我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月亮升起來了。秋天的月亮,又圓又冷。

三個月前,宋國維的二哥在婚宴上說:「我們老宋家的閨女,嫁了個量血壓的?!?/p>

現(xiàn)在,這個「量血壓的」手里握著的東西,可能比一顆炸彈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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