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在道上混的，王平河這名字那是響當(dāng)當(dāng)?shù)?，瓦房店乃至整個大連周邊，沒人敢說不認(rèn)識。他外號小混子，家里哥仨，他排老二，老大王平江，老三王平湖，爹媽本想按江河湖海排，可惜老四沒要上，這名字的講究也就擱這了。

要說王平河咋能在大連地界，尤其是瓦房店，穩(wěn)坐當(dāng)年社會上的頭把交椅？但凡走江湖的，提起他仨字，沒有不打怵的，那股談虎色變的勁兒，在道上是出了名的。

那年代沒美艷、沒精致打扮，衣裳首飾更是沒那么多講究，可王平河壓根用不著這些。一米八的個頭，往那一站自帶氣場，妥妥的明星范，長相差不離就是翻版任達(dá)華，帥得很實在。

他是團(tuán)團(tuán)臉，身上有肉但不臃贅，看著結(jié)結(jié)實實，算不上膀大腰圓，卻半點不瘦弱，一米八的大個往那杵著，自帶威懾力。而且這人對自己的頭型特上心，短頭發(fā)梳得利利索索，天天出門必抹發(fā)油、打摩絲，在那糙漢扎堆的年代，算是格外精致的主兒。

九零年的時候，王平河在瓦房店就已經(jīng)小有名氣，那會兒他二十八九歲，在當(dāng)時的江湖上，正兒八經(jīng)的少壯派，風(fēng)頭正勁。只是這人常年在局子里進(jìn)進(jìn)出出，一年十二個月，得有半年耗在里頭，不過每次進(jìn)去都待不長久，短則一個星期，長則十天半月，頂了天也就一倆月，從沒犯過重罪，清一色都是打架斗毆的事 —— 今兒個瞅誰不順眼，明兒個誰惹他不痛快，抄起磚頭、拎著大砍，上去就開干，典型的混世脾氣。

這天中午，在瓦房店看守所二樓的窗戶邊，姓李的管教遞了根煙給王平河，李管教五十一二歲，高個子、大肚腩，嘴還大，跟王平河算是熟絡(luò)。

王平河接了煙，隨口道：“不忙啊李哥？”

“忙個屁！” 李管教擺了擺手，“平啊，哥不是罵你，你可別再這么瞎混了。你家哥仨，你哥、你弟我都認(rèn)識，咱還是前后院鄰居，哥今兒跟你掏心窩子說兩句。”

“說啥？我到你這跟回家似的，還有啥可囑咐的?！?王平河漫不經(jīng)心。

“哥是為你好！” 李管教沉了聲，“你都三十來歲的人了，老大不小了，就不能找點正經(jīng)事干？成天東跑西顛的，要么去大連晃，要么在周邊混，我聽說廣州那邊做買賣的都發(fā)了，人家都有正經(jīng)營生。你倒好，一年大半時間擱我這待著，再這么混，這輩子就廢了！將來想娶媳婦，誰愿意跟你？”

“我也不想來啊?！?王平河撇了撇嘴。

“那你不會自己控制點？非得往這條道上撞？” 李管教嘆了口氣，“哥不嚇唬你，我五十一二了，再過十年八年也該退休了，在這行干了這么多年，啥人啥事兒沒見過？混江湖的，沒一個有好下場的，要么被判了重刑，要么被仇家砍死，哪有善終的？你小伙長得立整，還會來事，別把一手好牌打爛了！”

“行，我這回出去琢磨琢磨，看看干點啥，誰樂意總往這跑?！?王平河松了口，“每次打完架，條子一到就給我摁住，想不進(jìn)來都難。”

“多余的話哥也不說了，你心里有數(shù)就行，人生路是自己走的，得往好道上走?！?/p>

“知道了知道了，我回去了?！?王平河擺了擺手，“把你那半盒煙給我，昨晚上抽沒了。對了，我還有幾天能出去？”

“四五天吧。” 李管教把煙遞過去，“這回回去老實點，哥拿你當(dāng)親兄弟才說這些。做點買賣，手里有錢才硬氣，你成天混，兜里比臉都干凈，還總跟我借錢，借了還不還，你難受，哥也受不了，對吧？”

“行，知道了?！?王平河接過煙就要走。

“等會！” 李管教喊住他，“跟你說個事，晚上你那號要進(jìn)個人，現(xiàn)在還在分局辦手續(xù)，下午五六點能送過來。分局老王和那邊的隊長都給我打電話了，這人不是一般人，你可別跟對別人似的，人家一進(jìn)去就立規(guī)矩、又打又罵的，別人行，這人不行，聽見沒？”

“多大歲數(shù)？” 王平河問。

“三十八九，快四十了，人挺實在的。下午我親自給你領(lǐng)過去?！?/p>

“行，姓啥？”

“沒細(xì)打聽，下午來了我?guī)阋?。記著點，別惹事?！?/p>

“知道了?！?/p>

從中午磨到下午四點半，王平河待的號是大號，他的橫勁不是裝的，是天生帶的，那年代混江湖的都懂，真狠人不用裝，裝出來的早晚露怯。

那時候的號房，可沒有后來的上下鋪，尤其是東北這邊，全是大炕。王平河在號里是老大，炕頭的位置永遠(yuǎn)是他的，盤腿一坐，后背往墻上一靠，身邊最少仨人伺候著，兩個摁腿，一個捏肩膀，那是標(biāo)配。抽煙就更不用說了，想抽了隨手一拿，自然有人給點上，妥妥的號長待遇。

正坐著舒坦呢，外邊的大鐵門突然 “吱呀” 一聲被提起來，又 “哐當(dāng)” 一下拽開，有人先從小窗戶往里頭瞅了瞅，接著又是一陣噼里啪啦的響動 —— 號房里從沒有敲門的規(guī)矩，進(jìn)來就是硬闖的架勢。

號里的人瞬間麻溜下地，忙不迭喊：“平哥，平哥，管教來了！快點！”

“急個雞毛！” 王平河把煙往地上一扔，沒人敢吱聲，都知道他的暴脾氣。他趿拉著板鞋下地，往那一站還歪歪扭扭的，沒個正形，可號里其他所有人，全都站得溜直，規(guī)規(guī)矩矩，大氣都不敢出。

就見李管教走了進(jìn)來，身后跟著一個人，空手而來 —— 按規(guī)矩，進(jìn)來的人總得抱點鋪蓋啥的，這人啥也沒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背后有關(guān)系。

李教進(jìn)門，身后跟著的主兒空著手，按規(guī)矩進(jìn)來的都得抱鋪蓋卷拎洗漱盆，他啥也沒帶，明眼人一眼就瞅出背后有門道。

這小子梳著大背頭，看著顯老，瞅著四五十的模樣，實則也就四十一二，撐死三十九 —— 那年代的人都糙，格外顯歲數(shù)。身上穿件西服，外頭套著號服馬甲，三月剛開春，天還涼颼颼的，他往那一站，背著手，不知情的還以為是看守所的頭頭或是管事的，派頭十足。

李教在前頭喊：“平，過來?！蓖跗胶討?yīng)聲：“李哥?！薄斑@姓段，段福濤，放你這號了，你們互相認(rèn)識認(rèn)識。他是新的，你是號長，都守點規(guī)矩?！倍胃郑骸澳愫茫鐐??！蓖跗胶記_李教一點頭：“行，李哥你回吧，人放我這你放心?！崩罱虙吡艘晃葑尤?，沉臉道：“我可交給你了。都給我老實點！昨晚上我就聽見你這屋吵吵把火的，開聯(lián)歡會呢？晚上再敢鬧騰睡不著，全給我揪下來收拾！”眾人齊應(yīng)：“李教放心！”李教轉(zhuǎn)身帶上門走了。王平河背著手站著，腦子轉(zhuǎn)了轉(zhuǎn)，旁邊一個小兄弟立馬湊上去，要上炕頭給他取煙。

段福濤面對面站著，王平河一擺手：“剛在門口抽完，不抽了。”他上下打量著段福濤，開口就問：“頭一回進(jìn)來吧？”“頭一回，誰好人往這地方鉆？”“家哪的？”“大連的?！薄靶?，姓段是吧，段福濤。來，手抱腦袋，蹲下。”

段福濤抬眼瞅他，語氣沉了：“你歲數(shù)應(yīng)該沒我大吧，老弟。我自我介紹下，外頭都叫我段老三。家就在大連，倆哥都是開集團(tuán)的，在大連混了七八年，方方面面、周邊地界，上至白道頭面，下至社會邊角料，沒有不給咱哥們面子的。我瞅你老弟也不是一般人，但年紀(jì)輕輕當(dāng)號長，也得有眼力見，會認(rèn)人識人。我在這待不了幾天，頂多十天八天就走，咱相安無事最好。別逼我把話說難聽了……”

話沒說完，王平河手黑，抬手就是一個大脖摟子，正打在鼻子上，捎帶腳扇在嘴岔子，當(dāng)場就把哈喇子扇出來了?！袄罱虥]告訴你，讓我好好照顧照顧你？” 王平河眼神狠戾，“最后說一遍，手抱腦袋，蹲下！”“讓我蹲下跟你說話？” 段福濤梗著脖子，半點不服。

王平河一看沒喝住他，倆人當(dāng)場較上勁，旁邊幾個小兄弟立馬圍了上來。他這號里二十來人，大多是小偷小摸的，真正能打硬仗的狠角色早熬成大號長了，也就十八九個混飯的碎催?！捌礁?，干他！” 小弟們跟著起哄?！岸奸]嘴！” 王平河喝住眾人，“就讓他蹲下！”

“我蹲不了！” 段福濤硬氣，“哥們從十三歲就走江湖混社會，啥樣的狠角色沒見過，你別擱這嚇唬我。我就問你一句話 ——”“說！”“你能整死我不？不用你們一群人圍著，就說你能不能！你要說敢把我干死，那你也別想好過，對吧？你要是干不死我……”

“少扯這些沒用的，找削呢！”

“都別動！” 王平河突然喝住要上手的小弟，“這是李教特意領(lǐng)來的，讓我照顧著，誰也不許動手?！?/p>

說著，他轉(zhuǎn)身就往炕梢走。這號房的炕底下有炕洞，平時塞拖鞋、洗臉盆這些零碎，隔幾步就有一個。他直奔炕洞而去，段福濤心里犯嘀咕，這小子要干啥？想玩陰的？

“哥們，你拿啥呢？有話咱好好嘮，犯不上這樣?！?段福濤往后撤了半步，“我也沒得罪你，上來就扇我一嘴巴，我都沒吱聲……”

王平河蹲在炕洞前，手往里一掏，也就十秒八秒的功夫，摸出個東西來。那年代號里再有關(guān)系，也藏不了榔頭斧子，他摸出來的，是個鋪瓷磚用的小號皮錘子 —— 木頭把，前頭是膠皮頭，粘瓷磚時敲平用的，不起眼，卻實打?qū)嵉挠病?/p>

他拎著皮錘子，慢悠悠轉(zhuǎn)過來，一步步朝段福濤走。段福濤想往后躲，可身后就是號房大門，退無可退，只能貼著門站著，語氣軟了半分：“哥們，都是出來混的，我剛才說話可能冒失了，咱互相給個面子……”

王平河壓根不聽，臉上還掛著點笑，走到他跟前，突然腦袋一轉(zhuǎn)，抬手就揮起皮錘子，朝著段福濤的天靈蓋砸下去 —— 離著也就三拳的距離，“嘣” 的一聲悶響，動靜老大，一屋子人全瞅著，這一下別說打人，打頭牛都得懵。

皮錘子是膠皮的，不出血，卻賊疼，一砸一個淤青，里邊的淤血能疼好幾天。那年代混社會的都懂這打法，要么拿書本墊臉上，要么裹幾層報紙，打上去沒外傷，全是內(nèi)傷，就算管教來了也挑不出理。

這一下砸實了，段福濤直接坐地上了，腦瓜子嗡嗡的，跟腦漿子被打飛了似的，整個人都懵了，手都不敢扶腦袋，一扶更疼，只能背著手捂著頭，嘶嘶抽氣：“哥們，別打了別打了，有話好好說…… 我是真懵了，真扛不住了……”

“你懵了？” 王平河拎著皮錘子，居高臨下踹了他一腳，“你不是段老三嗎？還敢跟我擺譜？來，今兒就讓你認(rèn)認(rèn)清楚！聽好了，老子大名王平河，外頭都叫我小混子！草擬奶奶的，今天就讓你知道，瓦房店的地界，誰說了算！”

為啥王平河在號里，甚至整個看守所都人人給面？就因他手黑得狠，打人往死里招呼，專照腦袋、后脖頸子掄，別說普通人，就算有頸椎病的，挨他幾下嘣嘣砸，都跟松骨似的給整利索了。段老三這時候早被打得趴地上爬不起來，第一下就給砸懵了，第二下皮錘子再落下去，人直接軟成一灘泥，臉貼著地動彈不得。

王平河半撅著腰，薅著段福濤的長頭發(fā)，把他腦袋拽得往后仰，照著后背、后腦勺咣咣又砸了五六下，直打得段老三躺在地上紋絲不動，跟沒了氣似的。

李教在外頭能聽不著這動靜？皮鞋聲由遠(yuǎn)及近，他也是真給王平河面，到了門口沒急著推門，連小窗戶都沒開，先咳嗽一聲，扯著嗓子喊：“哎，里頭啥動靜？”

喊完背著手，才拉開小窗戶往里頭瞅，沉臉道：“咋的了？都別動！”

推開門一瞧，段老三直挺挺趴地上，李教立馬瞪著王平河：“你打的？我之前咋跟你說的？”“這癟犢子跟我撂蹶子裝大爺！跟我扯他認(rèn)識誰，他哥跟誰拜把子，擱我跟前拿話呵我？” 王平河梗著脖子說?！拔抑形绺闾托母C子的話全白說了？！拿啥打的？我問你拿啥打的？…… 草擬奶！那皮錘子我不是讓你扔了嗎？你從哪幾把翻出來的？！你過去瞅瞅他褲襠，咋潮了？動彈動彈他，是不是嚇尿了還是打尿了？”

倆小弟立馬湊過去看，回頭脆生生回話：“尿了，李教。”

李教瞅著地上的人，火氣直冒：“我告訴你別打了，差不多就行了！還想打成什么樣？不管是打尿的還是嚇尿的，你專照腦袋打，真給打傻了，大小便都失禁了，你擔(dān)待得起？平，你別幾把覺得我跟你鬧著玩，就這一回，再敢動手我特么跟你急眼！我不要面子的？”

“不打了?！?王平河轉(zhuǎn)頭沖小弟喊，“你倆聽好了，這三五天，讓他掃廁所！找塊毛巾給他，天天擦，一天擦 12 遍，一小時一遍！白天擦一整天，晚上我啥時候醒，就得看見他蹲那擦，敢動一下試試！” 又沖李教道，“你回去吧李哥，他聽我話就不挨揍。”“都老實點！” 李教撂下話，轉(zhuǎn)身走了。

段老三趴在地上，沒人敢扶，就那么趴了兩個多小時，捂著頭緩神，整個人還是懵的，說話嘴都瓢，好不容易撐著坐起來，啞著嗓子喊：“平哥……”

王平河其實長相不兇，沒有鐵驢那類人一看就生性的狠相，反倒生得周正帥氣，可他但凡一立眼，一般人連瞅都不敢瞅，腿肚子都得打顫。“平哥，我錯了，真錯了……” 段老三連聲討?zhàn)?。“我告訴你，到了我這地界，龍得盤著，虎得臥著，聽懂沒？” 王平河眼神冷得嚇人，“別跟我扯你認(rèn)識誰，跟誰好，進(jìn)了我這屋，就得守我的規(guī)矩！敢跟我抖摟翅膀，我直接給你膀子掰折！管你是哪路的，跟我說話就得老老實實。我不是不給人面子，但你要是讓你干啥不干啥，肯定挨揍！膽敢有一丁點不順從，拿皮錘子砸你腦袋都是輕的，下回我直接砸你懶子！”

他這話聽著就讓人頭皮發(fā)麻，細(xì)思極恐 —— 打腦袋頂多鼓包腫疼，緩幾天能好，可那倆蛋子軟乎乎的，沒骨頭護(hù)著，跟蛋黃似的，一錘子下去，肯定砸碎了淌黃湯，這輩子都完了。

“明白！全明白！平哥，我再也不敢了，你讓我干啥我就干啥！” 段老三嚇得魂都飛了，忙不迭表忠心，“要是大伙缺錢、沒煙抽，你吱聲！我家別的沒有，閑錢還是有倆的?！薄澳阕约嚎粗k，誰心里都明鏡似的，你對大伙好，大伙自然不揍你。” 王平河淡淡道。“明白明白！我今天中午就安排！” 段老三忙道，“其實我早想表示了，就是沒敢！平哥，我家里給我在這上了兩萬塊錢賬，我一會就取出來大伙分，咱買點好吃的、好喝的！煙我也安排，一會給你整個十根二十條的！”“滾那邊坐著去！” 王平河擺了擺手，“趕緊把廁所收拾干凈，這幾天廁所但凡埋汰一點，你就等著挨揍，聽懂沒？”“聽懂了！全聽懂了！” 段老三連滾帶爬往邊上挪，“我這就去收拾！”

這三哥也不是不懂事，是真被打怕了，那皮錘子砸腦袋的滋味，他是實打?qū)嶎I(lǐng)教了 —— 王平河打他跟打畜生似的，咣咣往腦門削，真要砸他懶子，他躲都躲不開，更別說覺得王平河不敢了，那純是吹牛逼。

他麻溜找了塊小毛巾，打了盆清水，蹲到廁所邊開始擦。那時候號里的蹲便就在炕梢邊上，白陶瓷的，他得蘸著水反復(fù)擦，連坑里頭都得掏干凈。遇上腳踩的泥印還好，一擦就凈，怕就怕有人竄稀，繃得四周都是，干了之后嘎巴在上面，摳都摳不下來。他只能把毛巾套在手指頭上，用指甲一點一點摳，摳完再拿毛巾擦得锃亮。

這接下來四五天，三哥就沒正經(jīng)吃過一頓飯、睡過一次囫圇覺，那罪糟的，提都沒法提。每天早上頭一件事，準(zhǔn)有個小弟上去朝他屁股、后腰、后背邦邦踹一腳，把他從夢里薅起來：“廁所埋汰了！平哥的話忘了？趕緊下地穿鞋，打盆水擦去！”

一連四五天都是如此，李教偶爾過來，也不好多說啥，頂多囑咐別再動手打他，讓他干這活，在那年代的號里，再正常不過。那時候的看守所，就沒有不挨打、不挨收拾的新人。

這一晃十五天過去，這天下午，李教推門進(jìn)來，喊了聲：“平啊。”王平河抬頭：“李哥?！薄皵R這打撲克呢？” 李教道，“你出來，我跟你說兩句話?！薄靶小！?王平河沖牌搭子擺了擺手，“小王，牌別動，我回來接著玩。”

說著王平河抬腳下地出來，遞過煙去：“咋的李哥？我給你點上，有啥事？”

“明天一早八點你就放了。” 李教接了煙，沉聲道，“哥思來想去，還是得再叮囑你兩句，別再幾把犯渾扯淡捅簍子，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算哥求你了。還是那話，你過得好，哥跟著開心，別再往這地方來了?！?/p>

“行，李哥?！?王平河點了點頭，“我王平河不敢把話說大，這些年三教九流、好人惡人見多了，你對我是真夠用。這三年兩年老進(jìn)來，你待咱的情分，我記一輩子?！?/p>

“記著就成，還是盼著你好，回去吧?！?/p>

王平河應(yīng)了聲，點頭回了號房。

當(dāng)晚三哥正蹲著擦廁所，一抬眼瞅見王平河叼著煙進(jìn)來，眉眼間帶著笑，心情明顯不錯。段福濤這察言觀色的本事，往后不管做買賣還是混社會，都讓他吃得開，跟各路大哥打交道從不吃虧。

旁邊一個小弟先湊上去：“平哥，是不是明天一早就能放了？”“嗯。” 王平河應(yīng)了聲。“那啥，老肥，我賬上還有七八百塊，全拿出來，給大伙買點煙，再整幾只燒雞、大餅、白酒，晚上七八點咱好好吃一頓，你趕緊去辦，多買點，錢全花了別剩。”

三哥趕緊接話：“平哥！”“咋的？”“廁所我都拾掇干凈了，那縫縫里我都摳得锃亮！這錢別用你的，我安排！大伙晚上這頓，我全整明白了，行不？”旁邊小弟跟著幫腔：“平哥，叫濤子來唄，正好省事?！?/p>

王平河笑了：“你來？那感情好，省我事了?！薄澳鞘俏以撟龅?！” 三哥忙道，“我這就跟李教說一聲，讓肥哥去采買。”“行，去吧?！?/p>

那年代的號房，能吃上大米、泡碗方便面就不錯了，吃方便面多半還是為了喝那口湯。這回一下整出十幾二十只燒雞，還有大餅、小咸菜，甚至烤鴨、豬頭肉配白酒，簡直跟過年一樣 —— 平時根本想都別想，全得靠號里有 “財神爺” 掏錢才辦得到。

當(dāng)晚開席，大伙圍著重口菜端杯開吃，三哥只能排最末尾，想上炕坐著吃那純屬做夢，全程站著，想夾口菜都得先請示：“平哥，我整口豬頭肉行不？”能讓他湊過去夾一口，就已是格外開恩。

酒過三巡，有人端杯起身：“平哥，敬你一杯！”“行，都吃好喝好?！?王平河抿了口酒，“我明天一早八點就走了?！?/p>

三哥趕緊接話：“平哥，等我出去，但凡有能用得著我的地方，你吱聲！我也就兩三天的事，到時候咱哥們在外邊再好好聚聚?！?/p>

王平河抬眼瞅他，忽然笑了：“我天天這么收拾你，頭一天還往死里打你，你不煩我？心里一點不恨？”

“平哥這是啥話！” 三哥擺著手，一臉實誠，“不是我捧你嘮，我從小嬌生慣養(yǎng)，倆哥爹媽都寵著，擱社會上實話實說，從沒吃過啥虧，身邊人對我都好，可那好都透著虛。就平哥你，實打?qū)嵏闪宋乙活D，才讓我明白，這社會就得經(jīng)事。在我這，你這叫真性情，咱哥們夠意思，我是真學(xué)到東西了，往后看人說話、做人做事，都得有分寸，不能再瞎擺譜 —— 我就是賤皮子，不挨這頓打，永遠(yuǎn)長不大?！?/p>

“這話實在?！?王平河點頭，“你比我歲數(shù)大，我叫你聲三哥?！薄皠e別別，平哥，折煞我了！” 三哥忙擺手。“我家是瓦房店崗店的，” 王平河道，“將來真有啥大事小情，你路過瓦房店，吱一聲，我請你吃飯，三哥。”

“我干了！平哥！” 三哥端著杯一飲而盡。

王平河轉(zhuǎn)頭沖眾人道：“我明天一早放出去，大伙往后別再難為他，他也沒幾天了。缺啥少啥、想吃啥，直接跟他說，讓他照應(yīng)著大伙?！比缑釉挘骸捌礁绶判?！都是自家兄弟老弟，我指定安排明白！”“行，那就這么地?！?/p>

當(dāng)晚一幫人喝了不少酒，鬧到后半夜才歇。第二天一早八點，王平河簽完字，走出看守所的大鐵門，門口冷冷清清，沒人來接。

有人說，他在社會上不是早小有名氣了嗎？沒用。他這名氣，就仗著敢打敢干，沒拜過像樣的大哥，自己的段位也還沒起來，算不上真正的頭面人物。他也沒刻意通知誰，那時候電話還沒普及，想聯(lián)系也聯(lián)系不上，當(dāng)年頭打架傳話都得一家一戶跑，更別說報信了。

王平河攔了輛出租車 —— 那時候街上已有出租車了，徑直回了家。

他早上剛放出去，當(dāng)天晚上，李教的辦公室就來了人。“李哥。”李教抬眼：“你姓什么來著？”“我姓段，段福濤?！薄皩?，段老弟！” 李教趕緊起身，“對不住啊，分公司的王隊特意給我打電話囑咐過，沒照顧好你，可別挑理?！薄安荒懿荒?！” 段福濤忙擺手，“李哥這都挺照顧了，平哥對我也確實夠用，別看他打我，我是真不恨他?！薄澳蔷托?，這事兒多理解，進(jìn)號里哪有不挨打的？”“太理解了?！薄澳阏椅矣惺拢俊薄跋氪騻€電話?！薄敖o誰打？”“給家里哥哥。平哥一直沒讓我打電話，我哥指定挺掛著我，尋思打個報個平安?！薄澳怯梦业淖鶛C吧，現(xiàn)成的?！薄靶行行?，謝謝李哥！”“我出去跟迪哥嘮嘮，再巡查一圈，給你十分鐘夠不？”“夠了夠了，李哥慢走！”“行，你打吧，煙擱抽屜里，自己拿?！?/p>

段福濤拿起電話，瞅著李教出門，門 “邦” 的一聲關(guān)上，聽著外邊皮鞋聲 “吧嗒吧嗒” 順著走廊走遠(yuǎn)，這才壓低聲音撥號，電話通了，他開口就喊：“喂，是米子不？”他找的，是米老鼠。

九十年代的大連，米老鼠早就是少壯派里的硬茬，不說頭把交椅，前五絕對穩(wěn)坐。這人不光在大連市內(nèi)有身家，為人處事夠講究，動手打架更夠狠，實打?qū)嵉哪艽蚰芸?，不少道上的老皮子都高看他一眼，格外青睞。

“米子，是米子不？” 段福濤壓著聲喊?！罢l??？我是米子?！薄拔?，你三哥?！薄叭?？這哪的電話？”“別管電話哪來的，我跟你說正事，我現(xiàn)在在看所里呢?！薄拔以缏犝f你進(jìn)去了，咋回事？這點事大哥二哥沒給你平了？咋還真蹲進(jìn)去了？”“別提那茬了，跟我干仗的那小子也進(jìn)來了，倆人手拉手被帶進(jìn)來的，當(dāng)時調(diào)解都談崩了。這都不是關(guān)鍵，我找你是打聽個人，辦個人。”“你說，三哥?！薄巴叻康陯彽甑?，叫王平河，外號小混子，你聽過這號人沒？”“王平河？多大歲數(shù)？”“估摸三十一，撐死二十八九，就是個小臂崽子?！薄皼]聽過。瓦房店咱道上的朋友不少，比他好使的我基本都熟，都是能擺開面的主，這名字聽都沒聽過?！薄靶?，沒聽過就說明他狗屁不是，掀不起浪。”“那肯定是啥也不是。三哥，你跟我交實底，是不是這小子打你了？這些年我十多歲混社會，大連周邊我哪不熟？你說咋弄就咋弄?！薄八俏疫@號的號長，現(xiàn)在打電話怕李教回來撞見，你趕緊幫我找著他。”“啥意思？你說吧，咋吩咐?！薄拔医o你拿一萬，不，兩萬！事成之后，我再補你兩萬，一共四萬?！薄叭纾氵@見外了，有話直說，我聽你的?！薄罢抑?，把他兩條腿全打折，右手無名指加小拇指，必須給我剁下去！記住了，不打小腿骨?！薄澳谴蚰模俊薄按蛳ドw！把他膝蓋骨給我打碎，讓他這輩子站不起來！”“三哥，你要這么說，你再添一萬，我把他兩腳筋挑了，拿大鐵剪子掐折一截，讓他想接都接不上，你看行不？”“好！就這么辦，最好不過！”“行，三哥，我明天就動身？”“越快越好！等我放出去，他肯定懷疑我，你趁我還在這待著，這兩三天就給我辦利索！我出去就裝沒事人，到時候還得裝模作樣去看他，讓他挑不出理?！薄懊靼?！還是三哥你想得周到！”“你是不知道他把我揍得多慘！你家裝過新房不？”“咋突然說這？”“你知道粘瓷磚不？瓦匠用的那皮錘子，他拿那玩意往我腦門子上擂，直接給我打尿了！他奶奶的！” 三哥說著，氣火攻心，竟紅了眼哭出聲來?！叭缒惴判模∩兑矂e說了，最多兩天，我指定給你辦明白！按我說的來，腳筋剪一截，手指剁了，膝蓋打碎，保準(zhǔn)他這輩子廢了！”

正說著，外邊傳來腳步聲，李教回來了。三哥趕緊壓著聲：“行了，錢指定不少你，辦利索點。”“三哥的為人我還不知道？放心！掛了啊三哥。”

李教一推門進(jìn)來，瞅見他紅著眼，愣了下：“咋哭了？”“李哥?！?三哥抹了把臉，聲音發(fā)啞。“這是咋了？好好的哭啥？”“想我哥了，擱這待著心里憋屈。”“還有三四天就放了，別哭了別哭了，擦擦眼淚，喝點水。我那有茶葉，泡杯茶順順氣。”

三哥點頭應(yīng)著，李教把他送回號房，轉(zhuǎn)身回了自己辦公室，點了根煙嘟囔：“這小子還行，重情重義，是個實在人。”

這邊三哥回了號房，還故意抽抽搭搭的，裝得那叫一個像。大伙圍過來問：“濤哥，咋的了？”“想平哥了，他這一走，心里空落落的。”

眾人一聽，都嘆道：“濤哥這人真講究，重情重義??！”

那邊王平河回了家，啥都不知道，那年代通訊不發(fā)達(dá)，他家連個電話都沒有?？擅桌鲜筮@幫人不一樣，大連的有錢社會人，早就備上電話了，啥便利都占著。

掛了三哥的電話，米老鼠立馬梆啷打給身邊幾個大連的兄弟，幾個人在電話里一合計，就有了主意?！懊赘?，就瓦房店崗店這么個主，純純地賴子一個，算哪門子社會人？咱都沒聽過，還用咱親自跑一趟？”“你啥意思？”“這點小事，犯不上咱動手。之前有個小兄弟，擱你這借了 300 塊錢，到現(xiàn)在沒還，你當(dāng)時說算了，這回拿他頂事不正好？”“哪個小兄弟？”“瓦房店的，他家離崗店不遠(yuǎn)，我記著呢。頭回上咱這，咱請他吃飯，那回咱剛打完架，他跟個人咋咋呼呼過來的，上桌使勁造肘子，造了兩盤子，吃完還去別的桌打包，把人剩菜拎走好幾桌回家，賊能吃那小子?！薄笆遣皇情L得黑黢黢那個？叫什么軍子來著？”“對對對！小軍子！他上回跟你嘮過，說在瓦房店那邊混透了，眼里沒什么大哥小弟，天不怕地不怕的。我記得他說過，只要給錢，啥活都干，打誰都行?！薄皩?，我有印象！他當(dāng)時給我留了個條，寫的他家門口小賣店的電話，說打那電話找小軍子，一找一個準(zhǔn)。姓啥來著？”“他沒說姓啥，就叫小軍子。”“行，把那紙條給我，我現(xiàn)在就打電話?！?/p>

紙條遞過來，米老鼠拿起就梆梆摁號，電話通了，是個老太太的聲音?！按笠?，我找個人?！薄罢艺l啊？”“找你家附近的小軍子，你知道不？黑黢黢那小子。大姨我著急，有好事找他，你幫我喊一聲?！薄靶?，你等會兒，我給你叫去，不遠(yuǎn)?！?/p>

那時候都是平房，老太太撂下話就往軍子家跑，哐哐砸門。軍子正擱家吃飯呢，他就一個人過，沒人管，租的小平房，擱大雜院里，一間屋也就十六七平，廚房拐個彎就是床，一個大院擠著十多家，日子過得賊緊巴，成天花卷就咸菜，有時候連飯都混不上。

門一拉開，軍子探出頭 —— 這小子一米七七八的個頭，180 來斤的身板，不是虛胖，肚子溜圓，大腿粗實，黑黢黢的臉，眼珠子賊大，瞅著就虎糙糙的，嘮嗑都不利索，典型的車軸漢子，一股子愣頭青的勁兒?！按笠?，誰找我啊？”“電話沒撂，你趕緊過去接，有人找你?！?/p>

軍子蹬著板鞋，噼里啪啦就往小賣店跑，抓起電話：“喂？”“兄弟，還能聽出我是誰不？”“誰?。繘]想起來，你是？”“老弟，提個醒，你來過大連，擱我那造了兩盤肘子，最后連湯都拌米飯造了，記著沒？”“米哥！是米哥??！” 軍子立馬拔高了嗓門，滿是巴結(jié)?！袄系埽镁貌灰??！薄懊赘绾妹赘绾茫∈遣皇怯谢盍?？” 他倒直接，張口就問?！坝谢?，還是個大活，思來想去就想找你。上次見著你，我對你印象賊好。老兄弟，你要是方便，我去找你，或者你去大連找我。”“米哥你過來吧！我兜里就剩三塊多了，去大連的路費都湊不上啊?！薄澳氵@日子咋過的？”“有錢就嘚瑟花沒了！你要不急，我今晚動身，明天下午準(zhǔn)到，大不了我借個摩托騎過去！”“不用，你等我，我去找你，見面細(xì)說，行不？”“好好好！米哥，我就在小賣店門口等你！門口有個小路燈，我就擱燈底下站著，一動不動等你！”“行，兄弟，我盡快到?！?/p>

電話一掛，米老鼠立馬招呼人，帶了七個兄弟，連他自己一共八個，開了兩臺車就往瓦房店趕 —— 那年代混得好的早有車了，米老鼠這排面，一臺黑色雅閣，一臺黑色夏利，都不是出租車。90 年代開夏利就夠牛逼了，大幾萬十來萬的價，有空調(diào)能開窗，冬天不冷夏天不熱，那會兒摩托車都沒普及，四個轱轆的車往街上一開，那回頭率絕了，真要是開上虎頭奔，都能算全國首富的排面了。

軍子擱路燈底下抻著脖子等，老遠(yuǎn)瞅見兩臺車開過來，立馬扯著嗓子喊：“米哥！”

車一停，米老鼠從雅閣里下來，派頭十足 —— 他比王平河大個三四歲，三月天還涼，穿件長款黑風(fēng)衣，有錢的主兒，打扮起來就是不一樣?！靶值埽砩铣燥垱]？”“哥，家里就倆花卷，墊了吧嘴?！?/p>

“走走走！我兄弟沒吃飯哪行！找個飯店，哥請你吃頓好的！” 米老鼠一摟他的肩膀就走，軍子這都三天沒沾著肉味了，嘴早就饞了。

進(jìn)了飯店，米老鼠直接點了一桌子菜，十多個硬菜擺上桌，軍子甩開腮幫子造，酒也喝了不少，肚子撐得溜圓。等吃得差不多了，米老鼠才慢悠悠開口：“老弟，找你確實有事，對你來講，我覺得輕松加愉快。”

軍子立馬放下筷子，拍著胸脯：“米哥你說！你就是我恩人，再生父母！你說吧，干誰？”

“行，那哥直說了。這人叫王平河，瓦房店崗店的，你聽過沒？”“王平河？管他是誰！米哥發(fā)話，干就完了！” 軍子眼都不眨，一股子虎勁。

“好！兄弟，哥果然沒看錯人，有勇有謀有膽識！” 米老鼠夸了一句，接著說規(guī)矩，“我就一個要求，你找著他，把他兩條腿敲折，折了之后拿剪子把腳筋挑了，再挖下去一節(jié)，讓他上醫(yī)院都接不上！”

軍子搓著手，更來勁了：“行！這活我拿手！要不順帶把他雞懶子也嘎了？”“不用不用，倒不至于?！?米老鼠擺手，“再把他右手兩根手指頭剁了，無名指加小拇指，就夠了?！薄澳菦]問題！砸碎了都中！”

“行，兄弟，你開個價?！薄懊赘?，你對我這么好，請我吃飯又給活干，你給多少都行！” 軍子裝著客氣，實則眼睛早亮了?！澳阏f個數(shù)，哥不還價。”

軍子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多大決心：“米哥，我是真挺難的，要不我也不敢喊這數(shù)……2000，行不？”

“沒問題！2000 就 2000！” 米老鼠一口應(yīng)下。

這 2000 塊錢，在 90 年代那可是頂頂?shù)挠餐ㄘ?！那會兒上班的一個月工資也就一百多塊，一年能攢下 2000 的都沒幾個，95 年的萬元戶都稀罕得很，更別說 90 年的 2000 塊，那可不是小數(shù)目，軍子能喊出這數(shù)，也是瞅準(zhǔn)了米老鼠要辦大事，舍得花錢。

錢當(dāng)晚就點給軍子了，米老鼠在錢上向來敞亮，不然也混不到后來有錢有勢的地步，跟人打交道，從不在錢上摳搜。

軍子樂瘋了，嘴都合不攏，這錢他不敢揣兜里，當(dāng)場分了家 —— 倆襪子里各塞一千，墊在腳底下，心里琢磨著：丟一只腳還有一千，全擱一起丟了就啥都沒了，這法子穩(wěn)當(dāng)?；丶疫€不放心，又劈成四份，兩雙鞋的鞋墊下各墊五百，兩雙襪子底再各墊五百，藏得嚴(yán)嚴(yán)實實，睡覺都不敢翻身子。

米老鼠早跟他交代明白：辦完事直接去大連找他，管吃管喝，過后再補一千塊。

這人吶，緣分和禍?zhǔn)露际钦f來就來。軍子第二天一早就開始打聽王平河，他本身就是瓦房店的，地頭熟得很，王平河又有點小名，找起來不算費勁，下午一點多，就把王平河的落腳處摸透了。

下午三點多，王平河正擱老禿子的局上。老禿子是廣場邊上放局的，專做老頭老太太和周邊鄰居的小賭局，王平河跟他關(guān)系鐵，也愛湊這熱鬧，沒事還幫著組織局、喊人來玩，局里抽的成，也有他一份，這小局一天下來也不少賺。

老禿子也算半個社會人，在當(dāng)?shù)孛麣獠恍?，五十多歲的年紀(jì)，身邊常年跟著十來個半大孩子 —— 小孩不值錢，給點甜頭就肯干，一天管一頓飯、一盒煙，買賣好給三十，不好就二十，讓打就打、讓哨就哨，各個路口安排得明明白白，當(dāng)天就有三四個出去放哨，剩六七個守在局邊。

四點來鐘，局上正熱鬧，四五十人圍著押注，都是小打小鬧，最少押兩塊的紙票，五塊、十塊的居多，押五十都算梭哈了，一百的基本見不著。王平河就擱旁邊坐著，不愛吱聲也不張羅局，就幫著看場子，眼神掃著四周，透著股穩(wěn)勁。

這時候軍子找來了，后腰右邊別著大刮刀，左邊插著槍刺，手插兜，嘴里叼著煙，黑黢黢的身子往那一站，自帶一股愣狠勁。他拿眼一掃，瞅見幾個坐著玩的，王平河就在其中，壓根沒把這虎糙漢子放眼里，嘴角還掛著點笑，半拉眼都沒瞧起他。

軍子張口就喊：“靠點邊，都靠點邊！”有人搭話：“哥們要玩?。俊薄吧購U話，靠點邊！”

旁人瞅他這愣頭巴腦的樣子，黑不出溜跟車軸似的，誰也不愿惹事，紛紛往邊上挪。軍子徑直走到牌桌前，老禿子是局主，正湊手推牌九，天地人和、三長四短的牌面擺著，一抬腦袋瞅見軍子，軍子已經(jīng)拽過凳子坐下，大拇指往桌面上一拍，嗓門粗得很：“天門叫了！”

老禿子抬眼打量他：“我這局注碼一千多，老弟要叫，先把錢拍上?！薄拔夷懿钅隳莻z錢？叫開牌！發(fā)骰子給我，我來打！”“你喝多了吧？老弟家哪的？”“喝個屁！少廢話！”

旁邊的王平河斜眼瞥著，嘴角帶著點戲謔，壓根沒當(dāng)回事。老禿子身后六七個小孩立馬圍了過來，軍子連眼皮都沒抬，氣場硬得很，就催著發(fā)牌。

老禿子也沉了臉，拍著桌子道：“這周邊十里八鄉(xiāng)，沒有不認(rèn)識我老禿子的！敢在我這炸局，手給你剁了，倆手一起剁！找茬是吧？咱倆有仇還是有怨？有事說事，沒事別在這硬茬，剁你手都是輕的，整死你都容易，聽懂沒？”

軍子終于正眼瞧他，聲音冷得很：“我聽說你這有個叫王平河的，我不找你，找他！把王平河叫到我跟前，你這局照常放，我跟你無冤無仇。他要是不出來，我今天就掀了你這局，以后天天來砸，讓你開不了張，明白沒？”

老禿子下意識瞟了一眼王平河，軍子立馬回頭，直勾勾盯著王平河：“你是王平河？”“我不是?！?/p>

軍子伸手就拽王平河的衣服，那時候的布衫不經(jīng)扯，“嘶啦” 一聲就扯出個大口子。王平河皺著眉：“老弟，有話好好說，別動手?！薄澳愕降资遣皇?？”“不是。”

老禿子趕緊站起來打圓場：“兄弟，有話咱上一邊嘮，行不？不管是差錢、擺事還是找差事，咱到邊上說，別耽誤大伙玩，行不？”“行！王平河叫不來，我立馬砸局，以后天天來！”“行，走，咱到邊上說?！?/p>

老禿子剛要伸手拉他，軍子一甩胳膊，惡狠狠道：“別動我！”“行，不動，不動?！?/p>

六七個小孩跟在后面，大的二十來歲，小的才十七八，體格都稀松，其中一個小子撿了塊實打?qū)嵉拇笄啻u，離軍子一米遠(yuǎn)，梗著脖子喊 —— 這青磚真要擂腦門上，能直接擂沒氣，可他得能擂上才行。

“跟我禿哥咋說話呢？信不信我一青磚擂死你！”

軍子原本沒瞅著他，這一罵，他緩緩抬眼，白了那小子一眼，語氣冷得像冰：“最后一次機會，叫王平河出來?！?/p>

那小子還想逞能，話沒出口，軍子右手攥著刮刀沒動，左手猛地?fù)P起來，一拳砸在小子的鼻梁骨上，“啪” 的一聲脆響，緊接著 “嘎巴” 一聲骨頭響，小子手里的青磚直接飛出去老遠(yuǎn)。那小子的鼻子當(dāng)場就塌了，不是簡單的凹陷，是實打?qū)嵉姆鬯樾怨钦郏樦强?、嘴巴往下淌，疼得直打滾，連喊都喊不出來。

旁邊一個小子見狀撲上來，伸手就拽軍子的肩膀，軍子反手攥著大號刮刀，對著他肚子就撲哧一下扎進(jìn)去 —— 這一刀直扎得小子往后踉蹌兩步，撲通一屁股坐地上，蜷著身子再也起不來。

他這刮刀柄長刃利，拿在手里如入無人之境，連劃帶砍帶扎，剛扎倒一個，旁邊又沖上來一個，又是撲哧一刀撂倒。剩下四個半大孩子當(dāng)場就怯了，杵在原地不敢往前湊。

老禿子急紅了眼，指著軍子吼：“打！給我往死里揍！拿棒子去！取大槍干他！今兒非整死你個兔崽子！”

四個小子互相壯著膽，扯著嗓子喊：“上！一起上！”

眼看四人撲過來，軍子梗著脖子喊：“來！誰動誰死！”

公園邊的路邊擺著老頭下象棋的大石墩子，少說一百多斤沉。王平河天生一股子蠻力，體格賊棒，轉(zhuǎn)身幾步?jīng)_過去，單手薅住石墩子就抱起來，蹬蹬蹬朝軍子沖過來，離著近了，借著一股急勁猛地一舉。

軍子還在喊：“有種你過來！”

等他余光掃見王平河，再想躲已經(jīng)晚了 —— 倆人就隔一米多遠(yuǎn)，王平河胳膊一掄，大石墩子照著他太陽穴就砸了過去。老禿子在旁邊想喊都來不及，心說這下準(zhǔn)出人命，就聽 “當(dāng)” 的一聲巨響，震得周圍人耳朵都麻。

軍子當(dāng)場應(yīng)聲倒地，手里的刮刀飛出去老遠(yuǎn)，半張臉?biāo)查g被血糊透，直挺挺躺地上一動不動。石墩子正砸在半張臉和太陽穴上，顱骨當(dāng)場就給砸裂了。

“刀！把刀給我拿來！” 王平河吼著。

老禿子手下的小孩全嚇懵了，瞅著王平河直打哆嗦，老禿子急喊：“取刀?。°吨缮?！”

有個小子趕緊撿起飛刀遞過來，王平河一把搶過，幾步?jīng)_過去騎在軍子身上，想薅頭發(fā)愣是沒薅著 —— 軍子是個寸頭，他干脆伸手頂住軍子的下巴頦，刮刀尖直接抵在喉嚨上，眼神狠得冒火：“誰讓你來的？說！敢不說，我這一下就挑折你喉嚨管！”

“誰讓你來的？！”

說著抬手就扇了三四個大嘴巴子，王平河也不敢真扎，這一下扎進(jìn)去，軍子當(dāng)場就得沒氣。軍子喉嚨被頂住，氣都喘不勻，擱那咕嚕咕嚕說不出話，只剩眼珠子亂轉(zhuǎn)。

“你們都走！全給我走！” 王平河吼道。

老禿子趕緊上前攔：“平！別沖動！小劉去年畢業(yè)去分局當(dāng)警察了，他爸就在那邊坐著瞅著呢！你這一下真整死他，麻煩就大了！”

“他敢來殺我，我整死他咋了？！”

“別別別王平河，我求你了！你這一整，我這局以后就沒法開了！再者說，這小兔崽子一看就是別人派來的，你整他有啥用？找著背后的人才是正事，對不？”

那邊小劉他爸果然往這邊瞟，還擺擺手：“沒事，我不看?！?/p>

“王平河，聽我一句勸！別在這整出人命，不值當(dāng)！”

旁邊人也趕緊拽王平河：“先送醫(yī)院吧！你瞅他頭上血淌的，再耽誤真砸碎腦袋了，真出人命咱都跑不了！”

“要不聽我的，兄弟，先送醫(yī)院搶救，等他醒了再問，準(zhǔn)能問出誰派來的！”

“行！快！抬上送醫(yī)院！” 公園旁邊就有醫(yī)院，走路十來分鐘就到，幾個人七手八腳抬著軍子往醫(yī)院跑。

送到醫(yī)院急診，大夫拍片一查，臉都白了：“你們打的？我的媽呀，下手也太黑了！顱骨骨裂，還有嚴(yán)重腦震蕩，剛才再重一下，腦袋直接就碎了！這是往死里打??？”

老禿子趕緊擺手：“大夫你先別管這，趕緊救！醫(yī)藥費我們墊，千萬別讓他沒了！”

說真的，軍子這貨是真扛活，純純的牲口命，比王八都耐造 —— 當(dāng)天后半夜，他居然醒了。

凌晨一點多，軍子迷迷糊糊睜開眼，算不上完全清醒，但已經(jīng)能出聲了，一張嘴就喊：“餓……”

腦袋上纏滿了紗布，嗓子干得冒煙。護(hù)士正巡房，推開病房門就聽見動靜，當(dāng)場驚了 —— 這病房就他一個人，還是之前有病人剛在這去世騰出來的，大夫看他傷得重但沒當(dāng)回事，隨便安排在這，誰能想到腦震蕩加顱骨骨裂，才七八個小時就醒了，還嚷嚷著要吃肘子，直說這是醫(yī)學(xué)奇跡。

護(hù)士趕緊給老禿子打電話報信，說人醒了。不到四點，就有人端了碗熱面條過來，護(hù)士喂他吃了兩口，這貨是真餓急眼了，狼吞虎咽的。

就在這時，王平河推門進(jìn)來了。

“誰叫你來的？下手挺黑啊?！?他站在床邊，語氣冷得像冰。

軍子梗著脖子，一聲不吭。

“我問你，誰讓你來的？” 王平河俯身，眼神狠戾，“我不打你，你說實話，要不然你今天就死在這屋里，信不信？”

“你有能耐就整死我?！?軍子喘著氣，抬眼瞅他，“你就是王平河？”

“我就是。說，誰派你來的？”

“整死我吧！來！再朝我腦袋來一下！有能耐你就整死我！”

軍子迷迷糊糊躺床上，一腦袋紗布，說話聲不大，卻梗著脖子一個勁嚷嚷，擺明了就是嘴硬不說。

“再來一下！有本事你就下手！”

老禿子趕緊上來勸：“平子，你消消氣，我來問，我來問……”

“你出去抽根煙，這事我來辦。” 王平河頭都沒回。

老禿子嘆口氣，轉(zhuǎn)身出了病房。病房里只剩倆人，王平河盯著軍子，沉聲道：“老弟，識相點，誰讓你來的？說了，我讓你少受點罪?！?/p>

“你別問了，我啥也不說?！?/p>

王平河一看他油鹽不進(jìn)，當(dāng)場火了，轉(zhuǎn)頭抄起旁邊的暖壺 —— 壺里是剛燒的滿壺開水，拎著懸空的壺柄，二話不說就朝軍子身上拽過去！

“嘩啦” 一聲，滾燙的開水順著軍子的胸口、胳膊、腿澆了個透，瞬間就聽見 “滋啦” 的聲響，軍子身上當(dāng)場起了一片大水泡，疼得他嗷一聲慘叫，在病床上直打滾。

老禿子在外頭聽見動靜，趕緊沖進(jìn)來攔：“平河！別打了！快住手！”

王平河是真沒拿軍子當(dāng)人，下手狠得離譜，純當(dāng)牲口似的往死里整。床上的軍子渾身燙得紅腫，臉上、嘴巴、嘴唇全起了大水泡，疼得話都說不出來，只剩撕心裂肺的哼哼。

“整死他！再拿一壺來！” 王平河紅了眼，還要去拎暖壺。

“別呀平哥！咱求你了！” 老禿子死死拽著他，“別在醫(yī)院出人命！這要是整死了，咱全得沾包！這醫(yī)院主任馬上要提副院長了，你這一鬧，咱誰都跑不了！”

大伙好說歹說把王平河硬推出去，這邊軍子本就沒清干凈的顱內(nèi)淤血當(dāng)場涌上來，眼一翻又昏死過去。王平河氣得渾身發(fā)顫，老禿子在一旁一個勁勸，說軍子這貨是塊硬骨頭，嘴犟得很，這會兒再打也問不出半句實話。當(dāng)晚軍子一直昏著，再沒醒過，住院的七百多塊錢，全是老禿子先墊上的。

這邊剛從醫(yī)院出來，天剛蒙蒙亮，五點多不到六點，老禿子的電話突然響了?！澳闶峭叻康攴啪值睦隙d子不？”“是我，你哪位？”“我叫米老鼠?！?/p>

大連的米老鼠，那名號在道上是響當(dāng)當(dāng)?shù)?，實打?qū)嵉暮檬?。老禿子立馬客氣道：“兄弟你好，久仰久仰?！薄按螂娫掃@么早，有事？”“跟你打聽個人，咱哥倆雖沒直接打過交道，但你在瓦房店放局這些年，道上的人你該都認(rèn)得?！薄斑€行，混臉熟的都認(rèn)識?！薄澳俏抑闭f了，今天是不是有個叫軍子的，去你局上找事了？”“對啊，這小子剛被我們送醫(yī)院，咋的？”“軍子是我讓去的。你身邊那王平河，跟你關(guān)系挺鐵吧？”

老禿子心里咯噔一下，立馬把電話遞向王平河：“平子，找你的?！蓖跗胶咏舆^來，沉聲道：“誰？我王平河，有話直說。”“我米老鼠。軍子是我小兄弟，這事我也不掖著藏著，早晚你都得知道，是我讓他去找你的。你得罪誰、招惹誰了，自己心里有數(shù)。找你這電話可費勁了，七拐八拐才問到，倒巧，你倆還湊一塊了?！薄跋虢鉀Q不？我不是嚇唬你，小軍子那貨下手沒輕沒重，整死你也就是兩句話的事，讓他刨你墳都敢。道上的事，拿錢就能化解，我米老鼠的名聲，你應(yīng)該聽過吧？”

王平河心里快速轉(zhuǎn)著彎，嘴上應(yīng)得干脆：“聽過。咱得見一面，電話里說沒用，我給你拿錢，也得見著人才給?！薄靶邪±系?，沒聽過你名號，但挺懂道上的規(guī)矩，有派頭。那這么著，現(xiàn)在太早，下午晚上都行，你到大連來，我叫幾個哥們作陪，當(dāng)面嘮。錢你預(yù)備好，不多要，五萬塊，這事就算擺平。到時候誰托我辦的這事，我?guī)湍忝姥詢删?，咱這事翻篇，我也不想真?zhèn)?。”“好說，我到大連給你打電話，你說地方就行?！薄俺?，到了聯(lián)系。”

掛了電話，王平河把手機遞向老禿子：“禿哥，這電話借我用用，你先別往回要。我去會會他?！薄捌阶?，你琢磨琢磨，能是誰跟你結(jié)的仇？”“愛他媽誰誰，我王平河這輩子沒怕過誰！我自己去?！薄澳銌螛屍ヱR去？最近你得罪誰了？”“我誰也沒得罪…… 不對！” 王平河突然拍腦門，“想起來了！號里那大連的，姓段叫段福濤，外號段老三，那小子在大連好像有點名頭。指定是他！沒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去會他。你回吧，守你那局去，我自己的事自己擺。辦完事我給你打電話，能活著回來就還你電話，回不來，你也別要了，指不定撇哪了?！薄罢f的啥屁話！電話送你了！注意點分寸?！?/p>

倆人在路口分開，王平河的家底可比軍子強多了 —— 家里哥仨，老大老三都做買賣，疼他這個老二。他自己騎一輛大紅摩托，手里還有一套一百二十多平的樓房，那年代住樓房的沒幾個，這房子是他哥花一萬七八給他買的，在瓦房店算挺好的住處。

回了家，王平河抄起電話就打給看守所的李教：“李教，我平河?！薄捌阶影。α诉@是，一大早打電話？”“姓段的那小子，段福濤，放了沒？”“沒呢，還有兩天就出來。”“你把他叫過來，我跟他說兩句話，就說有人找，別告訴他是誰。”“行，我馬上叫他?！?/p>

沒五分鐘，電話那頭就傳來段福濤的聲音，看守所那邊沒跟他說是誰找，他接起還帶著懵：“喂？”“段福濤，聽我聲熟不？”

段福濤瞬間慌了，聲音都抖：“平、平哥？”“暗地里給我下絆子，挺能耐?。俊?王平河的聲音冷得像冰?！捌礁纾兑馑及。课衣牪欢薄奥牪欢?？找人干我，米老鼠是不是你找的？” 王平河提高嗓門，“你別跟我裝糊涂，你不可能一直在號里待著。我聽說你還有兩天就放，我今晚上先把米老鼠廢了，兩天后我就去看守所大門口堵你！你要是慫了，就別出來；敢出來，我就把你整死在門口，聽懂沒？我拿你當(dāng)個人看，你倒好，背后給我使陰招，行，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能耐！”

“平哥！真有誤會！絕對是誤會！” 段福濤急得快哭了，“你容我說說，這事真不是我干的！”“沒什么誤會可講，你不用解釋?！薄皠e別別平哥，你聽我說！那天我就給我親大哥打了個電話報平安，我哥問我在里面咋樣，我說大伙都挺照顧，號里有個平哥對我也不錯。我不瞞你，你走的當(dāng)天下午，分局的王隊來看我，一瞅我腦門上那大包 —— 就是你拿皮錘子砸的，還腫著呢 —— 他就問是誰干的，興許是他把這事告訴了我哥！”“指定是我哥心疼我，私下找了道上的朋友，真不是我啊平哥！咱哥倆在號里處得挺好，我能辦那忘恩負(fù)義的事嗎？這事絕對是我哥整的，你千萬別不信！”“平哥，你給我點時間，我馬上打電話問問行不行？就十分鐘，我立馬跟我哥對質(zhì)，你別沖動，千萬別動米老鼠，也別堵我，這事我一定給你一個說法！”

“你問，我等你電話，趕緊回?！?王平河的話里沒半點余地。“好好好！李教，麻煩你通融下，我打兩個電話！”

李教在旁冷眼看著，沉聲道：“我告訴你段福濤，小平是我老弟，跟我關(guān)系鐵到根，這事別整岔劈了，不然有你好果子吃?！薄敖^對是誤會！李教放心，我立馬問清楚！”

李教瞥他一眼，沒再多說，轉(zhuǎn)身出了電話間。段福濤手指都抖，趕緊撥米老鼠的號，一接通就急吼：“三哥！你咋給我露底了？！”“我沒露你底啊，咋了？”“那王平河咋知道是我找的你？他找看守所李教把我叫過去接的電話，我當(dāng)場就懵了！他現(xiàn)在認(rèn)準(zhǔn)是我干的，還說壓根不怕你！”“不可能?。∥覄偨o王平河打電話，他都答應(yīng)拿五萬塊了事了，老實得很！”“你可拉倒吧！那小子手黑得狠！我讓你辦的事你咋沒辦成？咋沒給他廢了？”“我早派人了！找的兄弟叫軍子，老狠了，興許是沒堵著他！” 米老鼠打哈哈，壓根沒提軍子被干進(jìn)醫(yī)院的事，“你別慌，三哥有數(shù)?！薄拔疫€能不慌？我聽說你還要跟他見面？”“這不是怕軍子辦不成嘛，我就想把他誆到大連來，我親自辦！” 米老鼠隨口編著瞎話，壓根沒提軍子栽了的事，“放心，四天之內(nèi)準(zhǔn)給你辦利索，不能等你放出來再出岔子?！薄拔腋阏f，他放話兩天后去看守所門口堵我！咋整??？我咋解釋？他真堵我，指定給我整死！你沒見過他，那手黑得沒邊！”“慌啥？打死他也不是吹！” 米老鼠拍胸脯，“三哥，這事你別管了，交給我！我再跟他嘮嘮，指定不讓他去堵你，實在不行我找朋友抓他、堵他！放心，我準(zhǔn)給你整明白！”

掛了段福濤的電話，米老鼠心里暗嘀咕：這小子倒挺機靈，還知道先甩鍋。轉(zhuǎn)頭就給王平河撥過去，語氣硬了幾分：“兄弟，我米老鼠?！薄罢Φ模俊?王平河的聲冷得像淬了冰?！拔腋嬖V你，別擱那瞎猜，扯什么段老三段老幾的，這事跟他一毛錢關(guān)系沒有！他是我朋友，他哥跟我關(guān)系鐵得很！” 米老鼠刻意壓著底氣，“我聽說你要去看守所門口堵他？想整死他？我諒你也沒那膽量！”“那就試試，看我有沒有這膽量?！?王平河半點不怵?！靶校系?，咱嘮點道上的實在話。不用你跑大連，今天我找你！你在瓦房店等著，要是夠個選手、夠個人物，就別躲！咱倆見一面，是打是談是和，當(dāng)面說清楚！你要是有種，就跟我見這一面，敢不？我現(xiàn)在撂電話就過去！”“我等著你?！?王平河掛了電話，半點猶豫沒有，直接打給自家大哥。

“大哥，你在家沒？”“在呢，咋了老二？”“我回趟家，有點事。”

他說的回家，是回大哥家 —— 打小他就擱大哥跟前長大，哥仨里大哥最疼他，也最管著他。

一進(jìn)家門，王平河直奔主題：“哥，我辦點事，把那東西拿出來?！薄袄隙?，你這剛放出來兩天，咋不坐下來喝口水？忙啥呢？” 大哥瞅著他臉色不對，心里犯嘀咕?！皼]功夫坐！把那槍給我找出來，你又藏哪了？”

大哥臉立馬沉了，嗓門也提了：“我給你點臉了是不？老二！你要是不想好了，我就替咱爹咱娘收拾你！別出去坑人害人！你買這玩意擱家放著玩玩就算了，還真敢拿出去用？作死呢？”“哥，我就跟你說一句，這把要不辦，人家就整死我了！”“你可拉倒吧！誰敢打你？你那驢脾氣，誰閑的沒事惹你？”“不用你管！” 王平河不想廢話，轉(zhuǎn)身就往臥室走 —— 他早知道槍藏在哪，就在臥室衣柜頂?shù)膴A層里。

大哥趕緊上前攔，倆人當(dāng)場撕巴起來?；靵y中，王平河手里的電棒沒拿穩(wěn)，梆一下杵在大哥脖領(lǐng)上，大哥當(dāng)場就打了個趔趄，腦袋發(fā)懵。王平河不是故意的，可撕巴間根本顧不上，瞅著大哥晃了晃，他心一橫，沒停手，一把攀上衣柜頂，拽出那把霰彈槍。

衣柜底下就藏著子彈，這槍不是五連子，是單管霰彈，他一撅槍身，兩發(fā)子彈啪啪推上膛，啪嚓一下拉上栓，動作干脆利落。瞅了一眼還懵著的大哥，他半點愧疚沒有，直接從大哥腿上跨過去。到門口又回頭瞥了下，知道大哥只是被電懵了，沒傷著根本，推開門就下樓。

大紅摩托就擱樓下停著，他跨上去，擰油門嘟嘟嘟就竄了出去，直奔自己家?；亓思曳鏊蟹e蓄，七八千塊錢揣兜里 —— 他早想好，打完架不管輸贏，先跑再說。

此刻的王平河，心里就一個念頭：今天他只要敢來，我就整死他！一股子血性頂在腦門子上。他手不光黑，還狠，狠到骨子里。騎上摩托一路擰油門，嘟嘟嘟直奔省道口 —— 換旁人早慫了，可他偏不，越是硬茬，他越敢碰。

王平河能在道上混出名號，憑的就是這股勁 —— 二十八九歲剛闖社會，眼里壓根沒有 “畏懼” 倆字。按他的理：我他媽不知道啥叫怕！多大能耐、多大勢力，不都是倆肩膀扛一個腦袋？你敢來，我就敢弄死你！

掏出電話，他直接撥給米老鼠，語氣硬邦邦：“你到哪了？”“快了，還有一個多小時！咋的？你擱哪等我？”“我就在省道小路口等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