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挖掘機的轟鳴聲撞碎了巷弄的寂靜,我被窗玻璃的震顫驚醒時,院門外已經(jīng)圍了十幾個穿黑外套的人。“再不開門我們就強拆了!”領(lǐng)頭的男人踹著木門喊,聲音裹著夜露砸進來,我媽卻異常鎮(zhèn)定地摸出堂屋抽屜里的煤油燈,慢悠悠點上,昏黃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斑駁的青磚地上。
這是我們住了40年的祖宅,青瓦土墻,院里那棵老槐樹還是我外婆親手栽的,枝椏伸展著遮住大半個院子,春天落滿細碎的白花,夏天就撐起一片濃蔭。我從小在這長大,墻根下藏著我撿的玻璃球,屋檐下掛過我扎的紙燈籠,就連堂屋的八仙桌,都被我和發(fā)小刻滿了歪歪扭扭的名字。可三天前,拆遷辦的人找上門,甩來一份協(xié)議,說這破院子只值15萬,要么簽字拿錢滾,要么等著被強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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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萬?你們是把我們當傻子耍嗎?”我當時氣得把協(xié)議摔在地上,周邊小區(qū)的拆遷款最少也得百萬起步,就算我們這是老宅子,也絕不可能只值這點。拆遷辦的人卻一臉不屑,說這宅子是集體土地上的違章建筑,能賠15萬已經(jīng)是格外開恩,還放下狠話,不簽字就等著瞧。我本想報警,我媽卻攔住了我,只是把協(xié)議疊好放進抽屜,眼底藏著我看不懂的沉郁。
此刻院門外的動靜越來越大,挖掘機的鏟斗已經(jīng)抵在了院墻根,泥土簌簌往下掉。我攥著手機要打110,我媽卻按住我的手,把煤油燈往八仙桌上一放,轉(zhuǎn)身走進里屋,抱出一個褪色的木匣子。那匣子是外婆留給她的,平時鎖得嚴實,我從小到大只見過幾次,里面裝的都是舊物件。
“開門!蔽覌寣ξ覔P了揚下巴,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我咬著牙拉開木門,領(lǐng)頭的男人立刻帶著人涌進來,挖掘機的燈光把院子照得如同白晝!跋胪?”男人叼著煙,伸手就要拿我媽手里的木匣子,“簽字吧,15萬今天就能打給你!
我媽側(cè)身躲開他的手,把木匣子放在八仙桌上,緩緩打開。里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疊泛黃的紙,最上面的那張,是張用毛筆書寫的地契,邊角已經(jīng)磨損,卻依舊能看清上面的字跡和鮮紅的印章。我媽拿起地契,輕輕展開,昏黃的燈光落在她的臉上,也照亮了地契上的內(nèi)容。
“違章建筑?”我媽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卻讓喧鬧的院子瞬間安靜下來,“你們看清楚,這張地契是民國三十六年的,上面寫得明明白白,從東邊的河溝到西邊的山崗,從南邊的老橋到北邊的古柏,方圓五公里,都是我們陸家的祖產(chǎn)。這院子,只是當年祖宅的一角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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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lǐng)頭的男人臉色瞬間變了,湊過來搶過地契,卻被上面工整的毛筆字和清晰的印章唬住,手都開始發(fā)抖。“你、你這地契是假的!都多少年了,早就不算數(shù)了!”他強裝鎮(zhèn)定,卻不敢再直視我媽的眼睛。周圍的人也開始竊竊私語,剛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我媽沒跟他爭辯,又從木匣子里拿出一疊文件,有建國后政府頒發(fā)的土地確權(quán)證明,有歷年繳納土地稅的憑證,還有幾封泛黃的書信,都是當年政府部門與陸家溝通土地事宜的函件。“這些都是備份,原件在市檔案館存著,你們可以去查!